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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英听这铁嘴婆越说越来劲,一些话甚至有点强词夺理,把麻的说成是花的,方的说成是圆的,一时懒得同他争辩下去。话锋一转,便带着几分火气冲着秀芝嚷道:“你这老奶也是,吃多了找不到事干不是?你到底拿了他家多少好处,就这么给他家卖力?”
秀芝虽是个长得精瘦矮小的小脚女人,但却不是省油的灯,听她一说,也有些生气,便冲着她的话回应道:“我拿了他家哪样好处?我是看你这老奶为人耿直,没有歪心眼,想为你们做点好事,你不但不领情,反说这些话来气人!”
两句话不对头,菊英更来气了,蓦地立起身对着秀芝说:“我家的事不用你瞎操这么多心!你闲着没事干,不如回家去陪你男人多睡几觉瞌睡呢!”
秀芝气得涨红了脸,见事情已经谈崩,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便一下从板凳上抬起屁股,冲着菊英大声嚷道:“你这老奶也是,大家本乡本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话咋个这样不给人留面子,一变马脸便忘猴脸的!既然你来言不好我也会回言重,你给我听着,男人是千家门上的骚公鸡,提不提是人家的事,干不干是你家的事。又不是你老公按你上床,愿不愿意都要强迫你干,有哪样值得发这么大的火气!我好心好意为你家着想,你说话却这么难听,话说白了,你这是老母猪上案桌,不服人捧!”说到最后一句时,还把一只手举在空中用力挥了个半圆,又使劲抽响一声鼻腔,吸出一泡痰沫,狠狠地朝地上唾去,转过身子,不屑一顾地扬长而去。
秀芝是个“嚼精”女人,论耍嘴皮,恐怕三个菊英也不是她的对手。不过,眼前她见菊英火气有些大,心想,这烂婊子天生脾气就不太好,万一火冒到头顶掌控不住,抓扯起来,一把揑着自己两头不剩。她家里现在又没个多余的人,自己吃了亏,连个劝架的人都没有。于是,便来了个见好就收,没等菊英来得及复话,便悻悻离开了她家。
菊英听了秀芝的话,气得火冒头顶,正想找一句刮毒点的话来回击她,还没想出来,便见她一甩袖子出了门,心中格噔了一下,便失去了一显身手的气场,只得朝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忿忿骂了一句“烂×”。骂了一声感到不解气,随后又补了一句:“不屙泡稀屎照一照,给老娘家洗裤子舔屁股,还嫌他手粗舌头糙呢!”
秀芝从菊英那里败兴而归,一跨进王幺奶家大门,没等她开口问个幺二三,双手张开手掌,从上往下啪一声拍在大腿上,咋声卖气地说:“哎哟!这烂婊子,我算是领教了!”
王幺奶见秀芝一进门就这副神态,知道没好戏,愣怔着问道:“她不同意么?”
秀芝说:“生意不成人意在,不同意也就算了。可这烂婊子说话,气都让你气死!幸好是我去找她,要是你亲自去,不气死你也得把你气成个半边疯!”
王幺奶抬过一张凳子,用手掌在凳面上拂了拂说:“坐下慢慢讲。坐下慢慢讲。”
秀芝一句话拍响一个巴掌,把到菊英家去提亲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给王幺奶讲了。王幺奶听完后,顿时气得眼发绿光,呲牙咧嘴地大骂菊英这烂婊子不是人,不同意也就算了,为什么把她孙子踏屑得一钱不值,并且立马就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秀芝怕闹出事,自己脱不了干系不说,坏了名声,以后谁还敢把这类事托付给自己,只得好说歹说把她劝了一阵。王幺奶虽暂时咽下这口气,但一想到菊英咒她孙子的那些话,仍余怒难消,直到秀芝离去,还独自蠕动着两片瘪嘴把菊英破破烂烂地骂了一通。
晚上,仲华在灶房里打了一盆水擦干净身子,上了床。看到他那兴致勃勃的样子,菊英便明白他下一步要做些什么,于是,自己也进灶房洗净身子。菊英是个放不下事的女人,由于白天那口气没机会发泄完,一直梗在肚子里,心情便有些不悦。上床后将身子一侧,两只手合掌枕在半边脑壳下,背梁骨对着仲华的前胸膛,睁着眼想白天的事。仲华见她阴着脸不愉快,知道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懒得过问,只顾把手掌从她身后胳肢窝插到胸前,罩在她的胸脯上用力揑了几把,见菊英仍是冷冰冰的没有回应,便有些耐不住性子,想把她的身子掰过来做那延续生命的事。菊英却侧着身子硬犟着,并把他的手从她的胸脯上抓下来塞到身后,背朝他悻悻地说:“一上床你就想着这事!家中的事一揑拢来就像一团乱麻,你却不闻不问,像是和你没瓜葛一样!”
仲华听她无头无脑地一说,也不知她是哪股筋胀,手一停,兴致便消退了大半,只得顺着她的情绪把事情问清楚:“又是什么事惹着你了?你不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咋个知道你说的是哪桩事。”
菊英仰过身子说:“今天那铁嘴婆来我们家,说是给王幺奶家宝福提亲。本来我想懒得搭理她,为了给她个面子,勉强应酬了一下,不想这烂婊子干了这么多年媒婆营生,也不懂得事先拈量一下寸长尺短,就跑到咱们家来把那山羊说成是麒麟,把那蟮鱼说成是蛟龙,被我教训了一顿,冲着气走了。那王幺奶呢,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她家那宝福,要人样没人样,要狗样没狗样的,也想来打咱们家腊秀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话说到后半部分时,她显得有些激愤,见仲华没有回音,便用手道拐拐了他一下:“唉!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仲华不由吱嘎一声动了一下身子,因牵挂着还要做那事,不敢把她惹毛,赶忙顺着她的口锋说:“你说的也是,同一个寨子的人,又不是隔三十里五十里,谁家不知道谁家的底细。不过,既然她找人上门,同意不同意给她一句话就完了,犯不着在嘴巴上跟她争个你强我弱,更不值得把这事窝在心里生闷气,伤身子。”
菊英听这话还有些顺耳,便把身子往他身前挤了挤,叹了声气:“姑娘都这么大了,这些上门提亲的人家却没见着一家是像样的,咋个不叫人揪心呢!”
仲华怕节外生枝引来不愉快,败了兴致,便没有搭腔,又把手掌伸向她的胸脯,见她并不反感,便步步紧逼,直到把那事做完。
刚才一肚子的气,被仲华风风火火地整得消了大半。事情一完,仲华便侧过身子睡去。菊英仍睡不着,老睁着眼浮想联翩。听到仲华已响起了鼾声,又开始心烦意乱起来,就用手道拐拐了一下他的背梁骨。
仲华迷迷盹盹地问:“哪样事?说嘛。”
菊英听见仲华回话,便信口责备说:“你说那‘挨千刀的’缺德不缺德!我们家又没惹着你,你凭哪样不准那些年轻小伙接近腊秀?”她说完话,没见仲华开腔,却听他扯起了噗鼾,又用手道拐拐了他一下。
仲华惊醒过来,嘀咕道:“有事说嘛。”
菊英有些生气:“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慌着挺大病!你叫我说,我说给哪个听!”
仲华显得有些不耐烦地:“你只管说嘛。我听着呢。”
菊英气愤地说“你揑黄泥巴坨坨当供品,哄鬼呀!我明明听见你噗鼾扯得像牛叫,你却说你听着的。你听见我说哪样?”
仲华将身子仰过来,不耐烦地说:“我听见你说哪样!我听见你在说大鼻十一呢!”
“我说大鼻十一哪样?”菊英追问道。
“你说哪样!你说大鼻十一缺德!说他不准那些年轻小伙接近咱们家腊秀!”仲华搡声搡气地回答说。
菊英心想,这老背时的真作怪,睡着了还能听见我说的话,便软下语气来:“本来就是嘛!要不是这‘挨千刀的’干缺德事,腊秀的婚事也不会拖到现在还不见点头绪!”
仲华说:“算了吧!你就别还没分清牛屁股牛眼睛就拿着锥子乱戳。那是他不懂事的时候干出的事,都这么多年的陈糠烂谷子了,你还嚼着不愿吐。我看腊秀的事不顺,与人家就没多少关系,你别老是怪人家。”
菊英怄着气说:“不怪他怪哪个!怪你?你认帐么?”
仲华直截了当地说:“怪谁?我看就怪你。”
菊英更生气了:“为这几个娃娃的事我都操碎了心,到头来还不得个好!你说怪我,我错在哪儿啦?”
仲华回答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人也是,人家来提亲,不同意给人家一个态度也就完了,为哪样一张嘴巴就不饶人!像你这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看要让你满意的人银沙冲还找不出来呢!”
菊英加重语气说:“我就说的,跟你三句话都说不拢!人家两口子是手道拐往里掰,我们家是手道拐往外撇。我养出这么个抻抻抖抖的姑娘,咋个不挑?两个铜子买个粑粑还要揑一揑厚薄呢!像你这样三天不打两个屁的,哪天女儿进了狗窝,你还以为是进了皇宫呢!”
你来我往,仲华已没有了一点睡意,便不相让地回话说:“你能打出来!你那张嘴惹的事还少了么!婚姻讲的是缘分,这缘分不是你想要它就来的,要有耐心,犯不着成天挂在嘴边。”
“缘分!大人不去帮着操心,这缘分自己会跑到你家中来么?”
“你咋个知道我不操心?有些事只不过我还没考虑好。”
菊英重重地哼了声鼻音搡道:“算了吧!就你那德性,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么!要等你考虑好,命短点的,投了两次胎恐怕你还没考虑出来呢!”说完,又将身子侧向了床外,两只手仍像先前那么合在一起枕在半边脑壳下。
仲华听菊英喋喋不休地嘀咕得心烦,忿忿地将身子一侧,与菊英背对背地说:“你们这些婆娘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哪样事都只看表面!”
菊英听了这话,忍不住用她那滚圆的屁股往仲华那尖瘦的屁股用力一撞,撞得仲华的脑壳在墙壁上碰了个响头:“你的见识长!你看事深!我长着眼看了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成哪样大器!”
仲华嗡声嗡气地说:“跟你说话拴起太阳月亮说都说不清,懒得和你啰嗦!”说完,闷头便睡,任凭菊英如何唠叨也不答腔,不久便发出了震耳的鼾声。
第二天一大早,仲华扛着犁头,吆着牛从石板小街经过,见福九和八苗扛着锄头走过来,双方相互打了个招呼。
福九盯着仲华脑眉心上方看了一眼,大惊小怪地问:“哎呀!仲华叔,你的头咋个啦?碰了个大青包!”
仲华支支吾吾地回答说:“啊……不小心碰在树杆上。”
八苗走进一步,看着仲华的额头伸手指摸了一下说:“哎呀!我看不像是在树杆上碰着的,到像是跟菊英婶亲嘴时碰着的呢。”说完,与福九开怀大笑。
仲华沉下脸骂道:“短命儿,无老无少的!人家明明是在树杆上碰着的嘛·”
两个青年大笑着走开了。
十一、田坝里的情歌
这天午后,腊秀与彩凤、紫花、乔五妹等几个姑娘邀约来到柳树湾,打算下河洗个澡再回家。几个姑娘年龄相差不多,彩凤蓄一根独辫,有着鼓囊囊的胸脯,圆嘟嘟的脸庞,肥笃笃的屁股,特别是那双水灵的眼睛,瞟人一眼便有一种燃烧心扉的火辣。紫花长得身形玲珑,白净瘦削,直棱棱的鼻梁,有颗门牙稍往外突。乔五妹脸盘大方,体型大方,单眼皮里的那双眼睛略显几分深沉和狡黠。几个姑娘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密,无论是忙着还是闲着的日子,只要有机会,都爱聚在一起,像下河游泳之类的活动自然不肖说。
来到岸边,乔五妹动作利落,率先下了水,站在只淹到肚鸡眼的浅水区搓身子。腊秀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的身子变化有些大,生怕她几个拿自己开涮,便坐在草地上,掏出手绢在脸颊旁摇晃着象征性地纳凉,彩凤和紫花一下水,便向河中心游去。腊秀扫了乔五妹一眼,见她仍在慢搓细擦,磨蹭不过,索性脱了衣服裤子,在离她十余步远的地方梭了进水里。她虽没与乔五妹对视,但她感觉得到她那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预感到她可能会在自己身上作文章,便故意把目光移开,装着没在意她的动机,以避免引起话题。
彩凤和紫花游了一圈相继上岸,腊秀正想扑进水里往河中心游去,一掉脸,却见乔五妹正对彩凤和紫花挤眉弄眼,又朝着自己身上努嘴,几个姑娘一齐把目光移到腊秀身上,神秘兮兮地笑起来。
腊秀尴尬地跟着笑了一声说:“你几个喝了笑和尚的尿不是?盯着我笑哪样?”
乔五妹见腊秀开腔,止住笑声说:“奇怪!你那奶团最近咋个越来越大,上面好像还有些五爪印,是不是已经拿给哪个男人揑过了?”说完,朝彩凤和紫花诡秘地一撇嘴,两人便会心地咕咕笑出声来。
腊秀不由一阵脸红,低头看了一眼,见自己的奶团白白嫩嫩,清清爽爽,并没有乔五妹说的什么五爪印。再说,她实在不明白这奶团大小跟男人揑不揑有多大关系,知道乔五妹是在故意胡编乱造,便回嘴说:“你这扯经婆!那双贼眼看男人身上的东西看厌了,却拿我来开心!”
乔五妹并不理会腊秀的话,又向那两个女人挤了挤眼说:“男人的手可毒呢!”
乔五妹一说这话,反而激发了腊秀的灵感,没有针对她的话题去辩解,却反唇相讥地说:“照这么说,你那奶团咋个就不见大起来呢?”
腊秀说这话时,面部不动声色,像在说一件严肃正经的事,但彩凤和紫花却笑弯了腰。乔五妹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一时找不出话来回答腊秀。
这几个女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会紧紧围绕那方面的事找话题拿对方来开涮。唯有彩凤是“过来人”,大家在相互攻击时,一般不会触及到她的头上。她是结过婚并且已经生过几个娃娃的人,几个姑娘在嘴巴上经常挂着的这些事,对她来说,就像吃一夹素白菜,喝一碗淡酸汤,没有多少味道。倘若把她惹毛,话一出口,便是真枪实弹甚至鲜血淋漓,说得你那挑起事端的人不得不赶紧塞起耳朵跑远点。
乔五妹与腊秀同年,小月份。早在她十四岁那年,通过铁嘴婆秀芝那张巧嘴说服她爹妈,便与牛二定了亲。牛二身板高大、硬朗,犁田打耙一把好手,她爹妈很是喜欢。两人一接触,也十分投机。两家有一块地相连,只隔着一道地埂,一次在地里薅苞谷时,牛二跨过地埂,蹿到她家地里,一下把她按在地上,像老鼠啃苞谷似地凑在她脸上啃了一阵,又捞起她的衣襟把手伸进去,不料却被离他们不远的腊秀瞅见,将这事传给了彩凤和紫花,大家就抓住她这事夸大其辞作文章,昏天黑地地把她涮了好些时日。她毕竟还没和牛二正式结婚,如果大家拿她开涮,曾有过的事她也就受了,倘是瞎编一些东西来攻击她,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过去她就曾经吃过这几人的亏。特别是那紫花,在人多或有男人夹杂其中时,说话还显得有些腼腆;如只是她几个在一起,谈论起这方面的事,便像喝了壮阴酒,一下就会变得情绪昂然起来,嘴巴比那些嫁了十个男人的女人还说得出。腊秀反击乔五妹时,乔五妹明白自己有把柄抓在大家手里,不敢把话题延伸开,只得扯着嘴角干巴巴地笑两声,扑进水里朝河中心游去。
几朵白云在天宇间慢悠慢悠地游荡,大地显得十分透亮、安详。几个姑娘一路谈笑风生进入寨子,踏在石板小街上。铺在地上的石板经过若干年人畜的踩踏,磨得油光油光的,人走在上面,感觉十分舒适、妥贴。
来到一岔路口,腊秀告别其他人,朝着一条荆藤夹持的小道走去。没走出几步,就听紫花在身后大声嚷道:“腊秀!千万别忘了今晚的事!”
“放心吧,忘不了。”腊秀驻足掉头回答后,继续往前走。拐进荆门,步入院子,将手中的镰刀挂在屋檐的壁笆上,提起木刮来到晒坝边,把晒在地上的谷子翻了一遍,然后将木刮立靠在屋檐下,跨进家门。
堂屋里的方桌旁,一个须眉皆白的瘦老头斜靠在一张躺椅上,扛着长烟杆叭哒叭哒地吸着。
“爷爷!”腊秀向爷爷打了声招呼。
躺在椅子上的老头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菊英正在灶房里忙碌,听到堂屋有动静,便走出来与女儿打了个照面,返身又回到灶房里。
腊秀跟在她妈身后进入灶房,对她妈说:“今晚我有事要出去,饭吃早一点。”
腊秀刚转身正挪动步子,菊英掉头问道:“哪样事这么急?”
腊秀嫩声嫩气地说:“人家的事你就别管喽嘛!”
菊英说:“咋个不管!黑灯瞎火的,不告诉我个去处,叫我咋个放心。”
腊秀说:“和紫花她们一起到寨口的田坝里对歌。”
菊英说:“姑娘家大了,到哪里放稳重点。去对歌我不拦你,但如果那‘挨千刀的’在场,你千万别同她啰嗦,不然你干脆自个回家。”
腊秀有些厌烦地说:“哎呀妈!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哪个时候跟人家啰嗦了?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恨着,累不累!”
菊英低头边做事边叨念着:“得一次教训淘一辈子乖,我咋个不记着。”
腊秀刨完饭,到厨房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衣服,与家人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出了房门。
菊英走到门边,望着女儿的背影大声叮嘱说:“别忘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腊秀埋着头边走边回答。
仲华见女儿这么匆匆出门,便跟在菊英身后,了望着她的背影顺着荆藤夹持的小道拐向西边,直到消失在视线里。菊英一转身,与仲华眼睛对鼻子、嘴巴对下巴地对个正着。
腊秀出了家门,邀约起要好的几个姐妹一起出了寨子,下到路边斜出的那条小道上,来到石拱桥旁的一块宽大的田坝里,见田坝里已聚集了不少人,便朝着人群走去。
山狗腆着肚皮朝她们走来,笑盈盈地问:“你们咋个现在才来呢?”
腊秀说:“有事耽搁了呀。你哪时候来的?”
山狗说:“都来半个时辰了。”
紫花信以为真地问:“你来这样早做啿?”
山狗嬉皮笑脸地说道:“等你们呢。”
乔五妹撇了撇嘴,不信也不屑地说:“哼!别瞎吹牛了,你还用得着等我们!”
山狗显得很认真地说:“真的!你们不来,我到哪里去找歌伴?”
彩凤抢上一句:“你是患了鸡蒙眼不是?满田坝都是漂亮姑娘,找哪一个不行!”
山狗故作一副正经相说:“你还别说,这场子里要看不到你几个的影子,我的脑壳里就像是装了一罐米汤,稀里糊涂的,难得憋出一句像样的词呢。”
腊秀哼了声鼻音不屑地说:“算了吧!你山狗说的话谁会信。别的本事没有,吹捧人的本事到不小呢。”
乔五妹趁机说:“你没看出来呀,你一到场,人家山狗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看样子,人家今晚就是专门冲着你来的呢。”
腊秀掉脸对着乔五妹说:“你这扯经婆,不向着我说话也就算了,却拿我来开涮!谁不知道他山狗是个五花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前天晚上我还见他和两个姑娘在田坝里唱得起劲呢。”
山狗见腊秀点了他的黄,憨态可拘地笑了几声说:“那是她们约我的,犟都犟不脱。害得我回到家被老婆咒了一个通宵。”
福九长毛嘴尖地走过来说:“你这是叫花子碗里的饭,讨得的。你狗日的娃娃都两个了,还背着老婆跑出来跟老子们这些人混在一起!今天晚上回去就不怕被你老婆咒么?老子劝你早点回去,别在这里吃着碗里的,还要盯着锅里的!”
在场人都笑起来,笑得山狗一阵尴尬,便反驳道:“你狗日的在哪里寻来的规矩,就盯着老子不放!”随即指着跟在福九身后的地蛮子说:“他不也是结了婚,有了娃娃的么?他都来得老子咋个就来不得!”
乔五妹说:“你咋个能跟人家地蛮子比!你没见他有彩凤在这里管着的么?这点你老婆就做不到。不像人家彩凤对待地蛮子,管了床上的事还要跟来管田边地角的事呢。”
乔五妹说完,捂着嘴咕咕地笑起来,其它人也跟着开心地笑起来,地蛮子站在旁边也憨憨地笑了几声,把彩凤笑了个红脸兜对白月光,半天找不出话来回答。
众人笑过后,彩凤才回过神来冲着乔五妹说:“你这烂婊子,真是个十八扯!人家在说山狗,你咋个一下就扯到我头上来了。你实在想找个人管,我立马去把牛二给你叫来,让他今晚就带着你回去把那床上的事管了,免得你欠心挂肠的!”
牛二张扬地挺着笔直的胸脯,牛高马大地正从人群里走过来,听了彩凤的话,一下显得有些窘,不等乔五妹答话,便冲着彩凤说:“咳!今天撞着鬼了不是?我在这里又没逗谁惹谁,连话都没说一句,却把我扯进去,当真是吃桃子照着软的揑不是?”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地蛮子是这群伙伴最先成家的人。早在他嘴唇上刚冒出一片浅青时,就把彩凤挂在了心上。两人田边地角凑在一起或在路上相遇,地蛮子总要借故和彩凤寒喧几句。这种情况,他常常目不转睛地把彩凤瞅得脸上泛出浓浓的潮红,直到彩凤开口警告他眼睛别走邪时,他才会憨态可掬地笑两声把目光移开。一天收工时,地蛮子见她在河沟里洗脚,便凑上去与她搭讪,说今晚的月亮很明,结结巴巴地要求她赏个脸,出来与他对对歌。如对输了,甘愿受罚,为她家挑一天的秧苗,插一天的秧。彩凤明知他是故意扯谎子,目的是想打他的主意,但又觉得他这人憨厚实在,脸皮也薄,平素与女人搭腔,三句话都说不抻抖,谅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便答应了。晚上,两人按约定的时间地点来到田坝边,坐在地埂上闲聊了一气,歌没对成,地蛮子却突然一下抱着彩凤的头,撮起嘴朝她那胖嘟嘟的脸长乎乎地亲着不肯息气。接下来的事,才使彩凤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阴头鸡啄白米”。
大鼻十一吃饭较晚,来到田坝里时,月亮已从山凹露出了圆脸。田坝里已经聚了很多人,一些人在互相打招呼,一些围成圈谈笑风生。有个男人故意从一个女人身边走过,用肩臂重重地擦过她的胸脯,这个女人便血淋淋地骂了他一句,在他的手臂上使劲掐了一爪,痛得这个男人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两人便开始你来我往地打起情,骂起俏来。
大鼻十一还没走到人群边,福九老远就看见了他,便挤出人群大声喊道:“十一哥!来,这里。”
众人听到福九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掉头朝大鼻十一望去,见他款款而来,便向他打招呼,将他让进了人群,拥围其中。
地蛮子问:“咋个现在才来?”
大鼻十一说:“饭吃晚了。”
地蛮子又问:“就你一人么?”
大鼻十一笑了一声:“不是一人是几人。本不想来的,你们都不在家,一个人闲着无聊,只好跑到这里来跟着你们凑凑热闹。”
对于唱歌来说,大鼻十一实在是一个地道的崴角子,脑筋总转不过弯来,有时别人唱了几首,他还想不出一首词来回答,久而久之,人们便把他看成了一个对歌活动的边外人员。不过,他的那种向心作用似乎还在起作用。所以,在对歌即将开始时,大家已不知不觉地将他拥到了人群中靠前的位置。
月亮渐渐升高,越来越圆,越来越明,天空没有一丝云,大地没有一片雾,平旷的稻田,起伏的山峦,都笼罩在明媚的月色里。逆光中,远处的群山如一幅幅形态万千的剪影;田野里,堆堆草垛安详地矗立着,如一座座古代的城堡;习惯于潮热气候活动的蚊蝇们,此时已被清凉的气候和热闹的人群驱赶得无影无踪;河床里的水静静地流淌着,十分安静、闲适。这时,女人那边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
月亮出来明晃晃,风轻水静好息凉。
莫非大哥闲无聊,跑来这里拉家常。
山狗接唱道:
大哥不为拉家常,只怕口生歌丢荒。
今晚陪妹对一夜,明天唱歌如水淌。
山狗家唱山歌带有点祖传,从他爹妈起,对唱山歌就颇有天赋。据说他俩还没结婚时,有一次对歌居然对了三天三夜,后来就对成了一家人。轮到他这一辈,他与他老婆早些时候就常在一起对歌,对着对着便对进了苞谷地,对着对着便把他老婆的肚子对大了,于是便对出了两个儿子。
就在那姑娘与山狗一对一答地唱得入情入境时,大鼻十一借助月光,瞅见了对面人群中的腊秀。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她,他的心便开始杂乱无序地跳动起来。一阵心跳之后,脑海里便不自觉地闪现出了一连串的场景。这些场景不是此时此地的场景,也不是上山砍柴、下地耕作的场景,更不是在家中他妈那喋喋不休的唠叨和他爹那令人心寒的冷眼,而是柳树湾岸边那硕大的奶团、白白嫩嫩的身子以及身子上那使他铭刻至心的地方。他趁大家全神贯注地集中在对歌的兴趣上,目光没注意到他时,便摩挲着退到了人群靠后的位置。但是,他不愿意就这样悄悄溜回家中,一则他从内心觉得她对他有一种无形的磁力,使他不愿离开;二则他刚从家中来到这里,脚跟都还没站稳就不辞而别,万一有人向他问个所以然,他还不知道如何回答。
大鼻十一这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心理和举止,与小时那个诡计多端、呼风唤雨的长发鬼相比,已是判若两人。不光是这些,在生活习惯上,他也显得很粘糊,高兴时怎么都好说,倘遇着不高兴的日子,管他天晴下雨,管他农活忙闲,他能够蒙在被窝里睡上一个整天,连午饭都懒得起来吃,任他妈怎么唠叨,他爹怎么冷眼,他都不理睬。在姑娘们面前,他也不像小时那么亲切、谦让,他的一些行为举止甚至令人难以捉摸。有时一些姑娘主动和他搭腔,他会突然变得十分冷漠和傲慢,方得人家一脸的尴尬。有的姑娘与他相遇或是因某种原因、某种活动在一起交谈时,对他不理不睬的人他反而会主动上前去跟别人打打招呼。这种情况下,如这个姑娘对他同样施予不理不睬,他会突然一下产生一种失落感。从此,这个姑娘就别想再同他搭讪,更不可能想请他帮点什么忙。有时他自己也会理智地觉得不应该这么对待别人,他甚至还感觉到这种对人的态度并不是他的本性。但理智归理智,事到临头他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为什么会这样,连他自己心中都是一团雾。渐渐地,他隐隐约约感到是不是小时那段荒唐“情缘”在作怪。自从他与腊秀幼年时期的那段“情丝”被菊英这个快刀手一刀两断后,十多年来两家爹妈没说过一句话,他也没有同腊秀搭过一句腔。这种对立的关系作为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山寨人家来说,确实少有。他对往昔的积怨和菊英在他脸上留下过五爪印的事早已淡忘,但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很想做个梦梦见腊秀,把那醒着时想做的事在梦中做了,可她却一直没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他为什么会对许多姑娘产生逆反,他自己不清楚,别人更不知道,我们只能用一个时髦词语“信息”来解释这一现象。儿时制造的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姻缘”所遗留下的信息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但似乎已经渗透到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关键时就会发生作用。
姑娘们这边是乔五妹首先发现了男人群中的大鼻十一,便用手道拐拐了一下身边的腊秀,然后朝着大鼻十一站立的地方努了努嘴。对于大鼻十一在柳树湾和腊秀有一腿的传闻,寨子里略有风言。与腊秀相好的几个姑娘曾对她进行过“拷问”,但都遭到她正言厉色的警告。
腊秀顺着乔五妹努嘴的方向看去,同样也是一阵怦怦的心跳,脑海里同样闪现出柳树湾一连串与之相同的场景。虽然当时她处于昏迷状态,神志是飘然的,眼睛也是闭着的,但就凭她苏醒过来后眼睛看到的和心里感受到的,这些情境许多已通过她的联想补充铭刻在了她的脑海,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那么历历在目。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脯,胸脯是衣服罩着的,两个奶团还是那么安静地躲在里面;她又摸了摸小腹下方的部位,裤子也穿得好好的。她一下回过神来,暗暗责备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今天这场合是在田坝里,又不是在柳树湾;是在对歌,又不是在游泳。游泳是脱得光漉漉的,现在的衣服裤子却是罩得严严实实的。况且,周围有上百来号男男女女,犯不着去紧张。她尽量使自己镇静下来,表情上显得自然一点。但是,她清楚大鼻十一毕竟是熟透了她身子的第一个男人,此时两人共处在这样的情境下,要让她一下用镇静、自然来掩饰内心的波动,实在是十分困难的事。
她趁大家注意力正集中在对歌的兴趣上,同样磨磨蹭蹭地退到了人群靠后的位置。并且也像他一样,不愿意立马就悄悄溜回家。她倒不是感到他对她有多大的吸引力,主要是因为她刚从家中出来,并且是与彩凤她们几个兴致勃勃地一起来的,如果立即回家,她一下子还找不出个适当的理由来向她们作一番解释。既然解释不清楚,莫名其妙地刚来了又要走,她们同样会认为她没有患神经病才怪。再说,现在该来的人都来了,与她结伴回家的人是没有的。黑灯瞎火地一个人走,万一田坝里蹿出个什么东西,即使是只野猫,也准会把她吓个半死。她生性胆子小,不然,那次在河中游泳遇到水蛇,就不会被吓得差点丢了性命。
就在这时,紫花的接唱打断了她的思绪,把她的注意力转到了歌声中。
要想打田先修耙,对歌会问要会答。
莫要半路接不上,站在那里当哑巴。
山狗还想继续接唱,福九听出对方是紫花的声音,有些急了,没等他开腔便赶忙接下去:
有心打渔敢下河,有心对歌不怕裹。
只要妹妹问得出,哥哥回答如穿梭。
福九对紫花早有意思,经常帮助她做些农活。一次,他扛着犁头,赶着黄牛准备下地,路上,恰遇紫花挑着一担子槛肥在前面走,他赶忙上前去叫她放下担子,然后将自己的牛拴在路旁的一棵树上,挑起紫花的担子一直把她送到地里。回来后,见树下只剩犁头,牛却挣脱缰绳不知去向,找了半天,才在胖婶家地里找到。黄牛把胖婶家的苞谷苗啃去一小片,害得他妈赶紧揣了些铜子在身上去赔了胖婶。
此时的福九,与儿时那小秧鸡的形象并无二致,那滑稽的形像,很遭姑娘们喜欢,常找话茬与他开玩笑。就算玩笑开得过火一些,他也不会生气。他妈曾费尽心思请人去给他说过几家姑娘,但不是人家不满意他就是他不满意人家。这个时代,银沙冲这地方男女之间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仍盛行,但很多情况下,只要有一方扭朝一边犟着,父母也拿着无法。福九左挑右挑,挑得他爹火冒,气得当着他妈的面骂道:“别管这狗日的!找猪找狗随他去!”
他早就表现出对紫花有爱慕之意,总想找机会同她接触。紫花呢,也很喜欢他,无论任何场合,只要有他在,精神状态就表现得异常活跃,只不过双方都还没敞开心扉直接挑明而已。
这时,彩凤清了清嗓子唱道:
山间麻雀莫乱飞,要想对歌要懂规。
若是不说真心话,别怪妹妹难相陪。
一个留着短髭须的男人接下去:
兰花生在岩旮旯,想去摘它陡难爬。
早想会妹今才见,哪敢不说真心话。
一个短辫子姑娘回唱道:
独笛吹歌音不好,独箫吹曲不成调。
哥吹笛来妹吹箫,相对相和为哪遭?
一个清瘦男人接着唱:
一根青竹门前栽,春雨落地长成材。
妹妹是那竹中笋,哥哥为的把笋采。
男女双方你来我往对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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