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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赃”按级别和功劳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大鼻十一是老大,鸡头和鸡胸脯归他;地蛮子为二号人物,这次行动中尽管他出力不多,得分给他一条鸡腿;铁疙瘩是这次行动的主要执行者,他从木栅栏钻进去揑住鸡脖子把鸡杀了抱出来,可谓劳苦功高,且在孩子们中也具有一定地位,故也分到了一条鸡腿;福九个头瘦小,干大事不会让他去,达不到一等功臣资格,但在整个行动中很卖力,诸如拾柴生火、拔鸡毛、洗肠肝肚肺等,因此从鸡背到鸡尾翘这部分分给了他;牛二虽为大鼻十一“坐骑”,但做事有些懒散,分到了两只鸡翅;鸡杂、鸡脚等其它零碎部件分给了另外两个年龄最小,只能跟着凑凑人数的孩子。众人各得其所,不到半个时辰,便把这只鸡吃得一干二净。
周二太因年纪大,瞌睡少,半夜寨子里的鸡叫头遍二遍时,她一直是醒着的,也听得清清楚楚的,就唯独没听见自家鸡窝里的鸡叫,便感到有些奇怪。本想起来看看,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自家鸡叫的声音听惯了,反而没把它听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心中还是放不下那鸡打鸣或没打鸣的事,不亲自看一眼,心里不踏实,便拄着拐棍朝院坝里的鸡窝踱去。还没走拢,老远就发现鸡窝门是开着的,心里顿时一阵紧张。来到窝边,仍静悄悄的,不像以往只要有点响动,那鸡便会在窝里叽叽咯咯地叫唤。她愣怔了片刻,慢吞吞地把屁股掉过来对准鸡窝门,两腿叉成个大“人”字,用劲弯下腰,把脑壳倒吊到胯下朝鸡窝里望去,见里面是空的。此时,虽然她全身已凉了半截,但仍不死心,又把脑壳从胯下提到上方,还是那么慢吞吞地转过身子,凑近鸡窝弯下腰,把手伸进门里薅了几下。这一薅,才最终坚信她家的大红公鸡被人偷了,她顿时气得眼珠差不多睖出眶外,便直起腰,拄着拐棍,迈着那蟠桃小脚,啼槖啼橐地踱到了院坝门边,激愤地撕大喉咙,对着全寨子破破烂烂、挨刀砍脑壳地骂起来。她骂了一阵,觉得这口恶气还是难咽下去,手中的拐棍往地上一戳,返身回屋,胡乱收拾了一下家中,便佝腰驼背地寻着那唯一的侦破线索——血迹,蠕动着干巴巴的瘪嘴,拄着拐棍啼槖啼橐地出了门。
家里的那只虎纹母猫一直竖起耳朵在窝里听着,见外面没有了骂声,后来又听到主人出门的声音,好象嗅到了主人将在外发动一场战事,便撇下三只猫崽,呼地蹿出窝,紧紧尾随在周二太的屁股后面,像似打算去与主人共赴家难。
周二太顺着血迹来到了胖婶家栅栏门边,见地上还有鸡毛,异常恼怒,便举着拐棍使劲敲打着门框。虎纹母猫从栅栏外瞅见了胖婶家门槛脚躺着的那条黑底白花的大狗,自知敌我实力悬殊太大,便乜斜着眼放慢了脚步,趁主人敲门时悄悄溜回了窝。
胖婶开门出来,见周二太圆睁着两眼怒目横视着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勉强赔个笑脸问:“你老人家有哪样事?我没逗着你惹着你,为哪样这样楞眉毛鼓眼睛地找上门来?”
周二太愤怒地启动那两片无牙可衬却并不迟钝的瘪嘴,朝地上又戳拐棍又跺脚地说:“你棒老二打盘脚诵经——装哪样善菩萨!想吃公鸡肉提骚劲你明着说,老娘送你一只也不稀奇!为哪样明着不说,却趁着晚上来偷!”
胖婶听她来言不善,且骂得无头无脑,愣了一刹回过神来,同样一跺脚,两手往腰上一叉说:“你有哪样根据说我偷了你家鸡?龙肉凤肉吃不起,一只鸡我还是吃得起的!你几十岁了,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二太并没有被胖婶的火爆所吓倒,她怒目凝视着胖婶,咂了咂瘪嘴,指着门坎边的鸡毛和血迹质问:“你别装憨卖傻的!这满地的鸡血鸡毛不是根据是哪样?”
胖婶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半天才张口结舌地骂出来:“是哪个挨千刀的干这缺德事来栽赃老娘!老娘要抓到他,不活剥了他的皮老娘就叫他做爹!”胖婶从未被人如此冤枉过,一时难咽下这口气,便面向全寨手挖脚跺地将肚子里装着的粗话脏话倾箱倒箧地骂了个干净,又用劲拍着自己的胸脯,死儿死女、五马分尸、五雷轰顶地对天发了毒誓。周二太仍不相信,指着地上的证据死活不依。铁证面前,胖婶就是长了九九八十一张嘴来辩解,拴住太阳、星星和月亮来讲理,都难辩得清楚,讲个明白。一个索赔,一个不认,一个不认,一个索赔,就这样你来我去地折腾了半天,便抓扯起来。周二太抓扯不赢,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般大哭起来。哭了一阵,又将手中拐棍一甩躺到地上,口吐白沫翻白眼装死。
真是一妖降一怪,一狗服一鸡,胖婶虽也是山寨里的一代女流英豪,但撞上了周二太这般手段,也急得脑壳发昏,眼睛发胀,不知如何是好。幸好她男人满星从屋里披着衣服趿着鞋子赶紧出来,见了眼前这番阵势,没问曲直,一口答应赔周二太一只比她家那只还大的红公鸡,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胖婶勇猛一世,不想吃了这次有口难辩的哑巴亏,丢了东西失了面子,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事情过了几天,听说有人在河滩上发现了大红公鸡身上的弃物及柴火的灰烬,胖婶亲自到现场勘察一番后,一下恍然大悟。回到家里,便将她认定的偷盗嫌疑人告诉了她男人。满星的看法也同她一致,认定是那狗日的长发鬼带人干的。事后,她又在那些常跟着大鼻十一跑前跑后的孩子们中明查暗访,访到了参加烧烤最小的那两个孩子,证实了她两口子的判断。
胖婶气势汹汹地去到菊英家门前,举出人证物证。菊英开始还想辩解,但害怕胖婶指天戳地地诅毒咒,应验到儿子身上。为息事宁人,忙赔不是,并抱了一只比胖婶赔周二太家那只还大得多的大红公鸡赔给她,这事才算了结。
这次偷鸡行动,虽然直接殃及到的是大鼻十一家,叫他费尽心机用尽力,最终还是老母猪吃衣胞——自吃自。但事情过串后,他还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福九给铁疙瘩当了“坐骑”,地蛮子的“坐骑”改成八苗。
大鼻十一的这一决定,使铁疙瘩高兴得差点蹦起八丈高。令他不敢想的是,不仅可以同自己当“坐骑”的地位“拜拜”,还可以同他们老大一样,风风光光地享有一匹“坐骑”的待遇。福九比铁疙瘩小一岁,且体单力薄。铁疙瘩矮个头,铁板肉,骑在他肩上,像称砣挂在篾条架上,压得他蹲下去半天直不起腰来,嘴上不敢说,却阴在心里不停地骂道:“这狗日的,他爹那东西是根铁棒,他妈那东西是两块石头,日出这样一个榨称的铁石货,把老子的腰子都快压爆出来了!”骂归骂,命令还得执行。一方面,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铁疙瘩。虽然有大鼻十一为他撑腰,但万一大鼻十一不在时,狗日的铁疙瘩会使阴招,把你的手扭到背后,然后揑起反背拳照准你的背心就是一下,打得你后背透前胸,前段时间他就曾尝过他的“烙粑”。另一方面,这命令是大鼻十一下达的,可谓光荣而艰巨,就算是抛头颅,洒热血,他也断然不会抗命的。不过,有时人与人之间还得讲究点缘分。福九瘦骨嶙峋,肩上硬翘翘的,梗得铁疙瘩直叫屁股痛,不几天就把屁股丫打破了皮。大家到河里游泳时,他也跟着下水,不料伤口受到感染,引起红肿,痛得他走路只得叉开两腿迈方步,不像从前那么灵便。他妈每天用生菜油给他搽屁股丫,搽了半个多月才痊愈。此后,他便宣布废了这个“坐骑”。
七、闹新房
事情过了半年多,胖婶家姑娘莲妹出嫁给杨格老。接亲的那天,天还没亮,一队少男少女就跟着杨格老来到胖婶家,在喇叭声和鞭炮声中把莲妹接过了门。
杨格老家屋里、院坝,凡可利用的地方都摆上了桌椅板凳。晌午过后,新郎和新娘便早早地站在大门口迎候客人。不久,亲戚朋友、七姑八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陆陆续续来到了杨格老家,霎时里里外外便开始喧腾起来。
冬季天黑得早,婚宴也开始得早。酒席一轮接着一轮,有的桌子第一轮人还没走光,第二轮的人就坐上了桌。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老人,第二轮的人都到齐了,他们还坐在凳子上慢嚼细咽。不得已,一些人只好站在旁边等着,待他们吃完后把碗搁在桌上,慢吞吞地立起身,拄着拐棍佝腰驼背地离去后才坐个周圆。
人们吃饱喝足后渐渐离去,只剩下几桌年轻人还在猜拳行令赌喝酒。一些男女围在旁边看热闹,不时对获胜者啧啧称赞,对失败者哄然取笑。另一些人将老的小的送回家后又返回来,吵着叫大家赶快进屋去闹新房,赌酒的几桌人这时才肯休战,踉踉跄跄跟着清醒的人进了屋里。
杨格老和莲妹站在屋子中央,任凭众人逗笑取乐。小鸡罩提议要新郎和新娘喝交头酒,有人说这种形式有些老套,最好是想个新招来搞点强剌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提了几套方案,最终都被否定。正在这时,只听门外响起一阵竹笛声,众人刚静下来,就见老两吹着一支喜庆的撒喇调出现在大家眼前。进屋后,他停止吹奏,将竹笛别在腰带上,从怀里取出一支腊梅,笑容可掬地从人缝里挤到中间,不慌不忙地抬过一张凳子搁到门边,然后站到凳子上,将手中的那支花插进门上的缝隙里。大家不知他出的是哪一路新招,顿时安静下来盼听下文。
老两慢条斯理地下了凳子,指着腊梅说:“请听!新娘对新郎说,哥哥,你看墙上有朵花,妹妹要拿它,拿不着,要哥哥抱我去拿它。新郎必须按照新娘的要求去做。好!现在由新娘开始说。”
大家都说老两这题目出得好,能为新郎抱着新娘钻进被窝先搞个热身运动。
莲妹咕咕地笑着,说什么也不肯开口。
小鸡罩站出来煽动说:“新郎新娘不把这个题目做了大家饶不饶他们?”
大家异口同声地高声嚷道:“不饶!不饶!不饶!”
莲妹心想,这帮人盯得太死,不把这事做了,看来难得过关,便涨红着脸,疙疙瑟瑟地启齿说:“哥哥……”刚说出这两个字,便羞得满脸通红,赶紧用手捂住脸咕咕发笑。
大家对莲妹的表现表示支持,便鼓励她说:“对!就这样,继续往下说。”
在众人的威逼下,莲妹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接下去说:“……你看墙上有朵花,妹妹要拿它,拿不着,要哥哥抱我去拿他。”说到最后两句时,她便像吐琵琶籽似地将一串话吐了个干净,然后双手捂着脸,弯着腰跺着脚哼哼叽叽地笑出声来。
大家齐声叫嚷着:“好!好!好!新娘已开始主动了,这回轮到新郎了!”
杨格老眯笑着,显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突然一下把莲妹抱起来,莲妹迅速伸手将那朵花抓了下来。不想在抓花时因杨格老重心没调整好,身子一偏,手一松,莲妹便滑了下来,杨格老情急之下用双臂一箍,正箍在莲妹的胸脯上,把那两个胀鼓鼓的奶团挤瘪了四分之三,惹得众人无不张口仰面地笑了个酣畅淋漓。
有人说姜还是老的辣,对老两的聪明才智赞不绝口;有人说老两这方面的花花点子不少,请他再出一个题目。在众人的夸耀和鼓励下,老两兴致倍增。就在新郎和新娘好不容易闯过难关,刚松下一口气来时,老两环视了一下屋子,在墙边将一张条凳搬到屋子中央,叫新郎骑在凳子中间,又叫几个姑娘生拉活扯地把新娘扶上凳子一头,面对着新郎站立,又出了个题目,然后强迫新郎新娘必须按照他出的题目去做,并且要求新娘不能下凳子,如下了凳子,就多罚一遍。还有一手最毒辣的,就是不准旁边的人搀扶,谁要是搀扶了,是男人就要他去代替新郎,是女人就要她代替新娘。交待完毕,老两退后一步,朝着旁边的人挤了挤眼,以显示自己手段的高明。
莲妹见这道题难度太大,咕咕地笑着,说什么也不肯开口。磨蹭了一阵,小鸡罩又开始煽情:“看样子新娘是不想过这条路了。大家能饶过他们么?”众人附和着高嚷:“不饶!不饶!不饶!”莲妹还是不动。小鸡罩凑上前对新郎新娘说:“都听见了。看这势头,你们不做今晚能过关么?大家都是豁出去了的。”
胖子麻山醉熏熏地站出来,昂着头挥着手疙疙瑟瑟地说:“鸡罩说得对!今天新郎新娘不做这题,我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另一个长毛嘴尖的青年摇晃着身子,结结巴巴地说:“我们的瞌睡都来了,你们要是不干,我们只好躺到你们的龙凤床上睡觉去了!”
小鸡罩拍了拍莲妹的手臂,软硬兼施地说:“听见没有,大家都是喝了酒的,再这样拖下去,真有几个醉汉爬到你们床上睡着了,今晚你们还做不做那事呀?”说得大伙又是一阵疯笑。
长毛嘴尖的又接过话茬说:“你们不急我们更不急呢!”说完一屁股坐到床上。“我数到十下,你们不干我就往床上躺了。”胖子麻山干脆一下躺在床上说:“你们不做我可要开始扯噗鼾了!”长毛嘴尖的见胖子麻山躺下,也跟着倒在床上。
小鸡罩又拍了一下莲妹的手臂:“你看,我说过的嘛,这些傢伙都是些死皮癞脸的,哪样事都干得出来。还不快点!格老哥还在毛焦火辣地等着把你抱进热被窝呢。”
莲妹心想,看这症候,不照着做了难得过关。特别是躺在床上那两个,喝得脚跟都站不稳,说话都还是裹着舌头的,这一躺下真要是喊不醒,倒霉的是我家两口子。我就照实做了,看他们还能编出多少明堂。主意拿定,便对着杨格老说:“一条小路通天边,妹要过路哥莫闲。只要哥哥把路让,妹把哥哥记千年”。
杨格老接下去说:“地上有片粘膏药,粘着屁股扯不脱。妹妹非走这条路,须从哥哥头上过”。
莲妹站在凳子上,有些胆怯,战战兢兢地半天挪不开步子。刚一迈腿,不料却失去平衡,在凳子上晃动起来。有两个姑娘条件反射地伸手想帮助新娘,突然想起了刚才定下的规矩,吓得赶忙缩手,害得新娘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不得已,新郎只好伸手扶住新娘,使新娘慢慢移动着靠近他,然后把头钻到新娘的胯下,好让新娘从自己头上跨过。莲妹抬脚正想迈过去,心一颤,晃了几下,一紧张,两腿便死死地夹住了杨格老的脖子,吓得脸都变了颜色,全场顿时哄然大笑。
杨格老家住地离晒坝不远,此时,大鼻十一正带着十多个孩子在晒坝上玩耍。因他对胖婶有成见,想进去看热闹,又放不下架子,只好带着手下喽罗在晒坝上骑马马肩打仗。打仗打累了,大家坐在护栏石上息气。听到新房传出的嬉笑声、喧嚣声,一个个心痒得像野猫抓,都想进去吃软糖,看热闹。软糖是用甜萝卜汁和上糯米面熬制成的,又香又甜。一想到软糖,大家的清口水都流出来了。
地蛮子向大鼻十一建议说,现在大家都直往肚里咽口水,与其空坐在这里闲着,不如派个人进去抓两把软糖来吃。福九说,一个人抓的糖太少,不够分,不如大家一起进去,每人可以抓两把。大鼻十一心中也老想着软糖,大家的建议,正合他的心意。于是,便带着这十多个孩子闯进了新房。
新房本来就不是很宽敞,一下挤进这么多花眉潦眼的孩子,突然间变得混乱起来。大鼻十一那头又脏又臭的长发饼在屋子里肆无忌惮地飞舞着,一不小心扫着了桌上的东西,把几个茶杯和一盘糖果吭叮哐啷地扫到地上,众人顿时吃了一惊。孩子们见状,吓得赶紧在地上抓了两把糖果,像一窝受惊的老鼠,从大人们的胯下、腋下一溜烟跑了,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孩子们跑到晒坝,坐在护栏石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糖果。糖果吃完后,听到新房里仍是嬉闹喧天,相形之下,晒坝便显得有些冷落。大鼻十一突然把铁疙瘩叫到身边,吩咐他回去把他家的那条半大黑花狗抱来。在狗身上作文章,是大鼻十一的拿手好戏。一次,他将一串炮仗拴在狗尾巴上点燃满寨子炸,差点引起了火灾。现在,他又在狗身上开始动起脑筋,铁疙瘩知道好戏又要开场了,便立即跑回家中,不一会,就将半大黑花狗抱来交给了他。
大鼻十一对铁疙瘩说:“刚才我进去时,瞅见他家屋角有个酒坛,你去想办法搞一碗酒来。六福叔是你舅舅,他也在里面闹新房,万一被发现,你就编个谎话,说你是怕坛子里的酒被喝光了,先悄悄打一碗给你舅舅留着,你舅舅听了也高兴。格老叔和你舅舅玩得很好,不会盯着你不放。”
铁疙瘩认为大鼻十一这个点子出得天衣无缝,有点像他爷爷摆给他听的古时候那个叫“猪割亮”的人设的计谋,便欣然接受了任务,立起身一趟钻进了新房。见大家正闹得欢,趁人不注意,便偷偷在柜子上拿了个土碗,窜到屋角的酒坛旁,揭开盖子,伸碗进去打了一碗酒,迅速溜出了房门。
满满一碗酒荡到护栏石边,只剩下半碗。大鼻十一将半大黑花狗夹在两腿间,八苗抓住狗腿,地蛮子掰开狗嘴,铁疙瘩把碗递到大鼻十一手中,大鼻十一把半碗酒全灌进了狗嘴里。酒一下肚,黑花狗便拼命挣扎,大家七手八脚地捂的捂嘴巴,揪的揪耳朵,揑的揑脚杆,将黑花狗折腾了半天,才把它放到地上。黑花狗在晒坝里跌跌撞撞、哼哼叽叽地窜了一会,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大鼻十一指使铁疙瘩将醉了酒的狗用衣服裹着夹在腋下,偷偷潜入新房,把狗放到新郎新娘的床下。
铁疙瘩完成了任务,激动万分地跑回来向大鼻十一复命。大鼻十一对他给予了高度赞扬,说他勇敢、机灵,不愧是孩子帮的三号人物。
大家在空地上嬉戏、打闹了一阵,大鼻十一又叫孩子们在周围找竹杆作“兵器”,没找到竹杆的用苞谷杆代替。在他的统一指挥下,孩子们将“兵器”扛在肩上排好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围着晒坝转圈。大鼻十一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队伍前头,披在肩上的发饼富有节奏地扇动着,俨然像个扛着梭标即将上阵的武士。跟随他的口令,孩子们伸长脖子,像一排仰天嘶叫的鹅,高声呼喊:“闹新房,闹新房,新郎急着脱衣裳!脱光衣裳为哪样,忙把新娘抱上床。闹新房,闹新房……”
新房里的人正闹得欢,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整齐有序的叫嚷声,都静下来细听,不甚清楚。胖子麻山轻轻推开房门,虚开一条窄缝朝外窥瞧。半晌,才听清了叫嚷的内容。他关上门,回过头对大家说:“这帮小狗日的,黄瓜都还没起蒂蒂,就懂这事了!”
新房一直闹到半夜,众人才筋疲力尽地散去,孩子们也筋疲力尽地离去,新郎新娘打扫完房间,脱衣解带上床睡觉。
新婚夫妻情意正浓时,突然听到隐隐约约传来嗯嗯叽叽的声音,一下便闪了气。杨格老停下手中的活对新娘说:“你听,是哪样声音?”
莲妹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没听出个所以然,便催促他说:“我没听出来。别神经兮兮的,只管做你的事。”
杨格老刚将情绪调整过来,嗯嗯叽叽的声音又出现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好一阵,嗯嗯叽叽的声音最后竟变成了“汪汪汪”的声音。
这回杨格老算是听清楚了声音的来头,气愤地说:“是只狗在床脚底下叫唤呢!”他下了床,揭开吊在床沿的垫单,发现了这只半大黑花狗。黑花狗已酒醒,正坐在地上,睁着一对绿阴阴的小狼眼,对着杨格老不停地狂吠,气得杨格老顿时七窍生烟,破口大骂起来:“日他妈是哪个细私儿做的缺德事,把只狗放在老子的床脚。老子要揪到他,不把他卵子揑成散黄蛋老子就叫他做爹!”
第二天,杨格老抱着黑花狗到处打听,才知道这狗是铁疙瘩家的。他到了铁疙瘩家,把头晚发生的事告诉了铁疙瘩他爹,铁疙瘩爹抡起一根大木棒要揍他,吓得他急忙供出了罪魁祸首。庆福知道这事后,也抡起一根竹竿狠狠揍了大鼻十一一顿。因这事牵涉到铁疙瘩,铁疙瘩的舅舅六福与杨格老的交情很好,庆福和杨格老也并不见外,杨格老不便将此事扩大化,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这次床下埋伏醉狗,搅得新郎新娘一夜不得安宁的事,对大鼻十一的名声影响很大,以致后来有人把一个点燃的大炮仗扔进茅坑里,炸得六福媳妇满屁股的屎,传闻也是他干的。为此,六福媳妇气得七窍喷火,又没抓个现场人证,只好站在街上对着全寨子“有娘养无娘教”、“挨千刀剁万块”地骂了半个多月才罢休。
从此以后,寨子里的许多龌龊绯闻,不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帽子往往会往大鼻十一头上扣,使得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坏娃娃”,这“长发鬼”的诨名也更名符其实了。对于他的这些劣迹,男人们都会觉得这小狗日的挺滑稽搞笑,甚至拿来作为茶余饭后或田边地角闲聊的佐料,哈哈一乐,一阵风吹过。女人们则不然,即使他的所作所为时过境迁,仍会把这类事永远记在心里,提防着这小狗日的。特别是那些有了娃娃的女人,都会告诫自己的男人管好自己的娃娃,别让他们和这‘挨千刀的’裹在一起。
满十六岁那年,大鼻十一爹妈请先生看了个日子,摆了一顿饭,包了个红包送给先生,把割马草的镰刀磨得锋利,给他剃成了光头。
八、河中救美女
银沙冲的山民遵循着祖先流传下来的生存方式,春耕酷暑勤劳作,秋收寒冬热被窝,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世世代代循环往复,毫无变化。然而,人却在变,一晃几年过去,腊秀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其相貌很像年轻时的菊英,但比菊英更清秀白净,身形线条也更明朗柔和,特别是从她言谈举止中透露出来的那种仪态品质,却是她母亲无法与之媲美的。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天气异常炎热,腊秀把一块苞谷地才薅了一半,就感到有些熬不住,过了午后,便收拾了随身的东西,扛着锄头往家里走。经过柳树湾,她停下脚步,打算下河洗个澡再回家。
柳树湾沿河两岸断断续续地兀立着一路粗大而老成的柳树,每当烈日当空的日子,常有人到水里游泳,游够了上岸,便可在树荫下乘乘凉,天南地北地摆上一阵又跳进水里,有的干脆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睡一觉,等太阳落坡,天气凉爽下来再扛起锄头往家走。
山里人没有穿裤衩的习惯,游泳时无论男女老幼从来都是光身子,光屁股。不过,这种浓厚的原始沐浴方式有着严格的约束规则,比如男男女女临时在浅水河沟中群浴时,只能在晚上,尽管大家同在一个河段相隔很近,相互间还可以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但都是各成一个圈子,即使男人能瞧见女人,女人也能瞧见男人,但都是隐隐约约、模模糊糊,顶多也就是窥个身影,见个轮廓。若是白天,一般都是到柳树湾,女人们集中在柳树湾的上游,男人们集中在柳树湾的下游,男人们和女人们刚好隔着一道水湾,水湾地段有一堵半截伸进水里的石山遮挡着,男人们看不见上游的女人,女人们也看不见下游的男人。
柳树的繁枝茂叶像一道长长的绿色瀑布沿着河岸披坠下来,毫不吝啬地把它那鲜绿婆娑的美丽与河水分享;蝉虫的争鸣声如丝丝流水,夹杂着翠鸟的啁啾声,从枝间叶缝中流淌出来,加重了这一带宁静的气氛;阳光透过丛柳枝叶间摇摇晃晃地筛落水面,水面闪烁着星星点点、若隐若现的粼斑,显露出一派迷离的生机;几片枯叶轻飏而下,如一只只鹅黄色的微型扁舟浮在粼波上缓缓漂荡;偶有小鱼突然跃出,砸得河水一声脆响,又倏地钻入水里,留下圈圈澜漪,澜漪消谢,河面又复归沉寂;那墨绿的柳树倒影,在幽蓝的河水背景的衬托下,尤其显得鲜嫩深邃。腊秀顺着懒斜懒斜的浅草坡慢慢走下去,在河岸的一棵柳树下放下手中的锄头,面对着河水静静坐了一会,便脱光衣服裤子走近水边,对着明镜般的水面照了照自己的身影。一阵轻柔的河风从水面拂来,抚摸了一下她那白嫩的肌肤,便羞怯地赶紧离去,腊秀顿时感到一阵透心的凉爽。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自己柔嫩的肌肤和雪白的胸脯。她不明白近一段时间这奶团为何会长得如此迅速,以致每次到河里游泳时,彩凤、紫花、乔五妹等人都爱凑过来拿她“涮坛子”,乔五妹甚至问她是不是拿给哪个男人摸过了。她只觉得乔五妹那骚贷年龄同她上下,可什么都懂。拿她自己来说,她实在不明白这奶团大小跟男人摸不摸过有什么联系。她照了前身又掉转来照后背,后背是一根黑得发亮的长辫子,从头上一直垂下来,刚好盖住屁股中间的那道沟沟,把雪白滚圆的屁股醒目地分成两瓣。她从心中闪现出一瞬自嘲的微笑,便一下红透了脸,赶紧转过身跳进水里。游了两把,便仰过身子,舒展四肢,深沉地吸了口气,屏住呼吸,安静地躺在水面。清凉湿润的空气进入她的肺腑,通过粗粗细细的血管传导至全身,使她的每个细胞都变得精神起来。她微含下颌,视线顺着河谷移向远方。远方的尽头是群峰拥列的蜥子山,她看到了群山与天空连接的那一曲弯弯扭扭的亮线。她顺着那亮线看了一阵子,也没看出个赤橙黄绿青蓝紫。天空是那么的空阔高远,单调乏味,只有骄阳如悬挂在纯净蔚蓝天幕上的一个金黄色的魔盘,把它的万道金光洒向大地,灼得她满眼的金黄。她微微合上眼睑,似睁非睁,似看非看。过去的许多日子,她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打田插秧栽苞谷、推磨舂碓锅边转中渡过的,像这样独自一人沉醉在一种无我的自然之中,平时却很少有机会。
人世间的许多富于节奏的生活,对一个女人来说,本是一种甘愿承受甚至习以为常的事,这就好比结了婚就要赔男人睡觉,肚子睡大了就要生娃娃,生了娃娃就要给娃娃喂奶、提娃娃屙屎屙尿一样,不会是一种累赘。但任何美好的东西,倘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形成了一种机械运动,失去了变化,就会使人感到枯燥,感到厌倦。对于这样一个情感饱满得稍一触动就会魔术般喷薄而出的女人,这种生活会使她无动于衷么?只有在这静谧的环境,优美的景致,馨香的柳叶,清凉的河水融成的世界里,才能使她真正感到惬意和陶醉,使她魄荡魂销忘掉一切。
她迅速作一口深呼吸,屏住气息努力扩胸鼓肺,将脖颈的肌肉收紧往后拗,把那两只晶莹酥润的奶团托出水面。她双手交叉,反反复复搓着奶团,又反反复地搓着胳肢窝,又从奶团搓到肚鸡眼,又从肚鸡眼往下搓,顺着两腿间的沟沟一直搓到屁股后。
今天这里异常安静,地里的人们都还没收工,男人们一般不会在这时出现,最多也就是偶尔有个把人从浅草坡上的小路经过。就算有人经过,也不一定会那么经意往河中窥瞧。就算有人窥瞧,也不一定会把她的身子看得那么仔细,那么真切。因此,她可以在这里漫无边际地尽情遐想,肆无忌惮地尽情展现。她又作了一个深呼吸,柔美地翻过身,舒展四肢不紧不慢地朝前方游去,所经之处,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划水声,扩散出道道微澜。
前方不远处,一条深灰色的水蛇轻快地向她游来。水蛇将水面破开一道裂痕,这裂痕随着它的前进逐渐扩展开去,形成了一个大大的人字波。此时,腊秀仍沉浸在那忘却喧嚣的快意之中,并未注意到这条即将给她的生命造成威胁的冷血动物。
水蛇昂首挺胸,离腊秀越来越近,当那令人恐惧的小脑袋上的两只黑黑的小眼突然闯进腊秀的眼帘时,要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她浑身一颤,“妈”地大叫一声,几口水灌进了肚子里。惊慌失措中,她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四肢全然失控。出于求生本能的驱使,她拼命在水中挣扎着,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冒出来,搅得平静的水面泛起一片浪花。突然间,一丝死亡的恐惧在她脑海中倏地一闪,她立即大呼救命。凄厉的呼救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惊得柳树间的蝉虫停止了鸣叫,小鸟扑腾扑腾地飞窜出来。
不久,她竭力挣扎的四肢逐渐迟缓下来,那种非常的求生本能也在一步步减弱,她感到自己正在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幽谷往下坠。这幽谷不是满眼的金黄,而是浓重的阴气和黑雾,这阴气和黑雾无情地裹挟着她的灵魂,使她的生命之光逐渐暗淡下去。当她那残存的思绪正准备接受这无须奋争便可以轻轻松松地超然于世的时候,那求生的火花在她的脑海中又呼地闪了一下,使她那如烟如雾般渐渐飘散的神志一瞬间又集中起来。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挣出水面,声嘶力竭地喊了两声“救命”,便沉了下去。
红朗朗的太阳仍旧毫不留情地把它那火辣辣的光芒喷射到大地。天空中,先前那几缕如烟如绵的薄云不知何时已被灼化得无影无踪。当腊秀那最后的呼救声在这荒郊野外上空回荡的时候,惊动了在浅草坡上行走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凑巧就是大鼻十一。此时的大鼻十一已今非昔比,阳光里,他肩搭短衫,光头光臂,油黑魁梧,一根牛皮绳在裤腰上绕两圈打一个结,上方是两排毛竹板一般的腹肌,腹肌上方是发达厚实的胸脯,胸脯两侧的肩臂是棱棱突起的肌肉疙瘩。浓眉下的那双黑眼熤熤有神,闪动着睿智而不乏深沉的光芒,更加显示了他那强悍英武的气魄。在他身上,除了那醒目的大鼻厚唇外,当年披着一头长发饼满寨子捣蛋的邋遢形象已不见了踪迹。
他刚好爬上一座小土包,扯过搭在肩上的衣服,顺着额头、脸颊、脖子擦了一把汗,便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呼救。他驻足细听,又好像没有声音,目光便在河岸周围扫视一遍,却不见一个人影,只是那些柳树和笼生的茅草挡着他的视线,他不太看得清河里的情况。他想,即使有人在喊,也未必就是险情危难,说不定是在地里劳作的农夫吆喝,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便继续往前走。
当腊秀最后一次呼救声在柳树湾上空回荡时,他的神经陡然绷紧了。这声呼救是那么清晰,那么尖利剌耳,震荡着一种生灵垂死绝望的旋律,这旋律在一瞬间便把寂静的空气撕成碎片,使他的心弦发出颤栗。他止住脚步,朝呼救方向寻视,很快发现了在河中挣扎的呼救者。他顺着浅草坡飞快跑到岸边,将肩上的锄头和衣服扔在岸上,迅速蹭掉脚上的草鞋,倏地跃入水中,奋力朝溺水者划去。
他潜入水里,睁目搜寻,见腊秀还在下意识地脚刨手抓,便划到她身后,没等她碰到自己,就张开手臂将其拦腰抱住,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划水,向岸边游去。他把腊秀拖上岸,放躺在草地上,没来得及喘口气,也没想到要去观赏这个女人白嫩的肌肤、丰腴的胸脯以及其他地方。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设法把她救活过来。对于拯救溺水者,他还是比较有经验,他曾不止一次救过在河中嬉戏溺水的小孩,扯脚转筋溺水的成年人以及怀疑男人有外遇跑去跳河的女人。令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他救起的这个人居然会是腊秀。他在水中搂住她时,她的头刚一露出水面,他就认出她来了。这么多年来,因儿时的那场游戏导致两家老妈发生冲突,相互之间一直不相往来。他与腊秀别说像今天这么身子紧贴着身子,皮肤摩擦着皮肤地接触,就是迎面对撞过也没打过招呼。于是,他的情绪显得异常的激动,手脚也不像救其他女人那么持重而有条不紊,他甚至还显得有些慌乱。不过激动归激动,慌乱归慌乱,大的方寸还是没有乱套。首先,他从她的身后将她拦腰搂起,使她的身子折成一个头朝下的直角,然后以自己的双臂作动力,不停地抖动她的身子,将她喝进肚子里的水倒出来。接着他又将她平躺在草地上,然后跪下来,用那两只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胸脯上做人工呼吸。他做人工呼吸救其他人时,总是跪在溺水者的侧面。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此时他却不想跪在她的侧面,而是将她的两条大腿分成个“人”字形,跪到那“人”字形一撇一捺之间的空地上。
正当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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