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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说汤圆没经验。他们讲:出现这种情况,只是新娘高度兴奋紧张,假死了,其实属于暂时性深度休克,如果有常识,赶紧把新娘头朝下,叠两床被子垫屁股下,腿脚支高,半小时后自己就活过来了。没经验就香消玉殒了。
阴阳仙兼风水先生许阳仙称:就是因为刘年年青春妙龄猝死,夫妇之乐享得太短,阎王爷可怜她,特许她可以自由活动一个阶段,她竟勾走了少年汤启圣的魂儿去给她作伴儿。
刘士痛女之逝之余,觉得不可思议,认定其中必有蹊跷,带领全部亲戚助阵,强把女儿的坟墓垒在汤家堂屋正中间,并报了案,上下奔走告状。
老郑得到上峰的拘捕批示,迅速将汤圆抓来,详细地询问情况,并检查。尽管在审讯的态势下,还不老实,被个半老爷子的枯树手碰,也蠢。老郑拔出二八盒子捣指,想吓服,却一动,枪飞。老郑“呸呸”冲着吐了两口唾沫,以泄失手之忿;弯腰拾枪,将枪鬃挽个环套,誓压服,也想借此挽回掉枪所掉的面子。老郑越,竟二郎担山,将盒子甩跟斗。站在一旁的临时法医任务担心走火,大叫:“老郑闪开,看我的!我就不信压制不住这杂种?”说着便抢步上前,一把擒,另一手紧握一瓶酒精泼。当瓶底朝天的时候,才蚂蜂蜇了似的促溜。
纵使这,还如此,试想到了不一定成何。
经多方研究,最后得出以下严肃的书面决定:汤圆由于问题,致五女去,其基层干部犯有监管不力之责,实难辞其咎,应予记大过一次之处分,并通报批评;而汤圆本人应属过失和无意,暂且不予追究法律责任;但,各方应高度重视、认真监督、严格把关,绝不允许再轻易结婚,;若还想结婚,必须先汇报,经程序审查过关,主要领导批示之后方可。
汤家也多次找领导反映:坟总不能一直埋屋里呀。经老郑等领导和解,刘家才同意另行安葬刘年年。
说到汤圆,想起他及其他几个家伙一次在工地上出工的一个笑话。
晚上收了工,众和尚娃躺上床无法入睡,便开讲他们这一晚的“卧谈文化”。他们开始讨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问题是:如果你终于得到和你有意思的女子单独相处的机会,你第一句话怎么说才好?
“睡了好!”就在众人众说纷纭、争吵不休之际,已婚的二万突然吐出这样一句来,令众人瞠目。如果他在醒着,说明这个向来斯文的家伙到了关键时候,也这么敢说敢做,但不得不佩服他的绝对、妙对。诚然,只要是这情况,无论千绕万拐,最终绝对是要这么说的。如果二万睡得糊里糊涂,只是说来劝大家早点睡的,倒也歪打正着,打蛇打在了七寸,省了他们许多脑浆黄子。管他真睡假睡,有人拿臭鞋把他熏醒,讲明这个命题,看他究竟如何回答。
二万听明白后说:“刚才是被你们吵了个半醒,确实不知有此一问,本心说的是劝他们早点休息的。如果好好地、有点情调地来回答这个问题,应该这样说:姑娘,外边景致虽好,但凉气上升,以免着凉,我们还是到屋里去吧!说到这儿,就要以动作配合,伸手携入。进屋后,站在窗前赏一会儿月,然后便说:古圣先贤说过,‘天大的月亮也不如床前的一盏灯’,天色已晚,我们还是睡了好吧!?”
“有学问,有境界!真是拐子!”“怪不得有这样一种说法,说:知识文化水平越高的人,心越空。他们善于文明礼貌,文化人吗!”“怪不得秦始皇要焚书坑儒了呢。”众人褒贬一回,凑趣阐发一回,看看等等,发现再无新鲜话题可挤入,便冷场下来,于是各自蒙头睡觉不提。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汤圆和封紫琴的事儿传遍一河两岸,便有好事的媒婆穿梭两地,绍介二人。
听说汤圆又要结婚,各级干部找到他,把当初专为他制订的再婚程序文件撂给他,让他看。
汤圆执纸观看,其严密程序是这样的:决不能布袋里卖猫娃儿,骗女方。先派妇联干部去向女方交底儿,如果女方愿意,便约定时间,到抢救条件较好的县第一人民医院试。如果女方无恙,场医出具书面证明,盖私章,再经院长过目后加盖公章,交由县主要领导签字批示同意后,再由民政局长批准,方可正式颁发结婚证书。
汤圆和封紫琴还顺利,所以很快拿到了执照,喜结为伉俪。
他们夫妻幸福美满地生活了七年,不巧汤圆之弟汤启圣得了恍惚之症,日夜呼喊着要结婚,很快消瘦得要归大期。在救人最关键的情况下,家庭成员想出了个权宜之策,让嫂子去跟小叔子合房,以冀能冲喜治病,不料相反,却加快了他死期的到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年汤圆也走了。
第四十一章
鬼变的兔子叫皮狐子
孩子们疯了一大圈回来,老人们的上一段话刚好绾簪,正在续烟找话。突然;“咚——,咚——”两声枪响从对面山谷里传来,葛数汗说这是他儿子金奴和他弟弟数米在打兔子呢。不知道他们打着个兔子毛没有,但他们的枪声的确打开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老人们关于打兔子的话匣子。说起打兔子,老葛的话题最多。以下就是他所经所历和感触。
常言说“活人不能叫尿憋死”,58年那么苦,我们没吃到苦,原因就是我们会打兔子。我和我弟弟哪天不打它四、五只,前半截一吃,后半截腌那儿,过年待客。我们的枪管长五尺八(以目视黑太阳、童铁佛等),像他们这小家伙,掂都掂不起来,掂起来枪口也滴溜着指地下。火药我们是自己配的。到古城买的硝磺,回来熬熬,拌炭面儿,效果好得很,捏一撮放手心上,一点,“轰哧”一家伙冲两尺高。要是遇上连阴天,药里拌点儿泡子,装枪一扣就响。
我们打兔子是很有些经验的。
我们在天集的棉花地里是这样打的。数米在地那头哄,我在这头应着他哄的那一沟花等着。数米是怎样哄兔子的呢?说到这儿,葛数汗站起来,连做动作带说:我们老二立在地头,仰脸朝天,“霉霉”吹起了牛角号,光听声音就说明兔子要倒霉,号角别回腰里,用枪管扫动花秧,这叫打草惊兔。兔子被哄,必然要朝我这头跑,跑又跑不快,跑快了花杆打头,只是蹦蹦停停。我盯着花枝动,看着离地头三丈远时,把枪管伸进花沟里擩一枪,不急着拣。我们老二往前挪几沟,我也相应地往前挪几步,看见花枝动,知道又过来一只,再对着花杆空里放一枪,还不拣,等附近的花地都打完了一起拣。
鸟有鸟言,兽有兽语。任何一行研究透了,可以通神。我们知道,主人可以随意使唤自己看养的家畜,这不为稀奇,我们老二却有一样堪称稀奇的绝活,他会唤兔子,唤得美地很。我也知道那几句神咒,但经过我嘴里出来就不太灵啦。有人肯定想问神咒是什么,那我劝你别问,问了我也不得说。不是卖官子,也不是不会瞎吹。做人吗,说话做事就得有个原则和底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能说,即使谁给个金坨子也不能说,因为都知道了兔子就要绝种,我们就会遭报应。仅而因为我们多吃了些兔肉,阴司里肯定就记了我们的账,老天爷又不是瞎子,肯定是要惩罚的,我知道这应得很,不在自身在儿孙。尽管我弟弟还不觉气,我相信他已经受到了惩处,治得他结了三回人都死了,娃儿也没给他留一个,混得可不球强,现在还是个光棍。
夜里,我们到兔子出没区,我弟弟站那儿一唤,它们就会乖乖蹦出来,这时,手电派上了大用场,枪一般是闲着睡瞌睡。只须打着手电照,用光柱洒下的光网把兔子罩住。那没经过枪打的稚兔子就卧那儿不动,瞪着小圆眼睛瞅着我们,眼仁发白光的是公的,发红光的是母的,好看得很,看着怪忧恋人的,服伏在地,一点都不动,我们只须一人打手电,一人哈腰揪耳朵,提起来朝背篓里丢。那经过枪打阵式的就不同了,手电一照,挖开就跑,一架山眨眼就翻过去了。人们常说谁谁能得跟兔子一样,或比喻谁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是指的那经过枪林弹雨洗礼的兔子。
我们在韩家巷河滩上打的兔子才叫多呢。那儿是一望无边的花生地、萝卜地,兔子厚得万怪,我们每一回去都能打二十多只,不管拿到哪个食堂都收。记得我们把猎物拿到引丹隧道工地食堂,人家照四块一只收,那时钱可值钱啦,四块相当于现在四十块呢。送到了,还管我们吃一顿饭。干饭让我们自己盛,只要不怕撑,想堆好高堆好高,想吃几碗吃几碗,一人还有一钵子肉下饭。吃饱了,走的时候还给我们一人一个馍,都这么大。葛大说着还拿双手比圈儿,挪到右胸上,用以形象说明他们当年吃的馍到底有多大多好:活像正在奶孩子的妈妈儿那么大、那么泡、那么白、那么热。
说到这儿,在场的听者无不“咕嘟咕嘟”咽唾沫,对老葛弟兄在那样困难的时期能吃上那样尽情的一顿饭羡慕得不得了。
葛大在鞋底上磕磕烟灰,又实上一锅子烟叶,掏出汽油打火机,“哧哧”,先打着,烟锅子歪一半,火机歪一半,烧着烟叶,吹灭火机,盖上盖儿,攥在手心里,接茬说。
经过三回事儿,我死活不打了,数米和金奴还不醒,这不还在打。
有一回,我站在一个老坟上,坟圆圈长满了糖梨树。他俩把兔子从山上哄下来,有一只墩棱墩棱肥的兔子钻进糖梨窝里。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儿,知道她不是兔子,是皮狐子。啥叫皮狐子?鬼变的兔子呗。她的家在坟里,所以要往坟根底下钻。对付皮狐子,我们最有办法呐:火药里拌点麦糠,要是事先没拌,临时掐根茅草丢枪管里也行。用这办法,管她皮狐子,啥子都不行,神仙难躲一溜烟。我事先没带麦糠,就就地取材,哈腰掐了根茅草塞枪管里,对着她就是一家伙,打得她在地上直打滚,我下去就把她按住了。他们从山上下来,离老远就问:打住没有?我举举,说:这不是,不过,她不是兔子。你们看她哪有尾巴,是个皮狐子。不信?你们看,剥得到她算稀奇!放在篓子里,第二天早上一看,其它都在,果然不见她了,下了一窝娃儿。我们吓得把兔子娃都放了。
蹲在人空里的黑太阳小声对童铁佛讲,肯定是“孕妇”兔子下了娃儿,肚子变小了,才能够从竹篓空儿里钻跑。童铁佛点头认同,并说,也许是兔妈妈的智慧,只有自己拼命挤走,吓吓猎人,结果一家人得以全师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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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人就应该知个饥饱
葛老大继续在讲:第二回啊,我们姑家老表捎信儿叫我们去他们黄楝树岗打,说他们那儿兔子厚得很。我们来到黄楝树岗村外的时候,看见一座桥,桥上有一只兔子,他们举枪要打,我说:打不得,你们看,他是文王的儿子,两个爪爪举着,头一点一点的,在朝太阳,朝完了要回西岐去呢。
数米和金奴不信那只兔子是文王的儿子变的,偏要打,一打,惹事了。硝烟散去,我们瞪六百只眼睛也找不到兔子了,只看见两只雌鸡在桥面上扑跳,很快就静止了。我瞅瞅那桥面,纯是用古碑铺的,其中有一块刻着头大的字——文王庙。我说:咋样?惹着鬼了吧。文王的儿子文王吃,你们也想吃,那就吃亏吧!
正说着,从村里跑出来许多妇女,其中有个较鲜亮的不说先哭,我们猜;鸡肯定是她家的。她说她的鸡是宝鸡,如何地宝呢?我们就看她连哭鼻子带抹眼泪,抱着死鸡像是抱着夭折的孩子,哭诉了一番。她说鸡是她和她丈夫爱情的结晶——她丈夫在陕西宝鸡当军官,给她写信说的明白:星期天专程上岐山,辛辛苦苦掏到了两个野鸡蛋,千万里邮回来,让她无论如何要把它俩孵成小鸡;为了让丈夫探亲时表扬她,她真舍身下本,把俩蛋暖在衣服里孵出了小鸡,这形势上不就是她的孩子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却命丧三个恶人枪下,叫她可怎么活?
那女人说着说着就哭昏在地,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抬到赤脚医生那儿才抢救过来,后经老表好说歹说,我们三个赔了她六只鸡才算说和。
第三回是晚上,我们打累了,坐在鬼光谷谷底吸烟歇歇,突然看见坟堆里冒出来一个鬼火,并且一明一灭地向我们逼近。数米说是兔子眼睛发出的光。我晕晕乎乎中了邪,向来迟疑,这回却出奇地果断,站起来“嘣”就给了它一枪,手被震得失去了知觉,俩胳膊做了个“广播操”。再看我的爱枪,成了两半截:枪管是枪管,在左边地上;枪托是枪托,在右边地上。撞针、弹簧等小部件都不见影儿了。右袖子烧了个大洞,肉崩烂了一大块。得亏我没上眼,只是伸胳膊随便擩了一枪。要是上了眼(即枪托紧贴腮帮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枪零件都能被炸飞,脑瓜子岂不要被炸开花。我们跑到坟堆里一瞅,见一个黑衣鬼爬在墓碑下挣扎,嘴里呜哩哇啦地骂娘,吓得我也顾不得疼了,跟着他俩就跑了。
书中带言,世界上有没有鬼?应该说是肯定的。老年人一般是不说假话的,但偏偏有一样,就是在关于鬼神之事上,有些老年人最喜欢说假话。生活中,常常看见有些老年人在公众场合讲述见鬼的经历,其表情严肃认真、正二八板,把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神乎其神。这种场景不在少数,应该说是普遍现象。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普遍现象呢?直到如今还没有哪个科学工作者研究出来。
俗话说“戏不够,神仙凑”,也许那些老年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戏不够了,拿鬼神来凑些精彩吧。纯属一家之言!
老年人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跨越两世纪。他们极具社会价值,我们随处可见,他们中的许多人是非常刚直的,社会信用也是极好的,德性操守还在他们身上闪烁着光辉。可以说,他们是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特殊人物,他们身上的高尚品质影响和照耀了几代人,在促使世风向上、向善方面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他们是“活宝”,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活化石,极具宝贵的历史价值,他们肚里的经历就是历史,但他们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他们的故去,将是人类精神文化宝库的巨大损失。
人无完人,他们那一代人并不是十全十美,也有缺点,最明显的一个缺点就是表现在编造和传播鬼神故事上。真佩服他们的勇气和老道,因为他们在表演鬼神传说时常常是理直气壮、底气十足、一点也不心虚,仿佛那神话已是他们翻烂背熟的大本头,与之共存共荣了一辈子,好似“翻案”才是说假话,改口反而是晚节不保,就像眼镜、假牙、假肢之类,跟人时间长了,人已经错觉它就是与生俱来的器官了。
老葛总结他的话题。他说:吃哪家饭都不容易。头三脚难踢,好不容易摸上路,练到闭眼熟,总结了一肚子经验,又该收手呐。熟手收手难,但难也得收。人就应该知个饥饱,有个始终,想在一个行当吃一辈子是不可能的。吃的时间长了必然会自食恶果的,那恶果就是打雁的让雁鵮了眼,常在河边走难免打湿鞋。养由基以善射成名也因射亡身,关公因割人头始,也因头被割终,所以说,经过这三回事儿,我是死活不打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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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打中了火车
听老葛絮絮叨叨总算结了尾,有个年轻人接过了话茬儿,人们一瞅,接腔的是石政府。石政府是指石头沟的石佛子。由于石佛子工作讲实际重效率,成绩突出,屈书记看中了他这棵苗子,很快把他从基层治安岗位上抽调到政府部门公干了,所以老乡们公送他外号“石政府”。因为今天放假,他也转到柳沟来玩,听到老葛讲打猎的事情,他也憋了一肚子,正好遇到机会倒倒。
他说:“要说打猎用药的事儿,我们在部队上玩的那才叫绝呢。我在东北当兵那会儿,军营周围的大山里野兔野羊厚得很,到了晚上,我们就开着军车去打。汽车灯是多亮啊,比手电亮千倍,那光一照,兔群就顺着灯光跑,根本不知道拐弯;野羊更憨,干脆站那儿不动。我们就用机关枪扫射,可过瘾啦!狐狸躲在老虎后边,我们打不着。东北虎是国家保护动物,我们不敢惹。部队上的TNT炸药威力大得很,一块只有香肥皂那么大,有个两块,绑一起,能把道轨炸断。我们放树根本不用锯,只需用一种特殊的军用物质,在树上绕两圈儿,一点,石磙那么粗的树,一会儿就缩倒了。这些玩法估计底下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杀伐太重,必遭天谴’,猎人‘当体上天不忍之心’,这些是唯心的话,但是,我们不可全信,也不能一点不信。残杀生灵的行当不能干得时间太长,这一点我和葛叔的看法一样。就是因为枪杀了一些动物,我也吃过一次大亏。”石政府说到这儿,还掀起上衣,让大家看他浑身的伤疤。
展示完累累伤痕,小石解说受伤的缘由:“几年后,我在部队上熬了个官儿,时间和经济条件都优越了一点儿,就置了一杆双管猎枪,每天都到山上去渲泄子弹和杀心,所得的猎物或战友们海吃,或拿到集市上卖钱,那时节过得十分潇洒滋润。但是,要命的危险就在舒坦日子后边隐藏着。有一天正午,我在跟踪一只狡兔,它跑进坟地不见了。我正在端枪搜索,突然,迎着我的面儿,从坟场里冒出来一位白胡子老头儿,用鄙视的目光看看我手中的猎物,拦住我说——‘小伙子,你每天都打些鸡兔能值几个钱,熊掌才值钱。我是老猎户,教你一招打黑瞎子的诀窍吧;也就狗熊’,我说那求之不得,太愿意学了。他说:‘黑瞎子一般住在山洞里,你寻到山洞,站在洞口学熊叫,呜呜,呜呜,如果里边有熊,它就会呜呜回应,你就端枪严阵以待。它叫过之后必定要向你飞奔而来,当你感觉到有劲风扑面时,就扣动扳机。如果你严格按我说的做,就一定能打到狗熊,这是我一辈子的经验之谈啊!’就在高人指点后第二天,我真遇到一个洞口,想起他的高招,就想试试灵不灵。我先呜呜叫,竟然非常灵验,马上听到回应声,并且有个乌黑的庞然大物向我飞奔而来,我就开枪了……”
葛大瞪大眼睛猜测道:“没打中,反让熊伤了你?”
“打中了,不过不是熊,是火车!把我撞进医院;躺了仨月。”
大家听得咋舌、叹惋,正在各竖耳朵欲闻更多新奇时,突然听到村中“轰”的一声巨响,齐甩脸朝爆炸地点观看,可不得了,只见老葛家的茅草房上浓烟滚滚、烈焰飞腾。人们齐说:不好,葛家失火了!
全村人急忙忙各拿桶盆奔往出事地点,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泼救,终于把火扑灭。可怜一溜四间草房被烧得满目疮痍,到处黑黢黢,站在里边,像步入了小煤窑。那用茅草和泥巴糊盖的房顶也所剩无几,通过众多大洞仰视,可以看见房外的大树和蓝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房子周围的钻天杨都被打扮成了阴阳脸,靠近房子的一边被燎焦,另一半还是青枝绿叶。房子西山墙旁的大杨树上架着广播总线,葛家的分线就从那儿引下来牵到门前的桃树上,然后由门框上入户。葛大揉揉昏黄的老眼仰望总线大树,觉得焦叶间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葛数米和葛金奴看到家中出事,早已回来。金奴说:“啊呜跟他妈上外婆家逮小猫去了,家中光剩鸭乎和他奶奶。鸭乎当时在西屋里做火铳,老妈坐在门口做针线。现在这两个人都到哪儿去了?”大家正在为两个人的生死担心时,从门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轰’的一声石胎破,齐天大圣冲上天。得亏老娘我跑得快,一下蹿到树上来。”大家寻声看去,见葛妈正稳稳坐在桃树杈上,真不愧是名符其实的稳婆。从她念叨的意思分析,肯定是鸭乎在屋里摆弄火药,不小心引发了爆炸,气浪把他冲上了天,葛妈尽管是小脚,也怕逼,一逼一迷,不往远处跑,竟来了神力,蹿到树上去了。
金奴等站到树下求她下来,她竟神魂颠倒地说:“我是桃花树上开,变个蟠桃躲此灾。妖魔鬼怪靠边去,不长熟我不下来。”她看众人盯着她不走,气得手舞桃枝驱赶他们。她一摇,桃树就晃,桃树上的广播线又牵动大杨树晃动,突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缘着铁丝滑下来,正好落到她怀里。葛妈定睛一看,“妈呀”叫道:“大圣逃出老君炉,要吃蟠桃我快逃!”她被烧了手似的,迅速抛掉那,麻利地跳下树,一溜烟跑开了。
葛金奴接住黑物一看,顿时悲从中来。那竟是他的儿子鸭乎,已被炸得缺胳膊少腿,死相可怖。他知道是自己害了儿子,要不是自己打兔子,家中就不会存放炸药,就不会出这悲剧。原来,韩必忠在航校混得不错,很有面子和能力,金奴便从他那儿弄到军用炸药,不料竟闹出这么大的悲剧:房子烧了,儿子死了,老妈吓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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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小蛤蟆人
一位体无完肤的女子被激流冲到岸边,气息奄奄,一个蛤蟆大小的男人站到她肩膀上,问:“有什么愿望?快讲出来吧。”
她以为是大限将至,小鬼来勾魂了,就说:“我希望上半生做一个好人,虽然辛苦,但比较真实,无愧于心;如果有下半生的话,再做一回坏人,像胡玉雪那样,作威作福,虽然虚伪狡诈,但人不吃亏。”
“难为你知道我的本事,上半身有嘴、下半身有肛门,只要有这俩器官,它们具有潜在的原始再生功能,我就可以唤醒并植入活性再生细胞,包你一人活上两辈子。”
只见小人轻轻一弹腿,已然飘浮在女子胸口上方,劈手一掌,射出一道光束,像剁鱼一样齐腰把那女子斩成两段,在沙滩上痛苦地扭动。小人右手在空中一搂,从远方村庄中揪来一根长发;左手凭空一划拉,从远处城镇中抓来一瓶香水。长发放在那女子的上半身,滴一滴香水到她的下半身,二者扭动着,扭动着,化成了两滩水。
小人浑身放射金光,刺眼夺目,身形很快幻化成一团火球,跳进下身所化的水中,引燃后立即蹦入上身所化的水中,旋即不见。两滩水像薄冰一样竖立起来,零星小火“轰哧”着成大火,迅速将两片冰加热成两团雾,雾气散去处分明站着两个人:一脸烧疤的韩小女,立眉傲姿的胡玉雪。两人各自身负重任似的,谁也不理谁,一南一北匆匆奔前程去了。
战火引燃了藏书楼,国民党西北军图书管理员万金无出一策,无助地在地上打滚、痛哭。战争年代,谁人爱书,命都顾不过来了,所以没人来帮万金救火抢书。一位柔弱女子竟然穿梭在烈焰中,抱了无数趟书,抛到楼下。女子最后精疲力竭,抱着一摞书踉跄着,撞断飘火的楼栏坠下楼来,人事不省。
万金对那女子全力抢救、精心护理,月余后健康无事,只是有一脸一身的烧疤。万金对女子的义举感激涕零,对她金子般的心迷恋不已,更对她因此毁容而愧疚至深,无以回报,便死心塌地要娶她为妻。经过半年的追求,女子答应了他,不久二人便结为伉俪。这位女子是由韩小女的上半身所造出来的,认识万金后名叫韩香凝。
胡玉雪被陈鳖三派往庐山,在国民党军统特务学校深造,主修美式先进易容、脱逃等特务课程。
胡玉雪正在和白人校长幽会。她给这位外国人讲中国笑话,笑得这位外国佬是上气不接下气。讲完一个又讲一个。这则她讲道:“有位老和尚要下山布施,临走时对小和尚讲:‘我已经给我的小狗预备好了食物,不需要你照看它,你离它远点!’老和尚走后,由于逆反心理的作用,小和尚偏偏要凑近这小狗。他心想:师傅成天把这小家伙当宝贝,肯定有啥妙处,我倒要研究研究它的妙处在哪儿,那儿一定有好玩的!他从头到尾研究了三天,最后小和尚觉得:这狗子身上有三个眼儿,要有好玩的话,肯定是在这三个眼上打主意;前边是嘴,有獠牙,咬人,肯定玩不成;要玩,一定在后边下功夫。他几琢磨几不琢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好玩的处儿:小**拱进去了。舒服毕了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他便每天都在口中惆怅地念叨:怎么拔出来呢?老和尚突然回来了。老和尚站在小和尚身后,看到他正在为此犯愁,也刚好听到他这样问,便回答道:∓#9642;∓#9642;∓#9642;∓#9642;∓#9642;∓#9642;”胡玉雪刚要讲出这个笑话最关键的一句,却被迫停了下来,因为飞来了一个小人儿,在她屁股蛋上涂了些药水,她便身不由己地甩头发。年轻轻的人,黑发竟然马上变白了。眨眼间,她变成了一只雪白长毛的狮子狗。这狗非常狡猾且可爱,掐又掐不死,取又取不下,校长只得戴着在教室、校舍间走动、巡视,狗儿偶尔发出汪汪叫,逗得师生们纷纷掩鼻遮嘴,令这校长很没面子。
晚上,校长正在写辞呈,“胡玉雪”突然站到他面前。
“你躲哪儿去了?竟然留个小狗在这儿烦人,简直快害死我哪!快说老和尚取狗的绝窍!”
“打腰!”
一打它腰,果然灵验,取掉,校长擒手里就要将它摔死。假胡玉雪赶忙抢过来,说:“这么漂亮的小狗,摔死多可惜,我托人送给我妹妹看养吧!”
第四十五章 人们为什么反复照镜子
当万佛笑稍大、晓些事情时,竟对万金讲:“爸爸,您又不秃不瞎哩,怎么要娶我母亲那样的∓#9642;∓#9642;∓#9642;∓#9642;∓#9642;∓#9642;再起码也讲个妻容唦?”
“兔崽子,你妈长美长丑跟你屁关系?有道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妻容怎么哪,前面还有妻德呢。德是放在第一位的,心好才可爱,容色只是糊弄俗人眼儿。眼睛看东西非常受外在价值取向的影响,一样东西的好坏美丑,完全取决于大多数人的认同——人家都是那样认为的,你不那样认为,你就会怕人家笑话你,说你格外外、另类。当眼前局面出现特殊情况时,好坏美丑可能会颠倒,就如《皇帝的新装》所讽刺的那样,一部分人迫于种种原因,就要睁眼说瞎话、指鹿为马,你拿他有啥办法?我看了一个寓言故事是这样讲的:从前有一天,戴着面具的美和丑在海边相遇了,她们互相怂恿着:‘下海游泳吧?!’于是都摘下面具撂海边,跳到海里游起来。过了一会儿,丑先上岸,错戴了原本属于美的面具走了。又过了一会儿,美也上来了,当然是找不到自己的面具唠,就只有扣上丑的那副走了。所以,直到今天,世人都难以分辨美丑,甚至为美丑迷惘。这也是人们反复照镜子、喋喋不休地争论、世世代代研究美学的根本原因之所在,找定论吗,找到没有?雾里看花啊!”
“这毕竟是寓言故事,不是真事儿。我想,上天真应该慰藉一下我母亲,把大多数人都蒙上丑的面具,那样就见怪不怪哪!”
“可能吗?”
自从这小孩有了这个想法后,恰巧天花病毒开始在人间漫延。几十年后,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大麻子脸,谁也不笑谁。细盯麻脸上的坑坑窝窝、疙里疙瘩,不仅不觉得丑,反而觉得蕴含着别样的美呢,那就是:冷峻、深刻、稳重、威严。
为了预防天花,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开始,新出生的婴儿以及儿童都必须注射天花疫苗,即种牛痘。凡是人的上臂上留有榆钱大小的一个圆疤,即说明种过牛痘。当年种牛痘的活儿,大多是由乡村赤脚医生来完成的。
鲍河小学校长欧阳光请任务给全校孩子种牛痘,任务又以请喝酒的许诺喊来兽医杨显瑞,让他帮自己分担一部分任务。
欧阳光让黑太阳、童铁佛等孩子们站成两队,任务和杨显瑞各包干一队。任务开始还是严格按照规程注射的:即一个针头只用一次,换上沸水消毒过的再注射下一位。但后来就不行了,原因是铝盒漏水,酒精炉里没了酒精,煮不成针了,便几人用一个针头地胡乱注射。
杨显瑞给人打针也象给猪打针一样麻利,换什么针,一根针把一队全给干了,早早地收拾家伙坐那儿吸烟、喝茶,只等晚上欧阳光和任务多敬他几杯了。
这样简陋的医疗条件和行医行为直到一次性注射器普及后才算杜绝。
任面桃在公社上了一段时间班后,组织上也配发给她一把手枪。那时一切都抓阶级斗争,又备战备荒、警惕敌特,所以人民是被武装的。上级要求配枪的同志每天必须拆卸擦枪一次,面桃第一次拆散,却怎么也斗不上了。她用手帕把零件包起来,拿回村找韩香凝阿姨帮忙,因为她想起民兵连长贺坛子曾说过:万金老婆会玩枪,不一定在她手里死过多少人呢。
吃过晚饭,面桃来到万家门口,站老远就不敢动了,因为她见门板上写着警示:小心狗!
面桃怕被狗咬了,便大声喊:“韩阿姨,在家吗?”
不一会儿,韩香凝迎出来,面桃躲到她身后往里进,还警惕性地张望那头她想象中的大狼狗:肯定有小牛犊那么大吧?
“你在害怕什么?”
“您们不是写着警告:小心狗吗,我怕狗出来咬我!狗呢?”
“喽,那不是。―—写那话,是提醒来人别踩着我家的狗了。”
任面桃这才发现:一只鞋子大小的狮子狗在人空里钻来拱去。
面桃说明来意,韩香凝还真神了:接过枪零件,塞到被窝里,根本不看,往床沿上一坐,仅凭俩手摸着,咔咔啪啪几下,拿出来,已是一把完整的枪了。
第四十六章 童贞骑的“公家伙”
中国人民迎来了大喜事,打倒了“四人帮”,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中国进入了“一心一意搞建设,全心全意抓经济”的时期。广大农村实行了土地承包到户,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劳动积极性,8亿农民很快解决了温饱问题,不几年,都脱贫致富了。头脑灵活的农民进城做生意,致富速度更是干农业的十倍,甚至百倍。
苟屁好吃懒做,农业活干不来,穷急了干脆把土地抛荒,领着童贞进城要饭,挨家饭馆给人家洗碗扫地出煤灰,只要能味到酒香肉香,管它活下贱不下贱。莫说,他两口在纸醉金迷的场所混迹了两年,竟然也发了。天知道他们是捡了或是偷了一笔外财,跑到古城桥头邱家楼买地盖房,也开起了大饭店,当起了老板、老板娘。
生意做遍不如卖饭,生意做交不如卖~。苟屁开饭店很赚了些银子,但还嫌来得慢。人心不足蛇吞象吗!他劝童贞一切皆看破,在楼上设单间,宽衣解带,送旧迎新。生意好得不得了,童贞应接不暇,苟屁把老家辍学的女孩都骗到他们饭店,用温水煮蛤蟆之功,惭惭地、慢慢地都让她们适应了环境。
今天中午,村民们又在那棵大榆树下边吃饭边聊天。
脖子伸得像锄头钩,瞅瞅每个人碗里都有肉,便说:“绸子穿着光,猪肉吃着香啊!”
“看你说哩。‘四人帮’上台千万个人头落地,邓小平上台千万个猪头落地。猪生来就是让人吃的吗!”老万说。
葛大讲:“说良心话,现在日子是好了,比过去不知道强百倍、千倍。胡乱找一家,都比过去的地主老财吃的好。不过也怪,这日子好了,心里咋就空落、不自在呢?”
老江发表看法道:“这是怨你想得多!肯定是你看到那人球不象狗卵子的苟屁发了急财,你心里不平衡。他两口才进城几年儿,富得满鲍河都容不下他们了。凭的啥子?凭的不就是不要脸。羞耻都让他们两口儿扔茅缸里搅和,他爹妈生他们还不如直接屙一把粪瓢算了!”
“莫说啦,说谁谁到。”温妈提醒道。
“嘟嘟嘟——吱”,一个农民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开过来,在众人面前停下。丰美光艳的童贞着一袭黑色连衣裙,一撩裙裾,露出一段**,和丽裳一映,黑白煞是鲜明。她笑盈盈款款走来,和众人寒暄几句后向村中翩翩飘去,留下个崭新锃亮的东西驻在大榆树下,引起大家极大的兴趣。众人象研究飞碟一样看它、摸它,咕叽了老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能说清这东西叫啥玩意儿。人们都知道二万博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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