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痕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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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英笑道:“能得到名冠京城叶二小姐道个好字,云英真是三生有幸!”

    她认识我?叶筝一惊,她说什么名冠京城啊?是在说我吗?

    “筝姑,你说英姐的词好,曲好,我可不知好在哪里?”梦箫说。

    叶筝轻笑道:“第一句,曲低词慢,声声似泣,我知道她有不堪回首的往事;第二句,似叹息、是无奈、在感慨世态炎凉;第三句已经看破红尘能随遇而安,尽在曲中表露无遗;而最后一句才是最好,曲调轻松优美,云英姑娘,你已经做到傲视红尘不计得失了!真是一曲惊人绕梁三日啊!”

    “是哦!”梦箫点头:“听筝姑一言,真是让人梦中初醒,令我茅塞顿开!”

    “叶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云英相见恨晚!”云英起身说:“不如你也来弹上一曲,我们洗耳恭听,也好让我等长长见识啊!”

    “不敢,不如我在你后面续上一段吧。”叶筝嫣然一笑坐到琴边,手指轻移处,如潺潺流水,野花初开;如林间莺啼,自然和谐。

    梦箫听得入神说:“枉我一向自恃文才,可今天才听到真正的音曲,这种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的境界,真是让人屏除纤淫,洗却尘埃。不如筝姑弹琴,我来填词:

    “樽中酒满抱月独眠

    槛菊庭树雨过风闲

    沧海孤舟悠悠云天

    高山流水妙造自然”

    “好!曲妙,词绝!”云英拍手赞道:“果然是高山流水,觅到知音!”

    “我要去抄录下来!”梦箫拉着韵儿就跑。

    “真是没有想到梦箫文采如此不凡!”叶筝笑着,她无意间一抬头,见到有人站在楼台,痴痴地凝视自己目不转睛。双目电流交集的那一瞬,她心底巨荡,这人好生面熟可亲,哪儿见过?哪儿见过?是在哪儿见过!似乎自己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而那人,就在灯火阑珊之处。她焦急地再次搜寻这双眼睛,已经找不到了!

    “你们这一唱一和,听得我也想学琴了!”

    “雪鸿!”叶筝匆匆离席,抓住她的手嚷:“我看见他了!我刚刚真的看见他了!我认得他那双眼睛,我认得!”

    “谁呀?”雪鸿已微有醉意,推开她说:“不知所以,你去找怡人吧。”

    “怡人什么都不知道!”叶筝哀求道:“雪鸿,我有好多话要问你,我知道你是我大哥的女儿,我知道你娘跟我们叶家有段故事!你娘呢?她一定知道我很多事情!我要去问你娘!”

    “筝姑!”雪鸿变脸道:“知道你许多故事的人,只有你大哥,你父亲!你应该去问他们!”

    “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叶筝沮丧地垂下头:“为什么我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为什么有个男人经常出现在我梦里对我顾盼情深欲语还休?为什么我刚刚又见到他?我又在做梦吗?”

    “你别乱想了!”雪鸿温言劝慰:“已经很晚了,我叫章鹏送你和怡人回去。”

    “叶二小姐!”云英过来招呼:“许多年过去,你现在过得怎样?”

    “你认识我的吗?”叶筝激动地捉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什么?你告诉我啊!”

    “她患了失忆症。忘记许多事。”雪鸿看着云英有些错愕的脸说:“你知道什么就说吧。”

    “失忆症?”云英吃惊问:“那从前发生的事,你都不记得吗?你嫁入曲家,发生什么事了?”

    “我嫁人?”叶筝大惊失色:“我有吗?”

    “我、我也只是听说。”云英见她忘记,也就不便再提。遂改口笑问:“我听章鹏说,你现在跟你爹住在吉祥山庄,那你儿子呢?他应该和韵儿一般大小吧?”

    “我、我儿子?”叶筝浑身发抖,突然泪如潮涌:“你说,我有一个儿子?”

    “这事,应该是人尽皆知呀!”云英大感意外,捂住嘴巴问:“雪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雪鸿哼道:“是他们叶家的人太没人性!筝姑有权知道她的过去,有权寻回属于她的幸福!”

    “我,我要去找回我的儿子!”叶筝拨腿向外跑去。

    “姑姑!姑姑!”怡人忙乱地追了出去。立人伟人也就跟着告辞离开高章园。

    “筝儿!”严碧华手里的东西几乎被她撞翻:“你一个人?怡人呢?”

    “我大哥呢?我大哥呢?”叶筝甩开她,上楼撞开书房。“大哥!”

    “筝儿!”叶景苍见她泪流满面,吓得抛下书抱住她:“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你一向超凡脱俗心如止水,你怎么在流泪啊?”

    “我是一个凡人,我怎么超凡脱俗?我也是食人间烟火才得以生存,又怎么能心如止水?”

    “那你要什么?大哥一定给你!”叶景苍心痛道:“筝儿,你先别哭了!”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嫁入曲家?是不是贪图富贵抛夫弃子,我是不是有个儿子?”

    叶景苍吓得后退一步:“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有个儿子?”叶筝抓住他,低吼:“你把儿子还给我!”

    “你疯了!”叶景苍怒视她:“你再胡说我打你!”

    “大哥,你还骗我!为什么还要骗我啊?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为什么我的过去你从不跟我提起?为什么我总是忘记?大哥,你变了!你不爱我也不疼我!我一直以为你正直善良,我一直认为雪鸿不认你这个爹是雪鸿的错,竟是我错了吗?大哥!”

    叶景苍胸口一阵巨痛,头一阵晕眩,整个身体摇摇晃晃瘫下来。

    “大哥!”叶筝吓得花容失色,吞声哭泣道:“大哥,你别吓我,我不跟你要儿子了,我回去问爹!不,我自己找!我自己找,你别吓我啊!”

    “筝儿,”叶景苍喘息一阵,难过地说:“不是大哥不想告诉你,大哥不想你因为那段过去而痛苦,你过一天就忘记一天,有些事情是你选择忘记,为什么还非要记起呢?”

    “可我这样无思无念无欲无求,比一个三岁小儿还白痴,不如死了罢!”叶筝怆然。

    “筝!”叶景苍一阵急咳,怒道:“你真是胡说,快改口,越来越不像话!”

    “是,大哥!”叶筝黯然:“可我活着干什么!”

    叶景苍叹气道:“你可以从头开始,很多年前大哥就讲过,但是时间一晃就是十多年,我这做大哥的真是惭愧!筝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很年青,很美丽!”

    “大哥,”叶筝眼圈通红:“在刚失去记忆的时候,在今天以前,我还可以重新来过。但是我刚知道我有丈夫有儿子!我抛弃他们,他们对我恨之入骨,我忘记,他们没有!我重新投胎另外做人,他们还在人世!我怎能心安理得做个再嫁之妇,企盼有个温馨的家庭宠我的丈夫?怎么可能!”

    “但是当年,是你选择了忘记,是你不肯清醒地面对分离的痛苦,是你不肯争取和他生死与共!他一定恨你!”叶景苍痛苦道:“你们确实有个儿子,但事隔多年,在这样浩荡的年月,清政府瓦解,各国列强横行霸道,北洋军阀连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他们在不在人世,已经很难说了!”

    “不!”叶筝惊悸颤抖:“他们怎么可以不在人世!他们怎么可以让我苟且偷生!”

    “这些年,是大哥对不住你,大哥也好后悔,他们毕竟是我的妹夫外甥,那孩子还有一半流着我们叶家的血液!筝儿,相信我,如果他们还在人世,也早该回来与你相认团聚了!”

    “天!”叶筝凄婉地怆然低吼:“苍天,你如此薄待我叶筝儿,是何道理,是何道理啊!”

    叶景苍伤心地抱着她,黯然抹泪。

    “高大哥,你还好吧?”章鹏送走雪鸿回来,看见高逸山仍然独自凭栏,便给他提了壶酒过去。

    “不要管我,你去睡吧。”高逸山放下酒壶:“有时,我真想清醒一下!”

    “这些年你这样折磨自己,我也不曾管过你!”章鹏叹道:“你也是时候应该清醒了,今天亲眼看见叶筝儿痴痴傻傻前事尽忘,为什么还要虐待她,又要继续伤害自己?”

    “我今天,什么都没做过!”

    “高大哥,也许你在心里记恨叶公权,但他现在只是一孤寡老人,还有什么好跟他计较呢?叶景苍心地坦荡恃才傲物,并非趋炎附势之徒,当初他们拆散你们,一定只是出于爱护叶筝心切!”

    高逸山转过头不理他。

    “我知道叶公权当初害你很惨,也差点让你和梦箫阴阳相隔,可你们现在并无丝毫损伤。就算让你为了叶筝,为了叶筝儿一片深情袒护,还有什么不能委曲求全呢?”章鹏看着他:“或者,你根本不恨叶家父子,你真正痛恨的人只是叶筝而已!”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废话还这么多!”高逸山忍无可忍:“有时候,我也真的想跟你一样清醒,清醒得可以忘掉所有的前尘往事!可我没你那么伟大,我就是恨她,无法跟她破镜重圆!不是你经常教我,逝者已矣,你为什么不能让它过去呢?大家都这样过,不是好好的吗!”

    “那你为什么不能坦言告诉梦箫,叶筝就是你不能破镜重圆的妻子,是他不能苟认的娘!你为什么总是沉醉酒乡,不肯面对现实呢?难道你也想跟叶筝一样,失忆了吗?”

    “章鹏!”高逸山痛苦低嚷:“你放过我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残忍,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如果有得选择,我一定会选择失去记忆!我什么都不要记起,才算真正清醒!”

    “高大哥!”章鹏摇头,默默地递过酒壶给他:“你自己保重!”

    “鹏叔,”梦箫和韵儿过来:“你们怎么还不去睡?”

    “我在等龙虎豹,你爹,他喝多了!”

    梦箫早已司空见惯:“鹏叔,你猜,我爹每每酗酒,是不是想起我娘?”

    “或许,他只有醉在梦乡,才能见到你娘,才有片刻欢愉,”章鹏叹息着说:“又或许,他在努力忘记你娘,只有醉在梦乡,才能缓解相思之痛!”

    “爹曾与高伯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当然深有同感!”韵儿还想笑,她看看梦箫的脸色,只好住口不语了。梦箫望着父亲,垂头说:“我真是愧为人子,了解我爹的人,真的只有鹏叔了!”

    远远传来龙虎豹激烈的争吵声音由远而近,韵儿笑道:“中秋之夜错过酒期,还敢据理力争!”

    章鹏沉声道:“可能是二虎出事了!”

    “为什么?”

    “他们兄弟三位一体行动一致,从无任何争执。你们听不到吗?争吵的人只有天龙和水豹子!”

    “这能代表什么!”梦箫不信,跟着章鹏跑下楼来,果然看见天龙和水豹子跪在地上,二虎却直挺挺躺上地下看似死去多时!

    章鹏脚如灌铅,不敢向前迈步。

    “爷!”天龙哭泣着悲嚷:“是山本裕真!是山本裕真杀了二虎!”

    二虎眼睛暴凸,身体余温尚在,章鹏颤抖着伸手合上他的双眼心如刀割,一时却惶惶无主。梦箫奇怪道:“天龙叔叔,为什么二虎叔叔身上毫无伤痕?你且先别悲伤,先把事情原委告诉鹏叔。”

    “是!”天龙忍住悲声:“一个时辰之前,我们准备送来刚刚酿好的桂花酒,二虎心急,我和水豹子还在忙着收拾酒具,他已经抱着酒坛等在外面。我只听到他怒喝一声,出来看时,他已经无声无息倒在地上死于非命!”

    “爷,是山本裕真!肯定是山本裕真!”水豹子说:“当年相传涟贝勒是死于无印锁,满朝太医查不出一丝伤痕究竟。那年你杀山本吉尤回来,也跟我们说过无印锁的特异是杀人无痕!爷,你要为我们兄弟作主!你要为我们兄弟报仇啊!”

    二虎的尸体已经渐渐冰硬,脖子上隐隐呈现出一道紫红的淤痕。水豹子更是哭声凄切,天龙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章鹏,在他身后悄然站起。

    “站住!”章鹏喝道:“你去哪里?”

    “二爷,我知道你绝不会再次卷入江湖纷争,我也不会为了一己私仇连累主子!今日我们兄弟能报仇则已,若是不能报仇,还请主子看在信哥份上,将我们兄弟合葬在信哥坟旁,也算了却我们三人一段结拜情义!”天龙毅然转身:“水豹子,我们走!”

    “你说二虎的死是你一己私仇?那这些年,你们究竟将我当了什么?”

    “爷!”天龙回头,重重地跪下来:“奴才心疼主子,不想让您背弃十七姨的临终遗言啊!”

    “爷,您别责怪龙哥!”水豹子说:“这些年来国破家亡江山易主,您都可以坐视不理坐怀不乱,反而我们兄弟没用,一再给您惹祸,这次我们绝不会让您为难了!”

    “不是你们给我惹祸,只怕是我再次连累你们!我知道你们兄弟怪我贪生怕死裹足不前,我还不至于象你们想像中那样没用。等我查清此事,一定会手刃仇人,不令你们失望!”

    天龙咬牙:“凶手就是山本裕真,此事还需查证吗?”

    “你们没有见过无印锁,看到的只是表面。”章鹏扶起他们:“当年山本吉尤对我说过,无印锁不是一种武学,只是一种杀人手法,三寸之外锁人喉骨所以杀人无痕。二虎眼睛凸出之外,怎么可能颈有淤痕?如果是杀手功力不够,他却可以一招得手,功夫应该是深不可测,留下破绽是想嫁祸山本裕真。相对的他如果功夫平常,却敢使用山本家传绝学无印锁,仍然是想嫁祸山本裕真!只是他没有想到我曾在无印锁下死里逃生知之甚详,所以能一眼识破。”

    “鹏叔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杀手为什么要嫁祸裕真叔叔?”梦箫说:“两个人有同样的敌人,一定是有相同的爱好,难道是因为雪鸿姐姐?”

    “那凶手一定是裕真叔叔!”韵儿说:“他笨到自己嫁祸给自己哦?”

    “这可能不是简单的为爱寻仇,”天龙说:“如果那人真是嫁祸山本裕真,那就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难道是有人想坐收渔利?”

    “如果是有人想坐收渔利,很应该找雪鸿下手。”章鹏沉思说:“这个人一定顾忌山本裕真,不过又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或许会是十年前的一笔旧债?”

    “旧债是有很多,只怕是没人敢收!”水豹子摇头。

    “那如果是敢收这笔旧债的人,会是谁?”

    “一定不是中国人!我肯定!”

    “知道山本身份的人,也不太可能是中国人。”章鹏再看看二虎,叹气说:“你们兄弟不要轻举妄动,先让二虎入土为安,追缉凶手我是责无旁贷,我现在就去问问山本裕真!”

    天龙忍住伤悲:“二爷小心!”

    章鹏走出家门想去东交民巷,他走了两步,却又回头朝雪鸿家里奔去。

    白家灯火昏暗,章鹏看看天色已是三更,不便大声叫门,于是跃上墙头落入院中。

    裕真安静地坐在椅上,望着忙碌的雪鸿:“你别忙了,我坐一会就走。”

    “你好不容易来,今晚可不放你走,一定得陪我聊到天亮!早知你这么清闲,刚才应该叫你去高章园跟我们大家一起疯,我跟章鹏还刚念过你呢,反正英姐也在。”雪鸿笑说:“来,知道你喝不惯中国茶,特地调杯红酒给你。义兄,你不说话,怎么啦?”

    “没什么,”裕真笑笑:“看你说话,我就很高兴了。这几个月你跟章鹏,还好吗?”

    “义兄,你这几个月都不来看我。你,生气了?”

    “傻丫头,你幸福,我一定会快乐。”裕真牵了她的手叹气:“我只怕你不开心,只怕章鹏对你不够好,我怎么可能会跟你生气!”

    “义兄,”雪鸿靠入他的怀里:“我现在已经幸福得晕头转向了,你还是这样关怀我!”

    裕真闭上双眼,这就是他全部付出的所有回报了!他伸手想去抱她,却因为她幸福又无邪的笑脸而退缩了。窗外低低一声叹息,“谁?”裕真放开雪鸿,他看见章鹏面无表情站在门外。

    “章鹏!”雪鸿奇怪道:“干什么鬼鬼祟祟去而复返?你怎么进来的?”

    “我来是想找山本裕真——我想,他来中国这么久,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必定想跟你一起。我跃墙进来,是不想看他不在时打扰你的睡眠。”

    “那如果他在呢?”雪鸿委屈地问。

    “他在的话,我只想问他,在中国有没有仇人?”

    “当然有!”裕真说:“那不就是你!”

    “十年前呢?”

    “十年前的仇人,还是你!”

    “你确定只我一个?”

    “你一个已经让我头痛,再有一个,我还能活到今天?”

    “我不跟你说笑,二虎刚刚被害,死于无印锁!”

    “刚刚?无印锁?”裕真吃了一惊:“慢点!二虎遇害,你不是怀疑我吧?”

    “除了你,我还能怀疑谁?”

    “说得也是,可你,可不止我这一个仇人!还有,无印锁是我山本家传绝学,早在十年之前已被我国政府列为防身绝技,但凡日本人,大多会此一招,你可别找目标锁得太紧!还有,”裕真戒备地看看他:“龙虎豹是王朝姚信调教出来的绝顶高手,我身边还没人是二虎的对手!”

    “所以,你才要当心,别立下赫赫战功,却是在为他人作嫁!”

    “你这样说,我当你是关心我!”裕真笑起来:“只是你又多心了,我就是想立战功,也不会将中国变成我的战场,因为我早已承诺雪鸿!”

    章鹏冷笑:“在我面前,你有必要如此深藏不露吗?不然,你为什么不滚回日本!”

    “我那还不是成全你吗?让你如愿以偿时时刻刻见到你的英姐!”

    “你成全我?十年前你为什么要带走她呢?为什么要带走她害得我家破人亡!”

    “你,你别激动!”裕真连忙摇手:“君子不念旧恶,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也许是二虎遇害,令到你情绪失常!我改日再跟你聊,告辞!”

    “不送!”章鹏哐地关上门。

    “章鹏,”雪鸿担忧问:“二虎的事,该怎么办?真跟义兄有关吗?”

    “或多或少会跟他有些牵边连。但我会想办法找到真凶,我改天再来!”

    “章鹏!”雪鸿叫住他,小声问:“是不是在这里看见义兄,你生气了?”

    傻瓜才不生气不吃醋!章鹏重重摇头,回头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她却说:“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呢!我一路跑过来,是担心你会出事!”

    正文 第20章:第二十章  破镜难圆

    第二十章破镜难圆

    中秋节后,天气陡变,一连几日阴风沉沉秋雨绵绵,气温开始转凉。裕真早早地派人送来棉被布衣等御寒之物,反而章鹏,又是一连半月不见踪迹。雪鸿知道他还在为二虎之死伤心难过,想去高章园走走,可一时也找不到借口。

    “雪鸿姐姐!”一日清早,梦箫和韵儿眉飞色舞地冲进来:“你猜我们带了谁来看你?”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这么久不来看我,真是想死我了!”雪鸿连忙起身。

    “姑姑!”从韵儿的身后忽然蹦出一个面目俏丽长发披肩的小女孩子,她穿着一件木棉花色的和服,抖抖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望着雪鸿主仆“咯咯咯”地笑道:“果然长得好美!就像我妈妈故事中的东方女神!为什么中国女子长得都是这么漂亮!”

    “你是谁呀?”雪鸿弯腰奇怪地看她,解语惊奇地问:“好漂亮的小女孩,你叫谁姑姑?”

    “雪鸿姑姑,解语小姑姑!”小女孩笑着:“我是叫你们姑姑,还是跟着梦箫韵儿叫你们姐姐?”

    “你当然要叫姑姑,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要改口叫娘!”梦箫笑:“雪鸿姐姐,这是英姐的女儿,叫樱儿,前天才刚从日本回来,英姐就派人送来我家,活像个洋娃娃,好玩得不得了!”

    “那当然!”雪鸿笑说:“英姐调教出来的女儿,自然是人见人爱与众不同!”

    “人见人爱说得不错,可是与众不同也是有的!”韵儿说:“你们信吗?英姐神仙一般的人物,竟有一个目不识丁的女儿!”

    “原来你不识字呀?”解语讶然:“那真是可惜了!”

    “我当然识字!”樱儿争辩道:“只是认识的中国字少些罢了!”

    “但是你的汉语讲得这样好哦!”

    “解语姐姐这话说得可是奇怪!你看见会说话的人都会识字?而不识字的人都是哑巴?”梦箫笑说:“小樱儿嫌我们的汉字又多又繁,还不肯学呢!”

    “我哪有不肯学?”樱儿涨红了脸,噘嘴偷看雪鸿,小声说:“我还小啊,念书识字长大了还不是一样忘记,不过!我长大了一定会发愤学习!”

    “我真是被你打败,说出这种话也不觉惭愧!”梦箫摇头:“我和韵儿一岁开始识字,五岁就作文章,怎么不见我们把学过的东西都忘记了?”

    “一岁识字你们还没忘记?”樱儿瞪大眼睛:“那,我不是要花上十年时间才能赶上你们?可是你们还在长大还在读书啊,那我不是要用了一生的时间也追赶不上?我还读什么书认什么字!”

    “你这是什么逻辑啊?”白玉琼听得热闹,走出来说:“高楼起于平地,知识在于积累,你一辈子不读书,那不就是一辈子也不识字吗?”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啊。”樱儿说:“那我还是赶紧读书吧!”

    “孺子可教也,那你跟我来书房。”梦箫高兴地说:“英姐将你交给我,要我好好教你断文识字,我可要对得起她的一番信任。”

    “活像个洋娃娃!”解语和白玉琼笑着给他们去准备早餐。

    看看四下无人,韵儿悄声说:“雪鸿姐姐,我爹这些天可难过了!”

    “我,我是想去看看他的,”雪鸿为难说:“我就害怕这事跟我义兄有关,我看见他们两人提起对方,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我夹在他们中间,实在左右为难!”

    “可我爹跟天龙叔叔说,山本裕真虽然不太光明磊落,行事又敢做不敢当,可二虎叔叔跟他无冤无仇,他绝不可能偷偷摸摸背后杀人却又不敢承认!”

    “他对我义兄一直都有成见。”

    “我爹是为二虎叔叔伤心,可高伯伯却是为了什么?”韵儿忧心忡忡:“中秋节后,高伯伯就变了个人,以前他是醉得离谱,但起码还有片刻清醒。可现在他索性倒在高章酒坊酒缸旁边,日日夜夜醉得不醒人事!我爹也不管管他!”

    “大人的事,你还是别理,高大哥,我相信他会有分寸。”

    “我也不想管呀,可家里实在太过冷清。哎,我说,英姐不会是我哥的娘吧?”

    这个傻丫头!雪鸿失笑,天生聪慧过人、晶莹剔透的韵儿,怎么就想不到英姐是她自己的母亲呢?“韵儿,”雪鸿牵了她的手:“不如我们去书房,偷听梦箫怎样给樱儿讲课!”

    “好啊好啊,”韵儿拍手道:“我哥总说我不听话不受他教,这次,他可算是碰到煞星了!”

    两人悄悄过去推开书窗,只见梦箫背对书桌摇头晃脑:“人之初,性本善,乃立教之初,发端之始,解之,人性本纯也!”

    “老师,”樱儿举手问:“不是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无可救药的吗?”]

    梦箫瞪她一眼,继续道:“性相近,习相远,是说人长大之后,接触的人事不同,对正邪的认识不同,性情开始有所改变。君子为善,惟日不足,小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

    “那不一定啊,”樱儿打断他说:“常做好事的人,必定有所企图,常做坏事的人,未必没有苦衷,你又怎知他们是君子或是小人?同君子相交,须要小心提防,与小人相处,只要投其所好!”

    梦箫瞪着她,已是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雪鸿和韵儿躲在窗下,抿嘴大笑。“我们还是走吧,”韵儿说:“等下让樱儿瞧见,她就从此不再念书了!”

    “说得也是,那你帮我把这幅画挂起来。”

    这是一幅雪鸿的自画像,韵儿帮她挂在床头,问:“我爹这么久不来,你只画了这幅画?”

    “你想说什么?”雪鸿反问。

    “你这幅画整体看来飘飘欲仙灵气逼人。我也就觉得你的性格,遇事消极处事低调,若是我爹不来找你,你是否一辈子都不见他?”

    “你是怪我没去看望你爹?”

    韵儿咧嘴笑:“那你又怪不怪我爹这样经常失踪?”

    “我早习惯了!”雪鸿笑说:“他心情不好时看到我,不是更添心事?”

    “弄不明白你们大人在想什么,”韵儿说:“我跟我哥一刻不见,这心里就闷得慌!”

    正说着,书房门“呯”地被撞开,梦箫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嚷道:“我教不了你好不好?你还是赶快回到日本做你的蛮夷野人吧,野性难驯!真是被你气死!”

    “梦箫,怎么说话呢你?”雪鸿质问他,他脸一红,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樱儿跟在他的后面出来,却是低头不语,委屈得泪水成串。

    “怎么一个哭一个笑呢?”韵儿奇怪道:“哥,你说!”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啦,”梦箫忍笑一本正经说:“不过就是刚才跟樱儿讲到‘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樱儿倒知孟子能成大儒,全是孟母之功,遂问:孟母虽是贤人,既不再嫁,其貌如何?我告曰:贤人以德为性,以善为美,才必过人貌必端也!樱儿大惊失色问:孟母如此貌美,较之琼姨如何?我自然是不敢比较,但是有问不答我也枉为人师!还是你们替我解答吧!”

    雪鸿和韵儿听了,不觉哑然失笑。樱儿泪眼婆娑道:“这不是你们教我要勤学好问吗?说带我来看我姑姑,都是欺负我,我告诉我妈去!”

    “千万别!”梦箫吓慌了:“对不起啦,我们不笑你就是。可是你也要乖乖听教才行。要是英姐知道我不教你,我还怎么去春风楼听她唱歌嘛!”

    “哼!”樱儿昂脸不理他。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吗?你是念书还是成心跟我作对?”梦箫面色一正,端起先生架子:“怎么说你才懂呢,浅显一点,有一首古诗说得好:读得书来胜大丘,不须耕种自然收!还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都是古人谆谆诱导教人读书。你想刘郎的小小陋室都会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你说我们高章园出个文盲多难听!我和韵儿又怎能跟你成为朋友!”

    樱儿受不了梦箫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小声跟梦箫道歉:“你别生气,我好好读书就是了!”

    “这才乖!”梦箫如释重负,但是樱儿又问:“我真的不会忘记吗?”

    “说了不会啦,”梦箫耐心说:“你勤奋一分就多一分收获,闲半刻就少半刻工夫,你选择吧!”

    “我读!”被洗脑的樱儿这次拼命点头。雪鸿笑道:“梦箫,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见识颇高!”

    “什么见识?”梦箫眨眨眼睛:“这个世界上,我只拿韵儿没撤!”

    “那我说的话你都听了,是不是?”韵儿笑说:“我几天不见英姐,好想去听她唱歌哦!”

    “兄妹所见略同不是?”梦箫大笑道:“我也好想去呀!雪鸿姐姐,你也别闷在家里,一起去玩会。过了中秋节,我们都没见过她呢,我要跟她好好告上樱儿一状!”

    “那好,我也想去玩。”雪鸿点头应允。于是一起吃过早餐之后,梦箫冒着细雨出外拦了一辆马车,大家坐车来到春风楼。

    云英喜出望外:“雪鸿,你们好久都不来看我,怎么样,樱儿去看过你了吗?”

    雪鸿点头:“你这个聪明漂亮的宝贝女儿,经常闹得我们笑成一团!”

    云英带他们靠窗坐下,奇怪问:“什么事这么好笑?我可是对她头痛极了!”

    “连你也对她头痛,那就更别说我们了!”梦箫说:“樱儿到底是从国外来,除了一个邪字了得,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将她形容!”

    “所以,才要你和韵儿好好教她!”

    “那是自然,”梦箫说:“樱儿虽然顽皮,却是聪明伶俐天赋甚好,只要她肯稍稍用心,将来就是一日千里。英姐,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教好她!”

    “梦箫,你不是说来跟我妈妈告状吗?怎么反而夸起我来?真没劲!”

    “你呀!”云英无奈摇头,担忧地问:“韵儿,你会喜欢樱儿吗?她这样不懂事,你会爱她吗?”

    “英姐,你放心,我喜欢樱儿,我和哥一定会像爱妹妹一样疼爱她!”

    “妈妈!我抗议!你喜欢韵儿多过喜欢我!”樱儿噘嘴说:“不然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她,你在乎韵儿多一些!我才是你女儿,你偏爱外人!”

    “偏爱外人又怎样?”梦箫提箫“咚”地一声敲过去:“别说我为人师长没有教你尊师重教,以后少梦箫韵儿的乱叫,你不爱叫哥哥姐姐,直接叫老师好了!”

    “哪有人自抬身价,逼人尊敬?”樱儿不满地自言自语。

    众人失声大笑。梦箫乐道:“我看看樱儿,有时就跟韵儿一样,只不过韵儿刁钻古怪的时候,却比樱儿多份善解人意。”

    “那你也是喜欢韵儿多一点了?怎么你们都偏爱韵儿?”樱儿鼓起腮帮,极为不满。

    “韵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怎么能跟你相比?”梦箫笑说:“不过你已是十分讨人喜欢!”

    樱儿鼻子低哼一声,转身换张桌子独坐一边,韵儿忙跟过去问:“樱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哥说错话又让你生气?我叫他给你赔个不是,你别恼。”

    “韵儿,你过来!你越迁就她,她就会越过份越任性!”

    “哥!”韵儿过来拉他说:“樱儿还这么小,你别吓唬她。何况她才刚刚才来中国,你让她多做几天客人再教训她好吗?”

    雪鸿点头说:“英姐,你看韵儿大不了三二岁,就是比樱儿懂事得多!真是羡慕你一对宝贝女儿!”

    “韵儿会是你和章鹏的全部!”云英诚恳地说:“雪鸿,我知道你不会薄待韵儿,但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请你好好善待他们父女!我没有告诉韵儿她的身世,我不会分享她对你的一点爱心!”

    “这对韵儿很不公平!”

    “不!也许她的身世对她来说是个阴影,现在看她过得这样幸福,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呢?”云英扬头一笑:“我知道韵儿很喜欢你,不管你是亲娘还是后娘!咦,那不是——叶筝?”

    “在哪儿?”雪鸿推开窗户往下看去,天空雨雾迷蒙,只见叶筝浑身湿透,恍如幽灵般立在街心,街上车水马龙,她如入无人之境孤立无助地不知何去何从。

    “她出什么事?我去看看。”雪鸿跑出来,她看到叶筝冻得面色惨白,哆嗦着向她张望。

    “雪鸿!”叶筝惊喜地挥挥手,朝她跑过来。

    “站住!小心有车!有车……”她话音未落,叶筝已尖叫着仰面倒在雨中,一辆墨绿色的小军车“嘎”地一声急刹,绕过叶筝,象离弦的箭一般匆匆逃离现场。

    “筝姑!”雪鸿看着晕迷的叶筝吓呆了!一双有力的手臂俯身抱起叶筝叫道:“筝儿!筝儿!”

    “高大哥?”

    “快拦车,去医院!”

    “哦!”雪鸿急急忙忙拦辆马车,和他一起抱着叶筝上车直奔医院,雪鸿小心地察看惊喜道:“高大哥,筝姑没受伤!她是吓倒还是冻坏,她没受伤!”

    “但是刚才那辆军车是看见她跑过去才冲过来有意撞她!”

    “是吗?那是谁的车?”

    “都怪我不好!”高逸山难过道:“她每天都在街上失魂落魄游游荡荡,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冷,她竟然不知道多穿件衣服!怎么这么傻呢?家里没人管她的吗?”

    雪鸿看着他的脸,不知他是心痛还是生气,他在发抖。

    车未停稳,他已经跳下来,抱起叶筝冲进医院大叫:“有没有人啊!大夫!”

    “什么事?高大爷?”

    “张大夫,救命啊!”高逸山差点摔倒在地。

    “哎,小心,让我看看。”张大夫问清病况,笑说:“高大爷,不碍事!她受了风寒,又受了惊吓,体质太差而已,暂时虚脱。看来,要住院几天,好好休养才行!”

    “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上次你喝酒过量,晕睡三天,还不是醒了过来!”

    高逸山松了口气,伸手心疼地抚摸她的脸,半晌惊问:“哪儿有空房,她需要换件干净的衣服。”

    “去二楼,那儿比较清静!”

    高逸山抱起叶筝匆匆上楼,雪鸿给车夫一块银元说:“大叔,您好人做到底,麻烦您去吉祥山庄通知一位姓叶的老人,刚才出车祸的是他的女儿。”

    “好啊。”车夫接过银元,点头走了。

    叶筝已经换上睡衣,躺在暖和的床上,高逸山握着她的手,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叶筝身体渐渐发热,额头也开始发烫,护士安慰他说:“你别这样紧张,她刚刚伤风,现在开始发烧,我已经替她打过针了,西药退烧很快。别担心!”

    高逸山点点头。叶筝的额头越来越烫,脸颊烧得通红,似乎神志不清,嘴里也在糊言乱语。高逸山焦躁地坐立不安,忧心如焚。

    “高大哥!”雪鸿突然叫他。

    “什么?”他抬头才发现雪鸿的存在,急忙放开叶筝,双手很不自然地握到一起。

    “筝姑一直在找寻她失散多年的丈夫和儿子!”

    “你想说什么?”高逸山冷硬地挺挺后背。

    “当年,筝姑为了你,疯了!她被迫活在黑暗中,被迫遗忘了她生命中最灿烂最美好的一段日子!她虽然忘记,但是冥冥中她一直不肯放弃心中根深蒂固的牵挂,一直没有再嫁一直等你回来!十几年后,她才知道自己有丈夫有儿子,她不分黑夜白昼地找,她大街小巷地寻,她几乎逢人就问,谁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爱的人!”

    “我知道!那又怎样?我天天跟着她!”

    “你真是很伟大,这样情深义重的妻子,你可以视同陌路;这样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你竟然可以置若罔闻!”

    “你好像知道得很多!”高逸山冷笑。

    “我说得不对吗?”雪鸿怔怔问。

    “你说得一点没错!当年,她跟我私自出走背井离乡,我们一起流浪,一起沿街乞讨,一起被日本人拉去做苦力,还一路逃避她父亲派人追赶的家丁!为了她,我没过一天安稳日子,为了她,我娘客死他乡,为了她,我受尽世人嘲笑!我们一起经历许多事情,所以我恨她!”

    “为什么恨她?你当年所受的苦,她也曾经受过!”雪鸿不解地问。

    “她没有!她半途放弃了我!她跟我唱那首《自离别》的时候;她要我抱着儿子远走高飞的时候;在她穿上一身鲜红嫁裳坐上别人花轿的时候,她不知道我的痛苦!”高逸山爱恨交织的眼睛里泪如泉涌:“她可以说是为我好,可以说是保全我,但是她跟我一路走来,为什么不懂我!她爱我她应该知道,没有她,我要怎么活!”

    雪鸿小心道:“也许,筝姑认为,她将最好的爱给了你们父子!”

    “但是我不是这么认为!我甚至蔑视她为我们所付出的一切!这十几年,她宁肯忘记,她知道梦箫怎么过吗?梦箫日日夜夜盼着要娘,可我不能跟他说因为他外公的追杀他娘为了保全我们而抛弃我们,我不能这样伤害他!梦箫越是想她,我会越是恨她,我会用这股强烈的恨意来抵挡对她的相思之苦!是她日复一日让我受尽相思之痛,我恨她!我恨极她!”

    “高大哥,也许梦箫不是这样想法,也许他理解他娘为他的付出!”

    “那是你不了解梦箫,他愿意一家人生死与共,也不能原谅他娘独自为他牺牲还要抛弃他!”高逸山仇恨地看着病床上的叶筝咬牙切齿:“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来过,你当没有见过我!”

    “高大哥,这不行!高大哥……”

    高逸山毫不犹豫地甩手而出,雪鸿紧追出去,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大哥!”叶筝从恶梦中惊醒,脱口叫道:“高大哥,别走!”

    “筝姑!”

    “雪鸿!”叶筝救命似的抓住她:“我刚才又梦到他!我又梦到他了!”

    这次不是你梦见,是他真的来过!雪鸿心里叹息着问:“筝姑,你梦到谁?”

    叶筝侧头想了想,空洞迷惘的眼神努力地追溯梦境,半晌却黯然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我知道一定有他的存在!刚才他还跟我说,我没有跟他生死与共,他怪我上了别人的花轿,他恨我让他受了很多年的相思之痛,他不想再见到我!他……”叶筝努力记忆,但是梦醒之后,显然连高大哥三个字她也忘了。好在她已习惯这样的梦境,并未追问下去,只是独自失神一会,又懒懒躺下,一会儿又半梦半醒地进入梦乡,嘴里喃喃自语地梦呓着,额头已经不是很烫。

    快天黑的时候,叶公权才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他看到一脸病容的女儿,未语已老泪先流。

    “你后悔吗?”雪鸿问。

    “后悔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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