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大茶岭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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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空地,我们被押进那座三层高的建筑物内,最后来到后院。只听段武警对着铁门喊:“加菜了,十三碟广东来的生猛海鲜。”刚说完,小窗口探出一个头来,打量一番之后又缩回去,接着铁门“吱吱”的打开。

    卧虎藏龙(二)

    这个后院很大,由几十间小石牢围成一个“口”字,中央的空地上是一间连着岗亭的石屋,因为光照不足,四周有些昏暗,视野内尽是石头单调的灰色,朦胧中隐隐折出一股阴森气息,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列队站好。”段武警喊了一句,回头问岗亭上的战友。“何医生来了吗?”

    “我在。”只见连着岗亭的石屋里闪出一个清瘦的身影,他缓缓的走过来,我能感觉到他透过眼镜射来的目光,正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是他?他是医生?我愣了一下,想起刚进入劳改场大门时,这个人就曾出现过,他在那棵大树杜鹃下悄然盯着我们。

    “把档案给我。”何医生接过文件夹,一边埋头细看,一边跟段武警搭话,“小段啊!你们失踪这几天挺让人担心的,怎么回事啊?”

    “失踪?没有啊!不就因为昨天地震,我们才晚到的。”

    “昨天?”何医生突然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段武警,随后说出一段让大家惊愕不已的话来:

    “地震都好几天前的事了,之后你们就失去了联系,场部本来想派人去接应,可又不知道你们的确切方位,只好上报中央,调派军区的直升机来搜索,你却好像若无其事。”

    “哪里是啊!明明就昨天嘛!后来我们在山里迷路了。”段武警还是不相信,不过已经开始迷糊了,因为论官阶何医生显然比他高许多,而部队里上下级是不会轻易开玩笑的,何况关系到这样的大事。

    “你们整整失踪了三天,知道吗!好了!你安排他们一个一个进来。”何医生说完,转身走回那间石屋,留下还在发呆的段武警。

    三天?我马上想起在迷雾中乱闯的那一幕,难道诸葛亮的八卦阵真的能困住一切?连时间也逃不过?我惊讶的望向老鬼,他并没有丝毫疑惑的神色,甚至有些兴奋,那张老脸写满了敬佩和羡慕,一会又黯然垂下头来,不停的喃喃自语,“可惜啊!失传了,这些宝贝都失传了,后人只会拿来算命骗钱……”看来他和我所想一样,这凭空消失的三天是古阵导致的。

    段武警开始点名,军车上闹蜘蛛那时,黑仔伤得最是严重,浑身的抓痕到现在还没愈合,他第一个被带去检查。这时狐狸拉住他的衣角,悄悄的说,“可别太健康哦!”黑仔不理解这句话,边走边回头,憨傻的表情惹人发笑。

    “狐狸,这是为什么啊?”其实我也读不懂这话。

    “为什么!你以为真是什么人道主义?呵呵!这是劳改场啊!要劳动的,检查身体只是想知道你有多少体力,能干多重的活……”

    “不一定是这样。”老鬼插上一口,“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条人命,死多了影响不好,劳改场不想负这种责任,所以先记下你是不是有重病,就像买东西之前要先验货一样。”

    狐狸有些没趣,也不再争辩,他换了个话题,“我看这何医生也是新来的,最多两个月。”

    “哦!你又从哪里推理到的?”我和老鬼都感到意外,这狐狸虽然爱卖弄,但确实很厉害,往往能从细微中找出别人所不留意的信息。

    看到我们关注的神情,狐狸又摆出一副懒散样,他慢条斯理的说:“首先是他的肤色,明显比其他人白皙细腻,不像是在深山里呆久的人。还有他的发型,只有初来乍到、没领略过潮湿闷热的人才会留这么长。你们有注意到他那双新款的皮鞋吗?这能走山路吗?显然他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我甚至可以断定,他是从大城市的办公室里调来的……”

    狐狸的推测有些牵强,我们都不以为然。然而半个小时后,一个隐蔽的动作让他的话得到证实。那是在石屋里,当轮到我进去检查的时候,何医生正仔细的核对资料,他久久的盯着我的脸,又把视线转到资料的照片上。

    “徐荣,家族有遗传病吗?”

    “报告警官,没有。”

    “先查视力。”何医生突然站起来,走到石墙的灯下,那里挂有一张视力表,他就一边指示一边询问。我想起狐狸那句“不要太健康”的话,于是从0。8起我就开始胡乱比划,引得一旁的段武警掩嘴暗笑。

    “好!现在做色盲测试,过来这边。”何医生坐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本画册模样的东西,展开在桌上的台灯下,我走向前去,看到的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图片,混杂在黄与红色之间,有个绿色的汽车图案。

    “能看出是什么吗?”

    “报告警官,是汽车。”

    “好!这个呢?”何医生不慌不忙的翻开下一页,加重语气说,“这个比较复杂,看仔细点。”

    随着翻页渐渐打开,一本印有金色警徽的工作证显露出来,上面还有两个非常刺眼的字――“警察”。霎时间我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快得连脑袋都在嗡嗡振动。这太熟悉,我甚至从中嗅出自己的体味。

    我掩住激动,以看不清楚为由把身子靠到桌面上,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挑开证件,只见我的头像照片出现在显眼的位置上,下面印着“广州市公安局特别刑侦部”、“徐荣”,外加几个凸出的钢印。这真是我的……

    “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何医生并没有显出异样,依然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报告警官,看清楚了,是一条卷曲的红蛇。”我说出自己就快忘了的代号――红蛇。这是我刚加入“特别刑侦部”的时候,张局长给我们取的代号,也就从那天开始,我变成一条蛇,一条卷卧在阴暗处的红蛇……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早被开除了吗?怎么工作证会出现在何医生手里。他又为何神神秘秘的?我脑里一下闪出不少疑问,不过职业的习惯还是让我闭上嘴巴,隐隐觉得这内里关联着重大事情。

    “这张又是什么?”何医生翻开另一页画册,同样是一本带有国徽的工作证,这次他亲自打开,我看到在他的头像下面印着“国家安全局组长”,“何仲”……

    “嗯!把手伸出来,量血压。”何医生收回画册,把听筒套到耳朵上,再把量血压的器械一一打开……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的手指间,以为他会趁段武警不留意,悄悄的再给我提示,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在检查完所有项目的时候,大声对站在门口的段武警说:

    “这个也有肠胃炎,还是急性的,你先带他回石牢,等下我去给他们打针。”

    “是。”段武警做了个立正姿势,随后把我押往后院里的石牢……

    卧虎藏龙(三)

    前面介绍过,这个后院是由几十间小石牢围筑而成,每一间都很小,大概是用来单独囚禁犯人的禁闭室吧!当我被推进里面的时候,能明显感到一阵阴凉,一阵渗人的寒意。也许是长时间空置的原因,到处布满了细不可见的蜘蛛网,稍有动作便会粘到。这一丝丝黏黏的东西刺激着我的神经,唤醒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恐惧,对七脚蜘蛛的恐惧。

    看守武警扔进来一卷草席和被单,随手锁上铁门,黑暗顿时笼罩整间石牢。独处一室,我反而感到分外轻松,这几年来,我就像游离在无间地狱里的孤魂,从踌躇满志的学生,到神经兮兮的警察,再到现在的囚徒,如此过山车般的经历让人难以适应。

    “哐哐……”这时铁门突然一阵急响,我触电般地转过身来,只见门上的小窗口有张模糊的脸,正晃动着往里张望。“什么人?”惊惶中我随口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这劳改场除了看守武警还会有谁?

    门外传来段武警熟悉的声音,“算你们运气好,干部食堂还有些馒头,拿去吃吧!”说完,从窗口递进一个饭盆。我赶紧接下,拼命往嘴里塞,一边不停地点头道谢,饿了两天的肠胃早已搐痛得麻木,此时别说是馒头,就算活老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

    这是我在大茶岭劳改场度过的第一晚,一路亡命奔波带来的疲累,似乎随着何医生出示那两本工作证而烟消云散。此刻我躺在草席上,面对阴森而空洞的牢房,思绪就像波涛般汹涌澎湃,尘封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十九岁那年,我从长沙警校毕业,正当对前途感到迷茫的时候,一纸招募书从南方传来,我被广州市公安局录用了。随文件而来的还有张局长的一封亲笔信,到现在我仍能清清楚楚地记起信函里的每个字,每个用词――“徐荣:我局现正扩建特殊警种,鉴于你的优异成绩及特殊条件,现决定招收你为本局刑警,请务必在一周内前来报告,详情面谈。另:因工作的特殊性,望暂对外保密。――广州市公安局刑侦局局长,张松涛。”

    当年懵懂的我满怀憧憬匆匆南下,并没有从张局长的字行间读到一份惊险,一份沉重,更没有想到,那寥寥几句竟然决定了我的命运。至于为什么会选中一个千里之外,刚毕业的菜鸟?这些也没去细想,原以为张局长也是湖南人,是出于对家乡的关照。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因为当时广州的湖南黑帮从多,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影子,而我湖南人的身份正好为张局长所用。

    对!一定是这个原因,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与湖南人有关。那时我还在学习班,张局长把我叫出来,一阵嘘寒问暖之后,突然话题一转,给我布下考核任务――以无业者的身份潜入到湖南人集居的城中村,从中找出一盗窃团伙的幕后主使。当时我有些踌躇,毕竟刚刚入行,什么都不懂。“嗯!就是看中你什么都不懂,这样更容易混入。”张局长是这样说的,他还教我一些经验,“这种任务很简单,主要是把握好心态,首先你要忘掉自己是个警察,而是个不务正业的盲流,再设法跟他们混在一起,慢慢找出操纵这伙人的头目。这次考核期间,你所参与的盗窃行为都是合法的,当然,你要一一记下,并随时给我书面汇报。”也就在那一天,出于安抚,张局长正式收编我为“特别刑侦部”成员。

    也许冥冥中真有一只手在操控我的命运,这第一次任务我居然搞砸了。当我战战兢兢来到城中村之后,怎么也无法融入到复杂的人群中,更要命的是,我临时租住的屋子竟然连续遭到盗贼的光顾,连局里给的资料都丢了。

    张局长大为恼火,立刻终止了我的行动。从那一刻起,在他眼中我成了扶不起的阿斗。我还记得他当时懊恼的神态,一种既后悔又恨不得把我揍扁的神态。无奈之余,他把我调到“特别刑侦部”的“奇案组”。这是一个可有可无、不对外公开的刑警组织,专门从事调查离奇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案件。

    然而就是这次变动,就是这么一个本身就很奇怪的部门,却有如一片沼泽,让我从此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为什么我的命运会如此不济呢?为什么厄运老是缠绕着我?当然,我这样追问自己,并不是后悔当上警察,而是为那段坎坷而感慨。如果当初我能完成第一个任务,也许又将是另一种结局。时光如流水,只给人回忆的机会……

    “哎!……”我轻叹一口气,突然坐起身来,惊恐的左顾右盼,因为就在我发出叹息的同时,清晰地听到有另一把声音,就在这间小小的石牢里,就在我的耳边。这陌生而空洞的声音极其沧桑,阴沉中带着无穷的悲戚和绝望。是谁?这漆黑的石牢里还有其他人?

    就在这时,从岗亭方向传来啪啪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停在离我几间远的地方,接着听到武警在喊叫:“张克,起来。”张克?这应该是黑仔的本名,因为他们广东人的“克”和“黑”是同音的。是何医生来打针了?他是来解释露出两本工作证的原因?我一阵亢奋,暂时淡忘了刚才出现怪声的事。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声叹息,只是“冤魂”的开场白,在接下来的几个日夜,他将无处不在,如跗骨之蛆。

    沉寂了几分钟后,脚步声又再响起,这次来到离我近些的石牢,从武警洪亮的呼喝声中我知道这间关的是梁浩。我就这样头贴着小窗,屏气凝听,直到脚步声来到铁门外。“徐荣,起来。”武警边喊边打开牢门,手提电池灯那刺眼的光线射进石牢,我赶紧伸手遮住眼睛。

    卧虎藏龙(四)

    在医务室,何医生突然摆出两本工作证,这一奇怪的举动让人莫名其妙。原来他是国家安全局的组长,为什么会在劳改场当医生?还有,他又为何有我以前的工作证?这时我意识到,他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话要对我说,可能就在晚上打针的时候。

    “这个要打吊针。”何医生放下药箱,找个理由把跟随的俩个武警支开,“刚才那两个打的是消炎针剂,也许会有过敏反应,你们去观察30分钟,有情况向我报告。”

    两个武警留下电池灯,匆匆向目标走去,何医生打开药箱,把药瓶挂到铁门上,拔出针头示意我伸出手来。这可真要命,我从小最怕的就是打针,何况眼前这个医生可能还是冒牌的,于是赖着脸悄悄请求。

    “何医生,不打行不行?”语气近乎呜咽。

    “不行,只有这样才有时间跟你细说。”

    细说什么?我还在嘀咕,只觉得手腕一痛,何医生已经利索的把针头插进血管,看来他还真是个医生。

    “徐荣,原广州市公安局奇案组成员,因纵火和故意伤害入狱是吧?”何医生把嗓音压得很低,不过这句话仍像一根刺,挑起我无边的思忆……

    当年我被编入奇案组,自知这是张局长骑虎难下,把我下放到一个可有可无的部门,何曾想到,往后面对的竟全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案件,直说吧!就是涉及到灵异鬼怪的案件都交给我们小组,而结局往往是,一番惊吓之后不了了之……而更糟糕的是,每次到现场我都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慢慢的,我那本来就不坚强的神经开始崩溃,后来在处理一件男童诡异吊死案时,发现在痛哭的死者家属背后,那个身影模糊的凶手还在发出阴毒的冷笑,那一刻我疯了,歇斯底里的扑过去,鬼影转身飘出门外,消失在对面一栋旧楼里,我已经失去理智,居然推倒放在楼梯口的半桶汽油,咬牙切齿地点上……

    “听着,我是国家安全局人员,你们张松涛局长介绍过你的情况,总的来说,你的政治思想还是好的,现在有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你想争取吗?”何医生打断了我的回忆,紧接着又听他说:

    “现在有件大案,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卧底,如果你答应并能顺利完成任务的话,可以给你改档案,那些纵火什么的,改成这次任务的一部分……”何医生说得很快,不过我仍能听清楚。这话就像一颗炸弹在我内心炸响,激起一股莫名的亢奋。此时我犹如被初春暖风蛰醒的卷蛇,有些蠢动,但还算清醒,像这样动用到国家安全局的肯定是大案,难度可想而知,不过我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好!你现在的身份是国安局内部人员,代号依然是‘红蛇’,一切行动由我指挥。时间紧迫,你先别激动,听我把情况介绍下。”

    何医生把电池灯挪进牢里,他白皙的脸立刻隐蔽在昏暗中,我愣了一下,只觉得看着很不舒服,就像一个影子在对我说话。

    “这件案要从一座古墓说起,西南的民间有这么一个传说,黔滇苗族人先祖擅长毒蛊巫术,其中的一位土酋更是厉害,据说苗人最毒的蛊咒都是他搞出来的,他还懂巫葬地理,自己在深山某处偷偷找了一处墓穴。他在临死之前,把所有下蛊以及解蛊的秘密分别收藏在两个玉盒中,叮嘱心腹族人,在他死后将尸体连同玉盒一起带进深山,放到墓穴的石棺里。这一传说引来不少心怀不轨的人,他们千方百计想得到那个充满邪恶的玉盒,不惜一切手段找寻古墓。”

    “土司王墓?”我脱口而出,惊讶中又觉得这个何医生很啰嗦。

    “是土司王墓,这个传说在民间流行了千年,之前我查过资料,黔滇苗祖确实有这号人物,在宋末元初年间,就是他带着部族从东部迁徙来的。其实他只是一个土酋兼巫师,土司王的称号不过是后人因为崇拜和敬畏,才给他加上的,这和官位职称什么的没有关系……”

    何医生这段话和先前老鬼所描述的大同小异,可见真有土司王墓这一回事,至于那个“埋藏着毒蛊秘密的玉盒”,听着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七脚蜘蛛的阴影然在内心隐现,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这一个盒子又能埋藏着什么?

    “何医生,那两个玉盒真的有那么神奇?”

    “笑话,古人所谓的毒蛊,只不过是巫师利用某些饱含毒素的昆虫、植物,暗中对被害人实施攻击而已,这些中毒反应在愚昧人的意识里就成了不可思议的巫术。事实上苗人没有自己的文字,也不习惯做记录,所有历史都是代代口传,就算真有玉盒,又能藏些什么?可偏偏就有人对此深信不疑,就连小日本的那个‘天皇’也迷信这一套,当年日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这个白痴居然打起玉盒的主意,想利用毒蛊来扭转颓败的战局,于是派出一队特种工兵,伙同东北常春门的汉奸前来寻找,结果可想而知,据收集到的资料显示,这伙人最终消失在丛林里。”

    日本工兵?我马上回忆起在岩洞里见到的蜡尸,难道他们就是“天皇”派来盗墓的?肯定是这伙人,因为从蜡尸的皮包里搜出了堪舆工具——常春门的“仙人引”,以及笔记本中出现的字样,种种迹象都与何医生所讲的相吻合。莫非这土司王墓就在那个岩洞里?

    我焦急的等待何医生说下去,然而他却突然停住话题,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呵呵!我今天有点啰嗦,可能是太久找不到人聊天,这一讲开就扯远了。”说完,他抬起头望了一下药瓶,长叹一口气说:

    “算了,明天再继续吧!反正你最少要在这关一个星期。”

    “什么?明天还要啊?”我的手神经质的抖了一下,对打针的恐惧始终消磨不掉。

    “嗯!你是真的有病,心率不正常,各方面都很虚弱,多吊几瓶对你也有好处。”何医生收起笑容,一边说一边拔掉我手腕上的针头,再把一块泡了酒精的棉花摁在针口处,熟练的动作让我对他的自信又多了一份。

    “何医生,您也是为了这次任务才调来的吧?”我突然想起狐狸的推测,趁这机会想印证下。

    “是的,我比你先来一个多月。”

    “您是从大城市的办公室里转来的?”我继续试探。

    “哦!你为什么这样问?”何医生收紧了眉头,严肃的盯着我,清瘦的脸颊带着嗔意。

    我这才意识到面对的是上司,于是马上收敛起散漫神色,面无表情地复述着刚才狐狸推测的缘由。何医生默默的听着,随后露出赞许的微笑,“嗯!很好!张局长没推荐错,你确实是个人才。好好干,任务完成之后,我申请把你调到北京来工作。”

    说话间,武警的脚步声从远处急促传来……

    卧虎藏龙(五)

    何医生走后,小石牢又陷入一片漆黑中,我皱起眉硬把那两片阿司匹林干咽下,倒在草席上强迫自己入睡。深山里的夜晚有些凉意,宁静中,藏匿在各个角落的蚊子纷纷前来“打招呼”,我只好铺开发出汗臭的被单,蒙头盖脸地包个严实。

    也许是心理作用,吃了两片无关痛痒的阿司匹林之后,我竟然真的有些困意,不!应该说是有些昏昏沉沉。要不是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的话,我当时可能会一觉睡到天亮,当然,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惊吓了。

    迷糊间,我先是被自己鼻腔发出的“嘘嘘”声吵醒,之后只觉得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就像被棉花塞住,每一次都得用尽全力,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我赶紧扯下被子,然而就在头刚露出来这一瞬间,我脑袋“嗡”地一震,全身汗毛迅速竖起,感觉一股渗人的寒意从脊梁底处直达脑门,这实在太恐怖了!——只见有个老头模样的人蹲坐在我面前。他两手抱膝、眼神茫然、干瘪的嘴巴微微抖动,隐约能听出他在幽幽的呢喃着,“……我找到石棺了,找到石棺了……”

    这难以捉摸的声音恍如咒语,那一刻我已经完全失去反应,就这样眼定定的和他对望,满屋弥漫的寒气似乎快要把我冻结,而意识也在混沌中一点点的消失……

    突然,老头青灰色的脸露出一丝惊慌,他转过头望着铁门上的小窗,接着在我眼皮底下做出一个诡异的动作——他缓缓的后退,是整个人没动的往后飘,一直保持着抱膝蹲坐的姿势,直到停在我对面的墙角。几乎是在同时,窗外传来武警有节奏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门外晃动。

    这是值班武警每小时一次的巡视,而我此时仍处在一片空白中,视线始终离不开昏暗的墙角。很明显这老头不是个活生生的人,难道是曾经惨死这间小石牢里的阴魂?还是我的癔症又发作了?是因为听了何医生的讲述,而自我产生的幻觉?我下意识的撑起身来,颤颤巍巍地向着老头的位置挪去,想证实这到底是不是心理暗示生成的假像。

    那时候我一定是失神了,耳朵里只听到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就连值班武警走近也未察觉,当手电筒的强光突然射进牢里时,我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来。

    “干什么?手伸出来。”武警在门外呵斥,他可能怀疑我在搞鬼,当看清楚我手上没什么东西之后,又命令我转过后背让他检查。我机械般的原地转了一圈,目光仍离不开阴暗的墙角,而这时老头的身影已不见踪迹,角落里只有斑白的石纹和密集的蜘蛛网。

    “蹲下。”武警没看出异样,回头往下一间走去。光暗的骤然转变使我眼睛暂时失去视力,而神经组织却变得像蛇一样的敏感,特别是产生和感应恐惧的那部分,此时正在脑里翻腾,一波接一波的不断刺激心脏,直到我晕厥过去……

    我在大茶岭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在迷糊中度过,当清晨的山雾还在缭绕时,虎队长已带上武警前来查仓,我这才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脑袋仍是一阵胀痛。

    “徐荣,昨晚打了吊针,感觉好点了吗?”虎队长边翻名册表边问,表情虽然严肃,但语气却很平和。

    “报告队长,好些了。”我稳住打摆的脚,提起精神回答。

    “嗯!你也就十年,和其他人相比,只算是进来洗个脸、吃顿饭。想日子好过一点就安心改造吧!”

    虎队长合上名册,伸长脖子把石牢扫视一圈,随后转身退出门外。

    武警刚锁上铁门,我便倒回草席上,昨晚那一幕又再脑海中重播,这到底是梦还是幻觉?看来我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要不要跟何医生直说病情呢?我有些犹豫,怕给这位新任上司留下负面的印象。

    劳改场的早餐不外乎稀饭咸菜,这我早已习惯,唯一和广东看守所不同的是,这里的咸菜中居然拌有辣椒,引得我胃口大开,“呼啦啦”的三两下喝完。刚放下饭盆,就有武警走过来,从小窗口递来一份报刊和纸笔,交代我在看完之后写什么悔过书。

    我倚在铁门上,借着小窗外的亮光随手翻看报刊。这应该是劳改场内部印制的,整整好几版全是劳改场的光辉历史和改造成果,最后是一大堆重刑犯写的自白忏悔。虽然单调乏味,不过我还是看得很仔细,也从中了解到这里的基本情况。

    原来,这大茶岭的地理位置非常独特,它处在边境线上,山后就是邻国缅甸,而劳改场的前身就是个边防军营,后来部队改制,这里因地势、交通等原因被弃用,一直空置到八三年才改为劳改场,专门收押罪大恶极的重刑犯……

    为什么劳改场要建在边境?就不怕囚犯逃出国外?然而很快我就想到原因——这里方圆百里都是深山密林,穿越的难度之大我们就曾领略过,何况新建的边防军营就在大山后的边境线上,镇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我正看得入神,只听围院的大门发出令人寒毛直竖的“吱吱”声,何医生清瘦的身影闪了进来,望到他挎上的药箱,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抚摸昨晚扎过吊针的手背。

    何医生今天显得很精神,他扶了下眼镜,大步走向我右手边那一排小石牢,不一会,我又听到黑仔“啊!”的一声惨叫,还有武警的怒斥,“闭嘴,这么大一个人还怕打针……”我的手又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料理完其他囚犯,何医生最后来到我这间,仍然是昨晚的程序——支走值班武警、挂上药瓶。我不情愿的伸出手臂,想找个话题来分散精神,“何医生,昨晚打完吊针更难受,还出现幻觉,看到……”

    刚说一半我就后悔了,不该在他扎针的时候说这些啊!果然,何医生稍一分神,针头偏离了血管,我的手背立刻肿起。

    “没关系,重来。这里太暗了,我打个灯。”说着,他从药箱里掏出手电筒递过来,我不敢怠慢,屏气敛息的把光柱保持在手背上……

    “好了!”我俩同时如释重负,何医生扭头看了下四周的环境,随即换上严肃的表情说:

    “时间紧迫,今天就不啰嗦了。昨晚提到的土司王墓,还有玉盒毒蛊的传说,本来只是民间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最近收到国际同行的情报,现在又有一个团伙盯上了。”

    何医生越说越细声,表情也变得冷峻,我好像受到感染,跟着紧张起来。

    “情报说,有一伙国际恐怖组织得知有玉盒这么一个邪物之后,竟然信以为真,千方百计想找到它,用来制造恐怖袭击或是要挟勒索。”

    “不会吧?”我差点笑出声来,“这算什么大案?用毒蛊能干出什么来?还惊动到国家安全局?”

    “严肃点,这个以后再讨论。据情报显示,这座神秘的土司王墓可能就在大茶岭附近。”

    何医生这句话我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可以猜测到,这墓就在我们遇到蜡尸的那个岩洞里。然而他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卧虎藏龙(六)

    第一次接触何医生,留给我的印象就是啰嗦,往往把话题越扯越远,而这次更甚,听得我头晕脑胀的,不过这番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几个月前局里就收到消息,这个国外恐怖组织一直垂涎玉盒,曾数次派人前来打探,之所以等到现在才有大动作,是因为咱们大茶岭劳改场出了内鬼。这人无意中发现土司王墓的痕迹,便偷偷把情报卖出去,这才引出事端来。”

    “何老大,这大茶岭几乎与世隔绝,就算那个内鬼是工作人员,他又怎么有机会和国外恐怖组织勾结上呢?”我感觉何医生像是在讲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

    “还记得昨晚我讲过的吗?小日本的天皇当年曾秘密派人来盗墓,这份档案泄露后,恐怖组织就开始盯上玉盒了,近年来不知出动过几拨人前来寻找,我看这个内鬼就是这样无意中勾搭上的。”

    “您说土司王墓就在大茶岭,而这个内鬼又知道墓的位置,那早就被他偷去换钱了?咱们还查什么?”我又提出疑问。

    “有那么容易吗?情报显示,这个土司王墓非同寻常,墓道极其复杂,还有不少机关障碍,那个内鬼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

    何医生说到这,突然探出头向往张望,在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压低嗓音说道:

    “这个犯罪集团不可小视啊!据说他们请来一位盗墓高手,就在混迹在和你同来的这批重刑犯中,准备里应外合,伺机盗走玉盒……当初我们顺着这线索追查到广州看守所,只可惜得到的资料太少,没能确定目标。后来协办的张松涛局长推荐了你,让你将功赎罪,来个反卧底,在囚犯中找出那个盗墓高手,再顺藤摸瓜逮住内鬼,上头觉得这方案可行,这才给你机会,让你暗中协助我……”

    盗墓高手?老鬼?何医生话一出口,我立刻联想到老鬼,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怀疑,总觉得有某个地方不合常理。哪有为了盗墓而自己身陷囹圄的?还是犯重罪那种。再说,就算他偷到东西了,又怎么能逃出这戒备森严的劳改场呢?那还不是白搭?

    “本来这盗墓案不关国家安全局什么事,毒蛊玉盒那玩意儿也只是迷信的传言,上头之所以重视,派我来暗中处理,一方面是案件关系到外交政治,还有国家形象,特别是有政府部门人员涉案。另一方面是考虑到民族问题,如果让这伙犯罪份子得逞,那将在国际间掀起轩然大波……”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盗墓高手”这件事上,何医生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段,语速快得惊人,随着又突然停住,扶了下眼镜,严肃的望着我说:

    “现在我宣布,正式任命你为国家安全局特别刑警,代号依然是红蛇。听清楚,你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把勾结犯罪组织的内部人员和那个盗墓高手找出来;二是尽可能的渗入到他们中,随时留意他们的动向,设法阻止盗墓行为,不管有没有毒蛊玉盒,都要确保石棺不被破坏。”

    何医生说得认真,我听得热血沸腾,一股莫名的亢奋蠢蠢而生,自己也在奇怪,为什么每次听到红蛇这个代号都会这样?就像初春被暖风蛰醒的卷蛇。

    “我把这里的情况给你介绍下。”何医生再次小心翼翼的往外张望,回过头说:“劳改场有五个大队,咱们这是第三大队,有正副四名队长,科长和主任各两个,还有十四个小组长,以后你就留意这些干警,勾结境外犯罪组织的内鬼就是他们中的某人。”

    “哦!二十二选一,不容易啊!还有其他线索吗?”

    “没有了,国际同行提供的情报有限,只知道劳改场有内鬼。这二十二个人选还是我推测出来的,因为那个盗墓贼冒这么大的风险混入大茶岭,事先肯定知道劳改场每年的接收计划,这样才能和内鬼勾搭上,而劳改场哪个大队接收哪个地方来的囚犯,这些计划安排只有各个大队的干部知道,所以我才推断,内鬼就是三大队的某个干警……”

    何医生又口若悬河的讲了一大堆,其实这些谁都想得到,不过他建议从囚犯身上找出内鬼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我来的这一个多月,表面上一直风平浪静,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不过我在查看犯人病历资料时,发现半年前有个囚犯病得很蹊跷,他无缘无故的疯了。我打听过,他那天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回到监仓就突然发病,像是被什么给吓傻了,卷缩在床底下喃喃自语,别人问话也不回答,尽说些石棺、蜘蛛之类的胡话……”

    “石棺?蜘蛛?”

    “嗯!我看和这件案有联系,他可能是被内鬼收买去探墓,也许还真的让他找到石棺,后来不知遇到什么突发事情,不但没成功,还被吓得疯疯癫癫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墓道的入口肯定就在三大队的某个隐秘角落……”

    眼看药瓶就快滴尽,何医生一阵连珠炮,声音又低又急,我还没完全理会,又听他接着讲到:

    “这个犯人叫楚辉,今年五十九岁,在大茶岭服刑已有六七年了,他是因盗窃博物馆的文物被判无期徒刑的,这一点也和案件对接得上。我查过他出事当天的劳动记录,发现这个老头很受照顾,当时临近春节,他那几天被组长安排在场区修补和粉刷墙面,没能查到具体的劳动地点。”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关在哪里?”我好不容易插上一句。

    “死了,档案上写的是自杀。他发病后被关到这座小院,没多久就自杀了,死法很诡异,是头撞墙……”何医生突然跨出铁门外,他抬头看了下牢房的编号,转回来说:“就在这间石牢里,没错,是26号牢……”

    “啊?……”我的嘴张得好大,脑中立刻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个老头。

    “值班武警过来了,这几天你好好休息,等分到大仓再接着查这件事,看之前是哪个警官跟楚辉接触最频密。”

    何医生匆匆拔掉针头,连同滴管药瓶一起塞进药箱,突然间又想起什么,从裤袋里掏出一小瓶药递给我,“这个你收好,我虽然也在三大队,但不可能随时跟你联系上,如果遇到有紧急情况要汇报,你就吃一颗,这药会让人发冷冒汗,出现假病征,到时候就可以请示来我这看病。” ( 魂断大茶岭 http://www.xshubao22.com/4/4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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