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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正桐挥了挥手,只手扶在垛口上急喘了几下,才抬头望着城下有些寂静的街道,似是自语地喃喃道:“三年了,让我再看一看。”
“当年出仕时爹曾对我说,提马治军要以兵为本,为任一方要以民为根,许多年来,我都是按照他的话去做的,只是不知道我做的可会让他老人家满意。”
秋福听了他的话,向旁边虚施了一礼,才沉声道:“少爷没有辜负教诲,老爷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接下来,二人都不再说话,就这样在寒风中静静的贮立着,不知过了多久,秋正桐才缓缓开口道:“福伯,那孩子,你觉得如何?”
“倒是没了以前的顽劣,稳重,不张扬,虽然还有些青涩,不过已有了几分太……那位爷当年的影子了。”秋福沉吟了一会,声音低沉的答道。
秋正桐收回扶在垛口的手,站直身子笑了笑,叹道:“受了一次重伤,这孩子似是转了性子,倒是让我放心不少,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安排,才让他在这关键的时刻开了窍。”
秋福怔怔的望了他一会儿,目光闪烁不定,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着说道:“少爷,我知道您的想法,可是这么做要冒不少的风险,毕竟那人……”
秋正桐不待他说完,便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向前踏出两步,将身子抵在城墙上,才幽幽道:“福伯,你知道么,这三年来,每次看到那孩子,我都会刻意回避,许多时候我都在犹豫,不知道自己当年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而另一面,我又时常感觉他很亲切,不知是否把对我孩儿的思念都加在了他的身上,我也曾想过,就这样让他永远无忧下去。
上趟他受了重伤,我多怕他就此不再醒来,那时我才明白,上天已经让我做了选择,我就得继续走下去。父亲,大哥,二哥,四弟,小妹,还有……那人,我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的……”
他顿了一顿,也不待秋福说话,便又续道:“这许多年过去了,天下怕也早已忘了当年还有个秋家。秋氏一族,绝履京中,不得入军,当年是何等的绝决。如今边塞烽火又起,朝中久无良将,带甲百万,铮骨一人,他们岂会没有动了念头?
现在我就给他个借口,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当年秋氏一族承诺守护的,便一定会做到。我也要让那高高在上的人明白,当年他错的有多厉害。”
“所以少爷才想到这样做,以退为进?”秋福沉声问道。
秋正桐转过身子,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了城外攒动的人群,喃喃道:“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
......
越是往内里走,秋子风便越是感叹豪门的“深不可测”,他没想到从外面看来不太起眼的洛府主宅竟然这么曲折。七兜八转的,他也不知穿过了几条长廊,有了几次转折,才来到了洛少宗口中的书房。
“秋兄,家父正在里面相候,请进。”洛少宗止步门前,转身说道,看他样子并没有一起进去的打算。
秋子风的心不由提了起来,不明白洛钧见他到底是为了怎样的事,竟然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不过此时他也不能露了怯,应了一声,便走了进去。洛少宗见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不由笑了笑,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在他身后缓缓地将门合上。
屋内虽然亮着灯,却还有些幽暗,秋子风适应了一阵才渐渐的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书房很大,他站在门口处向里面望去,也只是隐约的看到些影子。
“秋公子既然来了,还请来喝上一杯茶,味道还不错。”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秋子风循声向里面走去,转过一排桌椅,募地眼前一亮,一阵强刺的他眼睛有些疼。这是正书房,烛光较外面明亮了数倍,直把这里映的如同白昼。
过了一会儿,他眼前的晕光才消散了去,他抬眼望去,正入眼帘的是端坐在书房当中的甚是魁伟的中年人,从面相上看,与洛少宗有几分相似,他暗道这应该就是洛家的家主洛钧了。
他在看洛钧,洛钧也在打量着他。他的眼神很凌利,秋子风被他紧盯的浑身不舒服,急忙施礼道:“晚辈秋子风,见过洛伯伯,不知洛伯伯让少宗兄唤在下来所为何事。”
“哈哈,看我糊涂的,子风快进来坐。”洛钧醒转过来,大笑道。他的称呼也顺着秋子风的话变的亲切了起来,这让秋子风听的眉头暗皱,摸不准这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突然套起了近乎有什么目的。他口称伯父是出于礼貌,以洛钧的身份却是没这个必要。
不过他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应声迈进了门去。他这才看清,原来书房中除了洛钧,还分坐着三个人,年岁都是与洛钧相仿,此时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他的脸上,似是对他饶有兴趣的样子,秋子风似是一无所觉,在左面单独一人的下处坐了下来。
“刚才有些事耽搁了,让子风在外面等了半天,实在是怠慢了。”洛钧笑着说道。
秋子风见他的语气表情与洛少宗几乎如出一辙,虽是口中致歉,表情却是没有一点愧疚的表情。不由心中暗笑,刚才见洛少宗的模样,他便觉得他们似是故意在考验自己的耐性,此时见洛钧紧盯着自己的反应,便又坚信了几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安的什么心,还是若无其实的笑道:“洛伯伯客气了,府中的景致不错,我看的差点就忘了时间,还有,府上的点心也很可口。”
“哈哈,”洛钧闻言大笑了一声,似有意若无意地与坐在他左手两人中居首的那人飞快的交换了眼色,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子风说话真是风趣,来,喝杯茶。”他举起了手中的茶杯,笑道。
秋子风在外面已经喝了数杯了,此时一肚子的水,再好的茶他也生不出什么兴趣,不过他也不便拂了洛钧的意,干笑着端起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品”了起来。茶确实是好茶,不过他现在却是有些猪八戒吃人参果的味道了。
“子风可能喝出这是什么茶?”洛钧似是随意的问道,目光却是不断的闪烁。
秋子风闻言一窒,暗道这老小子可真会问,人家都是问些诸如味道怎么样之类的,他却是来个高难度。自己除了听过龙井,普洱,茉莉花,对于茶可是一无所知,平日在酒楼吃饭喝的还是最便宜的一种。洛府家大业大,喝的茶当然非同一般,他哪里喝的出来。
“晚辈见识浅薄,实在不敢班门弄斧,这茶味道独特,当非凡品,晚辈岂能妄论。”
洛钧听他如此说,面色微动,一双眼睛紧紧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似是想看出他是真的不识,还是虚套之言。过了一阵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叹道:“此茶名为赛雪,生在关外苦寒之地,因其色白胜雪,故而得名。此茶数量稀少,一年只能产出数斤,本为大内贡品,家叔得蒙恩赏,才让我等有机会一饱口福。”
秋子风低头细察,发现这茶叶果然与自己所知的不同,茶叶雪白,连茶水也是至清,看不到半点颜色。别说喝,他就连听也没听过。想到这茶如此珍贵,不由暗暗后悔刚才没有好好的品一品味道。转念一想,洛钧拿这种稀罕货来考他,简直跟骂人一样,不由在心里把他骂了个体无完肤。
“哈哈,年关将近,事情太多,说起来也有好些时日没见我那妹妹与妹婿,不知他们现在可好?”坐在他对面上首的男子突然笑着向他问道。
秋子风被他问的一愣,暗忖你妹妹妹夫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倒来问我,但这念头一落,旋又明白过来,知道他应该就是姨娘的哥哥黄羽了。
秋子风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说实话,从他的身上一点也看不出黄玉茹的影子,女儿肖父这种说法显然用在他们身上并不灵光。这并不是说他长的丑,只是他眼睛晦涩无光,脸长而有些病白,身材生的异常高大,给人一种“傻大个”的感觉。
秋子风不明白为什么洛钧见自己还有这样的外人在场,不过既然他已经问了话,而且还是自己的长辈,不能不答。沉吟了一阵,按照自己前身对黄月英的态度,对这外人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便语气略显生硬的答道:“一切安好,劳你挂念了。”
黄羽对他的态度也不以为意,眼睛转了转,又笑道:“前些日子你从乱党手中冒死救出了英王殿下,这等震动朝野的大事,便连我这做舅父的也是与有荣焉。”
“这都是小事,不值……什么,朱清是王爷!?”秋子风本来觉得颇为不耐,不明白他们把自己找来净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念清了他的话,差点便跳了起来。他知道朱清身份不简单,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尊贵。
“对啊,此事是孝王当众说出来的,定然不会有假,怎么,你不识得两位殿下吗?”黄羽有些奇怪地问道,落在秋子风脸上的目光不知什么原因,竟然颇为紧张。不只是他,洛钧与另外两个人也是相同的表情。
秋子风似是没听到他的话般,没有答话,不过几人的神情他倒是看到了眼里,心里不禁一动,暗道他们不会是以为自己与朱清有什么关系才找自己套问消息的吧?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可能,洛钧要见他可是在那之前的事情了。
他的思绪又落到了朱清那对王爷兄弟的身上,他对于当今皇室的事是一无所知,否则当日听了朱怀璧的名头,就会有所觉了。那晚在朱清自报名号时,他就察觉他言不由衷,现在明白是为了掩饰身份。他真正在意的也不是此事,而是这两个王爷出现的时间。两个尚书,两位王爷,前后在清远出现,让人不能不感觉有些问题。父亲竟然对此事丝毫没有提起,就更添神秘了。
“可惜两位王爷似有要事,盘桓不足一日便匆匆离去,让我等无缘亲近,实是憾事。本来以为子风你舍身相救,定与英王交情匪浅,原来竟是不识么?”洛钧先是感慨了一阵,似是随意的又问了相同的问题。
“我与朱清,啊,与王爷只是在……偶遇,偶然遇到,有些投缘罢了,当时少宗兄也在场,洛伯伯一问便知。”秋子风语气淡淡地答道。
“呵呵,”洛钧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耐,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看我糊涂的,忘了正事。听少宗说近日衙门中策划了一些应对灾情的措施,好像是出自子风你的想法,我们对于救助灾民一事正是有力难施,这倒是个好消息,所以才让少宗把你请来对我们详细解说一下。”
秋子风正了正身子,暗道终于说到正题了。对于洛钧那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他则直接忽略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豪门大族有几个真正好心肠的,灾情发生已久,连设赠衣施粥这样的小事也没见他们做过,现在倒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咳,其实这件事是……呃”他正想组织言语一次打动这颇有影响力的两大家族,这时洛少宗却走了进来,在洛钧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洛钧平静的面色渐趋凝重,最后微现惊容。
秋子风暗道糟糕,不明白又生了什么枝节,自己在这忍受了半天,才说道正题,这次的目的就要这样夭折了么?
此时洛少宗已经说完了话,站在父亲身后面色古怪地望着一脸愕然的秋子风。洛钧面色复杂地站了起来,目光先是扫过了黄羽,最后落在了秋子风的脸上,沉声道:“刚才传来的消息,秋大人开放了官仓,此时正在城外赈济灾民。”
“咣啷……”秋子风手中尚未来的及放下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四散的飞溅开来。
“许多事情要到真相大白时,我们才能真正地看的透彻。”“为父只会做认为该做的事。”耳边响着父亲曾经说过的话,他脑中一片空白,没了任何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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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风雨欲来
“咳”望着秋子风匆匆离去的背影,黄羽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沉吟不语的洛钧,沉声问道:“此事,洛兄怎么看?”
“会不会是京中的消息有误?那孩子当年不是被章氏秘密处决了么,怎么还可能存在这人世?”之前坐在秋子风旁边的男子,有些怀疑地说道。
“空穴来风,并非无因。二叔和黄老既然传来消息,此事当不会相差太远。据说当日那孩子是被人掉了包,经手人正是秋正桐,只是不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洛钧紧皱着眉头说道,接着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黄羽身边男子的身上,“修远兄,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被他称作修远的男子,本名黄轩,字修远,是黄炳言的庶子,为人低调精明,是黄家智囊型的人物,听到洛钧的话,另外两人也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黄轩在三人的注视下略沉思了一阵,才缓缓说道:“当年那事虽然谣言四起,但却甚是秘密,真相到底怎样并没有人知道。东宫一直悬而未决,当今圣意如何,无人可以揣摩的出。父亲与洛老奉君日久,传来这样的消息,自是大有深意。”
他的这番话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三人不由同时现出失望的神色,黄羽一拍大腿,恨声道:“也是大伯他们这次回来的仓猝,不然我们便可当面讨教了。”
“我们何必这么急着决定,一直以来,我们两家都是置身皇权之争事外的,不如仍像以前一样,待看清形势再说也不迟。”坐在对面那人开口道。
“来不及了。”洛钧叹息着摇了摇头,沉声道“秋正桐已经开始出手。带甲百万,铮骨一人,塞外异族故态复萌,日渐成患,现在朝中苦无良将,已经有人开始想起当年秋氏的好处了。”
“可是当年圣上曾有严旨,秋氏一族,绝履京中,不得入军。秋正桐纵是有心,怕也有力难施了吧?”黄羽有些怀疑地说道。
不待洛钧答话,黄轩已摇起了头,叹道:“在江山基业面前,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何况只是一句空口白话。自古圣意最是难测,当年龙颜震怒,几乎将涉案之人诛除怠尽,唯独留下了秋氏一脉,到底是何用意岂是常人揣摩的出。当日我黄家以大妹和嫁的名义出面保了秋正桐一命,若是暗中没有缘故,父亲与洛老又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今边关烽火将起,无论是朝上还是军中,都已是人心思动,父亲与洛老此次秘行,莫不是为了此事。秋正桐三年来不吭不声,人人都把他看的太轻了。”
“你是说……”黄羽目中精光一闪,面色微变。
“若是所料不错,近日京中四起的谣言正是出自秋正桐自己的手,他是要借天下人的口造势了。私放官粮,哈,他连借口都为京中那人找好了,带罪进京,并没有违反了当日的金口玉言。”黄轩面色严肃地续道。
“二叔与黄老也正是有见于此,才要仓猝间做个抉择。一旦秋正桐进京,势必会影响京中的局势,为了我们黄洛两家的家族基业,现在必须要有所决定了。”洛钧缓缓地说道。
“可是,”单独坐着的男子似是犹不死心,疑声道:“就算是他入了京,还是难以入军事,终究还是难有作为。”
“难道你忘了那孩子的身份了吗?”洛钧仰靠在椅背,目中精光不断闪过,似是自语的说道,“若他真是当年那人的遗孤,秋正桐的用心就昭然若揭了。他在赌,我们也在赌,在紫禁城中,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或许所有人,都在赌……”
......
骏马嘶鸣,被劲风扯的笔直的彩旗猎猎作响,官道上,逾百名身着皂衣,佩着腰刀年轻男子拥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行着。马车并不华丽,正是路上寻常可见的一种,但这不凡的阵势引来路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猜测起车中人的身份。风卷旗舒,彩旗上硕大的“朱”字显的格外的醒目。
马车中此时端坐两人,皆是一身黄面锦纹的绸服,一人望之三十岁许人,姿容俊伟,眉宇间隐有威严,另一个则是约有十六气的少年,长相也甚是俊俏。
“四哥,我们已经走了几天,看的问的也都差不多了,你可有什么发现?”少年无聊的掀起车窗的帘子向外探望,随口问道。
“我们出来是为了正事,便你不改玩兴,若有下次,说什么也不会带上你了。”俊伟男子显是极为宠溺他,忍着笑,故意板起面孔调侃道。
“还说呢,三哥平日老是说外面怎么有趣怎么精彩,都快把我闷死了,下次,你求我我还不要来呢。”少年撇了撇嘴,甚是不满地说道。
俊伟男子听了他的话,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摇头叹道:“不知多少人盼着出来长些见识,便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本来就是无聊嘛,”少年放下了帘子,身子向软椅上一靠,忽似想起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问道:“四哥,以你这几日所见,秋大哥的父亲算是个好官么?”
“百姓是为官最好的评判者,从这几日的访查来看,他确是当的起这个称谓。”俊伟男子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赏的神色。
“那我们还要查什么?不如就此回京向父皇复命吧?”
“你不是因为人家帮了你,就爱屋及乌吧?”俊伟男子望了少年一眼,淡淡地说道。
少年被他看的心中一虚,低下头强自说道:“秋大哥人那么好,他的父亲当然也不会差到哪去,既然是百姓称颂的好官,我们为什么还要为难他。”
俊伟男子听了他的话,苦笑了一声,叹道:“天下的事如果都似类比般的简单,哪还有这许多的烦恼。你道父皇派你我下来只是考较官员政绩,验证谣言真伪那么简单?”
“这不正是我们来的目的么?父皇的圣旨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你当我没看见么?”少年别过头,笑着说道。
“或许父皇喜欢你的,就是没有机心吧?现在形式紧张,正是风雨欲来,若是他人也似你般简单,我还有什么可愁的。”俊伟男子望着他,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四哥,你说的是七哥吧,我也不喜欢他,父皇说他心机太重,我看倒是贴切的很。”少年点着头说道。
“父皇竟然说过这话,你是在哪听到的?”俊伟男子面色一惊,抓住少年的胳膊急声问道。
“四哥你松手,好疼。”少年从他手中奋力地挣脱开来,生气的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就是那日父皇与章后闲聊时我偷听见的,当时章后还老大的不愿意呢。”
俊伟男子听他说到“章后”时,目中闪过一抹厉色,低声道:“这贱人,一定又是在父皇面前提策立她儿子为太子的事了,不知又说了我多少坏话。”
“应该快到清远县城了吧,不知秋大哥是不是还在怨我不告而别呢?”少年面带喜色地说道。
“不要说些胡话,你是什么身份,哪能随便跟人谈兄论弟的。”俊伟男子醒转过来,听他说话不由喝叱了一声,接着以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更何况,说不定他也不能跟你称兄道弟了。”
少年并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对他前面训斥也似浑不在意,停了一会儿,忽然把头贴上来低声道:“四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好像第一次说个求字。”俊伟男子哑然失笑道。
少年不理他的调笑,面色严肃地说道:“若是谣言属实,秋大哥的父亲真的做了违反法纪的事,你可不可以放过他,也别在父皇面前提起。”
“就算是我放过了他,他又会放过自己么?这是一场博奕,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已经身在局中,三年前我管不了的事,今天也是一样。”俊伟男子先是一愣,接着苦笑着说道。
“可是……啊!”少年面色一变,还想说些什么,车子突然停了下来,他身子顺势前冲,要说的话也断在了口中。
“发生什么事了?”俊伟男子起身掀起了车帘,冷喝了一声,当他看清前面的情形,不由愣住了。
马车前面,一条条长龙似是没有边际的向前延伸着,清远城下,一字排开的长棚中几个身穿差服的衙役不断地忙碌着,令人惊奇的是,场中竟然静极,除了呼啸的风,没有一点说话的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长龙,落在了城墙上随风摇晃的单薄的身躯上,面色变了数变,良久才喃喃道:“这一局棋,你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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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慈善晚宴
天德二十六年秋,荣兴府及周边府道久旱致蝗,灾情严重,无数百姓离乡背井谋生。清远知县秋正桐心忧民困,上表宽徭减赋,开仓济民。奈何此值内忧外患,国库不裕,未果。
同年冬,关外异族思动,屡与边军交恶,朝廷愤其顽劣,难堪教化,矢志永绝边患,征调南北军逾二十万众,全国调度粮草,荣兴府因其灾情,酌情减免。
天德二十六年腊月二十五日,清远一地未经朝廷赐准私放已征作军用的官粮,赈济灾民,朝野震动。时值孝王英王代天巡狩,及履清远,帝谕彻查其事,犯官秋正桐罪责深重,拟押赴京中,御审定夺。-康.清远县续志
......
华灯初上,客云轩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虽已过饭时,仍是人声鼎沸,喧闹不减。
秋子风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不远处与宾客谈笑甚欢的父亲身上,心中五味繁杂。如果仅从表面看来,谁能想到这昨日清远的第一人现在已是待罪之身。
昨日他从洛府听到官府开仓赈灾的消息,匆匆赶去时,便只能见到似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流民长龙,父亲已不见了踪影。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孝王英王车马进城的消息,一切好像事先商量好的,自此他就未能再谋父亲一面,直到现在。
筹划已有些时日的慈善晚宴,在黄洛两家出奇积极的配合下,终于在今晚隆重上演,只是此时的秋子风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他没空去考虑父亲为何出其不意地冒着获罪私放官粮,也没时间去质疑朱清两兄弟似是“配合无间”的突然出现,现在他唯一关心的就是父亲的安危。
虽然眼前的秋正桐与平时并没什么差别,但秋子风注意到无论父亲走到哪里,都有两个表情冷峻男子若即若离地跟随在身侧,他知道,父亲已经被变相软禁起来了。
就在今天黄昏时分,皇帝的旨意传到此处,圣旨中对私放官粮一事自是大加指责,谕令孝王朱怀璧主理此案,择日将秋正桐押解进京受审。也就是说,现在的父亲已从一县父母沦为了钦犯。
秋子风直觉此事有着许多的蹊跷,这圣旨来的更是古怪,依着京城与清远的路途计算,圣旨至少要在几天前就已经从京城发出了,可是开仓放粮仅仅是昨天的事情而已,难道皇帝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
秋子风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父亲,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秋正桐连正眼也没瞧过他一下。他明白,现在两人是要避嫌的,私下里不方便交流,只是这样的情形让他心生酸楚。父亲出了事情,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直到此刻,他才深刻的体会到,在这权力大行其道的世界,一个弱者是多么的无助与悲哀。
门外的喧闹声渐渐的大了起来,出现在门前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分散在四周的衙役只是小心的维持着现场的治安,对于这种情况并不理会。
由于今晚的宴会是义卖的性质,并不禁止围观,所以清远城内听的到消息的百姓差不多全都赶了过来,将客云轩围的水泄不通,甚至许多身手灵活的爬到了附近的树上向酒内观望着。
“秋大……人让我告诉你,别为他担心,要照顾好自己和家里的人。”秋子风正发着愣,一个显是处于变声期的涩哑嗓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不用回头,他也猜的出来人是谁,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子,施了一礼,沉声道:“草民参见英王殿下。”
“秋大……,你别这样,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是朋友,不用理会这些虚礼。”朱怀清慌乱的摆着手,急声说道,当他看清秋子风冷冷的表情,面色暗淡了下来,“你定是在责怪我,怪我在这事上帮不上你任何的忙,是吗?”
秋子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尚未脱尽稚气的脸上,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前几天两人还是兄弟相称,自己为了救他还到了“出生入死”的地步。从朱清到朱怀清,仅仅是一字之差,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他知道父亲的事与这位小王爷无关,只是这种变化让他难以适应,感觉很陌生。
“秋大哥你放心,就算是到了京城,你父亲也不会有什么事,父皇最疼我了,只要我求情,他一定不会责罚秋大人了。”朱怀清见他默不做声,突然似下了决心般咬牙说道,坚毅的目光中透着真诚。
他的举动让秋子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不过他明白事情哪会这样的简单,开仓放粮可是触犯了朝廷法制的大罪,就算是贵为天子,也不可能因他儿戏似的求情就不顾朝野上下无数的目光而放父亲一马。
况且父亲这次开仓放粮的举动无异于打了皇帝的一个耳光,看在外人的眼里,只道皇帝无道,尚不及一个臣子体恤民情。古往今来有几个天子不是喜怒无常,父亲这次触了龙鳞,想要得个善了也是难事了。
想到这些,秋子风心中越发的苦涩起来,抓起桌上不知何人斟好的酒杯连饮了数杯,平日里清淡无味的酒此时在他的口中也有了些辛辣的味道。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话。”秋正桐不知何时走上了二楼中间临时搭起来的台子,双手向下虚压着说道。
不知是因为有些醉意还是什么原因,秋子风只觉望着父亲的眼睛有些模糊,脚下一软,便重重的跌坐在了座位上,只是眼睛还紧紧的盯住那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不愿稍移。
朱怀清见他这付模样,眼睛渐渐的红润了起来,停了一会儿,才紧咬着嘴唇,脚步沉重的向与秋正桐并肩而立的王兄走去。
“自我来清远,不知不觉已有三年。这三年来,正桐自知有许多的不足之处,幸得各位乡亲父老包容,我也无以为报,今日就在此以这一杯水酒聊表敬意了。”秋正桐说完,端过面前的酒杯对着四周虚敬了一圈,便微红着眼眶一饮而尽。
酒楼中坐的都是城中的乡绅富户,见他敬酒,纷纷擎起杯回敬起来,此时楼前喧闹的人群也静了下来,听不到一丝异动。秋子风朦胧中只觉父亲似是特意地向他望来,也想端起酒杯,只是手臂颤抖的厉害,试了几次也不成功。
此时秋正桐已经放下酒杯,继续道:“今年流年不利,清远遭逢大难,我身为一县父母,上不能达天听,下不能令民安,实是有愧于心。今天得县中士绅商户支持召办这义卖会,总算了了我的一个心愿。这次义卖所得款项,皆用度于灾民的安置。呵呵,我也不多说废话了,义卖会也应该开始了。”
秋子风听出父亲的声音隐带哽咽,心中明白他的感受。人生有几个三年?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多多少少都会生出一丝感情。此去京城,轻则罢官,重则……,看来是很难再回到这里,换作是自己,也定是唏嘘不已。
“下面有请孝王……”
“第一件义卖品……”
“第二件……”
此时酒意上涌,秋子风听着父亲以强自平静的语气在那里不断的喊叫,只觉心中郁结难舒,恨不得大叫几声,又或是痛哭一场发泄才好。
“如果觉得苦,就哭出来吧。”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秋子风转头望去,竟然是薛凝儿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身旁,此时正目光柔和的望着他,亲切的模样让他心中酸楚更盛了几分。
他不愿在人前露了怯,急忙把刚刚成功端起来的酒杯放到唇边,眼中的温热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一滴,两滴……,他这才知道,原来这酒也可以变的这么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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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劫你个头
头好疼,秋子风缓缓的睁开眼,脑袋似是欲裂开般的痛。他转头向四周望去,见是在自己的房间,不由有些奇怪。他记的自己昨晚醉醺醺的,不知谁把他送回来的。
难道是薛凝儿?他想起昨晚她一直坐在自己的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的陪着自己。只是想想又不太可能,自己喝的人事不知,不要说她一个女孩儿家要避些嫌疑,相信她也没有力气把一个烂醉如泥的大男人带回来。
秋子风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挣扎着起身下床,双脚甫一落地,便感觉一阵晕眩,恶心欲呕,他停了好一阵,才缓和了些。
“吱”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推了开来,黄月英端着尚冒着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看到秋子风摇晃地站在那里,急忙说道:“快坐下,来,把这解酒汤喝了。”
秋子风坐在床沿无力的接过了汤碗,在姨娘关切的目光中一饮而尽,这是他第一次喝这种汤,感觉有些苦。
“姨娘,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秋子风将碗递还给黄月英,轻声问道。
“是薛姑娘,真是难为她了,不知要费多少的气力才能从酒楼将你搀回来。”黄月英叹道。
原来真是她,秋子风轻轻一笑,心中感到暖暖的。这样善解人意的薛凝儿与他之前所见是截然相反的,这才是与她气质相符的性格,也更能让人生出亲切感。
“你不舒服就躺下歇着吧,别再乱走了。”黄月英柔声道。
“我没什么事,你看我,咦,您这是怎么了?”秋子风站起身子想活动一下来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却无意中发现黄月英的眼睛红红的。
看着她慌忙转过身子,秋子风面色不由黯了下来,他知道她定是担心父亲的事伤心了整晚。他想安慰她几句,却是说不出口,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的心情是同样沉重的。
“你歇着吧,我,我出去了。”黄月英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向门口走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哽咽道,“早上衙门来人,来人说,你爹三日后就要被押解进京了。”
“咚”,秋子风身子一软,跌坐在床上,眼睛茫然的望着前方,脑中一片空白。
......
重生的时间不长,倒是有两次“入狱”的经历,心情却是迥然不同。凑巧的是,这一次“接待”他的竟然还是那个有些猥琐的胖狱卒。
“少……,咳,你来这里有什么事?”胖狱卒先是习惯性的谄媚一笑,接着觉得有些不妥,咳了一声,仰起头神气的说道。
人就是这么的现实,秋子风可没指望他依然向以前那样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向怀中已经准备好用来打点的银子。
“秋少爷最好快一点,让人看到了少不得一场麻烦。”胖狱卒向两边瞅了瞅,突然探身低声说道。
秋子风手插在衣襟中,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讶的向那张泛着油光的黑脸望去,只见他一双小眼眨了眨,憨笑道:“秋大人是个好官,只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秋子风怔怔的望着他,心中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这个在他的印象中猥琐,谄媚的小人物,以前是不太瞧的起的,没想到在父亲落的时候竟能有这样的义举。
“多谢这位大哥了。”秋子风深深的施了一礼,才转身向牢房中走去。
“少爷太客气了,我在家排行第三,你……”胖狱卒在他身后絮叨的与上次相同的话,只是这一次并没有让他厌烦,反而心中微微生出一丝暖意。
“秋大人就在里面,少爷你长话短说,我在外面帮你看着点。”胖狱卒指着过道尽头一间独立的囚室说道。
秋子风又道了声谢,便快步的向前走去。透过侧面的栅栏望进去,只见秋正桐头发凌乱的坐在墙面,脸色苍白,比起昨晚憔悴了许多,身上白色的囚服有些扎眼。
听到脚步声,秋正桐缓缓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模样,先是一喜,接着面色一惊,起身快步走到栅栏边,急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人带了口讯叫你们不用担心我么?快走,让人看到了,没地连累了你们。”
秋子风望着他此时的模样,鼻子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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