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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看来你是早有准备。这些事不会是到劳改场之后才知道的吧?”狐狸突然插出一句。
“他可能是看了李科长翻译的那本日军笔记……”我趁机把老鬼摆上台,看他会不会透露出谁是内鬼。
“不!日本人的笔记簿里肯定不会有这段记录,因为他们对毒蛊毫无防备,请来的道士也不是苗族人。”狐狸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盯着老鬼的眼睛。
“好!大家都是兄弟,都同坐一条船,我也就不隐瞒了,其实,我知道土司王墓的秘密已经好久了,这次是故意到大茶岭来的,为的就是找到玉盒……”
“啊!”大家显然是被这句话给震了一下。
“咱们现在必须同舟共济,合力找到解蛊的玉盒。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不知道大家意见如何?”老鬼不动声色地说,细心的话,能看出他眼神有些闪烁。
“当然是豁出去了,总比慢慢折腾死好吧?说,什么时候干?”黑仔已经蠢蠢欲动了。
“老鬼,咱们都是无期徒刑,就算拿到玉盒,你也跑不出去,又怎么救你儿子?”还是狐狸冷静,他说出我想问的话——你得到又如何?还不是困在劳改场?说不定会被内鬼灭口……
“不,拿到玉盒咱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老鬼不顾大家惊愕的表情,他观察下外面的情况,看没有动静,招呼大家围过来,放低声音说:
“你们知道吗!那天然洞道很庞大,其中有几条能通到境外去,咱们事成之后不用再回来了,缅甸那边我也安排有人接应,我儿子现在就在那里等着……”
半张地图(一)
九月末,当南方还在暑热熏蒸之际,大茶岭早已闻到秋的气息。
深山里的季节转换很明显,从渐黄的树叶,带着凉意的微风,以及变得干燥的空气,无不告示着夏天的结束。这种骤然的更替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虽然到处充斥着桂花、山兰和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清香,但仍掩不住一丝萧飒,一丝秋愁。
半张地图(一)
当晚老鬼肆无忌惮地抛掉所有伪装,这意味着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我既兴奋又紧张,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情况向何医生汇报,等待下一步的指示行动。就在第二天早上,趁何医生前来例行巡检之机,我跟他打了个暗号,一前一后地走向树林深处,在飘飘叶雨中,我把这一切向他详细讲述。
“好……很好!”何医生听完,满脸喜色的叫好,也不知道这是在称赞我能干?还是为自己即将结束任务而高兴?或许两者都有吧!
“老大!看来他们就要行动了,可那个内鬼还藏得严严实实的,咱们仍一无所知,这不太妙啊!万一让陈木桂溜到境外,那更没办法查了。”我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抓不到内鬼意味着任务失败。
“嗯!你说得对,我马上向局里汇报,派人到缅甸去布置,放心吧!他是逃不了的。”何医生信心十足地说,可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老鬼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何况还有境外犯罪组织协助。突然,有个疑惑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不对啊!陈木桂说那边有人接应,证明他们早就知道有地道能通往境外,可地道那么复杂,而且距离边境起码有三四里远,老鬼没来多久,又没多少时间下去探索,他不可能认得是那一条,除非……除非他有洞道的地图。”
“对啊!肯定是有地图,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准备行动,虽然他自称是什么盗墓高手,可那些洞道是天然形成的,他没有用武之地……”何医显得很兴奋,他在劳改场苦熬了几个月,眼看鱼儿就要咬钩,不免有些忘形,话语也变得更啰嗦了。
“嗯!综合起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已经很清晰了,我是这么推测的……”他骤然收起笑容,望了望四周,一本正经的说:
“这个内鬼得知玉盒的价值之后,马上想起场部那份旧档案,他从中联想到土司王墓,后来还真让他找到在水源附近的那个入口,于是便起了邪念,和境外犯罪组织勾搭上,准备盗取玉盒去换钱。只是里面太过复杂,他又是外行,束手无策之际,他想到一个人,就是那个因盗窃文物被判刑的老头——楚辉。”
“内鬼拉拢楚辉,把偷偷撕下的四页档案给他看,利诱他进去寻找土司王墓。可惜这个楚辉也不是盗墓行家,他搞了几个月都没结果,不过就把所探得的地道绘制成图……就在他偶然找到墓室的时候,却被里面的某种东西给吓疯了。当然,这也可能是由于长期处在阴暗地道里,精神又高度紧张,造成心理障碍而导致出现幻觉,就像你们干卧底的……”何医生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歉意的对着我勉强一笑,随即又打开话闸往下说:
“呃……楚辉死了之后,那张地图被内鬼找回去,现在可能就落到陈木桂手里。至于那四页档案,因为楚辉藏得隐蔽没被找出来,这才机缘巧合的被你发现……有了这张地图,陈木桂寻找墓室就更方便了,所以行动才会这么快。”
想不到何医生的推测居然和我不谋而合,很合逻辑,这和事实应该**不离十,我不禁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下他更得意了,接着说:
“我还调查过李云龙科长,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偷偷研究那本笔记簿,经常和段武警两个人闭门讨论……虽然举止有些古怪,但我总觉得应该跟这件案子无关,他们到处收集资料,还找人翻译,太张扬了,不像是有慎密计划的内鬼。我看他们只是对那段抗战历史感兴趣,特别是发生在这里的,不为人知的往事。而发现日军尸体的事他又没上报,所以才搞得神秘兮兮的。”
“那不一定,他们敢明目张胆的收集资料、找人翻译,也许是自认为玉盒的事没其他人知道,更想不到会被国家安全局盯上,以为说出来也无所谓。再说,现在到了收关阶段,他们又有退路,有国外犯罪集团接应,所以有些肆无忌惮……”
“是这样吗?你用脑子想想,这种行为符合内鬼的性格吗?”何医生冷冷地瞪着我,显然是被我驳斥的话搞得很不开心,他带着不屑的语气说:
“他能利用惯例,策划陈木桂到大茶岭来,证明是个聪明胆大、沉着冷静的人物,这计划安排得天衣无缝,要不是有情报,你能看出来吗?直到现在他都不露声色,根本就没给你留下一丝可查的线索,如果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你我会发现不了?”
何医生唠叨了几句,突然换了种脸色,他阴阴笑着说:“当然,越是到最后时刻越疏忽不得,安全起见,我这就去把那本笔记簿偷来看看。”
“那会打草惊蛇的……”此话一出,我立刻感到后悔,倒不是这话扫兴,而是有些多余,像他这样经过国家级训练的刑侦人员,没经过深思熟虑是不会做出决定的,或许他就是要打草惊蛇,迫使对方狗急跳墙,尽快露出马脚。然而,他的回答却让我目瞪口呆,看来他今天是亢奋过头了。
只见他笑得更阴了,凑过头来说:
“李科长的宿舍就在外面营区,我刚才碰到他带着两个中毒的手下,说是要送去省武警医院,这没个两三天是回不来的,咱们趁这段时间看看他都在搞些什么?如果不涉及到案件,就把东西放回原处,不要惊动他。”
这么重要的东西,会让你轻易找到吗?这话我没说出来,只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祝福,但愿能有收获……
半张地图(二)
坦白说,李科长并没有什么特别可疑之处,只不过他是唯一一个跟老鬼有过私下接触的警官,所以成了我关注的目标。 对这何医生却不认同,虽然他也毫无头绪,但不像我那么浮躁,依然很理性的前后分析。
一番讨论之后,何医生突然做出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决定,他要潜入李科长的宿舍,偷偷查看那本笔记簿,看是否影响到案件……这未免太幼稚了,当时我不以为然,谁能想到,这次看似无聊的行为居然有重大发现,甚至在最后关头救了我一命……
等他远去,我转身走回茶园,这时黑仔他们都在挑水的途中,只剩老鬼一人在打理茶苗。烈日下,他手拿剪刀小铲,蹲在一排排花盆跟前,一丝不苟地修剪、加土,那专注的样子给人一种错觉——他不是囚犯,更不是什么盗墓贼,只是一个普通茶农,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园丁。
“徐荣,别人都挑两趟了你才来,这对其他兄弟来说,有点不公平吧?”
听到脚步声,老鬼停下动作,头也不抬就来这么一句。我也不接口,默默提起铁桶向水源走去。
按照每天的计划任务,早上是打五桶水,外加刨一立方的土,虽然不多,但等我提完第四桶的时候,开午饭的钟声已经响起了,我不得不加快走路的速度。
……
要问劳改场里什么地方最受囚犯欢迎?那无疑是食堂,不过大家来匆匆去也匆匆,当我放下铁桶赶过去时,饭桌上已经空无一人了,掌勺的林老头在火炉边搅拌一锅东西,那溢出来的香味引人垂涎,是浓浓的腊肉味道。
“没菜了。”林老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不过有腊肉,呵呵!”他竟然开起玩笑来,这种态度让我有些不自在,毕竟看惯了他冷漠傲慢的样子。
“你小子运气好,这东西可不容易吃到。”林老头看来心情不错,笑嘻嘻的给我打了一勺。“尝尝,我家乡的风味……”
“谢谢!你们干厨房的就是好。”我有些迟疑,但还是经不住肉香的引诱,靠在厨房台边狼吞虎咽起来。
“哪是!这可是外面寄来的,很麻烦的,要先跟虎队长说情,寄给他检查后再转交给我……”
“真不容易啊!是家里寄来的?”
“不,是个老乡,他刚从这里出去。我跟家里人都十几二十年没联系了……”林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依然乐呵呵的,没有一点黯然的神情,我正诧异,听他接着说:“那年出事后儿子就不认我了,多亏这老乡回去后帮忙劝说,现在他不但原谅我,还打算接我回家。”
“回家?”
“是啊!其实我早就刑满了,可当时儿子不要我,你说我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能到哪去?这下好了,呵呵!”林老头笑得很灿烂,满脸的皱纹都快挤成一堆,我这才明白他今天这么高兴的原因。
“你这老乡看来真不错,我在看守所时,碰到的尽是些过河拆桥,一出去就翻脸不认人的家伙。”
“是啊!我这老乡以前也是茶园组的,他……”林老头正说得起兴,突然想到什么,眉宇间掠过一丝异样,他转口问:“你们住那间屋子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
怪事?我感觉林老头好像知道些什么,这“老丁”在劳改场“修炼”了近二十年,都快成“人精”了,也许能说出点对案件有帮助的事情来。不过我也明白,这时候如果追问的话,他反而不会说,于是便装出惊讶的样子回了一句,“呃!……你都知道?”
“呵呵!闹鬼是吧?”林老头凑到我耳边说,“是不是经常看到一群穿军服的矿工?”
“你也住过那间屋子?”这句话其实是个套子。
“没有,那房子以前从来不住人的。”林老头果然上钩,他走出来,拉过一张长凳子示意我坐下,紧挨着侃侃说道:
“我是听这老乡说的,他在今年四月消册,刑满前几个月调来外宿区,和一个叫楚辉的四川人被安排到茶园,就住在你们现在住的那间旧屋。”
楚辉?这名字已经像个咒语,每次听到我都不由得心跳加速,眼前老是浮现他那血肉模糊的面孔,还有诡异的爬窗动作。
“说来也奇怪,这里每间宿舍都剩有大把空床位,就他们俩何必重开一间呢?而且是废置了那么久的……”
林老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又收紧眉头,望了望四周,神秘兮兮地说:“那屋里有鬼,有一群冤死鬼……”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也预感到他将要说什么,当这句话幽幽传入耳中时,还是泛起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不止一次跟我说,那屋子很邪门,老觉得有一大群人影在身边游荡。更奇怪的是,他本来有些神经衰弱,经常失眠,可自从住进去之后,天一黑就开始犯困,居然还一觉睡到天亮。他怀疑被冤鬼噬魂了……”
林老头讲述的这件离奇事我倒是知道原因——他是被楚辉迷倒的,老鬼以前也这样干过,就为了夜里偷偷潜入地道,打探墓道。至于为什么让他们独住一间?也是为了方便行事,林老头的老乡应该和案件无关,因为当时他就快刑满了,内鬼不可能收买他,只是利用他来掩护楚辉。安排他们来外宿区的到底是谁呢?
“我这老乡还算幸运,那个叫楚辉的同伴就倒霉了,他不但被吓疯,到后来连命都没了,无缘无故的在禁闭室撞墙自杀……”
“太可怕了!那屋子不是一直不住人吗?不知道当时是谁安排的。”我开始抛出问题。
“这人员调动都是教导主任负责的,就是那个矮矮胖胖,长得像猪头那个,上个月建军节还跟虎队长他们来过。”
猪头!是他?我立刻想起那个老是躲在虎队长背后,偶尔出来宣读决定的警官。
就在这时,林老头突然站起身来,张开干瘪的嘴望着门口傻笑,我正想转过头去,就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大声说:
“林老头,你要的风湿油有了……”
半张地图(三)
我跟林老头正聊到关键时刻,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食堂门口,他大声说道,“林老头,你要的风湿油有了……”就这声音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何医生。
只见他背着药箱大踏步走进来,清瘦的身躯挺得笔直,刻意展示出一种军人的威严,那严肃而机械的夸张样子显得很滑稽,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次帮你申请到了,在这签个名吧!用完了记得把瓶子上缴。”何医生很认真地说,一边打开药箱,把风湿油和一张纸摆在餐桌上。
“您真是大好人啊!太感谢了。”林老头笑得像朵盛开的花,那张皱脸抖个不停,他哆嗦着在纸上签了名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早上虎队长送来包裹,现在您又帮我搞到药,看来我的霉运结束了,呵呵!”
何医生依然阴着脸,他挥手示意林老头到一旁去,望着我说:“你是茶园组的吧?最近还发作吗?过来我帮你看看。 ”
我跟随他走到食堂的最里处,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下,他一言不发地拿出血压计,再把听诊器挂到脖子上,摆出看病的姿势……我知道他刚才去了李科长的宿舍,可能有重要的发现要说,于是偷偷打量下四周环境。这时林老头正坐在门口,卷起裤腿埋头擦风湿油,食堂里空荡荡的,正是谈话的好时机。
当我回头面对着何医生的时候,不禁被他的神态吓了一跳,我从没见他露出过如此奇怪的表情,那是一种汇集了激动、紧张和迷惑的表情。他就这样盯着我足足有十秒,随后,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小心翼翼地铺在我面前。
是地图?我差点叫出声来。在这张泛黄的纸页上,描画着一条条交错的曲线,像树根一样密密匝匝,几乎占据所有空位。
“这……这是地道的分布图?”
“现在还不好判断……这图就夹在李科长藏起来的笔记簿里。你以前不是进去过吗?仔细看入口那一段,看能不能认出点什么来。”何医生把手指向图纸的最上端,我把它调转过来,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有个小圆圈,旁边还注着一个字——“滝”。
“这字好奇怪啊!什么意思?”
“是日文,瀑布的意思。”何医生掏出一本小笔记,扬了一下又放回口袋,“所有日文李科长都做了翻译,全在这本子上,我打算在他回来之前复制一份……”
听到瀑布这个词,我马上回忆起当初走出古阵时,曾经在一处小瀑布前喝水,之后就进到洞里避雷……没错,图上的入口应该就是那里。我一阵兴奋,手指顺着入口的曲线往里滑行,前面又出现一个圆圈,注释着——“金”。
“是地道的图,你看这里,这……这是发现蜡尸的地方。”我激动地指给何医生看。
“你确定?”何医生好像早已料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阴着脸说:“这张图明显不全,很多线路都半途而废,肯定是一边探查一边画的。”
我再次细看图纸,确实如他所说,除了几条标有字样的粗线之外,不少岔线都只是短短一节,就算是粗线,也大多在某处骤然终止,只留一个个带标志的小圆圈……
“这上面只有水木金火土等字样,并没有什么特别记号,看来日本人还没找到墓的位置。”何医生沉思了一会,感慨的说:
“当年日本人迫切需要玉盒,特高科不但请来懂风水陵墓的道士,还出动工兵,这人数应该不少,装备也精良,可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连命都丢了,可见里面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这半张地图虽然不是以这里为入口,但应该是相通的,我去复制一份给你,也许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我总觉得何医生有些异样,特别是说话时的眼神,带有一种不详的忧郁。后来他是这样解释的——“在看了笔记和地图之后,我内心突然变得很压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我也说不出缘由,就像地震来临前动物蠢动的本能,从这些陈旧的纸页中,我仿佛看到你的下场,看到你在阴森的洞道里亡命奔跑,最后倒在水洼中,和那些日军一样,化成一具蜡尸……”)
何医生收起图纸,按原来的叠痕对折后放入衣袋,抬头瞪着我说:“虽然这是从李科长收集的资料中找到的,但这证明不了什么,因为不是楚辉画的那张图。”
“当然找不到了,他早把那张图交给了陈木桂。”我始终对李科长心存戒疑。
“这样吧!陈木桂既然摊牌了,你可以试探他地图的事,有
半张地图(四)
天凉之后,外宿区恢复天黑锁门的制度,虽然如此,老鬼依然能在半夜里从容进出,因为所谓的宵禁,只是象征性的在木门上挂个锁,这对于偷了十几年东西的狐狸来说,根本就不屑一顾。
他是这样教大家开门的——背靠其中一扇门板,蹲下身子,手指向后伸进门底下的缝隙里,用力一托,把门榫抬离凹槽,再轻轻一拉……整个动作用不了两秒,而且没发出声响,事后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九月底的这一天,吃过晚饭,大家自觉回到宿舍,边聊天边等值班武警前来锁门。入秋后白天渐渐变短,天黑得也很骤然,刚才还树影婆娑的窗外,转眼间就被黑暗笼罩。黑仔从床底下掏出自制的松油灯,刚刚点上,就听到有一伙人走近的声音。
闯进来的正是值班武警,左右还跟随着两三个带红袖章的囚犯,令大家颇感意外的是,来人竟然是我们熟悉的温武警。
他打着手电筒,来回扫了一圈,看一切正常,便拿起本子在上面做记录。这时狐狸凑上前去,嬉皮笑脸地说:“你好啊温武警!好久不见了。你不是跟李科长的吗?怎么到外宿区来了?”
“你还真八卦。”温武警正埋头填写,他随口说:“外宿区每个月换一位干部负责主管,今天起轮到李科长,他这几天有事请假,我是来代替的。”
检查完毕,温武警也不多做逗留,他说了一句“小心灯火”,便转身离去。快走出门口时,他偷偷塞给狐狸一小袋花生。这当然逃不过大家的眼睛,只等门一关,立刻围过去哄抢。
而这时我却在回想温武警的那句话——李科长这几天有事请假。他是陪两名手下去医院?还是另有目的?我下意识地瞄向老鬼,他正静躺在铁床上,头枕双手,睁大眼望着屋顶,一动不动地彷如一具蜡像。
“老鬼,在想什么呢?”我悄悄走过去坐在他的床沿,打算套问出地图的事。
“哎!又快到十五了,而且是中秋,一年中月最圆的时候。”老鬼慢慢撑起身来,手抱膝盖卷缩在床头,“你们还不知道,这也是毒蛊发作得最厉害的时候。”
“什么?……”我又打了个冷颤,听到这个词,胸口马上一阵恶心,“那……厉害到什么程度?”
“你们刚刚中蛊,可能还好点,我自己就难说了,今年又是本命年,厄神缠身,也许过不了这个坎。”老鬼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正好衬托他那张愁脸。
“能在发作前找到解蛊玉盒吗?”我焦急地问,这局促不安的神情绝不是装出来的。
“难啊!”老鬼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里面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别说墓室机关,单是缠来绕去的洞道就够头疼的,到现在我还只是在瞎转。”
“啊!你还没找到那个墓的位置?”我有些意外,内心说不出是纠结,既庆幸墓穴还没遭到破坏,同时又很失望。
这时,我突然想起那四页旧档案,上面清楚地写到——矿区驻地的洞口涌出大量毒蜘。很明显这些毒虫是土司王用来守墓的,这说明墓室应该就在外宿区附近,可能就离被石雕封死的那个洞口不远……
狐狸觉察到我和老鬼的异常神色,他默默地走过来坐在我身旁,对着老鬼低声问道:“再过两天又是十五了,墓探得怎么样?有进展吗?”
“没有!关键是洞道太长太复杂,而我每晚就那么点时间……”老鬼黯然的呢喃着,突然,他伸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扭头察看外面,之后招手示意大家围过来,压低嗓音说:“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这样吧!明天一早开门点名后我就下去,这才有时间探深入些,你们就在上面帮我应付,我就不信找不到墓道。”
“好!不过白天那里打水的人来来往往,你要小心些。”狐狸首先表态赞成。
“老家伙,你可别拿了东西自个溜掉。”
黑仔阴阴地说,其实对于这点我倒是不担忧,就怕他遇到蛊虫机关,或是困死在洞道深处。
“老鬼,既然你不熟悉里面的情况,那怎么知道有洞道能通到境外?如果真的有出口在境外,那你又何必冒险到劳改场来呢?”
狐狸突然看出破绽来,这问题很是致命,因为必将牵涉到内鬼,老鬼顿时语塞,他低头思量了好一会,最后好像打定主意,一字一句地小声说道:
“其实之前我对洞道并不了解,更不知道哪一条能通往境外,不过,找到玉盒之后会有人带咱们过去的。我之所以知道土司王墓在大茶岭,知道洞道的入口,都是这个人给的情报。我们之间有个协议,我负责找玉盒,他负责带我从洞道出境。”
“这人是谁?”我迫不及待的问,又觉得有些唐突,接口说:“他可靠吗?”
“可不可靠我不好说。”老鬼回答得很干脆,“不过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我想他不是在闹着玩。这次我能到这里来,全是他的安排,说实话,盗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里面的复杂程度,如果没有我,他是绝对找不到墓室的。”
“照你这么说,那个人应该是劳改场里的管教。”狐狸一下领会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要是偶然间找到了,怎么跟他联系上呢?”
“这个不用担心,咱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再说,就算找到墓的位置,也要花上很多时间才能进入墓室,拿到玉盒。”
“好!我相信你,希望明天能够马到功成。”
……
不归之路(一)
二零零一年的国庆节正好是农历八月中秋,一年中月最圆的时候,虽然这种巧合并不稀奇,但这次却蕴藏着玄机,因为劳改场多放了半天假。这对于饱受毒蛊折磨,以及所有跟盗墓案件有关联的人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机会。
就在这举家团圆的节日里,一条阴森无底的洞道,一座若有若无的千年古墓,一个传说中的毒蛊玉盒,把所有人的本性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一)
九月二十九日,清晨。
温武警一大早就过来开门,他只是核对下人数,便匆匆赶往下一个小组。因为今天有探墓的计划,老鬼昨晚并没有出去,他养精畜锐了一夜,此时正忙着准备。只见他绑好鞋带,大步走到最里处的空床前,掀起草席,从床板的缝隙中摸出一叠纸来。那是什么?我马上联想到楚辉画的地图。 。。
“我下去了,你们要小心应付,万一有人问起……统一口径,就说我在打水……等我的好消息吧!”面对忐忑的我们,老鬼用犀利的眼光逐个扫过,随后毅然转身冲出门外。
目送他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薄雾中,突然,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一时间又想不出哪里不妥。
“狐狸,你看老鬼会甩下咱们自个跑掉吗?”黑仔不安地问。
“不会!虽然我对谁都不信任,但我相信他会回来的。”狐狸显得很自信,“你想想,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秘密告诉咱们呢?难道就因为大家都中毒蛊了?我看未必,这可不是小事,泄露出去会掉脑袋的。说白了,是因为咱们能帮到他,有利用的价值。我猜这藏玉盒的石棺肯定是个大家伙,他一个人搬不动,所以,在没有拿到玉盒之前他是不会抛下咱们的。”
“也许,他告诉咱们这些只是这是为了方便行事,为他做掩护。”
黑仔这句话似乎更有道理,狐狸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懊恼的驳斥,“老鬼是这种没心机的人吗?换做你,会把性命攸关的事随便说给别人听吗?掩护……没你掩护他就干不成了?”
“算了!咱们就耐心等吧!走,吃早饭去。”一直低调的梁浩走过来打圆场,他从老鬼的床下拿出饭盆,抬头把摆在上铺的松油灯吹灭,屋里顿时一片昏暗。
“啊!……”我失态地叫出声来,梁浩这无意的举动使我恍然醒悟,明白到刚才对老鬼背影产生怪异感觉的原因,没错!就是这点——洞道里肯定是幽幽暗暗,他为什么没带灯火?难道内鬼在里面接应他?不好!他们要溜了……
想到这种可能,我一时间懊悔不已,万一让老鬼悄然无息地跑掉,那我岂不是彻底失败?不论怎样,必须马上向何医生汇报。
这时我想到那瓶“发病”的药,于是不顾黑仔他们投来疑惑的眼光,双手在衣袋间上下摸索。可我忘了,这药早就还给何医生了……
不归之路(二)
九月二十九日,下午。
早上的一场虚惊把大家吓出一身冷汗,好在那只是分发物资,虎队长并没有仔细核对到场人数,而更幸运的是,负责发放的正是那只菜鸟——温武警。狐狸跟他耍了一阵“太极”,最终替老鬼在茶园组的领取栏目上签下名字,惊险地避过一劫……
(当时谁也没有料到,几乎就在同时,在我们脚底下的阴森洞道里,有两个鬼影正在交头接耳,一场蓄谋已久的罪恶即将拉开序幕……)
眼看夕阳渐渐西斜,老鬼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大家开始感到焦躁,也没心思干活,不约而同地走出茶园,默默坐在林地边上。此时谁也不说话,但举止间还是流露出不安的情绪——一会抬头察看落日的位置,一会眺望通往山坡下的小路,希望老鬼的身影能尽快出现。
我更是如坐针毡,不过纠结的是如何与何医生取得联系。如果老鬼就此一去不回,那我的责任就大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大家局促不安的时候,四周响起两长两短的警钟——晚饭时间到了。这平时最让人期待的声音此刻却如一根刺,叫得人心烦意乱。黑仔再也按耐不住,破口大骂起老鬼来:
“老家伙肯定自个溜了,完了!咱们全成了替死鬼,弄不好还要枪毙……”
黑仔的担心无不道理,在劳改场这种地方,“清点人数”永远是最重要的事,而逃跑则是最严重的罪行,下场可想而知。再过一会值班武警就要来锁门了,到时候谁也脱不了干系,我甚至能预测到结果——茶园组所有人加镣铐关禁闭,接受严格审查,全场一级戒备,封锁外围,武警地毯式搜山……
“咱们还真冤枉,糊里糊涂的被摆上台。大家先说好了,到时候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全推给老鬼。”梁浩拍拍屁股站起来,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哎……这种事非同小可,推是推不掉的,咱们早上还帮他遮掩,帮他签名领东西,这个怎么解释?”狐狸叹了口气,沮丧地说:“我估计他是出意外了……其实这结果大家又何尝没有想到,咱们都是在赌,拿命来赌啊!愿赌就要服输,怨不得谁……算了!还是先去打饭吧!”
这时我还在为如何送出情报而犯愁,纠结中,脑袋一阵阵的胀痛,那该死的癔症又有复发的迹象。人就是这样,当你绞尽脑汁想如何应付危急的时候,往往会忽略最简单的办法。就在我茫然站起身时,一个很浅的道理浮出脑海——没有药也可以诈病啊!对!我们几个是以病号调来外宿区的,偶尔“发作”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虽然有了主意,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冒险,这样做是很容易暴露身份的,要是引起内鬼的注意那就完了,毕竟他是个做事慎密而又阴险毒辣的警官,在这与外界隔绝的劳改场里,随时都有机会杀我灭口,就如之前那个楚辉……
大家垂头丧气地走回宿舍,各自从床底下掏出饭盆,我正考虑着怎样突然“晕倒”,就听到黑仔激动地哇哇大叫,“来了!来了!老东西回来了……”那声音变调得厉害,听着很是别扭。
循着黑仔的视线望向窗外,只见老鬼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路上。他迈着大步直奔宿舍而来,和走的时候不同,此刻他上身**,怀抱一只铁桶,左摇右晃地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停在门口的银杏树下,叉着腰,一起一落地喘着粗气。大家先是一愣,又一窝蜂地跑出去围在他身边。
“没……没出事吧?”老鬼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看似已耗尽所有的精力。
“还好,被我敷衍过去了。”此时狐狸的脸终于有了些许笑意,不过他马上恢复冷静,对着黑仔说:“你和梁浩去打饭,我把今天的事跟他说说,回头大家再商量。”
……
九月二十九日,傍晚。
温武警清点完人数,和颜悦色地说:“明天下午就开始放假了,你们外宿区的可以自由活动,到时候可以到营区操场去玩,那里有电影、篮球比赛,还可以呆到晚上一起赏月……不过要记住,范围只局限在营区,超过警戒线一律当逃狱处置的。虽然休假的这一天半不用点名和锁门,不过你们也别乱跑,外面的岗哨可比平时要多很多,被误会就麻烦了……”
在劳改场能听到这种关怀的话确实让人感动,望着温武警纯真的笑脸,我内心很不是滋味,其他人可能也有些感触,全都低头不语。
……
“梁浩,你站到窗边把风,黑仔,你把灯拿到前面,别让外面看到人影……大家过来商量商量。”温武警刚一离开,老鬼便把大家召集到身边。
“听着,墓的大概位置找到了,咱们明天吃完午饭就开始行动。”
“明天?好啊!”黑仔忍不住大声叫嚷。
“你找到墓了?”我也失声问道,此时心里却充满了矛盾,既担心墓室已遭破坏,又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没有,只是找到墓的蛛丝马迹。”老鬼顿了顿,感慨地说:“这个土司王实在厉害,居然还懂得奇门遁甲,他把原本就复杂的洞道修改一番,有的凿通,有的封死,形成‘混元先天小八卦’的布局,单是墓道口就有八条之多,每条又有若干的岔口,其中藏匿各种蛊虫,还好,现在大多都干枯了……”
“……像这样的布局必定设有疑塚。”老鬼说了半天,发觉扯远了,调转话题说,“今天幸亏有这个,我才能全身而退啊!”一边说,一边拉出床底下的铁桶,拿掉上面遮盖的囚衣,一件黄橙橙的东西在桶里闪着幽光。这玩意书本大小,像个算盘,看着很是眼熟。
“仙人引?”几秒后,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
这不是那具蜡尸皮包里的东西吗?东北“常春门”的独门堪舆工具。记得应该是被李科长拿走的,怎么会在老鬼手里?难道……难道那个内鬼真的是他?
不归之路(三)
说起探墓的事,老鬼自然是滔滔不绝。不知是过于兴奋还是另有目的,他说着说着,突然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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