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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诸葛亮,当年他带兵平南,七擒七纵孟获时,就曾打到这附近来。据说大茶岭的山后有一洞主派出藤甲兵帮助孟获,结果被诸葛亮一把火烧尽,后来洞主又组织一队人马想要报仇,不过也都有去无回。”
“八卦阵?这是武侯的八卦阵?”老鬼失声大叫,接着语无伦次的说,“后来那队人马就是被困死在这里的,就是大石头边那一大片黑黑的骨骸,对!那全是走不出阵的藤甲军。”
迷雾丛林(六)
《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火烧藤甲军、七擒七纵孟获,还有神奇的八阵图,这些精彩故事都曾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想不到今天竟会涉入历史故地,甚至见到千年不化的藤甲军骨骸,一时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耳中仿佛听到排山倒海的厮杀声……
然而更震撼我的还是老鬼的那句话——我们陷入了诸葛孔明布下的八卦阵,下场将如那群藤甲军,最终困死在这片丛林里。
我自小就喜欢看三国的故事,对诸葛亮更是崇拜至极,但关于奇门阵法这方面,我认为那只是后人为了突出他的厉害而特意撰写的,不相信只要摆上几块石头,就能把人困住。李科长也和我同样的看法,他冷视着老鬼说:
“哪有什么走不出的怪阵?就算真的有,只要我们找出方位,认准正西方一直走就行了,这里离大茶岭估计也就十几里路……”
李科长说着,又抬起手腕看表,突然脸色一变,紧皱着眉自言自语,“怎么一下又回到七点了?这表针倒着走?”
大家一听这话,不安的心又平添上几分惊恐,一个个张开大口望向李科长。“科长,不如咱们用电话跟总部联系吧!”温武警望着上司怯怯的说,神情如同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几天的相处,我对李科长的性格以有所了解,像他这种城府极深的人,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轻易表露的。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这位菜鸟武警理会不到的,那就是复杂的官场角逐。从我们在韶关车站被别的中队拒收可以看出,这大茶岭劳改场绝不是平静之地,李科长一气之下恳求老部队用军车押送,与其说是无奈,更是他不愿向同僚屈服的表现,此时他怎会再向总部求救,落下个“无能”的笑柄呢?
然而李科长却答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话——“电话早坏了,干扰太大,没信号。”他黯然的说,“现在关键是找出方向。”
“报告科长,方向我知道。”老鬼这句话更出乎我的意料。
“咱们第一次来到石碑跟前的时候,当时还没有起雾,我看到有一丝阳光斜照在碑面顶部,看来这块石碑应该是正对东方。”老鬼接着说,“可这也帮不了咱们啊!一离开石碑还不就迷糊了?”
这时,沉寂了好久的狐狸按耐不住挤上来,他出了个主意:
“报告科长,我有一个走直线的办法。”因为面对的是李科长,狐狸少去以往的散懒语气,他认真的说,“有一次我们到一个大仓库去偷东西,进去后才知道墙上面有红外线报警系统,每个射头间隙两米,我们只能在这宽度内走动,当时就是用走直线的方法避过的。不如,不如现在咱们也试试。”
一听狐狸说的是盗贼行径,李科长露出厌恶的表情,不过他还是示意狐狸说下去。
“咱们分成三组,第一组以石碑为参照列队往西走,后面的两队校正方向,走二三十米后整队原地停下,然后第二组出发,越过第一组再走二三十米,最后一组校正方向……以三点为一线的道理前进,只要排最后的一组顺着前面两组形成的直线走,这样循环下去,虽然速度不快,但总能以最小的误差朝西面走。”
狐狸这办法看来可行,再说也没其他选择了,李科长仰头想了一会,随即下令分组。我们十三个囚犯解去腰间的布绳,四四五的分成三组,李科长安排好各组武警的任务,深吸一口气后,带着第一队人出发了……
我们就这样照着狐狸说的办法往西走,因为关系到自己的生死,谁也不敢有一丝大意,个个小心翼翼的对整队形。速度虽然缓慢,大家还是看到走出迷阵的希望。
可事实证明狐狸忽略了一点,而且是很致命的一点,那就是平地而起、时有时无的诡异浓雾。
当巨大的石碑渐渐消失在我们视野之后,不知从哪冒出一阵迷雾,刹那间吞噬了一切,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分散成三组的人一下子全乱了……
当时和我同组的有老鬼、狐狸,和一个叫梁浩的囚犯,而前后还各有两个武警,那位姓段的任组长,他呼吁大家呆在原地别动,接着朝天开了三枪。我知道这是在向李科长发信号,果然,前方也回了三下枪声,于是段武警带领我们循着枪响的方向走去。
这场雾特别浓密,不一会我们的衣服就全湿透了,连呼吸都能感觉到阴冷的水汽,而视线所及更是一片朦胧,几乎看不到身边的任何东西。要不是脚下“沙沙”的脚步声,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云端漫步。
走了一段,估计应该到了李科长所在的位置,段武警大声呼叫,然而这次却久久没有回应。大家停下步伐,不安的竖起耳朵,这时听到的只是自己“嘘嘘”的喘气声。段武警又朝天开了三枪,“呯呯”的声音震动死寂的丛林,也震动着大家的神经。我突然感到一种不祥的气息,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绝不是因为找不到李科长而引起的,而是觉得迷雾中另有一股阴气,同样是浓浓的阴气,正慢慢的围着我们。
“老鬼,好像不太对劲啊?”我把头伸向前面,对着老鬼耳朵悄悄的说。
“嗯!好重的阴气。”老鬼的声音竟然有些变调,难道他的感觉比我还强烈?
就在大家茫然失措的时候,浓雾突然变淡,速度跟来时一样的快,转眼间阴森错杂的树干隐约可见。然而这并没有让我们平下心来,因为这时我们眼前出现了更可怕的一幕。
只见四周林木间密密麻麻的站着一群人,他们全身黝黑,套着臃肿的藤甲,一手拿盾一手提刀,面无表情的对着我们……这情形使我想起在韶关军营里看到的鬼兵鬼将,不同的是,这群藤甲军少了一份杀气,一个个木然的默立在阴暗处,也许是经过千余年的消磨,这帮幽灵早已洗去冤气。可他们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大家别出声,不要看他们。”老鬼轻轻的说,“这些是当年被诸葛亮困死在阵里的藤甲军,想不到快两千年了,这些阴魂还是没能走出去……”
迷雾丛林(七)
乍起乍落的诡异迷雾,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惊吓,当我们被黑压压的藤甲军阴魂紧紧包围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惊悚……
每当我回想起这一幕,总免不得浑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不吉祥的藤甲里包裹着恐怖和幽怨,就算明知“他们”没有恶意,也受不了这千百阴魂泛出的凄凉气息。
“这……怎么会这样?”段武警显然没了主见,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早已失去血色,打颤着舌头问老鬼,“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家不要惊慌,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低着头走吧!”
“可他们围住了啊!”段武警还是有所犹豫。
“这些都不是实体,当他们不存在就行。”老鬼坚定的说,并投以段武警一个自信的眼神。
于是大家都把头低下,手搭肩排成一队,提心吊胆的向前缓缓走去。在跨过这群幽灵的时候,明显能感到一丝寒意,就像走进一条冰砌的隧道。事实如老鬼所说,他们只是一群影像,只是默默地目送我们离开,当然,此时谁都不敢怠慢,脚步不由自主的越迈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阵狂奔……
疾跑中也顾不了方向,直到碰上又一块大石头,这才从惶恐中回过神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块巨石和之前见过的差不多大小,也是长满青苔,也许是大地震的原因,它向一侧倾斜,露出黝黑的根底。
“老鬼,咱们这样瞎跑不行,你得想个办法破解。”我撑着膝盖喘气,一边对瘫坐在地上的老鬼说。几个武警也都放下往日的威严,用迫切的眼神看着老鬼。
“不可能啊!这八卦阵是武侯最拿手的阵法,看来又是他亲自布下的,就算是高人也未必能够破解,何况我对阵法只是略窥门径。”老鬼很是感慨,绝望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敬畏。一听这话,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怅然若失的沉默。心想再过不久,我们将变成一幅幅漆黑的骨架,跟随着藤甲军的阴魂在这迷阵中游荡。
“嗯!好奇怪,那股阵法的气场在这里好像变弱了。”老鬼突然若有所思的挺起腰来,不停的左顾右盼……
“会不会是那块用来布阵的石头倒了。”狐狸的反应好快,一下就点出关键之处。
就在这时,那个叫梁浩的囚犯指着后面失声大叫:“来了,他们追上来了……”
大家触电般的跳了起来,只见黑压压的幽灵正慢慢向我们围拢,谁也猜不透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众人一个个撒腿就跑,至于为什么要跑?又能跑到何处?这个谁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当我们急速绕过大石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人大吃一惊——丛林间竟然露出一片光秃秃的空地,空地的一半已经坍塌成一个极大的深坑,里面堆叠着从边缘倒下的秃杉和银杏。
“啊!这是陷阱,被地震震塌了一半,大家快后退。”老鬼从没如此慌张过,锁着铁链的手上下舞动。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大家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觉得脚下一沉,所有人随着“轰”的一声急速往下坠……
丛林瞬间消失在头顶,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发现已经身陷在赤褐色的深坑里。这一跌几乎把所有人的魂都给震散了,大家一动不动的躺在土堆中,任凭零碎的沙土落在身上。
我抬头望了望久违的天空,阴蒙蒙的就如晨曦未露时,甚至比我们出发时还要昏暗。难道这个怪阵能把时间也困住?又或许像李科长所说的——时间在倒退?我又沉浸在一片混乱中,头晕晕的胀痛。这时段武警摇晃着站起身来,迷茫的打量周围的情况,当目光落到脚边时,不禁打了个冷颤。只见地面尽是倒插的铁矛,一根根密如发丝,幸亏这些蒺藜经千年岁月所锈蚀,一碰之下便成粉状,不然的话,恐怕大家早被扎成筛子。
“全体起立,检查伤情。”段武警此时倒也不忘职责,语气也变得温和。
我慢慢伸展四肢,发现并无大碍,于是蹒跚的撑起身来。大家一个个的站好后,相互露出庆幸而苦涩的微笑。最晚爬起来的是梁浩,他跌在一个水桶大的陶土瓮上,把这个诡异的土罐砸得粉碎,当他站起来拍拍粘在身上的土沫时,空气中立刻飘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
“快停手,别动。”段武警闪电般的抓住梁浩的说,皱起眉头说,“这可能是火药。”
“对啊!这诸葛亮好毒,他怕铁矛奈何不了藤甲,便在这里埋上火药。你们看,这种土罐到处都有。”狐狸手指地面愤愤的说。
“大家手脚放轻些,先找个地方出去再说。”段武警小心翼翼的把枪跨到后背,指挥我们绕着陷阱的边缘走。来到早先坍塌的那一面时,地震中倒下的大树让我们眼前一亮。大家不约而同的动手把它们抬起,一根接一根的依靠在坑壁上,没多久便搭成一道斜坡,众人如漏网之鱼慌乱的爬出陷阱。
几乎就在同时,陷阱里突然“嗡”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升起一道火墙,大家还在目瞪口呆之际,这怪声接二连三的传出,大火也随着声音逐渐蔓延,直到整个深坑变成一个火海……
大家急忙退进密林中,惊魂未定的望着那个“火坑”发呆,想起刚才的险情,无不冷汗直冒。要是再慢一会,哪怕是一分钟,都可能被烈火吞噬。再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地震,因为有坍塌的土堆和那些树,那我们又将是另一种下场。
(可能有人会问,这火到底是怎样烧起来的?说实话,到现在我仍不清楚,就连老鬼也是含糊其辞,狐狸的解释是,可能火药中或者某个土罐里掺有“磷”,破裂之后遇到空气引起自燃……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一千多年前的人知道“磷”这种化学物吗?懂得用吗?也许再也没人能够解答起火原因了,真正的答案已随诸葛亮化为一段传奇。)
“我想起来了,这是八阵图里的云垂阵。”老鬼突然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云附於地,始则无形,云能晦异,千变万化……”
迷雾丛林(八)
十几个小时前差点把我们活埋的大地震,现在却成了我们逃命的关键,世事就是这么难料。陷阱里的烈火很快烧尽,留下袅袅白烟和刺鼻的焦味。老鬼呆望着眼前的景象,突然间悟到,困住我们的,应该是八阵图里的“云垂阵”……
“武侯的八阵图是依靠先天小八卦乾坤排列,按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又可组合成六十四阵……”
“陈木桂,说重点吧!”段武警只想知道有没有走出这个怪阵的办法,其实这也是所有人现在最关心的。
“好的!”老鬼明白到大家的意思,可一说到阵法,他又自然而然的滔滔不尽:
“云垂阵只是八阵图中的一个大阵,又可变幻成八种布法,每种都有不同的生死门位,对应不同的时辰而转变,还兼容了天文地理,可谓变化万端……”
老鬼背书般的唠叨了半天,看我们一个个露出呆傻的表情,意识到这样说无疑是对牛弹琴,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简单表述。
“你的意思是,这八卦阵好比一个复杂的数字密码锁,咱们必须找出相对应的数字才能打开,是不是这样?”狐狸慢条斯理的插上一句,这个盗窃犯用他的行话解释起来倒也通俗易懂。
“对对对!不过这可不同于开锁,搞错了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的。”老鬼看大家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用狐狸的比喻继续说道:
“要想破解,首先必须知道这是八阵中的那一个,咱们现在知道是云垂阵,这好比解开了第一个数字。而武侯的阵法是以七数为杀着,每一正必有一反,此阵的杀口为陷阱,属火,火为‘离’,相对生门在‘坎’,这样又解开了第二个数字。‘坎’是正北面,‘离’是巳、午时,也就是说,咱们只有在中午前后这段时间,往陷阱的北面走,才能摆脱这个迷阵……现在就差身处的确切方位和确切时辰了。”
“这应该不难,等一下出太阳不就知道了?”段武警欣喜的说,当抬头望到天空尽是一片阴霾时,随即低头不语。
“大家别以为简单,咱们能活着知道这是什么阵纯粹侥幸,或者说是天意!武侯的阵法天衣无缝,陷阱是云垂阵独有的杀着,也是标志,要不是地震破坏了结构,等咱们掉到里面明白过来的时候,早被烧成灰烬了。”老鬼心有余悸的说,众人听了也是一片哗然。
“**!这个诸葛亮真的很阴毒。你们想想,丛林间突然现出一块看得见天日的空地,被迷雾困得晕头转向的人肯定会欢呼雀跃的跑过去,当人数的重量达到机关承受不了时,陷阱就会轰然塌下,随后引燃烈火……”狐狸满是愤恨,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老鬼,为什么那群藤甲军没有踩上陷阱?”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看他们的骸骨都倒在差不多同一个地方,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突发事件,一瞬间全部死去。哎!这个云垂阵都快两千年了,当初肯定还有不少夺命机关。”老鬼仍然惊魂未定,也许就因为他懂得阵法,知道其中的厉害。(而关于那群藤甲军的死因,直到几年后一次偶然遭遇才被我们解开。后话后述,先回到零一年六月的迷雾丛林吧!)
当老鬼和狐狸还在议论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阴暗的丛林中有身影鬼魅般的若隐若现。几个武警“啪”的端起枪,警惕的注视着晃动的黑影。是藤甲军的阴魂?我的心猛然一缩,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那群幽灵是不会发出脚步声的。
此时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丛林深处,突然,背后有人发出“呃呃”的怪叫,我转过身去,看到梁浩正青着脸,双唇一张一合的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可牙齿却不停打颤,根本就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频频用他发抖的手指向身后陷阱的位置。
我顺着梁浩的手势望去,竟然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早已坍塌成一个大坑的陷阱,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原状,恢复到我们初次看到时的模样。我马上意识到时空又被扭曲了,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丛林里出现的那群黑影,应该就是之前的我们。
果然,当我心神恍惚的回过头来时,那群人正好跑到我们跟前,带头的就是“段武警”,身后跟着“老鬼”、“梁浩”、“狐狸”和“我”……他们像一团空气般的穿过我们的身体,很快跑到陷阱的边缘。一切就如电影重播,只见“老鬼”突然停住脚步,手舞足蹈的想阻止后面的人,紧接着“轰”的一响,那群人瞬间消失在陷阱里……
“老鬼,你不是说这里的气场变弱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怪事?”狐狸惊慌的问,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啊?”老鬼有些恼羞成怒,看来他的内心已是沮丧到极点。进入丛林后所发生的种种怪异,几乎都是他从所未闻的,此时就像一个小学生面对一道高考试题。
这时陷阱的一边露出几个攒动的人头,他们渐渐爬上边缘,朝我们的方向缓缓走来。大家面面相窥,不知将如何面对另一个自己,又或许在他们眼中,我们才是“影像”。
“不对啊!人数不对……啊!是李科长他们两组人!”狐狸惊呼起来,激动得好比干了一票大案,随即又疑惑的眯着小眼,那模样贼相十足。我也从中认出黑仔来,他魁梧的身躯凸现在晃动的人群里。
看清是李科长,段武警马上上前汇报,也把老鬼的话一一转述。就在这时,陷阱里“轰”的冒起大火,把他们吓得紧趴在地上。“快退到丛林里……”李科长挥手向身后的囚犯打手势,所有人连滚带爬的汇聚到我们这边来。劫后重逢,大家相对露出苦涩的微笑。
异度空间(一)
二零零一年六月底的这一天,我们目睹“自己”掉进诸葛孔明布下的陷阱里,紧接着爬出来的却是另外两组人,两组活生生的人……这一路接踵而来的怪象已使我们麻木,以至于谁也没去追问为什么会是这样?
李科长拍拍身上的烟尘,整好军装走到老鬼面前,冷峻的脸依然不露任何表情,他抬起手腕,现出那个带有指南针的手表,悄悄说道:“现在指针不再打转了,不过还是没固定,摇摆得厉害。”
“啊!”老鬼一看露出喜色,他谨慎的问,“报到科长,咱们能从摆动的角度推算出大概方向吗?”其实他早就明白,指针摆动的中间点就是南方,只是不想在李科长面前太过张扬。
“方向是可以看出个大概。还有,这时间也开始正常了,现在的显示是十一点十七分。”李科长放下手臂,随即严肃的说,“兵法和阵法我在军校学过,并没有传说中的神奇,你说的中午时分从正北方向走,这也符合教材中‘午时攻略’和‘遇阻思变’的方针。你跟我走前面,咱们现在就往北出发……”说完这话,他把挂在脖子上的那块指南针偷偷塞出老鬼。
经过一番点名报数之后,我们这一行人又准备出发了。我记得老鬼曾经说过,“这不像开锁,搞错了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的”。但愿这次能顺顺利利的走出去,我们的心神已经接近崩溃,无法再承受任何惊吓了……
老鬼把指南针平放在地上,摆弄了一阵之后把目光望向陷阱的左边,李科长也在调教着腕表,他抬起手,慢慢转动身躯,最后也是停在右边的方向,于是他们相视点了一下头,带领我们沿着陷阱的边缘往北走去。
此时天色仍然是阴沉沉的,本想密林中必定更是昏暗,奇怪的是,事实并非如此,当我们重新进入之后,反而感到视野更加的清晰。绕过一棵棵错落交叠的参天古树,前面甚至出现一缕淡淡的、久违的阳光。
大家心知这次肯定是走对了,无不暗暗松了一口气,唯独老鬼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也许是太过平静,太过顺利了,反而使他感到不安……
正当大家越走越宽心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而震耳的响声由远而近,丛林中顿时疾风四起,枯藤烂叶被吹得扑面而来。
“是直升飞机,是来接应我们的……”一位武警大声嚷嚷,声音很快被轰鸣声掩盖。
(事后我们才知道,从开始进入丛林到走出迷阵,就这半晌功夫,外面的时间竟然过了三天。据说当时总部联系不到我们,立刻列为“特大事件”上报到中央,并向周边各省市,甚至边防部队下发了内部紧急协查令。当然,这些都是听说的。)
看清是搜索的直升飞机,李科长有些不悦,一边命令大家加快前进速度,一边把通信兵叫过来询问是否有信号。在得到否定回答之后,他一言不发的走到队伍最前面,步伐迈得好大、好快。
脚下的地势越来越陡峭,不觉中我们走上一处山坡,上面的树稀疏了不少,正午的烈日在枝叶间洒落,照出蜂巢般的阴影。老鬼感慨的惊呼,“出来了!咱们终于走出来了!”
李科长并没有像大家一样露出笑脸,他指着上方一小片空地冷冷的说:“所有人到那边去,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自进入丛林以来,还没见过阳光,所遇都是阴暗诡异的场面,以及无穷的惊吓。此刻,当我们安下心来,转身眺望翠绿群山时,即使是一个满身戾气的重刑犯,也都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劫后重生的喜悦。
我们站在半山腰上,虽然不的很高,但足以看清坡下那片困住我们的平坦密林,只见方圆十几里全是弥漫一片,一撮撮的浓雾时隐时现,仿佛一锅正煮得冒烟的青菜。我突然想起那群藤甲军的阴魂,他们是否也逃脱升天?但愿能早日安息……
武警喊出“坐下”的口令,我挤在老鬼身边,随意的打量起四周环境,地震的痕迹在这里特别明显,到处可见大小不一的滚石和滑坡,稍稍向同一方向倾斜的树木让人产生一种不平衡感……
放松了心情之后,重重的疲累感马上从每个人的心里汹涌而出,这时离我们最后一次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大家摸着肚子开始不停的舔嘴唇。李科长扫视一下人群,随即叫来四个武警,严肃的说:“你们到上面找点吃的,注意保持距离,十分钟之内回来。”
武警接到命令,四个人以扇形向坡上走去,趁着这会空闲,我找老鬼聊起悄悄话来,“古人真是厉害,几块大石就能把人困住。”
“嗯!咱们老祖宗是有一套,可惜现在很多都失传了。”老鬼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黯然。
“话说咱们困在阵里的时候,那指南针啊!手表啊!还有通信器材,为什么全坏了?难道这些现代的东西古人也能考虑到?”
“我也在奇怪,按现在科学的说法,这个云垂阵主要是利用天文地理来搞乱方向,再配合一些机关把人困死在里面,应该没有神奇到连时间和电波都能困住的程度。我猜这其中另有外因……”谈到阵法,老鬼又禁不住滔滔不绝:
“这阵的地下可能埋有磁性极强的东西,也许那是天然形成的,而武侯就是利用这个来布阵。咱们走到大石碑前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感觉到幽幽的阵气中还有另一股不明的阴气,你没察觉手链沉了许多吗?”
“这我可没注意,那会是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磁性?难道是上古时期天上掉下来的铁陨石?”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点。
“不一定是陨石,也许是传说中……”老鬼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他不自然的望向坡上,我跟着他的视线扭过头去,看到四个出去找吃的武警正急奔下来。
异度空间(二)
老鬼那句话只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住,他抬起头死死望着我的身后……当我疑惑的转过身时,立刻明白他这是在转移目标,因为我看到的只是四个带着食物回来的武警。也许老鬼意识到我只是个刚认识不久的囚犯,不想透露太多吧!(难道其中牵涉到某些不可告知的秘密?)
被派出去觅食的四个武警跑下来向李科长报告,他们个个面带喜色,看来收获颇丰,然而他们带回来的“食物”却让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一军包大小不一的野生蘑菇,一堆带着青涩外壳,看似刚刚结成果的板栗,还有两个粘筑在树枝上的大蚁巢,最后一个武警掏出的竟然是一条大花蛇……
李科长满意的点点头,看得出这些玩意儿他们以前吃过,可能是部队“求生训练”的科目,也可能是在大茶岭呆久了,靠山吃山吧?只见他们四个利索的动起手来,先用工兵铲挖个小坑,把去掉刺壳的板栗混上碎石,平铺在坑里,上面再点上一堆篝火。
抓到大花蛇的武警动作更快,他一脚踩住蛇尾,捏紧蛇头拉成一条直线,用匕首娴熟的往蛇头部位割抹,再把连着皮的蛇头往下一扯,整条蛇光秃秃的在他手里不停扭动,这一幕看得我毛孔紧缩。这时,等在一旁的武警接过剥下的蛇皮,把蘑菇往里面填塞,然后和切成一段段的蛇肉一起摆在火堆上面烤。
这边厢,另一个武警把一张军用毛毯铺在平地上,卷起一边形成“L”状,两个大蚁巢就放在中间,敲开后他退到旁边坐等……这一古怪行为引起大家的注意,纷纷投以好奇的眼光,只见破开的蚁巢涌出一群黑蚂蚁,它们盲目的到处乱爬,随后,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这群蚂蚁竟然重返破巢,在废墟中衔出一个个洁白的蚁卵,搬到卷起的毛毯这一边放下,之后又乱哄哄的往回寻找下一个蚁卵,就这样一次次的来回奔波。不一会功夫,卷起的边缘便累积起一道白墙。
我明白了,这些昆虫就像人类,危难时刻的反应就是保护后代,可它们为什么不爬出毛毯,而要把卵堆在卷起的边缘呢?后来我在大茶岭听一位武警讲,他说这种蚂蚁很奇怪,它们怕阳光,烈日下就把蚁卵衔到毛毯的阴暗处。
武警看蚁卵收集得差不多了,便点燃一根树枝把黑蚂蚁驱散,然后把我们叫过来,一人一小捧分着吃。这时侯大家你推我搡的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分到的也不敢多看,眯着眼一口吞下,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油漆味直冲鼻孔,嘴巴酸酸的很是刺激,再就着几根烤得发烫的蘑菇咽下,这情形让我想起读书时排队打预防针,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只有黑仔吃得津津有味,一捧下肚还死赖着要,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广东人对吃的品味。
我们十三个囚犯轮完一圈之后,除了黑仔,谁也不再对接下来的两道“菜”感兴趣了,有的甚至悄悄转过身去呕吐。而武警们则一边啃蛇肉一边笑着调侃,“城里的有钱人想吃还吃不到呢!你们却诸多挑剔,再饿两天,我看你们连人都敢吃……”
等柴火烧尽后,武警再从灰碳下扒出板栗来,那股焦焦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于是又激起大家的食欲,一分到手便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咬,谁知这季节板栗根本就未成熟,此时硬壳里包裹的尽是滚烫的果酱,一咬之下热汁四溅,烫得大家嗷嗷大叫。
“起立整备,一分钟后出发。”李科长突然喊出命令,武警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我们也不敢怠慢,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大家的肚子仍在咕咕的叫,更要命的是吃下那些东西之后,口干舌枯的特别想喝水,这感觉比饿肚子还难受。
“列队出发。”
未等大家站好,李科长已经迈着大步往坡上走去,众人赶紧跟上,我依然排在倒数第二个,抬头往前面望去,我们的队伍就像刚才那条花蛇,蜿蜒的向山里钻入。大茶岭到底还有多远?前方的路好走吗?我正苦叹,突然间冒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种来自大脑深处的惧怕感,我打了个冷颤,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一个字——怕。
“小荣,你有感觉吗?”在跨过一棵倒卧的大树时,狐狸凑过来悄悄的问,那声音就像发自井底,慢慢悠悠的,我又是莫名的一震,心跳不受制的加快,快得我说不出话来。“我好怕啊!不知道为什么?”狐狸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他颤抖着继续喃喃自语,“很不对劲,我这是怎么啦?”
这时,走在前面的黑仔突然大声惊叫,我不自觉的跟着发出声来,这一下立刻招来武警的巴掌,“瞎嚷嚷什么?快走。”武警扬起枪口,我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只见黑仔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双睁大到极限的眼睛死盯着旁边一棵枯树,我从没见过他露出如此激动的表情,而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我毛骨悚然……
“老妈!您怎么会在这里?”黑仔说的是家乡话,不过大家都能听明白,而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会对着一棵枯树,说出如此诡异的话?看押的武警也觉得奇怪,转身顺着黑仔的视线往林子深处张望。
“没有人啊?”
“是我老妈,她刚才就站在那颗树下……等等,你看!她坐在那里!”黑仔甩开武警,不顾一切的冲向前方几米外的另一棵大树,先是对着空气做了个搀扶的动作,紧接着抱住大树埋头痛哭,一边叽里咕噜的不知说着什么……
李科长此时以走到坡下,我看他手里握着锃亮的军用手枪,不禁为黑仔捏一把汗。“科长,我看他是神志不清了。”姓温的武警帮忙解释,这位看似文弱的菜鸟武警救了黑仔一命,只见李科长把瞄准黑仔的枪口伸向天空,扣了两下扳机,震耳的枪声立刻响彻山林,同时也把黑仔给震醒,他满脸狐疑的跑回队伍,红红的眼睛依然挂着泪痕。
“我听到前面有水流声,想喝水的都给我走快点。”李科长冷冷的说,扭头走向队伍最前面。水!大家现在最想要的东西,于是众人淡忘了刚才的怪异,心思全落到“甘甜的山泉”上。这让我想起一个成语——望梅止渴……
异度空间(三)
重新出发后没走几步,大家就被一种发自大脑深处、朦朦胧胧的恐惧感所笼罩,一向沉着冷静的狐狸也惊颤不已,黑仔甚至看到他去世多年的母亲……李科长鸣枪震醒了大家,而他那句“前面有水”,更是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前方。
我甩了甩头,终于让自己恢复些许理智,但那幽幽的恐惧感觉仍是挥之不去,我到底在惧怕什么呢?这问题死死的缠绕着我,此时丛林间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潜藏有恶鬼,潜藏着杀机。我强迫自己往别处想,想像捧着山泉牛饮的畅爽,希望李科长不是在复制曹操当年的“望梅止渴”。
爬过这处土丘后,真的有“哗哗”流水声传来,众人再也控制不住脚步,连滚带爬的扑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绕过一块大圆石,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瀑布。说它是瀑布可能有点夸张,其实只不过是一股不小的泉水,与地面的落差也就三四米高,潺潺的沿着圆石往下落,把下面击出一个几平大的凹槽,落下的水溢出凹槽后,又顺着坡势往下流,最后汇进一个大山洞里。
“卧龙吸水,好!好!”老鬼发出由衷的赞叹,当然,他在夸什么谁也不知道,也没去理会,因为众人的目光早被这清澈的泉水所引惑,大家都在等李科长,只等他一声令下便狂扑过去。这时侯段武警抢先开口,他恶狠狠的说:
“你们这帮人渣,不知道这附近有‘哑泉’‘瘫泉’‘黑尸泉’吗?退回去。”一边说一边从军包里摸出一根棒状的东西,把较小的一头插进水里,几分钟后,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会,跑到李科长面前报告:
“科长,P值、重金属量正常,无理化反应,可以饮用。”
原来在深山里喝泉水还有这么多顾忌,段武警提到的那些毒泉,光听名字就挺吓人的,我想起不少关于滇西各种怪泉的轶闻,看来确有其事,这些常年生活在这里的武警才会如此警惕。
我倒吸一口冷气,那股空洞的惊恐感觉又再浮现,这时听到李科长喊出允许喝水的命令,大伙“呼啦”一声尽跑到瀑布下的凹槽边,捧起水来一阵狂饮。
“姓段的小题大做,你们看,这水里有鱼呢!还用测试?”狐狸不忘卖弄他的观察力,指着水流中一群只有牙签大小的鱼说,不过声音有点异常,可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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