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女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piao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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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福埋怨说他曾经提醒过惠芝,别人可以得罪,道士先生是得罪不起的。惠芝辩解说她也不是有意的,她不知道这道士先生和他的那几个徒弟会这么小气。庆福只得求花神仙说:“饭都已经煮糊了,菜都已经烧焦了,没得办法。东方不亮求西方,南方无雨求北方,既然先生能点破天机,就能化解危难。打着不如赖着,求先生帮帮忙,为我儿子点化解邪,好保佑他平平安安长成个人样。”

    花神仙说解邪不难,要他们家准备一只大红公鸡、一升米、一尺二寸红布,择个日子,把娃娃家爷爷的棺材头朝左边掉一分八厘就行了。花神仙还说,这娃娃一生小病小灾在所难免,只是要注意二十岁以后那场大难。如能躲过此劫,便是一生的荣华富贵。不过,不满十六岁胎发不能剃,其生母不能杀生,且终生吃素,才能化解克星,避灾避祸,保住娃娃长命百岁。

    庆福和惠芝遵照花神仙的箴言,择日子做了个道场,刨开大鼻十一爷爷的坟,把棺材头朝左边掉了一分八厘,又给大鼻十一留了一头长发,惠芝也从此也不沾油晕。

    两个女人为两家娃娃发生的口角和斗殴,惠芝虽然在菊英身上出了口恶气,但自己也被她抓扯得不轻。不过,对自己她好像不是很在乎,唯独在乎的是大鼻十一脸上挨的那一背时嘴巴。为此,她气得几天没吃好一顿饭,没睡好一觉瞌睡。他爹呢,嘴上没说什么,却也疼在心里。

    大鼻十一则不以为然,当天就从心里把这事淡化了,就好像菊英从来没有打过他那一嘴巴,也从来没有臭骂过他那一顿。他妈回到家里用梳子梳下一绺头发,拿到他爹面前倾诉时,他也没把它当一回事。不知为什么,他甚至还有些替腊秀她妈打抱不平。因为他妈的个头比腊秀她妈的大,要真亡起命打,腊秀她妈决不是他妈的下饭菜。他妈掉下的头发是用梳子梳下来的,他亲眼看到腊秀她妈的那绺头发是当时就被扯掉到地上的,比她妈的还多,如果回到家用梳子梳,还不知有多少。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事情还没过多久,一天,他妈牵着他在石板小街上走,恰遇菊英也拉着腊秀从对面走来,就在两对老少擦肩而过时,他禁不住回头提高嗓音喊了声腊秀。

    腊秀听到喊声,回头正想应答,却突然想起她妈的训斥,朝着大鼻十一翻了个白眼,便掉头继续往前走。菊英也听到了大鼻十一喊腊秀的声音,便扯了她一把说:“走你的路,别同那挨千刀的啰嗦!”腊秀赶忙紧跟着她妈径直朝前走了。

    大鼻十一见腊秀回过头来,却没有应答他,正想再喊,话还没出口,惠芝就用劲扯了他一把骂道:“挨刀的!没有耳训!回家去老娘给你说!”大鼻十一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菊英母女只顾朝前走,只得作罢。

    菊英对腊秀看管得很紧,每次她到外面玩,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便要问她是否遇到过那“挨千刀的”。如没遇到,腊秀会照直说,如果遇到了,不等她妈追问,她便会主动地汇报说:“妈,今天我遇上了那‘挨千刀的’,他叫我的名字,我没理他。”

    这件事发生后,虽已过了好些年,两家大人还是鸡犬相闻,不相往来。腊秀在她妈的管束和警告下,时常注意不与大鼻十一搭腔。而大鼻十一呢,不像两家爹妈,也不象腊秀,他早已把两家的恩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心中关注的是什么时候腊秀把娃娃生出来。可时间过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有几次无意中与腊秀相遇,瞥见她那肚皮还是瘪瘪的,便彻底失望了。他想找机会向腊秀问个究竟,但腊秀只要老远看到他,便急忙躲开。这种对他避而远之的行为,使他感到十分窝火。这窝火无处发泄,便转移到同腊秀接触的那些男孩子身上。但凡与腊秀做过游戏,甚至只与她说说话的那些男孩子,只要让他知道,少不了被他带着手下的喽罗教训一顿。于是,许多男孩见了腊秀就尽量离得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

    五、为铁哥们出口气

    五、为铁哥们出口气

    一晃几年过去,大鼻十一长甩甩地长高了一头。个头一长,头发也见长,因长年累月不洗不梳,结成了一片片又脏又油的发饼,一直披垂到肩上。此时,他已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庆福忙于地里活,惠芝忙了家里又要忙外面,没有多少精力来时时经悠他,便给他留下了不少自由活动的空间。他经常纠集一些年龄和他上下的孩子,干出一些让寨子里的人感到头痛的事,比如将人家稻田里的水放光啦,到树林里将别人安山鸡的套索扯掉啦,摸进人家院子把牛槛门打开让牛跑出去啦。总之,但凡能给人造成尴尬,造成为难,而给自己这帮难兄难弟带来快乐的事,他都干得出来。寨子里的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长发鬼”。不过,这些恶作剧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他爹妈倒不十分担心。他带着人干了,只要孩子们守口如瓶,不传出去,受到侵害的人家没根没据,大不了对着青天白日、苍茫大地,挨刀砍脑壳或是日先人造九祖地骂上一阵,几天后也就烟消云散得像没发生过。最使他爹妈担心的是他时不时会带着手下的那帮孩子与其他孩子打架。每当这种情况,不是他挂彩就是别人受伤。伤着了自己倒不要紧,流血的伤口抓把香灰抹抹,几天后就干成了血壳;没流血的不用管,十天半月自然会消肿。伤着了别人家的娃娃,轻点还好说,要是伤得稍稍重点,大人便会带着娃娃找上门来要医要药,折腾得庆福和惠芝不得安宁。要是碰上个不依不饶的泼嘬人家,庆福和惠芝就算遇上了大头鬼,几天几夜吃不安睡不稳。

    一个晴朗的下午,石老坎的儿子石坎儿腆着光肚皮,手里拍打着一个刚起锅的糖心烙粑,不停地朝上面吹着气从屋里走出来,坐在他家门口的石凳上,对着糖心烙粑咬了一口。大概是因为粑粑里的糖汁过于饱满,他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那口吞下肚,手中粑粑的缺口处就流出了一股糖汁。他急忙仰起头,伸长舌头刚将这股糖汁接住,里面的糖汁又从另一角冒了出来,他又急忙掉过方向用舌头接住。就这样,三下两下应接不上,一大股糖汁便流在了下巴上,从下巴又流到了脖颈,从脖颈又流到胸脯,从胸脯一直流到肚鸡眼里才停下来。

    恰巧福九也出门来玩,老远就看见石坎儿把一个吃粑粑搞整得像是在耍把戏,觉得很有意思,便朝着他走了过去。这粑粑是用糯米面裹红糖放到锅里烙出来的,又香又甜。福九还没走近石坎儿,一股甜滋滋的清香就飘进了他的鼻孔,刺激得他直往肚里咽口水,于是便往前迈了几步,伸出手对石坎儿说:“好狗不吃猪屎,好汉不吃独食,分点来吃。”

    福九论年龄比石坎儿要小一些,两家相距斜歪咧角地隔着几块菜地,算不上是山墙靠山墙的邻居,但也是早上不见晚上见。两个小子虽没什么矛盾,但不知为什么,却不太玩得在一起。可能是因为那糖心烙粑的香气使福九嘴馋,一时找不到借口,便把“狗吃猪屎”和“人吃独食”胡乱搭配在一起,好给石坎儿要粑粑吃。

    石坎儿也没想明白这两句话是不是有联系,但听去很不入耳,便有些生气。见福九伸手给他要粑粑,爱理不理地白了他一眼,将嘴里的粑粑嚼了一阵吞进肚里说:“要吃粑粑可以,你得给我当儿子,磕一个头喊一声爹,我就给你咬一口糖心烙粑。”

    福九年龄虽没石坎儿大,脑筋却不差他。他听得出石坎儿这是在踏屑他,并且踏屑得实在是恶劣,比当着众人的面把他裤子剐了,揪起他的雀雀给大家看感到更难受,便忘了刚才的嘴馋,睖起眼珠冲着他骂道:“你这石坎边日出来的憨猪,你咋个不叫你爹和你妈给你当儿子,叫你爹和你妈给你磕头呢?”

    据说石坎儿的妈怀他时,一天正准备出门,刚跨出门坎就跌了一跤,动着了胎气,便叫肚子痛,半天起不来。恰遇家中没人,她躺在地上妈呀娘呀地叫了好长一阵,生出了石坎儿,便以此出生地给他取名。寨子里的人都说石老坎那狗日的不知是哪一辈子积的德,有的男人活了一辈子,老婆都添了几房,还整不出个带把的,他老婆一跤跌在门坎边就为他生出了个大胖儿子。因此,福九骂那句话并非毫无一点谱谱,只不过他把石坎儿现世的过程作了点加工。

    石坎儿长一副塌鼻梁,泡粑脸,身坯像个小囤箩,很像他爹那模样。渐渐地,人们不再叫他爹的原名,与石坎儿相对应,都叫他石老坎。他见这个身子比他瘦去厚厚一圈,个头只齐他耳根的家伙居然敢开口骂他,而且也骂得毒辣,便一下从石凳上弹起来,手上那粑粑的糖浆立刻在地上滴出了一串点状的深红,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油亮油亮的闪烁。他边骂边冲向福九:“日你妈你敢骂老子,今天不把你打个半死老子就不是人!”

    福九见他要动手,赶忙一下跑开,不远不近地与他较劲:“你敢打老子,打老子的人还没生下来呢!”福九为什么敢同这个庞然大物抗衡呢,他心里仰仗着的是有大鼻十一为他撑腰。福九是大鼻十一的忠实“粉丝”,经常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出跑进,所以从心底里他并不怎么畏惧石坎儿。但从眼前的形势来看,大鼻十一不在现场,万一被他逮住,揑起那小碗大小的拳头朝他胸口整一砣,叫他吃个梗心“汤圆”,定使他半天难得缓过气来。不过,表面上他却不愿倒下这份威势,便若即若离地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玩嘴皮子。

    “你狗日的小秧鸡一只,还想跟老子单挑!有本事你别跑,不打得你滮稀尿老子就不是人!”

    “吹你妈的死牛皮!有本事你过来,老子不一指头把你那包猪脑水戳出来老子就不是人!”

    石坎儿骂福九一句,福九又回骂一句;石坎儿追他一截,他又掉头跑一截;石坎儿停下脚步,他也停下脚步。就这样跑一截又站着骂一阵,骂一阵又跑一截,双方从以互骂对方为主题又转向以互骂爹妈为主题。骂去骂来,骂来又骂去,石坎儿心眼转不过福九,便也骂不过福九,不小心脑筋一闪,却骂在了自己爹妈身上,心中一急,脑海里便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念头:抓住这小狗日的用力整死他。于是,便亡命地追了上去。

    福九见石坎儿追得狠,赶忙撒腿就跑。可是,他毕竟比石坎儿小些,跑不过他,最终还是被他抓住,按在地上打了个鼻青脸肿。

    福九好不容易挣脱跑开,带着鼻青脸肿找到大鼻十一,把被打的经过哭诉了一气,并说前几天他看见石坎儿分了一半糖心烙粑给腊秀吃,腊秀坐在他家门口与他玩得不是一般的快乐。

    大鼻十一听到石坎儿居然敢同他的“媳妇”在一起玩,顿时妒火中烧,对福九说:“狗日的在哪里,老子去把你打回来!”

    福九说:“在他家门口。”

    大鼻十一迟疑了一下说:“在他家门口不好下手。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去找他,就说愿意给他当儿子,把他骗到晒坝那里再收拾他。”

    第二天午后,石坎儿正坐在家门前的石凳上吃着糖心烙粑,见福九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眼前,感到有些奇怪,以为福九是来找他寻仇,便显得有几分紧张。

    福九走拢时,没动手也没动脚,虽然内心十分憎恶这个使自己鼻青脸肿的人,表面却装得很平静:“昨天这一顿打得我实在佩服,从今天起,我愿意给你当儿子,给你磕头,喊你做爹。”

    石坎儿没想到福九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折服,一阵威武自豪之感顿时涌上眉梢。此番证明,江山还是只有靠拳头才能打出来。他对福九的话深信不疑,一阵高兴,便把手中剩下的大半个粑粑全都给了福九。福九也不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直咬得那粑粑里的糖汁四处乱滮。

    “你哪个时候开始喊我做爹呢?”石坎儿见福九手中的粑粑已经快吃完,便开口要他兑现自己的承诺。

    “今天就开始。”福九爽快地回答说。

    石坎儿注视着福九咀嚼粑粑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他喊他一声爹,给他磕一个头。福九吃完粑粑,用舌头把沾满糖汁的手掌反复舔了两遍,又伸到衣襟上擦了擦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喊爹倒是可以悄悄喊,别人听不见。这磕头却要跪下去,万一被大人们看见,告到我妈那里,回去挨一顿打不说,反而做不成这事了,最好换个没人的地方。”

    石坎儿问换到哪里,福九说换到晒坝那边的地埂下比较清静。石坎儿满口答应,起身与福九往晒坝走去。

    山寨中有一块公用晒坝,三四亩大小,用青一色的石板铺地,主要作盛收季节晒谷打谷之用。福九和石坎儿刚走到晒坝边,见大鼻十一呼地从地埂下跃上来。紧接着,地蛮子、铁疙瘩、牛二、八苗等十多个孩子也先先后后跟着翻上了地埂,他们都是大鼻十一的特邀嘉宾。大鼻十一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事先就把他要惩罚石坎儿的事告诉了他们,并邀请他们到现场观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孩子们听后一个个跳跃起来,比大人答应带他们去看一场西洋把戏还高兴。因为他们即将观赏的这场搏斗不是一般无名小辈的鸡抓狗刨,而是银沙冲孩子们中的一场重量级冠军搏击赛。于是,大家纷纷给大鼻十一鼓劲,要他好好教训一下石坎儿。

    有个孩子说:“去年老子也被他打过,今天不趁机会抖他几锭子,这口恶气难得出!”

    另一个孩子火上浇油地说:“那狗日的欺软怕硬的,不好好收拾一下,他是不会长出记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内容全是怂恿大鼻十一一定要狠狠揍那个“千夫所指”的家伙。于是,大鼻十一就以一副“为民除害”的英雄形象出现在了晒坝上。

    福九见大鼻十一现身,便从石坎儿身边一下溜了过去,站在大鼻十一的身后傲视着他。

    石坎儿并不怎么畏惧大鼻十一,论年龄二人同年,论个头他不比他矮一截,论力量两人半斤的八两,论斤头他可改大鼻十一一个半。唯一使他感到有些虚弱的是胯下的雀雀没有大鼻十一的粗壮,屙尿也不如他屙得远。前年孩子们在河沟边举行屙尿比赛时,大鼻十一一鼓气把尿屙到了河沟对岸,拿了金牌,他却连铜牌也没捞着。他甚至还不如福九那黄皮秧鸡,福九还屙了大半个河沟,他连河沟中间都没屙到。眼前的阵势使石坎儿立刻明白了是什么回事,也明白了将会发生什么事。不过,他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尽管自己已经识破了这场骗局,也不愿当着众多孩子退避三舍。

    “你狗日的凭哪样打福九!”大鼻十一嘴里骂着,脚步慢吞吞地一迈一个印迎上去,稳稳当当地在石坎儿身前站立,俨然像个武功盖世的侠义之士满怀正义地在向一个欺男霸女的豪强挑战。

    石坎儿也毫不示弱:“老子打他关你屁事!”

    “谁叫你跟腊秀玩?”

    “我跟她玩与你有哪样相干!”

    “他是老子的媳妇你知道么?”大鼻十一瞪大眼珠愤怒地说。

    “她是你的媳妇?你说她是你的媳妇,我咋个没见她脑眉心上写着你的名字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磨了一阵嘴皮,磨得大鼻十一心火涌起,便如猎豹掠食般扑向石坎儿,抡起拳头照着他那两块泡粑脸坚船利炮地给了几下,打得石坎儿左脸歪到右边还没来得及定格,右脸又歪到了左边,眼眶里嚓嚓嚓地闪放了一片金星。不过,就他这小囤箩般的身坯,头颅虽摆了个左右左,右左右,脚下的桩子却纹丝未动,并且很快就照着大鼻十一的头颅进行回击。奇怪的是,大鼻十一脖子像安了弹簧,那颗披头散发的脑袋在脖子上跳来蹦去的,石坎儿的拳头老落不到点子上。稍不留神,又挨了大鼻十一几下,打得他嘴巴流水鼻子淌血。

    石坎儿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闭着眼撒泼般在大鼻十一脸上瞎薅,一薅便薅着了一绺长发饼。他没想到战机的转变会到来得如此之迅速,便止住了哭声,两只手一齐抓住大鼻十一的头发用力往下压,把大鼻十一的人体压成了个丁字形,一直压到海拔他雀雀的那个高度,并且很快腾出一只手,照着大鼻十一的背擂鼓般砸了几拳。大鼻十一并没有立刻被压爬在地,他顺势抓住石坎儿的两条腿,倏地把头穿进了他的裤裆下,双肩用力一抵,把他抵了个仰面朝天,后脑勺磕在了石板地上,石坎儿两眼一黑,便直挺挺地躺下了。

    旁边摇旗呐喊、加油叫好的孩子立刻止住声音一齐围上来,见石坎儿原先如染了食用红的泡粑脸陡然变得铁青,以为他死了,顿时都吓坏了。大鼻十一也慌了手脚,赶忙蹲下来抓住他的双臂不停地摇晃,见他眼珠直愣愣地没有反应,又照着他那两砣泡粑脸噼啪了几下,石坎儿才回过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声一出,反使大家舒了口气。

    刚才大鼻十一是鼓足了全身力将石坎儿抵翻在地上的,幸亏他身上的肉多,并不是全身一下着地,而是经过了身体失衡到屁股着地,屁股着地到肩背着地,肩背着地再到脑壳着地,这一连串程序减缓了后脑勺着地的重力。否则,这一跤不把他跌成个小儿痴呆,也得留下个母猪疯后遗症。

    在孩子们心目中,石坎儿实在是个欠揍的讨厌货,大家本想尽兴观赏一下大鼻十一把他打个嘴啃地,口求饶,不想没挨几下就遭到了重创,使大家感到很不过瘾。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对他的悲惨遭遇还是有几分同情,便一齐动手,将他扶到晒坝边的护栏石上坐着,并在他身前围了个半圆,用一种期待的目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这种期待不是希望他说句道谢话,也不是想看他能否再振作起来与大鼻十一重新进行一次擂台赛,而是看他回阳后是不是还能稳住桩子走回家。

    石坎儿终于不负众望,不哭不叫地坐了一会,等感觉轻松些后,也没说一句话,站起来离开了孩子们。

    惹了这台祸,大鼻十一许多天不敢出门。他了解石老坎那德性,他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被他打了个半死,决不会善罢甘休。而大鼻十一却是个敢作敢为的家伙,这祸不惹已经惹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安心等着石坎儿的爹带着他上门来告状,他好将半截光屁股露出来,让他爹用青竹条在上面噼哩啪啦地抽出个横一条竖一条的紫红。奇怪的是,他在家中一直等了两三天也不见动静。

    石坎儿回到家里,并没有把被打的事告诉他爹,而是闷着头在床上晕晕糊糊地躺了几天。他爹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不说,只好请山羊胡来给他诊治。山羊胡见他浑身不冷不热,无伤无血,诊断了半天也没诊断出个所以然,只好随便抓了些草药,叫他爹一日三餐熬给他喝。吃了六七天,石坎儿又活蹦乱跳地下了床。

    其实,要纯粹以角力的方式进行这场赛事,石坎儿未必会输得如此悲惨。大家都知道,石坎儿曾因一股子蛮劲和超群的食量闻名遐迩。据说他十岁就能用背将家中摆赌的那张又大又重的长方桌顶起来在堂屋里转个十来圈,一顿吃了一斤米饭和一只三斤重的炖鸡还说没填饱肚子。寨子里有的孩子惹着他时,不轻不重地挨他几下,打得脸青面黑也不敢放个响屁。自从被大鼻十一收拾后,石坎儿才深知牛皮不是吹的,马蹄不是啃的,一下便萎缩了许多,呆在家中很长一段时间不愿出门。而大鼻十一呢,则因此一夜成名,使一些与他有矛盾的孩子闻风丧胆,许多孩子为寻求庇护,都归其麾下,听其差遣。

    经常围在大鼻十一身边打转转的那几个孩子心里明白,他这次拳打泡粑脸,力抵“小囤箩”,三分是为福九出口恶气,七分是因石坎儿分了一块糖心烙粑给他的“媳妇”吃而惹恼了他。此事在孩子们中传开后,天长日久,这条荒唐无理的规矩便不胫而走,从此没哪个男孩子再敢去接近腊秀。

    六、偷鸡赔本折把米

    大鼻十一身边这群孩子,年龄最小的只有七、八岁;最大的是牛二,十三出头,高鼻梁,大块头;地蛮子比大鼻十一稍矮几分,长得油黑壮实,像头小牯牛;铁疙瘩长得很短健,都十二岁了,只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福九瘦小,嘴唇微翘,像只黄皮秧鸡;至于八苗等人,年龄比这几人小一些,且作为平平,没有多少可圈可点之处。相比之下,大鼻十一则显得比较伟岸,大鼻厚唇,又披着一头长发饼,很是有些派头,加上他们在与山斗、与水斗、与人斗以及与动物斗时,常常会显示出他那天生的机智和胆识,无形中便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首领。因此,他在孩子们中的待遇自然不菲,比如从家里偷来吃的东西进行共产时,他分到的最多;孩子们外出玩耍,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他当“坐骑”等等。但是,优胜劣汰是自然界遵循的一条法则,就在大鼻十一打翻石坎儿不到一年的时间,出身铁匠世家的地蛮子从心里上早已开始同他叫板了。

    地蛮子一家祖祖辈辈干的都是铁匠活,但凡端这碗饭的人家,没有一副好身板,身板没有一股子好力气,是不敢问津这个行当的。从他爷爷的爷爷开始,便给他爷爷播下了优质的“牯牛”种,他爷爷又把这种留在了他爹身上,他爹又留在了他的身上。凭着他那厚厚的胸部和两臂渐渐显露出来的肌肉疙瘩,大鼻十一在指挥他时,他常常会以一种不买帐的姿态来拒绝。

    一天,孩子们在晒坝上玩耍,大鼻十一坐在晒坝边的护栏石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薯在吃着。孩子们按重大聚集玩耍时首先要给老大跪拜的惯例,伏在地上给他磕头。不知怎的,地蛮子今天有些不悦,当大家都臣伏于地时,只有他光着肚皮侧着身,犟着那双单眼皮窄缝眼坐朝一边,表示不服从。大鼻十一问他为何不跪拜,他说谁是老大不是靠自己来封的,并提出来要大家进行比武,谁赢了谁才能当老大。大鼻十一没想到自己长期坐稳的这把交椅居然有人敢来问鼎,心中不免有些冒火,但迫于要维护自己老大的风度,又不能失面子,没将怒气发作出来,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大鼻十一看了看地蛮子,虽然他个子没自己高,可那厚实的胸脯和两只胳臂凸起的肌肉疙瘩却使他心中有些发怵,生怕万一败在他手下,丢了宝座不说,还会使自己的一世“英名”付之东流。为了扬长避短,他提出比射箭,看谁射得准,武器就是孩子们用荆条和牛皮筋绷成的弓箭。射箭不是地蛮子的强项,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大鼻十一的对手。大鼻十一用弓箭射树上的乌鸦,可以做到百发百中。地蛮子射了许多次,却一次也没射着,最后干脆懒得玩射箭这行当了。于是,他提出扳腰,谁先下地谁就算输。大鼻十一碍于面子,硬着头皮接了招。不过,他毕竟是人们称的“长发鬼”,比武还没开始,便在地蛮子身上动起了“鬼”脑筋。在新的领导人物没确认之前,他还是孩子们中的一把手。既然是一把手,就理所当然地可以行使一把手的权利。他命令从最小的一个孩子开始与地蛮子比,这些孩子远不是地蛮子的对手,刚一接触,就被他三下五除二摔翻在地。到了铁疙瘩和牛二等大一点的孩子,地蛮子虽最终将他们扳倒,自己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眼直冒金星。最后轮到大鼻十一上场,此时的地蛮子已成了强弩之末。两人刚一搭肩,大鼻十一鼓足全身气力,一用劲,便把他摔出丈多远,踉跄着跌到晒坝边,一下撞在护栏石上,将额头撞了个大血口,当时就晕倒在地,流了很多血。

    孩子们都吓坏了,特别是大鼻十一,吓得脸都变了颜色,赶忙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学着大人救人的方法,边喊他的名字边掐人中。折腾了半晌,地蛮子才慢慢睁开了眼。大鼻十一当即向地蛮子赔了许多不是,并说等他伤好后自己就让贤,由地蛮子来当孩子帮的老大。见地蛮子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有人建议先将他送回家去放点药止住血,不然把他身上的血流干了,人就只剩下骨头和皮子了。大鼻十一觉得有道理,赶紧把他拖到自己背上背着,在其它孩子的帮扶和簇拥下,浩浩荡荡往地蛮子家奔去。

    来到地蛮子家门口,大鼻十一不敢进入他家中,便将他放下来坐在门边的石礅上,叫牛二和铁疙瘩扶着他进去,自己却梭到孩子们身后,悄悄溜回了家。

    光和见儿子被扶着进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冒着血,也没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责备了他几句不是,便顺手在家神前的香炉里抓了把香灰给他敷上,止住了血。

    地蛮子吃了大亏,一时还没完全明白失败的原因,便从心底里认可了这个一把手的位置确非大鼻十一莫属。只有福九心知肚明,看出这场赛事不像是公平竞争。如果地蛮子不消耗那么多的力气,一开始就与大鼻十一搭手,大鼻十一决不会赢得这么轻松,地蛮子也不致输得如此悲惨。他心里这么想,却始终没说出来。他明白如果由地蛮子来当老大,他未必会得宠,因此还有些庆幸这场赛事的最终结果。

    大鼻十一回到家里,不哼不哈地显得比平时老实了许多,力图将这台祸事在他爹妈面前打埋伏。他爹妈见他突然变得规规矩矩,感到有些奇怪,怀疑他又在外面惹了祸,问了他一阵他没承认。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还没黑,有人就将他摔伤地蛮子的事告诉了他妈,气得他爹抛汤灌水地把他臭骂了一顿,当晚就带着他来到地蛮子家赔不是。

    地蛮子爹妈都是比较宽宏大度之人,不仅无责怪之意,他爹反而安慰他们说:“没关系。娃娃家经常在一起玩,哪里不磕碰一下。”然后拍着地蛮子的肩膀笑着说:“你看,我这儿子壮得像头牛,淌点血不碍事,两顿饭就补回来了。”

    光和一席话,说得庆福和惠芝心情顿时轻松下来。看看时间不早,便千错万错地道歉着出了门。

    地蛮子伤愈后,大鼻十一可能是出于不堪承受失去第一把交椅的打击,没提让贤之事。为了安抚这员大将,稳定革命队伍,他决定给地蛮子一定的补偿。补偿的代价是正式任命他为孩子军团中的老二,并且明确他能享受三项待遇:一是在重大活动中,同他一样受孩子们的跪拜,二是吃东西可与他平分秋色。最使地蛮子感到欣慰的是第三项,他也可以像大鼻十一一样拥有一头“坐骑”,只不过大鼻十一的“坐骑”是牛二,他的“坐骑”是铁疙瘩。牛二人高马大,骑在他肩上能够高瞻远瞩,骑马马肩打仗所向披靡。铁疙瘩虽长得健实,但个子很矮,地蛮子骑着他与大鼻十一相比,着实矮了一大截。不过,自有了“坐骑”之后,虽不如大鼻十一威武,但自身的价值得到了认可,也便服贴了他。地蛮子身板壮,体重大,骑在铁疙瘩肩上稍多走些路,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为此,铁疙瘩常阴在心里日妈造娘地把大鼻十一和地蛮子痛骂一通。不过,地蛮子渐渐与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许多。为此,铁疙瘩从心里感到庆幸。

    这天阳光很好,大鼻十一在家里憋得慌,趁他妈没注意,又溜出了大门。他先来到铁疙瘩家,铁疙瘩已跟他爹到地里去了。又到牛二家,牛二也不在。路过铁匠铺时,老远便瞅见地蛮子正抡着一把小锤,跟着他爹在铁砧上敲得叮噹响。见他在跟他爹学手艺,头上那伤疤也还未掉痂,这个时候把他叫出来玩,他感到有些不太好意思。他又跑了两家,都没人,无聊之极,便一人在石板小街上闲逛起来。路过胖婶家木栅栏前,他停下来往里瞅了一眼,见院坝里空荡荡的,便将栅栏上的荆条拆了两根钻进去。

    院坝边堆有一大堆木柴,足有一个大人高,他想爬上去看看,如果平整的话还可以顺便睡个觉。谁知上面晒有一簸箕黄豆,他眼睛够不着,没心理准备,还没翻到顶上,便一下打翻了簸箕,黄豆撒得遍地都是。

    胖婶在屋里做家务,听到院坝里有响动,急忙扔下手中的活开门出来,见晒在柴堆上的一簸箕黄豆全打翻在地,一时怒火攻心,边骂边朝大鼻十一冲了上去。胖婶身坯又肥又大,眼珠瞠圆,眉梢还斜着朝上长。大鼻十一见她长势和来势都非同寻常,暗暗吃了一惊,便急忙跳下柴堆,撒腿想跑。谁知胖婶比他快一步,抢上前像老鹰抓小鸡似地一把揪住他,脸红筋涨地骂道:“小短命儿,你×爪爪没包好不是!老娘家一簸箕黄豆晒在上面好好的,逗着你惹着你啦,你把它打翻到地上做哪样?你不给老娘一颗颗捡起来,老娘饶不了你!”

    大鼻十一想挣脱跑掉,可胖婶手粗力大,铁钳般钳住他,使他动蛋不得。无奈之下,他只好蹲下来,将地上的黄豆一颗一颗地往簸箕里捡。胖婶挺着肥肠大肚,把两只手臂操个十字斜架在胸前,钟鼎般矗立在旁边,口里还不停地骂着:“老娘要让你这小短命儿长一辈子记性!老娘家这院坝不是是人是鬼都可以进来的!”

    那黄豆颗粒浑圆细小,加上柴堆有些高,一撒下来遍地都是,有的还滚到了栅栏边。大鼻十一蹲在地上,直捡得手酸脚麻脖子僵,又不敢停下来息一息,只得阴在心里把胖婶家先人板板茅厕板日造了个天翻地覆,但却不敢骂出声来,一直到太阳快落坡时,才将地上的黄豆捡完。从此,他便对胖婶记恨在心,总想找机会报复她。

    又过了些日子,地蛮子额头上的那伤疤壳不知什么时候已掉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条横凸的嫩肉,像淡红色的蚕虫。孩子们的事大多数都是好了疮疤忘了伤,大鼻十一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于地蛮子家,地蛮子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于大鼻十一家。一天,大鼻十一把地蛮子和铁疙瘩找来,将自己的一个阴谋告诉了他们,并要求他们绝对保密,答应事成之后对有功者要给予重奖,其中一项是“行军打仗”时,可以轮流骑他的“马”。

    当天晚上,大鼻十一带着地蛮子、牛二、铁疙瘩和福九等几个孩子,把周二太家房前的竹篱笆拆了个洞钻进去,将她家一只报晓的大红公鸡从鸡窝里抓出来当即杀掉,让血一直滴到胖婶家门口,还扯了一把鸡毛撒在地上。周二太也是个泼嘬的老女人,曾与大鼻十一他们发生过矛盾,平时很遭他记恨。

    栽赃的事干完后,孩子们像黑夜里偷食的一群野猫,提着鸡窜出寨子,来到了河滩上,有的拾柴生火,有的拔毛洗肉。不一会,一堆柴草便发出了噼哩啪啦的响声,紧接着,火光便红遍了一方河滩。他们在洗干净的鸡身上抹些盐,用一根木棒穿进鸡肚子里,把鸡伸到火苗上,搞了个夜游河滩烤全鸡。

    篝火越燃越旺,火苗上的鸡发出嗞嗞的声音,冒出了一股股的热气。过了一会,热气又变成了一股股酥香的气味飘散到空气中。孩子们像一群饥肠辘辘的小叫化子在火边蹲成一个圈,脸被火烤得像熟透了的柿子,眼睛盯在渐渐变黄的烤鸡身上,张大鼻孔用力吮吸着空气中的酥香,不停地往腹中吞咽口水。

    “尝一下熟了没有。”大鼻十一对铁疙瘩说。

    铁疙瘩把木棒尖穿着的烤鸡从火苗上移到大鼻十一的眼前,大鼻十一对着还在嗞嗞冒油的烤鸡唬唬地吹了几口气,撕下一绺肉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吞进肚子。“嗯!熟了熟了!真香真香!”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从铁疙瘩手中接过木棒,把烤鸡放到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石板上,扯下木棒便开始“分赃”。

    “分赃”按级别和功劳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大鼻十一是老大,鸡头和鸡胸脯归他;地蛮子为二号人物,这次行动中尽管他出力不? ( 孽障女 http://www.xshubao22.com/4/4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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