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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还有一个对后来影响深远的问题,那就是按照草原上的传统,“父之遗产多归幼子,太祖临崩,部兵十二万九千人,拖雷分十万一千,诸将多其旧部。”
拖雷从1227年起,一直监国到1229年的忽里台大会。参加这次大会的,有成吉思汗的弟弟帖木格、窝阔台、察合台、已故术赤的儿子拔都等人。开始的时候,由于拖雷监国这两年干的很好,许多人并没有遵从成吉思汗的遗命,反而选拖雷继承汗位。
“国俗,承大位者必经忽里勒塔之议定。太宗虽有太祖之前命,犹遵国俗,召诸王驸马及诸大将会议。众议多拥戴拖雷,太宗亦固辞,于是犹豫不决者四十余日。”
窝阔台最后能当上大汗,除了察合台出了大力,耶律楚材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太宗将即位,宗亲咸会,议犹未决。时睿宗(拖雷)为太宗亲弟,故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遂定策,立仪制,乃告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
已而斡赤斤(帖木格)与察合台决计遵太祖前命,乃扶太宗即位。拖雷进酒,诸王、驸马、诸大将脱帽九顿首,称“可汗万岁”者三。太宗自御帐出,先拜日,而后受贺焉。
耶律楚材劝察合台,以哥哥之亲,首先向当可汗的弟弟窝阔台下拜。察合台照办,帖木格等人于是也下拜,窝阔台的汗位终于确立。
拖雷想没想当大汗?估计是不太想,否则,以他当时的势力,和他受到的拥戴,大汗的位子肯定是他的。而且这并不违背草原的传统。
拖雷的确很能干,灭金关键的三峰山之战,“拖雷总七提控兵,凡三万骑,金兵四倍之,”但他大破金军,立下了赫赫战功,基本上奠定了蒙古之世仇、金灭亡的结局。
可是,窝阔台在灭金后,应该说,是做了一件不地道的事。
夏四月,扈驾北还,避署官山。五月,太宗不豫,暴喑。六月,疾甚。师巫言:“金国山川神,以我杀戮过多,为崇,非牺牲所能禳,惟子弟可以代之。”拖雷乃祷于天,请以身代,取衅祓之水而自饮焉。数曰,太宗疾果瘳。拖雷从还漠北,行至阿剌合的思而卒,年四十。
喝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圣水之类的东西,拖雷就死了,而窝阔台却没事了。这里面好象是有点问题的吧?传染病也不是这样传染的。窝阔台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儿子,或其他人呢?
拖雷功高震主,而且对大汗的位置威胁太大了,因此窝阔台通过那些巫师毒死了他,这个可能性更大。
这件事在十四世纪的波斯历史学家、拉施特所著之《史集》中同样有记载。个人认为,这才是黄金家族分裂的真正原因。
窝阔台死于1241年,他生前想传位给自己的一个孙子失烈门。但他去世之后,他的妃子乃马真氏监国了5年,在召开了忽里台大会后,选出了她自己的儿子贵由继任汗位。开始,术赤的儿子拔都,不仅没来,还不同意,因为这显然是违背窝阔台遗命的。而且,他本人和贵由在西征的过程中,还产生了很大的矛盾。但拔都最终还是缓和了自己的态度,“皇后屡召拔都.拔都与(贵由)帝有隙,又以帝之立出皇后意,非太宗遗命,托足疾迁延不至.久之,遣其弟与子来会。”
贵由即位后,对拔都不来参加忽里台大会,耿耿于怀,再加上以前的旧怨,就要求拔都来朝见他,同时他也领军从和林向西行去。在拔都到达现新疆境内时,贵由暴卒。“定宗即位三年,西巡叶密尔河,拔都恐,来谒,至阿勒塔克山,闻定宗崩而止。”
黎东方先生在他的《细说元朝》中讲到:拔都到达新疆境内时,接到拖雷王妃送给他的一个消息。这消息告诉他,贵由可汗已经由和林动身,向西边走来迎接他,而且怀有不利于他的阴谋,叫他小心。拔都于是停下不走,作了种种预防贵由暗算的准备。其后,贵由在走到离拔都只有一星期途程时,忽然死去。他可能是被拔都所派,或拖雷的寡妇莎儿合黑塔泥所派的刺客杀死或毒死。
从拖雷死的这件事看,这是有道理的。元史载:“拖雷早卒,宪宗、世祖尚幼,事皆决于后(拖雷王妃)。后有才智,能驭众,尤与太祖长孙拔都亲厚。太宗崩,与诸王大臣共立定宗,后主赏赍之事,优渥异常,故内外称善。”
由此看来,拖雷王妃因丈夫的死,一直心怀仇恨,早就想报复了。她不仅始终在笼络拖雷的老部下,而且察合台家族和窝阔台的一支,由于窝阔台汗位的原因,关系好,她指望不上,所以就联络了远在欧洲的、长子术赤的家族。
正是因为这缘故,在后来的忽里台大会上,拔都一力推举拖雷之子、忽必烈同母之兄蒙哥为汗。
初,太祖分部众于子弟,睿宗以幼子,所得独多,故诸将多睿宗旧部。睿宗卒,帝兄弟尚幼,事皆决于庄圣皇后。后有才智,能御众,又与拔都善,故众皆属意于帝。时又有建议者,谓拔都最长,当立,拔都不可。众曰:“王既不肯自立,请王审择一人,以定大计。”拔都曰:“吾国家幅员甚广,非聪明睿智、能效法太祖者,不可为主,我意在蒙哥。”众应曰:“然。”……议遂定。
但贵由可汗的王妃海迷失显然不同意,这次会议,她和察合台家族的人只派了两个代表前来,他们要求重新选举。拔都于是在第三年,于蒙古人的发祥地,斡难河与克鲁伦河的河源所在,又召集一次忽里台大会。
不仅如此,他还以他从欧洲带来的大军,武力威胁。“使其弟伯勒克、脱哈帖木儿将大军卫帝(蒙哥)而东,拔都自驻于西,以备非常。”
在这种情况下,窝阔台家族与察合台家族的人,都没有出席大会,贵由的王妃海迷失,干脆连代表也不派了。其实也是,这个时候,蒙哥当选可汗,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蒙哥即位以后,窝阔台的三个孙子失烈门、忽察与脑忽(贵由的儿子)来参加庆典,结果他们被逮捕、拷问,被迫自杀。蒙哥不仅逼死了这三人,还屠杀了他们的党羽。
既而,御者克薛杰上变,言:骡逸,自出追之,遇车马甚众。一车折辕,误以克薛杰为同行者,使助其缚辕。见车中有藏甲,讶而问之。御者曰:“尔车亦如此,何问为。”更问他车御者,乃知失烈门、忽察、脑忽三王欲乘宴会作乱。帝秘其事,命忙哥撒儿以兵逆之,止三五卫士,使各从二十人,献九白之贡。翌日,帝亲诘失烈门等,皆不承。考讯失烈门从官,始吐实,而自刭以死。复命忙哥撒儿穷治失列门等党羽太祖功臣也孙帖额、掌吉、爪难、合答、曲怜、阿里出等及野里知吉带之二子,皆坐诛,死者七十人,
蒙哥如此所为,虽有巩固大汗之位、打击政敌的意思,恐怕更多的是为了以前父亲拖雷的死,进行报复。但这使得黄金家族的子孙,彻底分为两个敌对的阵营:术赤与拖雷两支在一起,察合台的一支与窝阔台的子孙联合在了一起。
其后,术赤的钦察汗国与察合台汗国之间的争战,窝阔台的孙子海都与忽必烈的战争,都是因此原因。
但蒙哥登上汗位,还有一个人也出了力,那就是忽必烈。在忽里台大会上,“时大将野里知吉带自西域至,建议遵太宗之命,立失烈门。皇弟忽必烈作而言曰:‘太宗既欲立夫烈门,而汝等辅立定宗,岂太宗命耶?阿克塔隆为太祖爱女,即有罪,宜会诸王、哈屯定谳,乃不问而杀之,又岂太祖、太宗法耶?今日之事,奈何以太宗之命为辞!’闻者语塞。”
正是在蒙哥登上汗位的过程中,忽必烈有如此慷慨激昂的表现,所以后来蒙哥才把漠南、汉地的军政全交给了他。而这,恰恰为忽必烈打开了通向帝位的大门。
蒙古帝国大汗的位置,由窝阔台家族那里,转到了拖雷这一支的手里,是忽必烈登上帝国最高位置的必要条件,但这并不意味着汗位就该归他。但我们不要忘了,在他的身后,聚集了一批不甘寂寞,了解几千年权力斗争史的儒生,他们终究会粉墨登场的。正是他们,充当了忽必烈走向权力顶峰的充分条件。
如果忽必烈没有登上北元最高的权位,历史还会不会是原来哪个样子呢?我们璀璨的宋代文明陨落,该骂的人的确不少,但他们,所谓的儒生,就不该被骂一骂?
第五十九章 汗位之途(三)
蒙古帝国自从经历了耶律楚材的上课,从窝阔台时代起,就已经开始起用汉臣。但是,汉臣们的地位并不高,他们只是蒙古帝国的工具,地位还比不上西域的色目人,只能排在第三位,充当蒙古人和色目人的僚属。哪些色目人跟着蒙古人到中原来又干吗?还不就是捞钱,这就与一些儒生产生了矛盾。
咱们的有些儒生,还是有远大志向的,他们始终抱着儒家的宗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虽然在这片东亚的土地上,这个“国”、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儒生们经常按他们的需要来解释,自己也经常把它弄得很混乱。
姚枢就属于这类人中间的一个,他字公茂,原籍柳城,生长在洛阳。窝阔台为汗时,由他人保荐,当了燕京行台的郎中。但他很快因不肯与上司同流合污,而弃官退隐于辉州(现河南辉县)。“时牙鲁瓦赤行台,惟事货赂,以枢幕长,分及之。枢一切拒绝,因弃官去。”
不久,忽必烈听到了他的名声,就派人把他请去,“世祖在潜邸,遣赵璧召枢至,大喜,待以客礼。询及治道,乃为书数千言,……世祖奇其才,动必召问,且使授世子经。”这个时候,蒙哥还没有登上汗位。
姚枢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在忽必烈登上帝位的过程中,至少两次给予老忽极其重要的指点。
宪宗即位,诏凡军民在赤老温山南者,听有世祖领之。世祖即奉诏,宴群臣,酒罢,遣人止枢,问曰:“顷者诸臣皆贺,汝独默然,何耶?”对曰:“今天下土地之广,人民之殷,财赋之阜,有加于汉地者乎?军民吾尽有之,天子何为?异时廷臣间之,必悔而见夺,不若但总兵权,供亿之需取之有司,计之上者也。”世祖大悟,曰:“此吾虑所不及者。”乃以闻,宪宗从之。
姚枢清楚地知道,虽然中原久经战火,民生凋敝,但如果论蒙古帝国所辖疆域的富庶,这里还是第一。他更明白,那帮人到这里来,大部分不是为了什么治理天下,而是搜刮财富来了。忽必烈把这一切都揽在手中,别人会不眼红?还不如只抓军权。儒生们不是不懂得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要不然他们怎么会一直压制武人。他告诉老忽,为了将来的大业,现在做人要低调。
从这里完全可以推断出,这个时候,儒生们已经在帮忽必烈谋划如何得到帝位。姚枢的担忧,不久就得到了证实。
蒙哥即位的第六年,忽必烈在汉地已经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他也掌控了天下更多的资源,而且他还大肆重用儒生,这就必然导致了一些蒙古贵族的不满,同时也使蒙哥有所警觉。
元史记载:或谗王府得中土心,宪宗遣阿蓝答兒大为钩考,置局关中。以百四十二条钩考经略宣抚司官吏,下及征商,曰:“俟终局日入此罪者,惟刘黑马、史天泽以闻,余悉诛之。”
蒙哥所谓的考察各地官吏,主要是考核汉地的,甚至连随军贩运的商人也进行,而且一旦找到碴,除了汉军的两个元帅,刘黑马、史天泽需要上报,其它的可以就地诛杀,这显然是要对付忽必烈。
世祖闻之不乐。枢曰:“帝,君也,兄也;大王为皇弟,臣也。事难与较,莫若尽王邸妃主自归朝廷。疑将自释。”
忽必烈不高兴是肯定的,可能还很愤怒。但姚枢劝他要低头,不仅如此,还要他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到草原,以表明自己决没有贰心。这在历史上有没有类似的例子?有。项羽和刘邦的鸿门宴就写在书上,姚枢知道。
世祖初难之,后思之数日,乃谓枢曰:“从汝,从汝!”时宪宗在河西,闻之不信曰:“是有异心,”曰:“来,诈也。”及世祖见宪宗,相持泣下,竟不令有所白而止,因罢钩考局。
忽必烈开始还拉不下脸来,可是经过反复权衡,终于放下身段,携全家至草原。他的做法,蒙哥还开始不相信,可是等忽必烈真的来了,结果亲情战胜了理智,连老忽的辩解都没听,直接就把钩考局给撤了。
我们的儒生,聪明得很,他们知道什么叫活学活用。
如果你认为姚枢不过是帮助忽必烈谋图帝位,那么你再看看元史中的这条记载:“枢又请置屯田经略司于汴以图宋;置都运司于卫,转粟于河。”您千万记住,这个富有远见的姚枢,同样有宋人的背景。
1257年,蒙哥汗决定发动大规模的灭宋战争。他命忽必烈率军攻鄂州(今武昌),也就是荆州襄阳地区,让塔察儿、李璮等人攻两淮,牵制宋江淮地区的兵力。又命另一大将兀良合台自云南出兵,经广西北上,从侧背攻击南宋。这个兀良合台的儿子,就是在焦山击败张士杰、刘师勇,后来灭南宋的蒙古军两大统帅之一的阿术。
蒙哥自己则亲帅蒙古军主力攻四川,以四川作为战略主攻方向,意欲避开北军水战的弱点,发挥蒙古骑兵野战长处,以主力夺取四川,然后顺江东下,准备第二年与诸路大军会师长沙,直捣宋都临安(今杭州)。
这个战略多半还是借鉴三国晋先灭蜀、后灭吴的路数。但蒙哥决没有想到,这次进军对他来说,是一条不归之路。
自1258年下半年率军入蜀以来,蒙哥一路摧枯拉朽,所经之处无不望风披靡。但是,在钓鱼城下,他遇到了一生真正的克星。
南宋和蒙古的对抗,主要集中在三个战场:一个是荆襄地区,另一个是江淮地区,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就是四川。四川的重要性,就在于一旦失去,将使对手能够顺流而下。
窝阔台去世后,由于蒙古内部的争斗,无法对南宋发动大规模攻势,南宋帝国借此机会,对各个战场的防御进行了积极地调整。也就在窝阔台去世的第二年(1242年),为了扭转四川的不利局面,巩固长江上游地区,宋理宗派遣名将余玠入蜀。
受命于四川危亡之际的余玠,以“愿假十年,手掣全蜀之地,还之朝廷”的豪气,在四川采取了一系列政治、经济和军事措施,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创建了山城防御体系。即在四川的主要江河沿岸及交通要道上,选择险峻的山隘筑城结寨,屯兵聚粮,互为声援,构成一个完整的战略防御体系。钓鱼城即是这一山城防御体系的核心和最为坚固的堡垒。
余玠在四川多次击败蒙古军,治蜀有功,然而他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云顶山统制姚世安勾结权相谢方叔等,造谣中伤余玠。宋理宗宝祐元年(1253年),朝廷召余玠回朝。余玠闻召不安,七月,突然死去,或说饮毒而亡。“宝祐元年,闻有召命,愈不自安,一夕暴下卒,或谓仰药死。蜀之人莫不悲慕如失父母。”我们的帝国总是干这样自毁长城的鸟事。
钓鱼城之战,从理宗开庆元年(1259年)二月开始,打了半年。蒙古军屡攻不下,期间蒙哥暴跳如雷,但就是拿这个小小的山城无可奈何。
蒙古军中也不是没有明白人,钓鱼城久攻不下,蒙哥汗命诸将“议进取之计”。大将术速忽里就认为,顿兵坚城是下策,不如留少量军队围困,而以主力沿长江水陆东下,与忽必烈等军会师,一举灭掉南宋。
但横扫欧亚大陆、骄横的蒙古将领不忍其愤,坚持强攻坚城。但钓鱼城在主将王坚及副将张珏的指挥下,击退了蒙古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而且他们某日还将两尾鲜鱼及蒸面饼百余张抛给城外的蒙古军,并投书称,即使再守10年,蒙古军也无法攻下钓鱼城。
相反,北地的蒙古人本来就怕潮湿酷热,水土不服,大军即久屯于坚城之下,后期又值酷暑季节,军中疟疠、霍乱等疾病流行,即使是蒙哥也于六月患了病。“六月……,帝不豫。秋七月……癸亥,帝崩于钓鱼山”。拉施特的《史集》也是这样说,而且更明确地说是得了痢疫,《马可波罗游记》和明万历《合州志》等则称蒙哥负了伤。总之,蒙哥是死于钓鱼城下,而战死于钓鱼城下蒙古军及其将领更多,由此可见蒙古军损失之惨重。
蒙哥在钓鱼城下的败亡,其后续影响十分巨大。
首先,兀良合台一路,这时已经攻至潭州(今长沙)城下。蒙哥的失败,使得三路会师的计划落空,宋帝国就此又延长了20年之久。
其次,它使蒙古人的第三次西征行动停了下来。1252年,蒙哥遣其弟旭烈兀发动了第三次西征,旭烈兀先后攻占今伊朗、伊拉克及叙利亚等阿拉伯半岛大片土地。此时旭烈兀正准备向埃及进军,埃及闻讯,举国震恐,倾全国之兵欲与蒙古军决战于巴勒斯坦。但在获悉蒙哥死讯之后,旭烈兀只留下少量军队继续征战,自己率大军东还。结果剩下的蒙古军因寡不敌众而被埃及军队打败,最终未能打进非洲。而后,忽必烈上台,蒙古再度陷入内争,从此蒙古的大规模扩张走向低潮。
因此,钓鱼城之战的结果改写了整个世界中古史。它不仅在中国历史上有“独钓中原”的美喻,在世界史上,也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上帝折鞭处”。
但是,它的第三个影响,对我们帝国的影响更重要。蒙哥的死,无疑对蒙古帝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在儒生们看来,这对忽必烈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赐良机。
第六十章 帝位之途(四)
在忽必烈的谋士中,郝经在元史中也是有传记的,但关于他的身世说的并不多。
郝经,字伯常,其先潞州人,徙泽州之陵川,家世业儒。祖天挺,父思温。天挺有重名,元好问之师也。金未,思温辟地河南鲁山。贼至,经母许匿窖中,贼爇火熏之,闷绝。经以蜜和寒菹汁,决母齿饮之,始苏。时经甫九岁,人皆异之。金亡,徙顺天,为守帅张柔、贾辅所知,延为上客,二家藏书皆万卷,经博览,学日进。
郝经的祖父郝天挺是元好问的老师,而元好问是金、元之间最有成就的作家和历史学家,北方的文坛盟主。不仅《金史》主要依赖他的著述,而且他的词,写的绝对可以媲美宋代大家。仅举一例,很多人都耳熟能详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就出自其手。
好问字裕之,七岁能诗。年十有四,从陵川郝晋卿学,不事举业,淹贯经传百家,六年而业成。下太行,渡大河,为《箕山》、《琴台》等诗。礼部赵秉文见之,以为近代无此作也,于是名震京师。中兴定五年第,历内乡令。正大中,为南阳令。天兴初,擢尚书省掾,顷之,除左司都事,转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金亡,不仕。
晚年尤以著作自任,以金源氏有天下,典章法度几及汉、唐,国亡史作,己所当任。时金国实录在顺天张万户家,乃言于张,愿为撰述,既而为乐夔所沮而止。好问曰:“不可令一代之迹泯而不传。”乃构亭于家,著述其上,因名曰“野史”。凡金源君臣遗言往行,采摭所闻,有所得辄以寸纸细字为记录,至百余万言。今所传者有《中州集》及《壬辰杂编》若干卷。年六十八卒。纂修《金史》,多本其所著云。
但元好问又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学者,甚至可以说是被刻意忽略的人,因为他有两件事为后人所诟病。一是他向北元举荐了五十四名金朝儒士;二是在他晚年,他与友人张德辉一起北上觐见忽必烈,拜忽必烈为儒教大宗师,同时还请忽必烈免去儒生的兵赋,忽必烈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身为汉人,当然现在是金人,以旧朝之人向新朝举荐人才,好像问题还并不大,反正捏着鼻子也就算了。而且他举荐的人中,有十五个在元史中有传,说明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但拜忽必烈为儒教大宗师,就无论如何都让人感到有点无耻了。老忽又有鸟资格当什么儒教大宗师?
后人有时候很奇怪这些儒生的行为,也许我们只有理解了“汉统”与“儒家的道统”之间的关系,才能明白他们的所为。
虽然我们说不出多少道理,但是,我们至少可以说,把“儒家道统”寄托在一个“汉化”的忽必烈身上,这本身就有问题。这说明您有依赖性,甚至完全可以说您“软”。而且从更长的历史角度来看,您这样的行为,为后世开了一个极为恶劣的例子,虽然您并不是第一个。
每一个从外面到这块土地上杀一下、抢一把的家伙,只要实行所谓的“儒家道统”,就可以被原谅,甚至接受他们了?为什么后世的满清来了,杀了个尸山血海,又大肆起用这些士子儒生?为什么日本人也来了,烧杀淫掠,又大谈什么“王道乐土”?别人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你们,他们早就从历史中了解了你们,甚至看透了你们。
“儒”的名声为什么被搞坏了?它的地位为什么在后世一落千丈?不要找别人,还是先问问这些所谓的儒生吧。
在蒙古入侵北中国时,郝天挺在逃避战乱的过程中病逝,而郝经的家族里更有多人死于兵祸,“蒙古逐略商、嵩、汝、陕、许、郑、陈、亳、颖、寿、睢、永等州,时民北徙者多死。”郝家正是在三峰山之战的过程中,撞上了蒙古汉军的河北兵,由此全家归顺,所以后来才能被张柔所知。
这样一个有着家仇国恨、理应对入侵的强盗痛恨不已的人,一旦别人举起所谓的“儒家道统”旗子,立刻就变了,转而改为极力地维护别人的统治。郝经前后期所写的诗词文章,这个变化非常明显。
元好问也是郝经的老师,不难想象,他对郝经是有很大影响的。但同样是影响,杨邦乂和胡铨带给文天祥的,为什么又不同?如果从第三者的角度来评价,不客气的说,恐怕只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
历史总是会给我们留下很多讽刺,这个重文轻武,以文教治国,被视为文人天堂的灿烂的宋朝文明,恰恰是文人,在它的陨落过程中,扮演了许多不光彩的角色,是他们亲手参与摧毁了他们的“天堂”。
在征服宋帝国和夺得天下的过程中,郝经同样给忽必烈两个重要的建议。他的第一个建议是关于如何征服江南的。
在1259年蒙哥攻宋的开庆之役中,他曾经给忽必烈上过一篇很长的《东师议》,这篇《东师议》气魄不小,在郝经的传中,占了近一半的篇幅。在文中,他针对南宋的防御态势,不仅对蒙哥的征南战略提出批评,还阐述了如下的观点:
(北元)渐次以进,以图万全,则先荆后淮,先淮后江。彼之素论,谓“有荆、襄则可以保淮甸,有淮甸则可以保江南”。先是,我尝有荆、襄,有淮甸,有上流,皆自失之。今当从彼所保以为吾攻,命一军出襄、邓,直渡汉水,造舟为梁,水陆济师。以轻兵掇襄阳,绝其粮路,重兵皆趋汉阳,出其不意,以伺江隙。
郝经提出,征服江南应该先荆襄,后江淮。这个以荆、襄地区为进攻重点的方略,甚至要早于后来叛逃的刘整所说的:“攻宋方略,宜先攻襄阳,若得襄阳,则浮汉入江,宋国可平。”
这个建议对宋帝国是非常致命的,后期北元征服江南,基本上就是郝经和刘整的这个路数。
在南宋帝国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中,北方军队对它的进攻,一直是三个方向,西边是川陕地区,中间是荆、襄,东边则是江淮地区。在战略上,金和元早期都采取三路并进。这个战略虽然能给帝国以极大的震慑,但它本身也有兵力分散,无法相互支援的弊病。
相反,宋帝国的主要战略是,在川陕地区依据山地坚固防守,荆襄地区有长江为支撑,而且两地可以通过水道,方便的调兵支援,乘隙击破对手。至于江淮地区,虽地势开阔,不易守御,但哪里有帝国战斗力较强的江淮军,以城镇为依托,对方难以快速取胜。临安都被拿下了,江淮地区的李庭芝还在坚持,就是明证。
蒙哥的计划是上述方案的改进,他以四川为主攻方向,准备占领长江上游,顺流而下。中路和东路作为牵制,让中游的宋军无法对川中进行支援。但是,四川山地较多,易守难攻,短时间很难肃清对手,主力大军无法抽身沿江而下。因此,这并不能有效突破长江防线。
但在川中宋军受到不断打击,已经被大幅削弱,无力出川增援的情况下,集中攻击襄阳地区则抓住了要害。襄阳在汉水边,是荆襄防区的前哨,一旦丢失,对手则可以顺汉水入江,沿江而下,江浙地区尽在囊中。
帝国的太祖平定南方,就是走的这条路,所以才有郝经和刘整类似的建议。但这个战略还需要个条件,那就是需要有一支水师。这个条件在刘整到北方后,就真正具备了。
郝经给忽必烈的第二个建议更重要,因为这关系到老忽的汗位。
蒙哥在四川的死讯传来,忽必烈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及世祖渡江围鄂州、闻宪宗崩,召诸将密议,经复进议曰:
……且阿里不哥已行赦令,令脱里赤为断事官、行尚书省,据燕都,按图籍,号令诸道,行皇帝事矣。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不见金世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决,称受遗诏,便正位号,下诏中原,行赦江上,欲归得乎?
郝经要忽必烈以金世宗、金海陵王为鉴,指出:阿里不哥如果假称受遗诏,立刻即汗位,号令天下,老忽您有家都回不了了。也是,搞这些东西,阿里不哥等人还真的不行。由此也可以看出,儒生们还是厉害滴。
……断然班师,亟定大计,销祸于未然。先命劲兵把截江面,与宋议和,许割淮南、汉上、梓夔两路,定疆界岁币。置辎重,以轻骑归,渡淮乘驿,直造燕都,则从天而下,彼之奸谋僭志,冰释瓦解。遣一军逆蒙哥罕灵舆,收皇帝玺。遣使召旭烈、阿里不哥、摩哥及诸王驸马,会丧和林。差官于汴京、京兆、成都、西凉、东平、西京、北京,抚慰安辑,召真金太子镇燕都,示以形势。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矣。
您看到了吧,他还让忽必烈抓住这个机会,派人以武力把玉玺给抢过来,早定名分。“遣一军逆蒙哥罕灵舆”里的这个“逆”,虽说可以解释为“迎”,在这里怕是也不怀好意更多。就是这时候了,他建议与宋议和,也还要宋割让淮南、汉上、梓夔两路,定下双方的疆界和每年上贡的岁币。
我们骂骂那些儒生并没有冤枉了他们,因为最了解我们的,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自己人。
忽必烈按这个建议做了,最终他登上北元帝国的顶峰。但好象其中的阴谋诡计少了点,这就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这几章弄得像写历史了,哈,不好意思。)
第六十一章 汗位之途(五)
蒙哥攻宋的开庆之役,整个过程是有点蹊跷的。这从元史中可以看出点蛛丝马迹。
《元史本纪宪宗》记载:七年十二月,帝渡漠南,驻跸于玉龙栈赤,皇弟忽必烈、阿里不哥及诸王八里土、玉龙塔失、昔烈吉、出木哈儿,公主脱灭干来迎。帝见忽必烈,相对泣下,不令有所白而止。
这就是钓考局考核官员事件发生后,忽必烈觐见蒙哥之事。这也与《元史本纪世祖》中记载的相同:
七年春,宪宗命名阿蓝答儿、刘太平钓考京兆、河南财赋,推验经略,宣抚两司官吏。帝闻之,不悦,用姚枢言,率妃主以下入朝。冬十二月,觐宪宗于也可迭烈孙之地,宪宗与帝皆泣下,不令帝有所白而止。遂议分道伐宋。
唯一不同的是,后者多了个“遂议分道伐宋”。但这说明正是在此期间,蒙古帝国决定大举攻宋。
八年二月,帝猎于也里海牙之地,遂自将伐宋,命阿里不哥留守和林,阿蓝答儿辅之,命张柔从忽必烈攻鄂州,以趋临安,塔察儿攻荆山以分兵力。又命兀良合台自云南进兵,会于鄂州。帝自东胜渡河。
这里所讲的是要兀良合台会师于鄂州,但《元史兀良合台列传》中又说:“宪宗遣使谕旨,约明年正月会军长沙,……”但从后来兀良合台的进军路线来看,他的目标应该是长沙。“是年,兀良合台徇宋内地,连克静江府、辰、沅等州,进围潭州。”但三路出兵是肯定的。
从元史上看,蒙哥整个进兵的过程为:
(宪宗)八年夏四月,帝驻跸六盘山,……是时军四万,号十万,分三道而进:帝由陇州入大散关,……。
秋七月,留辎重于六盘山。帝自将大军出宝鸡,攻重贵山,所向克捷。……
九年二月丙子,帝自鸡爪滩渡江,直抵合州城下。辛巳,攻一字城。癸未,攻镇西门。
也就是说,蒙哥从宪宗八年四月开始进入四川,一直打到第二年的二月,开始进行钓鱼城之战,又打了半年,最后于七月死于钓鱼城下。
那么这个过程中,忽必烈在干什么呢?元史《本纪世祖》中的记载,不仅内容非常少,而且还非常简单,我们把它们全部载下来看看。
“(宪宗)八年冬十一月戊午,(忽必烈)帝祃牙于开平。”蒙哥已经在四川到处点火了,忽必烈在开平才开始祭旗。而开平就是后来的元上都,它位于现内蒙锡林浩特市南面的正蓝旗五一牧场境内。也就是说,老忽这大半年的时间根本就没有动静。
“九年春二月,会诸王于邢州。”老忽终于动了,跑了二、三个月到了河北,动作够快的啊。蒙哥开始钓鱼城之战了,兀良合台都已经快打到了长沙城下了,只有老忽算得上是“兵贵神速”。到了自己的封地后,先和诸王见面,套近乎。从后面发生的情况来看,好象有点事先安排的意思。
“夏五月,次小濮州,征宋子贞、李昶,访问得失。”又走了三个月,到了今山东荷泽附近,还在了解古今兴衰的道理。这个,这个,是不急不慢,成竹在胸。
“秋七月甲宣,次汝州,以大将拔都儿为前锋,戒勿妄杀。以杨椎中、郝经宣抚江淮,乌古论贞督饷蔡州。兵有犯法者,贞缚送有司,帝即轩之。由是将士肃然,无敢违命者。”两个月后,蒙哥已经要死在钓鱼城下,老忽总算到了河南。不过这时候,看起来是拿出了点要大干的样子。
“八月丙戌,渡淮。辛卯,入大胜关,分遣张柔入虎头关。壬辰,帝次黄陂。时淮民被俘者众,帝悉宥之。庚子,诸将茶忽得宋沿江制置司榜,有云:今夏谍者闻北兵会议,取黄陂民船,由阳逻堡济江会于鄂州。帝曰:‘吾前无此意,能如其言吾所愿也。’辛丑,帝次于江北。”蒙哥已经死了,他到了江北,这与蒙哥开始制定的征宋战略完全不相符。咱不知道他一路慢慢腾腾的,是不是在等什么消息。
作为三路进军中的一路,你最起码要做到牵制对手的兵力,兀良合台可以说是非常积极,认真贯彻了整个作战意图。可是忽必烈呢,根本就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们看到《元史本纪宪宗》还记载到:
“夏四月丙子,大雷雨,凡二十日。乙未,攻护国门。宋将吕文德以艨艟千余,溯嘉陵江而上,命史天泽击败之。”
南宋看见上游危急,命吕文德大举增援川中。吕文德先到重庆,然后前往钓鱼城,由于史天泽占据上游,同时在岸上以弩箭、炮石对溯江而上的舰队进行攻击,结果前锋船队不仅败退下来,还冲垮了后面的船队,吕文德只好先退回重庆。但如果忽必烈主动全力进攻,吕文德还能不能进入川中增援,就不好说了。
他是不是在故意放宋军进入川中,以对付蒙哥?钓考局考核官员事件虽然过去了,可是疑虑毕竟已经存在了。我们无法猜测这里面很多事情,线索还是太少了点。但不正常,是肯定的。
“九月壬寅,诸王穆哥自合州遣使,以宪宗凶问告,且请北归。帝曰:‘吾奉命南征,岂可无功而返。’”明明郝经已经给了最为清晰的分析,但这番作为,是不是有点惺惺作态?要成就功业,老忽你早干吗呢?现在怕是为了帝位,急需成绩吧?
“甲辰,登香炉山,俯大江,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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