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痕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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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天黑的时候,叶公权才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他看到一脸病容的女儿,未语已老泪先流。

    “你后悔吗?”雪鸿问。

    “后悔什么?”

    “不后悔,你哭什么?”

    叶公权抬头看她一眼:“等你到了我这年纪,有风吹进眼里,你也会无端流泪!”

    雪鸿喉咙哽了一下,摇头独自回家。

    夜里辗转无眠,一会儿想想章鹏因为二虎遇害而怀疑义兄,也跟自己少了来往,又一会儿想想筝姑,心中感到无限酸楚。半夜拥衾而坐倾听残雨芭蕉,直到天明时分,才迷迷糊糊睡去。梦中却又极不安稳,只见章鹏抱二虎,正和裕真杀得天翻地覆血肉模糊。

    “章鹏!义兄!”她惊叫着,吓出一身冷汗。

    “雪鸿!”章鹏一把将她抱起:“做恶梦了吗?快醒醒!”

    “章鹏!”雪鸿见他完好无缺,嘘道:“幸好是梦,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都坐了两个时辰,见你睡得沉,没吵醒你。”章鹏擦擦她额角的冷汗问:“怎么你一夜无眠?有什么心事?”

    “我是因为本来有一二句好诗想写,可被这恼人风雨,闹得心绪不宁。”雪鸿见他心情还好,想必已经走出二虎的死亡阴影,心情不由高兴起来。

    “我看是此恨不关风雨,是被它这多情天气;引惹许多其它烦恼!想我,为什么不去看我?”章鹏抬头看她床头的自画像笑说:“想来你是没什么烦恼了,连这幅画中也只有你一人自由自在!”

    “还有一人,只能装进心里,带进……”雪鸿想想梦中情景,不由后怕,连忙住口,起身洗漱完毕,和他一起共进早餐。

    “二小姐!二小姐……”纪川埋头闯了进来,一抬头看见章鹏也在,一时住口不语。

    “管家!”雪鸿连忙起身让座:“你回来了?去日本这么久,也不跟我说声!”

    “临行匆忙,我来不及通知你。哦,少爷也来了。”纪川看看章鹏的脸色,跟雪鸿作个怪脸。裕真跟着进来,叫人把几匹绸缎放在桌上说:“白姨,解语,你们都在。管家回去,顺道路过广东带来一批英国货,先拿来让你们瞧瞧。”

    白玉琼说:“前两天才送过棉衣棉被过来。这些洋货太贵,先送去绸缎庄卖不完再说吧。”

    “雪鸿解语不去,管家又不在,我那绸缎庄都快关门大吉了!”裕真笑说:“二爷,我觉得这匹青色缎子最衬你了,跟你看到我的脸色差不多!”

    章鹏埋头喝粥不理他。雪鸿忍住笑说:“义兄,你和管家也坐下吃点早餐吧。”

    “我们已经吃过,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跟你商量。”

    “义兄有什么吩咐,雪鸿洗耳恭听。”

    “我在中国经商多年,大半时间都住在中国,对中国我早有股不可割舍的感情。中国历史渊远流长,文化博大精深,国人民风淳朴,国土富饶肥沃,中国更是一代一代,人才辈出。自清朝灭亡之后,中国已由封建走向民主,由腐败走向富强,我相信他一定有个更美好更辉煌的明天!”

    “所以呢?”章鹏说:“你要赶快将它据为己有是吗?”

    “所以我想个人出资开办一次画展!”裕真笑说:“我是想让雪鸿一夜成名,同时也为中日友好作点微薄的贡献。二爷如有兴趣,你也可以一试!”

    章鹏哼道:“我倒想看看由你们日本人出面,这个画展会让我们中国损失什么!”

    “你也太小心眼,雪鸿妙手神笔,却一直默默无闻,难道你不想看着她扬名天下吗?对于书画,中国历代都有史书记载,就你们清朝初期就先有朱耷、石涛的山水画别开生面突出陈规,后来又有著名的‘扬州八怪’,尤其郑板桥的泼墨兰竹更为轰动一时。难道在民国这一页,史书就该空着吗?据我所知,现代的书画鉴赏家叶景苍先生就一直在默默收藏当今名家手笔,只因当今时局动乱他孤掌难鸣,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一腔热血,对祖国的一片爱国赤诚吗?”

    章鹏哂然,明明他心中有鬼,还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好吧,义兄。”雪鸿说:“我倒不是想成名,不过看你说得义正词严,比我还热爱中国,你就算我一份,我一定支持你!”

    “那我就先谢过了!”裕真喜上眉梢:“去书房看看你有什么新作,让我先开开眼界!哎呀,这以前吧不在中国,还能时常看到你的大作,现在离你近了,你反而吝啬了!”

    “应该说是你忙得不关心我了。”雪鸿带他走进书房:“除了拿去卖的之外,这些年的画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挑选一幅吧。”

    “怎么挑呢?我也不算内行。”裕真抬头惊呼道:“好画!好画!中国的山中国的水,也只有你们中国人才能用如此飘渺浪漫的手笔描绘出来!这幅就更不错,‘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一处石径,给人无尽暇想!画中有诗,诗中亦有画!”

    “还说你不是内行,”雪鸿笑说:“我看叶景苍评画也不过如此!”

    “他哪是内行?”章鹏倚门斜觑他:“只是我们中国人的东西,他们侵略者看着,哪样不是好的?”

    雪鸿皱眉,裕真只好装作没有听见,不一会他又被眼前的一幅桃花吸引住了。“这幅画好,东风错与桃花缘,桃花偏爱红尘颠,一枝含苞欲放,一瓣辗转风尘,枝上含苞诸处俏,他日一朝春尽红颜老!这画意境太过苍凉,而且凄清花有泪,瓣瓣皆血痕!雪鸿,我真是惭愧对不住你!”

    “义兄,你多心了。这些年,管家照顾得我挺好!就算这画意境苍凉,那也是因为当时没有章鹏,你也没有回来。其实这画背后是一幅春光满园图,这句诗却是梦箫作的,我不过借来用用。”雪鸿将画摘了下来:“我倒觉得它在我所有画中是幅上乘之作,送给你了,就将它当是我的参赛作品吧。”

    “那好!”裕真爱惜地接过来,见章鹏像防贼似的看着他,不由与雪鸿哑然失笑。

    “我现在去倒杯茶来,你们两个,别将我的书房变成战场!”雪鸿不放心地叮嘱。

    “怎么会呢?”裕真将她关在门外:“二爷,二虎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找到凶手了吗?”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章鹏紧紧地盯着他:“我问你一句话,希望你以诚相告!”

    “对你,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章鹏看着他:“你来北京那天,我夜闯日租界去救龙虎豹,你跟藤野一雄说:杀了我如何跟袁世凯说,如何跟那些记者讲,如何跟我大哥交待,我大哥呢?你为什么要怕跟他交待?”

    “我有说过这句吗?我忘了!”裕真摇头。

    “当年十七姨说他带了曲家全部产业投奔东北的二姨老家,你这样畏惧他,他混得不错了!”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裕真说:“我在东北三年,从未听说此人!”

    “你真的未听说过他,我倒还放心了!每次我身边有事发生,就如韵儿上次被掳,二虎这次遇害,我眼前第一张浮现的就是他那张仇恨的、欲将我置之死地而后快的脸!我怀疑,他一直在我左右!”

    “你怀疑我跟你大哥勾结一起对付你?”

    “不瞒你,有时我真的会这样想。但是,他那样心胸狭窄怨气冲天,你跟他不可能会成朋友。如果你没有阴谋没跟我大哥勾结一起,我就越来越担心你对雪鸿这样好,到底居心何在!”章鹏担忧地说:“如果你这样用心良苦只是想骗她的画,我倒无所谓!可是我每次来都能看见你,即使是半夜三更,也能遇见你们搂搂抱抱拥在一起!”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小气对那晚的事情耿耿于怀,我就是喜欢那样抱她,你不开心啊?”裕真心中无名火起:“不开心我跟你换啊,让她靠在你怀里,想着我,好不好?”

    章鹏哽了一下,无言地瞪视着他。裕真哼道:“抱歉,可能我一时情急说出心里话!”

    “那你到底是想怎样?你喜欢她你可以和我争啊!”章鹏低怒道:“你不用装做好人却又躲在背后,背着我和她玩这种若即若离的感情!只怕有一天,这对她是种伤害!”

    “你是怕我伤害她,还是怕我开了画展,让她名扬天下?”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甚至不承认你喜欢她,还敢说你不是别有用心?”

    “你们在说什么?”雪鸿端茶进来,笑道:“我一看就知道章鹏又在欺负我义兄了!是吧?”

    “是!”章鹏忍无可忍:“你怕我欺负他,英姐怕我杀他,是不是得罪他,我就会失去你们两个!”

    “章鹏……”雪鸿头痛的摇头,这两个冤家对头,碰在一起到底又说了什么!

    “对不起,我抱歉!我不打搅你们兄妹!”

    “章鹏!”雪鸿看着他夺门而出,回头问:“义兄,他怎么啦?”

    “可能我说话刺激了他!”

    “刺激他?”雪鸿好奇:“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不是那么重要。”裕真笑笑:“可能因为二虎死了这么久他还未找到凶手,他难免心烦意乱。另外,他还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你应该让着他,不跟他计较这么多。”

    “这点小事,我哪里会跟他计较?”雪鸿垂头:“我知道他心情沉重,可我就是没有办法与他分担。”

    “小姐!你看谁来了?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雪鸿闻声出来,惊喜不已:“文叔!”

    沈世文?裕真有些心惊肉跳:他又来干什么!

    “文叔!”雪鸿扑进了他的怀里,眼睛看着含羞的母亲说:“你怎么才想到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还有我娘,我们天天都会提到你!”

    “我也好想你们,在外飘泊的这些日子,每天都是归心似箭!”沈世文拍拍她的背,嘴角冷笑,眼睛示威的斜视裕真,裕真审视了他一番,无可奈何地退回房间。

    “文叔你坐,我去泡杯热茶给你。”雪鸿跟母亲扮个鬼脸,抬头看着桌上地上大包小包的行李笑问:“文叔,你这是打算搬家呀?”

    “不是搬家!只因为我离开你们这三四个月,天天魂不守舍失魂落魄,为了惩罚老天过错,我决定要用百倍时间来补偿自己!”沈世文一本正经说:“我仔细地想了想,百倍时间,那就是三四百个月哦,我最少要住够三十年才能回去,所以,只好多带一些行李了!”

    “文叔,你好霸道!”解语笑了:“就算我和小姐同意,琼姨答应了没有?”

    “她不答应?那我们投票表决!”沈世文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玉琼,现在是三对一过关,你没有选择!”

    “反正你们是欺负我就对了!”白玉琼低头含笑说。

    雪鸿和解语掩嘴而笑,牵手走进厨房忙起午餐。

    白玉琼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奇怪说:“刚才给你送来行李的人,都还站在外面。是你的人吗?”

    沈世文点头,按住她的手,扬声说:“李副官!”

    “是,大帅!”全身儒商打份的李副官走进来。

    “全部人马出外安营扎寨,化整为零随时候命!”

    “是!大帅!”

    白玉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打算骗你,”沈世文艰难地解释着说:“我就是近年横霸东北三省的快枪沈帅,上次是因为辽宁兵败,我又与军队失去联络,才晕倒在你家门口。”

    “你说……快枪沈帅?”白玉琼不可思异地看着他文质彬彬的脸。

    “你最好不让雪鸿知道,最好不要嚷得人人皆知给我带来杀身之祸,北京不是我的地盘!”

    “那你冒着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曾经对你说过,只要我一息尚存,我一定会回来娶你,没有什么代价值得让我放弃!我横行东北多年,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亲人!也就是说没人肯定我的成就及权势!快枪沈帅对我来说,其实不具任何意义!我已经厌倦打仗厌倦飘泊,是你,让我有了回家的欲望!”

    “可是,我有丈夫……”

    “他不是你的丈夫,是你前夫!”沈世文问:“你还爱他是不是?”

    “我恨他!”白玉琼依然咬牙切齿。

    “一个女人恨那个男人,通常是爱之深才会恨之切。”沈世文拥她入怀,柔声说:“你们已经分开二十年,不管你对他爱有多深,我都会让你忘记他只会记得我的好!玉琼,我已经将你当成我的家我的依靠,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不要赶我走!”

    “看着雪鸿和解语这样依赖你喜欢你,我还能说你什么?”白玉琼靠在他的怀里,眼前却浮现出叶景苍一张气急败坏的脸。

    “沈先生!”裕真阴沉着脸站过来。

    “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白玉琼连忙起身走开。

    “怎样?你有话跟我说?”沈世文背对着他。

    “你好象越来越是胆大包天,到底是谁在给你撑腰?”裕真急怒攻心:“二虎惨死绑架韵儿,章鹏已经开始怀疑是你在幕后主使。你又来干什么?”

    “你怕我?”

    “你说什么?”裕真愕然。

    “那你凭什么要阻止我来报仇?在我看来,你不是什么日本中将,谁要阻我报仇,我会将他一并铲除!你知道刚才我跟白玉琼说了什么?我说你要敢破坏我的复仇大计,我就将你潜伏东北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雪鸿!”沈世文看着他,笑了:“我很奇怪我会如此嚣张,是吗?”

    裕真双手抱胸,想来想去,真的还是十分奇怪他怎么会敢如此嚣张。

    正文 第21章:第二十一章近在天涯

    第二十一章、近在天涯

    第二天吃过午饭,雪鸿从房里拿出棋盘开心道:“文叔,好久没同你下棋了,文叔,文叔!”叫了几声都没人回答她,好不容易在沙发一角发现他们,他们相拥坐着绵绵低语,文叔一脸温存,在母亲耳边不停唠叨,还时不时亲热一下,而母亲含羞带笑,那种幸福的表情简直说不清也道不明。

    “小姐,你去哪里?”

    “我带你去找韵儿玩,别打搅他们。”

    “可是二爷昨天才跟你呕气,今天再去,不太好吧?”

    “什么不好?我又不是找他去!”雪鸿口硬,两人轻轻出门,坐车来到高章园。

    “怎么这样冷清?”解语奇怪问:“人都去哪儿了?”

    两人上楼,还未推开书房门,就听到樱儿琅琅念道:“玉壶买酒,赏雨茅屋,座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琴眠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雪鸿听她吐字清晰,如瀑布击石,林间莺啼,声如书音,定然也是高雅古致之人,不由心中暗暗欢喜,忽听樱儿一声长叹:“虽然名士风流宛若眼前,但是落花孤琴未免凄清,不过很多人挤在一间破茅听雨,那倒是好玩得很……”雪鸿和解语相视莞尔,推门进去,只见梦箫的碧玉箫又落在她的头上。看到雪鸿主仆进来,梦箫不好意思笑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刚想夸她两句,她又开始胡言乱语!每读一章必然有些乱七八糟的评语,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樱儿揉着脑袋嘟囔:“韵儿也有评语,可不见你打她!姑姑,你不帮我,我白想你了!”

    梦箫连忙摆手说:“我再也不敢了!樱儿,难得雪鸿姐姐过来指点你读书,你可不许偷懒。我去看看韵儿去。”梦箫一拉解语,忙忙地出去了。

    樱儿道:“谁教都一样,反正我从日本来中国,就是等着挨打挨骂!”

    雪鸿笑道:“等你学有所成,梦箫自然不再打你!”

    “韵儿就未必学业有成,怎么不见梦箫打她?”

    “梦箫啊,他怎么舍得打韵儿?从小就被韵儿欺负着呢。”

    “昨晚梦箫很生气,差一点就要打她了,可最后还是不敢!”

    “为什么?他们会吵嘴?”雪鸿不信。

    “开始韵儿说家里冷清,梦箫就一直哄她。后来韵儿一怒之下将后园的花都拨了,梦箫很生气,站在花前呆了一整晚没有理她,不过现在看来,梦箫又去道歉了!”

    梦箫最是怜香惜玉,韵儿怎么有理由折断刚开的花来故意气他?雪鸿摇头不解。

    “小姐,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解语进来说:“小两口闹别扭,梦箫拉我当说客,韵儿不给面子!”

    “去看看。”雪鸿敲敲韵儿的房门,韵儿跳起来开门:“雪鸿姐姐,你带我走吧!没人疼我了,爹不要我,高伯伯不理我,我不要住在这里!”

    “你不是还有我吗?”梦箫拉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好不好?”

    “我带你干什么?秋海棠打了两个花苞,你去守着它们吧。”韵儿凶霸霸地瞪着他。

    雪鸿这才听出缘由:“原来韵儿跟花儿吃醋呢!”

    “这还不都怨你!”梦箫埋怨说:“自从八月十五二虎叔叔遇难之后,鹏叔整日借酒浇愁,我爹也是醉生梦死的,前日跟你去春风楼,你又无故失踪!我还好,看看书弄弄花草也就过了一天,韵儿还不闷出病来!她一怒之下将后园刚开的花都给掐了!”

    “你看看书弄弄花草能过一天,可我陪着你就好!”韵儿委屈说:“你也不理我,为了一朵花蕾,你在雨中站了一晚为它遮风挡雨,你不爱惜自己,我就是将它掐了!”

    “我哪里是不知道爱惜自己?”梦箫愁苦地说:“今年凄风冷雨不断,那朵海棠已是今年幸存的最后一朵!鹏叔曾说秋海棠是我娘的最爱,往日也是我爹亲自照顾,可我爹现在也不管它了!看见它们这样倍爱摧残,我就不由得又想起我娘是怎样的孤苦无依了!”

    雪鸿和解语见他说着说着泪水悄然欲滴,只好装作不经意地回过头去。

    樱儿推门进来:“姑姑,环娘要你们下去吃饭。”

    “是吗?我饿了。”雪鸿拉走解语,回头说:“你们两个商量好了再决定谁跟我去。”

    “哥!”韵儿呜咽说:“你别哭,韵儿不走了,韵儿要是知道你有这些心事,一定不会让你生气!”

    “你不生气就好,哥哪里敢生你的气呢!”梦箫捧着她的脸,抹去她一脸泪水将她拥入怀中,泪水仍是痴痴流落。

    “哥,韵儿要在家里陪你,不如我们去告诉雪鸿姐姐,叫她不用等我们了!”两人牵手下楼,环娘说:“白姑娘和解语姑娘已经走了,要你们两个人都不要去,不过樱儿一直在等你们。”

    “走了最好!”梦箫拉韵儿坐下来说:“其实他们都不在家,我们为所欲为无人管束多清静。环娘,我要喝酒。韵儿,你也陪我喝一杯!”

    “不,爹酿的酒太烈,我还是喝茶陪你。天气寒冷,你也少饮两杯。”

    “那怎么行?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我不应该大醉一场酬谢苍天吗?”

    “借酒消愁而已,诸多借口!”韵儿咦道:“樱儿,你发什么呆,要不要陪哥喝几杯?”

    樱儿摇头。“对,”梦箫说:“你唱歌这么好听,不要喝坏嗓子!韵儿干!”他摇头晃脑自斟自饮,不到半个时辰便喝下十几大杯,已是头重脚轻十分醉意了。

    “哥,你这哪是饮酒,简直是牛渴嘛!”韵儿抢过酒坛,已是空空如也。

    “这是饮如长鲸吸百川,我、我还要喝,环娘,再拿一坛、拿一坛来!”

    “一坛就没有,一杯就好!等下你喝醉,可没人侍候你!”环娘埋怨说:“怎么老的小的都一样,没事就会拿酒当茶喝?”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是吧,韵儿?”梦箫大笑说:“我爹说茶只饮半杯,酒一定要喝十分!我也只饮了八分而已!再、再倒!”

    “哥,你已经醉了!再喝,我可真去雪鸿姐姐家了!”

    “那哥听你的,不喝了!”梦箫果然放下酒杯说:“我陪你去找雪鸿姐姐吧。”

    “梦箫,我要去春风楼,你送我!”樱儿说。

    “我送?”梦箫指指鼻子:“洋小姐,你开什么玩笑?没见我说话都困难吗?怎么你也嫌家里冷清啊?闲来就去后园走走,菊花开过暗香来。你现在在念书,要以书课为主。要是书架上还有我没读过的书,我才哪儿都不想去呢!”

    “我只是想去找我妈妈!”樱儿盈盈笑道:“偏你这许多教训!”

    “那也要你受教才行啊!”梦箫说:“真扫兴,韵儿和环娘送她去吧。”

    “不嘛不嘛!”樱儿叫道:“韵儿要走你又哭又闹,我要走你还赶我,你别答应我妈照顾我嘛!”

    “我、我是答应你妈要照顾你,才要两个人护送你!韵儿,她这样横蛮无礼,你、你为人之师也有一半责任!拜托拜托,交给你了!”梦箫捂住耳朵,东倒西歪的上楼去了。

    “高梦箫!”樱儿气得大叫,韵儿陪笑说:“你看哥走路都很困难,怎么能送你去春风楼?明天我要他去接你好不好?”

    “不好!”樱儿尖叫:“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自己去!”

    “樱儿!樱儿!”

    “韵儿,”环娘拦住她:“你去照顾梦箫少爷,我看着她去找云英姑娘。”

    “也好。”韵儿脱下外衣:“外面风大雨大,别让她着凉了。”

    环娘拿着衣服出门,韵儿把碗碟送入厨房,听到楼上传来漫漫箫声声声凄切,吓得她丢下抹布,转身上楼推开梦箫的房门。梦箫止住箫声站在窗前,寒风吹雨打进窗内,他动也没动。

    韵儿连忙关窗拉他坐下说:“樱儿还小又不懂事,你怎么跟她生气呢?”

    “我哪会跟她生气?”梦箫苦笑:“韵儿,你可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许下的两个愿望?以后你我的每年生日,我们都会重复许着这两个愿望。”

    “我记得!”韵儿点头。

    “第一个愿望,你也同我一样,无论找遍多少地方,历尽什么苦难,我们一定要找到娘亲!”梦箫叹气说:“我有时会恨她,我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让她抛弃我们父子。爹从不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这红尘万千,我要到哪里才能遇见她到哪里才能告诉她,我依然爱她敬她盼她回来!”

    “哥,你别这样难过,韵儿不是也没娘吗?”

    “但是你有雪鸿姐姐,已经胜过我许多安慰!”梦箫站到窗前,看着雨打窗帘,似叹息似悲泣,声声离情声声怨恨,一张清晰又朦胧的脸孔在他脑海挥之不去,那样慈祥柔和,却又那样虚无飘渺。他长叹着,泪水几度欲下。“韵儿,你去拿纸墨来!”

    韵儿点头,去书房端来笔墨纸砚。梦箫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过说:“你的字好,我念你写。”

    “哥,好了。”韵儿铺好纸,蘸饱墨汁,他便念道:

    “天涯何处问娘亲

    儿心殷勤年年此中病

    沉香欲劈山何在

    游子吟遍泪满襟

    断鸿声里西园冷

    落红难缀依依诉飘零

    惜别更把千杯饮

    秋风催雨欺窗频”

    韵儿掷笔读了一遍,也陪着他泪水成串。“不如趁我酒醉未醒,将它翻谱成曲长歌当哭!”梦箫凝神斟酌片刻,拿过笔伏案疾书,一盏茶时间,曲谱已成。他抄起碧玉箫试吹一遍,箫声凄哑,因他凄伤不能自持的心情彷徨似泣,在这凄风苦雨的黄昏,吹着自编的相思无依曲,更觉苍凉凄哀。梦箫一连吹了数遍方自放下玉箫,余音犹自绕耳不绝,两人黯然相对,一时竟默默无言。

    良久,韵儿才说:“哥,原曲《蝶恋花》缠绵优美,这支曲子,以后不吹也罢!不如我们说些高兴的事儿,才不辜负光阴疾速呢。”

    “好啊。”梦箫也不愿意看到韵儿难过,强颜笑道:“让我想想,有什么事情值得我们开心!”

    韵儿翘起小脸:“有人说过,长大一定要娶我为妻!可我一直都没答应哦!”

    “是呀,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愿望!”梦箫诡笑:“可是隔妹如同隔山川,岂知昨夜一梦比水寒!”

    “哥,我都跟你道过歉了!”韵儿噘嘴:“我不再惹你生气,不再掐断你的花儿!”

    “跟你说笑呢!那你答应嫁给我!”梦箫回头,冷不防在她噘起的嘴上亲了一下。

    “小心让你樱儿妹妹看见,又跟你生气了!”韵儿笑说。

    “干什么又提那个刁蛮公主,真是扫兴!”梦低下头去,他已经快十五岁了,一向都对韵儿情有独钟,乍一碰到韵儿娇软的红唇,心中突然有些想入非非。

    “哥,你又生气了?”韵儿见他脸红不语,凑过去问。

    梦箫正在失神,哪堪她又温言软语,身体一阵燥热,顺手解开两粒衣扣,嗫嚅道:“没有!”

    “不如这样啊,我出一上联,你若对得出来,我就任由我爹作主,跟你们高家联婚!”

    “一言为定!”梦箫大喜,两人一同长大一同读书,文才不相上下,一联定婚,岂不多此一举?

    韵儿极目苦思,窗外风雨依旧,只是黑夜来临。她心里想道:梦箫以为我会喻景而作,说不定他心中早已自拟一联,只待我说出上联而已,我偏要出他意料之外,让他大吃一惊!

    “有了!”韵儿大叫一声,回头一脸得意:“朱楼栏杆闲梅杏!”

    “如此简单,有意成全我罢?”梦箫微微一笑,张口欲说下联,忽然暗叫不妙,拿出笔纸写出,已经呆住!开始只道是朱楼栏杆,空闲梅杏无人欣赏,仅含求偶之意而已。谁知他细细一看,一联七字均含“木”字在内,梦箫自恃文才,想不到她出联如此诡异。反复吟着上联,过了一个时辰,仍是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韵儿十分得意,看他紧蹙的眉头十分有趣,笑说:“哥,你慢慢想吧,韵儿不陪你了!”她下楼向环娘打听樱儿,环娘说:“放心吧,云英姑娘问了原由,责备了樱儿,说明天送她去她父亲那里,倒是叫你别放在心上。”

    韵儿点点头,上楼又看了看梦箫,见他依然凝神呆坐,便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韵儿一早醒来,看看已过巳时,每天在此之前,梦箫一定过来喊她起床。当时心里觉得奇怪,连忙穿衣跑到梦箫房里。

    梦箫还是昨日那样姿势坐着没动,韵儿情知不妙伸手推他:“哥!”

    梦箫浑身一震说:“对出来了对出来了!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

    “哥!哥!”韵儿大惊失色摸摸他的额头,烫得她象触电般缩回来尖叫:“哥!哥!救命啊环娘!”

    “怎么啦?怎么啦?”环娘急急忙忙跑上来,又跌跌撞撞跑下去,出去叫辆车,两人半拖半抱将梦箫弄上车去。

    “环娘,我送哥去医院,你快去酒坊找高伯伯!大叔,麻烦你快点!”

    在车夫的帮助下,韵儿好不容易将几乎僵硬的梦箫送进医院,可她匆匆忙忙没有带钱,护士说什么也不让她住院打针,急得她大哭起来。哭声吵得整座医院不得安宁。

    叶公权看着女儿刚刚睡下,却被这哭声吵得辗转反侧愁眉不展,气得他跑下楼来,冲着韵儿怒吼:“你家里死人了?哭什么哭!”

    “你……”韵儿愣了一下,更大声地哭起来。梦箫艰难地抬起头:“你家里才死人呢!凶什么凶!韵儿,别怕他,哥死不了,咱们,咱们回家去!”

    “混小子,病得半死不活还逞口舌之快!”叶公权喝道:“这里谁管事?给我滚出来!”

    “怎么这么吵?”张大夫闻声出来:“叶老爷,你不在楼上照顾你女儿,吵什么呢?”

    “你这混帐医生,就算你不顾道义不肯江湖救急,有道是医者父母心,听她哭得这样伤心,你就没有半点同情?”叶公权瞪着他:“赶快给他看病!”

    “我、我也是听到哭声才出来的。”张大夫见他不怒而威,心里有些怯意,责备护士说:“人命关天,为什么不进去通报?还不赶快给他打针退热!”

    退热针打下去,梦箫却已晕迷不醒,韵儿急得两头乱窜,时不时去门外看看环娘有没有来,却让她在人群中无意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雪鸿姐姐!”她救命似地抓住她,“哇”地又哭起来:“我快急死了,你还站在一边看热闹!”

    “我也是刚来,不是有人帮你吗?”雪鸿摸摸梦箫额头:“好像病得不轻哪!”

    “雪鸿,你认识这两个没教养的小家伙?”叶公权转身上楼:“叫他们别再吵了!”

    雪鸿摇头,明明心怀恻隐,偏偏要装得如此不近人情!她转头对对张大夫说:“这个男孩子,就是前日来的那位高大爷的儿子,他现在正赶过来呢。”

    “我说闻到一股酒味,一看就知是饮酒过量,又伤风寒!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张大夫不敢怠慢,命人将梦箫送进上等病房,刚好就在叶筝隔壁。

    雪鸿办好手续上来,看着他们母子竟是咫尺天涯对面无缘,心中十分难过。

    “雪鸿姐姐,哥又打过针,睡着了。”韵儿松口气问:“你怎么会来医院?”

    “我不是无处可去吗?”雪鸿笑说:“文叔回来,我就多余了。昨天去你家,你们又不欢迎,今天只好来看筝姑。”

    “筝姑也病了吗?哥可是念她好多次了!我们一直想去看她,可又不知道吉祥山庄究竟在哪。”

    “那她和梦箫真是有缘,在医院也能结为邻居!”——正说着,隔壁传来叶筝一声尖叫,又听叶公权惨重地吼声:“筝儿!筝儿你怎么啦?是谁?刚才是谁来过?是谁要害你呀筝儿?”

    雪鸿心慌,急忙赶了过来。只见叶筝头发凌乱,一夜之间已然苍老十岁,昔日绝世容颜再不复返!“爹!”她哭诉道:“救我!爹快救我!刚才那人他说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妇人!他说我的儿子早已死了,他说高大哥也死了!他要看着我在人世受苦!他还扑上来掐我!他好可怕!爹救我!救我!”

    “是谁?你告诉爹他是谁?你别听他胡说!筝儿……”叶筝眼睛翻白,手捂胸口,已然奄奄一息。

    “大夫!”雪鸿抓住正准备去看梦箫的张大夫,将他拖了进来。张大夫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查看缘由。“怎么样啊?”雪鸿紧张地问。

    张大夫把把叶筝的脉搏,面色凝重:“她的脉象微弱,只怕不只是受了惊吓!不知是什么缘故,令到她心脉混乱。”

    “你说话别转弯抹角,那究竟是怎样?”叶公权不耐烦地问。

    “病人脉象沉滞时有时无,而且气血浮动五脏俱伤!”张大夫摇摇头:“她受了很大的刺激,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她近来的生活习惯?她活得很累吗?”

    “没有!”雪鸿说:“她脑无所念心无所欲,只知弹琵琶调古筝,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开玩笑,一个人活在世上怎么可以无欲无念?除非是个白痴!”

    “十几年前,我女儿因为婚姻变故,她受了很大刺激!”叶公权痛追往事,已然抹不去脸上一丝愧疚,“自从她头部受创之后,一夜之间前事尽忘!后来虽然好了许多,也几乎是过一天忘一天!”

    “这种奇怪的病例,我在医学界真是闻所未闻!”张大夫说:“失心疯使她心力憔悴抑郁成疾,而脑部又是人体中枢神经所在,两病潜伏多年齐发,只怕后果不容乐观!”

    “我女儿一向好好的,你在胡说什么?”叶公权抓住他的衣领目露凶光。

    “叶老爷,张某才疏学浅,只怕也是胡言乱语!”张大夫陪笑说:“您跟我去抓服药来吧。白小姐,你最好能时时陪她聊天,解开她的心结。”

    雪鸿长长的叹气,谁又能来解开她的心结呢?“高大哥!高大哥!”

    高逸山失神地看她一眼,转身欲走。

    “高大爷,”张大夫好不容易摆脱叶公权:“你看过令郎吧,他只是饮酒过量伤了风寒,不碍事的。倒是你前几日送来的这位女子,来时还是容颜绝世风华绝代,可是短短二天,她已经精神涣散形容枯槁。也不知跟谁结仇,今天竟然还有人来恐吓她!哎,可能诱发百病命不久矣!”

    高逸山浑身一震,房里的叶筝咳嗽起来,叶公权急忙给女儿倒来一杯水,她喝了二口竟然呛倒,更加急剧的咳嗽不止一发不可收拾,眼睛翻白,鼻涕眼泪齐下,茶水洒了一床,雪鸿拍拍她的背,她喉咙甜甜的伸手接到眼前一看,竟是一手血迹。

    高逸山瞪大眼,几次想走过来,可是双脚象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张大夫!”叶公权大声叫着,老眼晕花的看了挡在门口的高逸山一眼,对于当年那个穷苦小子,他并没有太深印象。高逸山看着他晕黄的眼珠,心里一阵厌恶,儿子也不看了,转身匆匆离去。

    “高大哥!高大哥!”雪鸿厉声叫着追出来,一路追到高章园,任她怎说,高逸山就是一言不发。

    环娘提着一个竹篮正准备出去,看见他们问:“你们怎么回来了?我这正准备送饭去!”高逸山推她一个踉跄,她委屈得直抹眼睛:“你怎么怪我呢?梦箫平时也是喝那么多……”

    “环娘!高大哥不是对你,他还没有看到梦箫呢!”雪鸿劝她。

    “没看梦箫?那他在忙什么?整天醉生梦死,他心痛谁!”环娘抱怨着出门。

    雪鸿摇头走进书房,高逸山直起腰来,手里握着一张粉红的信签,雪鸿走过去抽出来,上面墨汁未干,写着一首七言律诗:

    聚散本是一场梦  尘缘世情苦匆匆

    昨日孤琴断西厢  今夜故绮谁与共

    年年梦断故园中  天涯无情恨成空

    唯有庭院十分秋  尽日斜阳送西风

    雪鸿低叹,诗中未写遇已先言恨,怨情溢纸,她已无言劝解。高逸山怔立一阵说:“雪鸿,不是我狠心,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很多的过往我都不愿去想,更多的伤心我不敢驻目去看!”

    “高大哥,叶家的事本与我毫无关系,可是筝姑时日无多,我于心不忍啊!”

    “那,我还是讲这个故事你听吧:十八年前,我十八岁。父亲过世得早,我那可怜的母亲在叶家为奴,含辛茹苦将我抚养成人供我读书。家里一贫如洗,我进城来找我母亲,在那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我遇到叶筝,她是那样美丽出众才气逼人,足以让世间任何男子一见倾心!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她的热情感染我,她的冲动便我忘记一切,那种贫富悬殊的家庭背景下,本不该发生任何关系的,可我们一见钟情无法回头。后来终于还是让人知道,叶公权盛怒之下也不想看看我问问我的为人,他将我母亲赶走,将筝儿关起来逼我们断绝来往!后来,筝儿逃了出来,跟着我和母亲逃到异乡躲起。梦箫才二个月的时候,我母亲撒手归西,那段日子真是十分十分的艰难!埋葬母亲后,她执意回京城来找她大哥,她大哥因为爱上一个寒家女子而与家庭决裂。实际上她有勇气嫁给我,也都是太崇敬她大哥的缘故!我们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城里,而结果……”他哀痛地长叹,声音凝滞了。

    “而结果,”雪鸿苦笑:“她大哥变节另娶,她的精神支柱也跟着崩溃!”

    “是!”高逸山恨声道:“我一直以她大哥为榜样,直到他不留情面带走筝儿,我才算看清他的真实面目,而筝儿也因此心灰意冷而屈从她的父兄!不然以她的刚烈性情,她是一定会跟我们父子同生共死跟叶景苍拼个玉石俱焚!但是她最终没有!”

    “是啊,”雪鸿点头:“按叶公权报复曲家来看,他毕竟是爱女心切,舍不得伤害爱女!”

    “可是筝儿面对富贵安逸,她选择了逃避!”高逸山看着她:“白雪鸿,你好象知道得太多!”

    雪鸿苦笑:“其实,我就是被叶景苍抛弃的女儿,应该是梦箫的表姐,按辈份,你是我姑父!”

    “是吗?”高逸山吃了一惊:“那章鹏知道你的身世吗?”

    “他一早知道!”

    “难怪他一定要与叶公权握手言欢笑泯恩仇!”高逸山哼道:“可章鹏一向情深义重不计得失,他为了你自然不惜要向叶公权低头求和,况且十七姨早有遗命要他不得跟叶家为敌〃奇〃书〃网…Q'i's'u'u'。'C'o'm〃。可是你呢,你也是被弃之人,你竟然十分洒脱地要我忘记被弃之痛?”

    雪鸿无言以对,头痛的甩头走出书房来到梦箫房里,拿了他的碧玉箫学他的样插入袖中,看到桌上有首《蝶恋花》的曲谱,不觉鼻内酸涩,若将这曲谱拿给高逸山看,不知他会不会改变主意?伤痛良久,终于放下。

    高逸山在楼梯口等她,递给她一个信封:“雪鸿,反正你要去医院,这封信,你帮我带给叶筝!”雪鸿惊喜不已,接过信封,仔细地放入口袋。

    叶筝昏昏沉沉地睡着,雪鸿便先来到梦箫的病房,房里的人令她大吃一惊,章鹏竟然也来了,眼睛不眨地看着她。立人伟人怡人也在这边病房,梦箫已经醒了,看着她腼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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