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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将自己的审判权交给外人,岳飞活生生的教训,并不远。
虽然新的军纪与后世相比有所不同,但实质的精神还是一致的。制定出类似的军纪并不难,因为帝国最天才的将领,岳飞的岳家军军纪,至少和三大纪律中的两条是一样的。
帝国陛下高低还是做了一点手脚,他把后世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用这个时代的话重新抄写了一份,暗中交给了苏刘义做参考。
当然,这个无耻的穿越者,也不是没有在这过程当中得到好处。军中将领私下认为小皇帝不仅维护他们,而且更重视他们,因此他得到了军方更大的拥戴。
在六月中旬,分别出使占城和爪哇的陈宜中、苏景瞻,又购回了一些粮食。在哪个时代,这些地方的粮食也并不富裕,但帝国新的钱币起了很大作用,它们被当作宝贝给留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换回了一些旧的铜钱。
此次前往占城,陈宜中摆足了天朝上国使臣的气派。他就像后世鲁老夫子所描写的孔乙己一样,在占城国主的王宫里,排出了景炎通宝,彻底唬住了那些被他鄙视的蛮夷,一扫前面吃瘪的晦气,最终满载而归。
姚良臣,冉安国、张应科带部分宋军,同时也已登陆流求,并通报朝廷,那里只有一些过去沿海跑过去的遗民,岛上有大片的荒地。故此朝议决定,转移部分官员到那里,建立更大的基地。
商人们也开始到岛上来做生意了,现在海上就是琼州水师的天下,只要你到了海上,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因此,琼州的物资短缺也得到了大大的缓解。当然,这帮鸟人也不是没有其它目的,帝国新的钱币一拿到各地,顿时引起很多人的追捧,他们也玩起了兑换钱币的把戏,以八比十的兑换率兑换新钱。发了大财的赵与珞,现在是天天乐呵呵的。
琼州过去生产的铁和钢,实际上分为民用和军用两部分。要鼓励开荒,没有农具是不行的,因此,每一个分得土地的人,行朝都同时免费提供了农具。另一方面,生活中所用铁器,也还是需要的。这也是虽然不断的有工匠被带到琼州,而前一段时间军械生产一直没有明显提高的原因。
现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农具和生活用品的生产,已经基本上恒定在一个固定的水平上,帝国的军械生产就得到了更大的提高,水师的炮船又装备了二十艘。
但同时,受泉州之战的刺激,不仅军方,就是行朝上下也强烈要求再次出动水师,以获得更多的实利。鉴于帝国已经向流求发展,为了应付将来更大的物资需求,参谋院策划了规模更大的东进行动,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广南东路和福建沿海,目标是更富裕的浙江地区。
帝国的水师于景炎四年秋冬季,按计划大举东进。但在他们中间,还有两个特殊的人,哪就是道士和吉安。这两个帝国君主的影子,携手秘密出动,本应无声无息,但东却没想到,他们若出了很多事。
(要出差,期间真不太可能更新,十日之后吧。)
第五十五章 张弘范
张弘正离开琼州的时候,“陪送”他的是张士虎。这也是俩个彼此非常熟悉的人,但他们一路上并没有多说话。
张弘正是因为在小皇帝那里受到的刺激还没有过去,另外,他也不愿意在自己小时候的玩伴面前再丢面子,所以强撑着不搭理对方,虽然他很想向张士虎多了解点哪个“乳臭未干小子”的情况。张士虎则是临行前张士杰有交代:少和那家伙罗嗦,小心别把琼州的情况透露给了对方。否则他少不了要奚落对方,出一出心中的恶气。他忘不了当年南下之时,被人追的东躲西藏的日子,况且张弘范还伤了他的大哥。
只是在船靠岸之后,张弘正离开之时,张士虎才冒出一句:“回去告诉俺姐,替俺给爹妈上上香,让她以后不要管我们了,就当我们死了。”
张弘正闻言楞了一下,他看了看张士虎,想说点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后抱了抱拳转身而去。这是他们一生难得的最后几次见面之一,但他们毕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最终没有像他们的兄长哪样,彼此成为一生的敌人。
当张士虎回来讲述放人的经过时,张士杰一直望着窗外,没有说话。他这段时间所受到的震撼同样不小,从他自身的角度看,自行朝改赴琼州以来,所发生的一切让他深深地不知所措。他离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琼州已经完全变样。而从军事上看,北元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无法对这里有实质性的威胁,行朝已经有了一个可靠的根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讲不清楚。但他现在已经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小皇帝身上。
在厓山,他虽然有保留的和陛下讲了一些过去的事,但帝国君主当时的表现,却是毫不在意,这对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很让人惊奇的。
在对待张弘正的态度上,不管怎么说,张弘正也算是俘获的北兵重将,就算不杀,押起来也很正常,但小皇帝却轻易地让他放人走。陛下真的就是为了打赌?张士杰暗中摇了摇头。
而小皇帝向张弘正提的几个问题,就如同在厓山和他说的哪几句话,更让他震惊。虽然他也并不清楚答案,但如果像文天祥和陆秀夫这样的饱学之士,都难以回答,那就更令人不可思议了。
在他看来,陛下要放人,却指定自己放人走,而没有让别人来做这件事,这颇令人思量。是信任?还是考验?亦或是其它更深的原因?他告戒张士虎:“陛下虽然年幼,但聪明睿智,你以后万不可乱来,务必小心。”
宋史记载:“(张士杰开始时)隶淮兵中,无所知名。阮思聪见而奇之,言之吕文德,文德召为小校,累功至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张士杰不是个莽撞的人,北地来人的身份,使得他一直都保持着某种低调。
现在,张士杰的心中隐隐约约有种很让他害怕的感觉,哪就是陛下似乎对很多事非常了解。还有哪个不起眼的道士,以他对这种人的认识,也同样让他十分戒惧,这导致了他在以后的岁月里,一直非常谨慎。
张士杰很清楚,无论是和张弘范,还是和张弘正,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仇恨,是对事情的想法不同,结果走的路不同,才导致双方走向对立的。但是,张士杰并不完全了解他一生最大的对手张弘范,因为他不是张家核心的人。
厓山之战,虽然张弘范的座船受到炮击,但在他的亲兵用人墙和盾牌的拼死护卫之下,他并没有受伤,他被护卫着登上了一条轻舟,就此逃出生天。他和李恒、吕师夔先后逃到广州,并分别上表请罪,但忽必烈除了要求他们详细说明大战经过,却一直没有相关的处罚旨意,相反,张弘范被要求率残部进驻潮阳,扼守沿海。正是在这里,他见到了他以为早已丧身的张弘正,而这时候,已经是北元帝国至元十六年四月。
驻军潮阳期间,张弘范多次回忆了整个大战的过程,他承认自己败了,因为他面对的从来没有见过的水战武器,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对方水战采用的,更是一种从来就没有听说的战法。在看了这种新的水战战法之后,他相信,过去所有的水战技法已经基本上被淘汰。
在反复推断之后,他抱撼地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最正确的做法是继续突破张士杰的船阵,和宋军纠缠在一起,让对方不好下手。如果能够吸引琼州水师上来,大家搅在一起混战,那么他可能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但这仍然取决于对方是否上钩。如果对方不顾一切,仍然按原来的打法干,他还是没有赢的希望,只能是多拉一些宋军做垫背。而当时琼州水师的表现,他不认为这不可能,因为即使是他的水师中已经有人示意投降,但对方根本不管,所有漂在厓山水面上的船只一律击沉,除了宋军船阵中的。
刘师勇的狠是有原因的。中国自古以来,每当出现南北对峙之时,南方政权有一条基本的防卫原则,“守江必守淮”。因为江南政权在地理上所能建立的两道防线,一个是淮河,一个是长江。一旦北方政权突破淮河防线,兵临长江,形势就严峻了,此时意味着南方已没有防御纵深,几千里的长江处处要防,你是很难防住的。整个江淮地区,就是保护东南经济中心的北大门,而另一个西大门,则在长江中游的湖北,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荆州襄阳地区。
在这样的国策下,江淮地区就成为南北双方争夺的焦点,而且江淮地区地势较平,利于北方骑兵的突击。因此这里经常处于兵火动乱之中,生活在那里的人,自然也民风彪悍,它从来就是中国出精兵的地区之一。东晋谢安、谢玄在淝水之战中击败前秦符坚的、著名的北府兵,就来自这个地区。
刘师勇属于再标准也没有的江淮军,他是庐州(现安徽合肥)人。无论是金人还是元人南下,他的家乡都首当其冲,在金、元百多年的烧杀劫掠之下,他和他的部下对来自北方的游牧骑兵,心中都充满着前所未有的仇恨,这也是江淮军始终是宋军中战斗力较强的军队原因之一。
就算没有东交代的“要狠”,满腔怒火、一心复仇的刘师勇会放过他们?但刘师勇的狠还不是令张弘范最注意的事。
琼州的宋室为了这场大战,不惜抛出张士杰的十万大军为诱饵,置身边雷州阿里海涯的威胁于不顾,他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决绝?
那种发出天雷一样声音的军械,事先竟然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他们为什么在攻击雷州中不使用?如果他们使用了,雷州毫无疑问将陷落,那样史格必然会得到消息,自己也不会毫无准备。
他们的新水师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呢?以张弘范的经验,水师的建立和战斗力的养成,决不是短期就可以的,这也是他并没有太重视琼州水师来援的原因之一。
无论怎么看,这次大战都像是对方有计划、有准备、有预谋的圈套。他回想起董文炳在他临行前,对他所说的担忧:“赵昰跑到琼州,大出所有人预料,这里面的隐情还有待查明,我很担心会有什么变故。”事实表明,董文炳的担忧是有道理。琼州宋室的控制力和隐忍力让张弘范心中有股寒意。
他在心底里认为,北元已经丧失了过去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水师力量。如果不能了解对方的情况,有针对性的准备,不要说在海上,就是在水上,也已没有办法和对方相抗了。使他更为忧虑的是,如果宋军步军中使用这种军械,会发生什么情况,他现在还根本无法想象。
但所有这一切都没有另一件事给他的压力大,那就是:这次战败对定兴张家、以及几个汉军世家的影响会如何呢?
饱受厓山之战结果折磨的张弘范很快又受到了另一个打击,因为他见到了张弘正。
张弘正在上岸后,并不敢贸然就回到元军中去,他几经周折,先跑到广州,在哪里他悄悄打听到张弘范已移军潮阳,于是他又找了过来。
在张柔的十一个儿子里面,他和张弘范关系最好,一个排行第九,另一个排行第十,但张弘范面对公事时,同样对他很严厉。在南下作战前,作为主帅的张弘范就曾告戒过他这个先锋:“汝戏勇,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勉之。”因此,虽然他很想见他的“九哥”,心底里也还是颇为不安的。
但当见了张弘范后,他大吃一惊,张弘范不仅变得苍老了许多,而且脸色十分的难看。他差点落下泪来:“九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都怪愚弟,当时我要是冲上去拦住他们就好了。”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张弘范同样心里很激动,自己的亲兄弟没有死去,无论怎样都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弘正,这不能怪你,要怪还是应当怪哥哥我这个领军的主将。快坐下,告诉哥,你是怎么逃出厓山的,怎么到现在才找来。”张弘范并不知道张弘正被俘的事情,相反,大战过后他抱着万一的希望,还派人悄悄地到厓山去找寻过,只是去的人回报不见踪迹,他也就绝了张弘正还能生还的念头。
张弘正忐忑不安地讲述了他在海上被俘、被押到琼州,直到被放回来的整个经过。听着张弘正的叙述,张弘范的脸色变得是越来越难看,而且他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复杂难明。
张弘正忍不住跪了下来:“九哥,俺给你丢脸了,请你责罚。”
张弘范压了压心里面已经冒起来的火气,定了定神:“弘正,你好糊涂啊,你怎么能和赵昰打那样一个赌?”
第五十六章 张弘范(二)
面对兄长的责问,张弘正解释道:“九哥,愚弟并不以为那小子能做到二十年内复国,所以和他打了这个赌。他就那么点大的一个岛,怎么可能呢?”
张弘范摇了摇头:“你上当了,赵昰他根本就没有拿出什么来做赌注,他一点都没吃亏,如果这次大战他们败了,他还是会放弃眼前的一切,远遁海外。总之,他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如此,可假如你输了,你到时候却要受制于人。”还是这边这个老张旁观者清,看得明白。
“九哥,可愚弟也并没有答应他什么,他能不能复国且不说,就算能复国,让咱为他做一件事,那也至少二十年后了,谁能知道到时会怎么样。”张弘正不以为然地说到。
“问题就在这二十年后,谁知道会怎么样。他输了,人早走了。可要是他赢了,你想过没有,他若是公告天下,张家在北方,就难以立足了。”张弘范急道。
“而且,一旦你和他打赌的事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大汗哪里会怎么认为?”张弘范的心里已经越来越不安,他自言自语地说到:“赵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赌二十年?”
他的锐目看向张弘正:“你把他说的话再细细地说一遍,不,全记下来。”
张弘范盯着记载张弘正和东谈话的那几张纸,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身上的汗不断冒出。
东对蒙古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出奇,只要读过点史书的,都会明白,哪只不过是他对文天祥、陆秀夫等人的一种提示,顶多人家认为他脑子转得快而已,但他提的问题就不同了。这个穿越者不仅剽窃了后世学者的做法,先从一个比较大的视角,提出历史的总体现象,然后要求别人给出答案,而且他所提的问题还涉及到了历代的兴衰。更无耻的是,他还掺合进去国家、民族、文化、文明等等、在眼下这个时代还朦朦胧胧的东西,而这,更是触及到目前在北方比较敏感的胡汉关系。如果您真要让这个穿越者自己来准确地回答这些问题,他也是哼哼唧唧,忽悠来忽悠去,不知所云。
张弘范并不是个武夫,相反,他是一个难得的文武全才。《元曲三百首》中就收录有他的大作,而且他还著有自己的文集《淮阳集》。堂堂大宋,如果想找出文武两方面都超越他的人,大概只有岳飞,但帝国却扼杀了自己的天才。
因此,东提出的问题,看在张弘范眼里就很不一样。这不仅是从一个帝王的嘴里说出来,而且这个帝王还是敌对方,这里面就有别样的含义。
在哪个时代,能提出这样问题的人,已经决不是一般人。但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这样一个悬念,就像张弘范现在所想的那样:提出这些问题的人,会不会已经知道答案了呢?如果这个人连这样的问题也能回答的话,那么在这个年代,说他是大才一点都不过份。
如果没有厓山之战,这边这个老张会仅仅敬重对方的学识,就像原先的历史上,他十分敬重文帅哥的才学、骨气一样。但败在人家手上之后,再看到这些东西,这个老张就被忽悠了:“宋主身边有人啊,哪个文天祥和陆秀夫都是天下之奇才。”他叹息到。
那个“小屁孩”不可能有这水平,张士杰他更十分了解,至于其他行朝的人,没听说过有什么杰出之士。他的这个想法,同样是后世大部分学者的看法,他们都把矛头指向了文帅哥和陆夫子。只有少部分例外,而这部分人最重要的证据就来自张弘正。
张弘正这段时间被折腾的天上地下反差太大,一会儿被俘、一会儿被放,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因此他对“小屁孩”的印象特别深刻。他说道:“九哥,以愚弟在那里所见,这些都是那个古怪小子的想法。”
张弘正注意到了当时屋里所有人都有些困惑的眼神,他当时就觉得,这不可能是其他人的想法,只能是哪个古怪小子的,而这,才是让他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但张弘范不同意他的看法:“赵昰只有十二、三岁,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解,这必然是他旁边的人教他的。”哪是,除非亲眼所见,您在这个时代,让谁也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小屁孩的见解。穿越者无耻啊。
东如果知道他忽悠来忽悠去,竟然忽悠出这个结果,他也只能是哭都没有眼泪。杯具啊。
但张弘范的灵台还是清明的,他没有纠缠在这些问题上,而是转为处理更重要的事,因为他再次感到了危机。
由于战败、被俘,以及害怕兄长责罚等这些心理上的原因,张弘正并没有大摇大摆地白天来见他的兄长,他是在夜里找了一个他熟悉的张弘范亲兵,也是他们的族人张信,由他悄悄带进来的。因此,张弘范当机立断首先做了一件事,他传来哪个亲兵,严令他保守张弘正还活着的秘密。然后他艰难地对张弘正开口说到:“弘正,恐怕你有一段时间不能公开露面了。”
无论怎样,张弘正都没有想到结果如此严重,他吃惊地望着他的九哥。
“弘正,不是哥狠心,如果这些东西,从琼州那边泄露出去,一旦有人问起,无论是你,还是哥,都无法在大汗面前应对。那样的话,不仅你我,就是张家……”
张弘正的汗也冒出来了。家族的利益从来都是最重要的,这里面牵涉到的是上百上千条人命,这道理他懂。
张弘范苦涩地说到:“但如果你不在了,死无对证,那么对方所说的一切,就都是谣言,你明白了吗?”
张弘正点了点头,他的心更是沉了下去。战败之后,领军主将本就面临处罚,如果再节外生枝,后果真是不可预料。但他也明白,张弘范所说的,也是宽慰的话,这恐怕不是一段时间,而是一辈子他都将无法公开露面了。
张弘范拉着张弘正的手,叹息着说道:“弘正,委屈你了,我让张信在城里僻静的地方,先给你安顿下来,避人耳目,听听风声。你有事尽量晚上来,如果我找你,也会让张信去找你。你切切小心,万不可大意。”张弘正再次点点头,他的一生就此完全改变。
张弘范考虑的的确远比张弘正要多,他的危机感源于他知道,北元三大汉军世家,此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忽必烈的重臣、北元帝国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董文炳于去年九月去世,汉军的三大世家,实际上是以董家为首的。而董文炳的去世,意味着在朝中他们少了一个主要的支柱。厓山战败,更为这种情况雪上加霜。
汉军三大世家实际上也是有区别的,定兴的张家和永清的史氏关系要更密切一些。这一是因为在地理上双方位置较近,二是他们实际上都属于生活在辽帝国领土上、已经几百年的汉人,并没有宋人的背景。这也是北元帝国放心让他们领兵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永清的史氏在面临危机之时,张柔曾拔刀襄助,“真定武仙杀其帅史天倪,其弟天泽使来求援。柔遣骁将乔惟忠等率千余骑赴之,与仙战,败之。”所以,张家和史家联系更紧密。
而真定的董氏其实原先是北宋的遗民。这种细微的差别是导致他们在忽必烈建立元帝国后,行为上有些差异的另一个原因。
定兴的张家在北元帝国经历了两次危机,严格意义上讲,第二次危机才刚刚过去。假如再来第三次,整个家族很可能会有灭顶之灾,他们有责任、也必须把它掐掉在萌芽中。张弘范相信张弘正能明白这个道理。
张家的第一个危机发生在张柔身上,这就是前面所讲的“孱赤台一夕暴死”之事。虽然张柔没有向任何人讲过孱赤台暴死的原因,而且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张弘范甚至都还没有出生,但作为父亲最看重的儿子,没有人比张弘范更了解事情的真相,因为他非常清楚父亲的武功。
作为当时北方最著名的汉人将领,张柔的武功无疑是很高的,“(元太宗)九年,……(张柔)复攻拔洪山寨,寨据山顶,四壁斗绝,柔肉薄而上,刬其垒。”从这段记录中,我们能不能猜测张柔会轻功?真的不好说啊。
蒙古人当时对孱赤台的暴死,不可能没有怀疑,但怀疑归怀疑,只不过他们找不出证据,可是张柔却陷入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蔡州之战他率五千精锐攻城,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既然攻城,为什么蒙古军的其他部队没有配合与支援呢?反而要宋军前来为他解围?
为了消除蒙古帝国的怀疑,也为了家族的利益,张柔只能四处冲杀,彻底成为他们的工具。直到他找来另一个人,在这个人的帮助下,才算真正摆脱了这个危机,这个人就是他请来教导他孩子的北方大儒郝经,而郝经恰恰是后来忽必烈身边最重要的三个汉人谋臣之一。
当时间进入至元十六年六月,也就是宋景炎四年的六月时候,张弘范又收到了泉州的蒲寿庚被琼州水师劫掠的消息。他再度翻看了那份张弘正写下的记录,在盯着东所说的“现在我们是打不过你们,但以后呢?五年,十年,甚或二十年以后呢,还打不过你们吗?不见得吧?”和“二十年的时间朕能复国”这几句话看了很长时间之后,他写了三封信,分别派人送往大都和广南西路的史格处。
第五十七章 汗位之途
至元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当帝国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董文炳最后一次睁开眼来时,他先看向床边上一个匣子,再看了看跪在床边,哭得像泪人似的儿子董士选,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位非常有争议的、文武双全的名将,甚至后代有人称之为北元第一汉奸。但从更深的角度说,导致这种结果的根本原因,不在他自己身上。
董家原先是北宋河北西路的真定府藁城人氏,因此,他们实际上是宋人,后来女真入侵又成为金人。董文炳的父亲董俊,也是为了保全家族投降北元,而且他还曾奉史格的父亲史天泽为帅。三大世家的关系够复杂的吧?董俊死于其后和金人的交战中,那年董文炳十六岁。
董家之所以后来超越了其它两家,更为忽必烈看重,首先是董文炳自身非常有才能;其次是更早的汉军元帅张柔、史天泽等人已经去世,这个时候,董文炳就算是老资格。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很早就跟随忽必烈,这是从老忽征讨大理开始的。
“世祖在潜籓,癸丑秋,受命宪宗征南诏。文炳率义士四十六骑从行,人马道死殆尽,及至吐番,止两人能从。两人者挟文炳徒行,踯躅道路,取死马肉续食,日行不能三二十里,然志益厉,期必至军。会使者过,遇文炳,还言其状。时文炳弟文忠先从世祖军,世祖即命文忠解尚厩五马载糗粮迎文炳。既至,世祖壮其忠,且闵其劳,赐赉甚厚。有任使皆称旨,由是日亲贵用事。”
董文炳深通为臣之道,他知道董家有宋人的背景,所以就更紧密地“团结”在忽必烈的周围,他一生做事极为谨慎。元军破临安,“宋宗室福王与芮赴京师,遍以重宝致诸贵人,文炳独却不受。及官录与芮家,具籍受宝者,惟文炳无名。伯颜入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已平,怀徠安集之功,董文炳居多。’帝曰:‘文炳吾旧臣,忠勤朕所素知。’”
但正是由于宋人的背景,他宋人打宋人,所以后来才赢得了第一汉奸的名声。而张柔、史天泽等人,从祖先开始,就一直不属于宋人。在这个没有民族大义的年代,虽然也令人不舒服,公平地说,还是有点区别的。
站在皇宫里的忽必烈,闻听董文炳去世,忽然像又老了几岁。这是他最忠心耿耿地潜邸旧臣,也是他身边难得的、富有远见的人才。他抚摩着董士选送来的、他的大兄留给他的匣子,心中痛惜不已。
他打开匣子之后,看到里面有一张纸,那是董文炳给他的最后一份奏章,但上面只有一行字:“蒙古军南下,汉军北上。”看着这几个字,忽必烈的眼神更复杂了。
董文炳在追随忽必烈之前,曾经弃过藁城县令的官,他之所以后来追随忽必烈,其根本的原因,是老忽“汉化”了。而这个“汉化”的过程,也可以说就是老忽登上帝位的过程。
在老忽被“汉化”的过程中,他的引路人,应该是另一个被汉化的原辽国人,耶律楚材。这个耶律楚材对蒙古帝国非常重要。成吉思汗建立的蒙古帝国,虽然经过他的整合,已经有了国家的雏形,但开始时,实际上还是一个部落国家。这里面的兄弟,除了会放牧,就只知道抢劫。周围的国家和地区讲难听点,就是他们的银行、仓库,时不时去抢一把。
他们这帮人又懂得什么治理国家?自己的部落还没有完全收拾利落,连文字都没有,开始的时候,经常用的还是畏兀尔文,其他的就更不要扯了。是耶律楚材,为他们这个武装抢劫团伙,初步建立了一整套的规矩。
耶律楚材给蒙古人上的最重要的一课,是他“教育”蒙古人,不要吃像太难看,要“文明”点地捞钱,也就是收税。
元史载:自太祖有事西域,仓禀府库无尺帛、斗粟。中使别迭等言:“汉人无益于国,宜空其地为牧场。”楚材曰:“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足以供给,何谓无益?”帝曰:“试为朕行之。”乃奏立十路徵收课税使,凡长贰悉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皆当时之选。因从容进说周孔之教,谓:“天下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之。”帝深然之。由是儒者渐获进用。三年,帝幸云中,十路咸进廪籍及银绢。帝笑谓楚材曰:“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国用充足如此。”乃亲酌大觞赐之。即日拜中书令,事无大小,一委楚材。
以前那帮人,因为根本就没有管理那些被占领土地的方法,所以从来就是只知道杀人、抢财物,强奸女人,然后将那地方整成荒芜人烟的白地。好点的,就是把哪里变成他们的牧场。是耶律楚材让他们开了眼。
这个事情发生在窝阔台为汗的时候,时间大约是在1年。忽必烈一定知道、而且很可能亲眼目睹了这件事的整个过程。因此,这应该是对老忽影响深远的一次“小学教育”。
留下那些南人让他们耕种、劳役,回头派个官来就能收钱、收粮、收绢,而且年年都能收,怪不得南边始终这么有钱,我靠,看来以前把那些人都杀了,是亏大发了。蒙古人恍然大悟,老忽更是悟道了,而且比他们悟得更彻底些。也就是因为他在其他蒙古人眼里,悟道悟得过了点,所以后来惹了一大堆麻烦。
正是耶律楚材的这个行为,加上以后他的劝说,才保下了不少北中国百姓的性命。如果按照那个什么别迭所言:“汉人无益于国,宜空其地为牧场。”北方还有更多的人,将死在蒙古铁蹄之下。
但老忽那时候还是“小忽”,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这个过程中高低还是被忽悠了,因为上面引用的元史中还少了几句话。帝笑谓楚材曰:“南国之臣,复有如卿者乎?”对曰:“在彼者皆贤于臣,臣不才,故留燕,为陛下用。”
耶律楚材这个被“汉”了的家伙,用“汉”的方法又谦虚了一下。这要是在汉人哪里,别人早就明白了:得,这过分谦虚,肯定隐藏着骄傲。
但听在当时的“小忽”耳朵里,他一定想到:“是啊,这个耶律楚材也就是学汉人儒生的,他一个旁门左道的第N代弟子都能弄成这样,那要是汉人来弄,岂不是弄得更好了,人家可是武学正宗。”从此,他就对儒生们有了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景仰之情。
等他的哥哥宪宗(蒙哥)即位,“诏漠南、汉地军国之事,悉听帝裁决,”他就求贤若渴,大肆聘请儒生,到处收罗人才。史载:“帝在潜邸,思大有为于天下,延籓府旧臣及四方文学之士,问以治道。”
这个时候,邢州是他的封地,他手下的汉臣刘秉忠、张文谦向他进言:“邢吾分地也,受封之初,民万余户,今日减月削,才五七百户耳,宜选良吏抚循之。”为了慎重,也为了再度考察一下儒生的本领,于是,老忽就在哪里先搞了个改革实验。“以脱兀脱、张耕为邢州安抚使,刘肃为商榷使,轻徭薄赋,期年户增数倍。”
咱们后世的人都知道,个税少点,人多点,税基一大,总体收入还是增加。但老忽一看,正宗就是正宗,祖师爷就是祖师爷。光人头税都能一下多收好几倍,要是地方再大点,这还了得。“自是帝益以儒者为阿用。”他这样礼贤下士的姿态一摆,儒生们的立场,马上也就变了。
中国的儒生们有大义吗?当然有,这个大义就是维护儒家的道统。你是不是“夷狄”咱不管,就看你是不是施“汉法”。而“汉法”的关键是什么呢?是你是否用儒生治国。
忽必烈重用儒生,儒生们自然投桃报李,也就大力支持忽必烈了。
张柔聘请的北方大儒郝经,在他早期的诗文里面,对蒙古人不乏大肆攻击,如“北方胡为来,掣箭飞砂石”,老百姓更应当“暗而陷(井)之”等等。而等到他被忽必烈招进王府,他就变了。在他所写的《与宋国两淮制置使书》中,为从理论上阐明北元政权的“道统”,他明确指出:“今日能用士,而能行中国之道,则中国之主也”。
这在儒学中叫什么,这叫“用夏变夷”。
“和平演变”的知识产权,不属于西方老外,因为我们的儒生早八百年就有了。他们不仅尽力影响忽必烈,而且后来,他们还把“和平演变”的希望,放在了老忽的第二代、太子真金身上,如果不是真金死的早,出现了意外,他们肯定成功了。西方的老外和咱们的儒生比,不行。
可是,无论如何,咱总觉得其中好象有点不对劲。生活在这块东亚土地上的人,仅仅就是由你们这些所谓的“士”和“儒”来代表吗?不见得吧?
有了儒生们理论上的指导,再加上忽必烈对他们的重用,汉军三大世家基本上忠心耿耿地追随忽必烈,也就不奇怪了。
忽必烈很快就在他身边聚集了一批儒生、汉臣,并在汉地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这其中代表性的有三人:刘秉忠、姚枢和郝经,这三个人对老忽后来登上汗位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事实上,有这帮人在,你也不可能风平浪静。无论忽必烈的想法是什么,他们早已经在考虑,将忽必烈推到蒙古帝国最高的位子上去了。
但忽必烈要想登上北元帝国的最高处,光靠他在汉地培养的势力,那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是蒙古帝国。这些汉臣和儒生只是他前进道路上的助推器,他真正的力量,还是来自他的父亲、成吉思汗的第四个儿子拖雷。是拖雷本人,为黄金家族的这一枝,统治帝国最富饶的土地,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第五十八章 汗位之途(二)
成吉思汗一手创立的蒙古帝国,有一个极为严重的缺陷,那就是汗位的继承原则没有明确的规定。一方面汗位的确立,由前任大汗指定,但按照传统,还要由贵族大会(忽里台)来进行最后的公选。
铁木真在逝世以前,曾指定汗位由第三个儿子窝阔台来继承。这在金大侠的《射雕英雄传》里有叙述,而且他讲的是史实,确实是察合台推举窝阔台来继任汗位的。
但按照蒙古人的传统习惯,大汗去世,先由“看家的小儿子”拖雷摄政,然后召开忽里台大会,再正式推举出新的大汗。“二十二年,太祖崩于灵州,诸皇子奉梓官北还,葬毕,各归本部。拖雷监国以待立君。”可是,由于许多人都在各地征战,结果这个大会拖了两年才举行。
这里面还有一个对后来影响深远的问题,那就是按照草原上的传统,“父之遗产多归幼子,太祖临崩,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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