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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是他,还是阿合马,都不会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遥远的南方,用斧头在北元这条已经漏水的船上,继续把洞弄得更大。而这,无疑在他们奔向黄泉的路上,尤其是阿合马,相当于推了一把。
第七十二章计划
宋帝国在景炎四年年底的大举东进,其实就是大规模的武装抢劫。但这个行动的规模之大,细节之复杂,实在是外人难以想象。
这件事早在五月下旬的泉州之战后,参谋院的一帮家伙就开始策划了。他们才学了点沙盘推演,刚搞了一个行动,就“成效显著”,这让他们实在是劲头十足。他们的精神状态就像是刚学会开车的菜鸟,恨不得到任何地方都驾车前往,好好过把瘾。
不过,他们刚开始策划的行动,规模并不大,也就是瞄准了沿海的几个什么广州、明州(现宁波)、秀州之华亭(现上海松江县)、温洲等南宋市舶所在的通商港口。他们的计划是在其中挑选出一个或两个动手,这其实就是泉州之战的盗版。
但这个计划刚拿出来,就遭到了张世杰的反对。这位帝国的“参谋总长”对小皇帝在厓山说的话,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因此他告戒参谋院的哪帮家伙:“当初陛下在厓山就曾说过,只要我们击败张弘范,至少将来在海上,我们将不会再有多大的威胁。那么长的海岸,我们想打哪就打哪,北兵做不到处处防御,到时,大海将任我们往来。”
他看着那帮人:“陛下年纪虽小,但气魄可比你们大多了,现在海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能威胁我们,你等还弄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干什么?要干,就干大点。”说完他还斜了一眼边上的刘师勇。
“副总长”刘师勇又哪是什么省油的灯。好你个“张北佬”,你不就是想让你们步军也参与进来,顺便捞点好处吗?干大就干大,咱的水师又怕谁。他说的话更**裸:“张总使的话你们听到了没有?陛下说的对,要让所有人知道,来做生意的,都要给我们交保护费。现在正是我们大干的好时机,别***太小家子气。”
参谋院的参谋们这下真的开窍了。泉州这仗打得太轻松,零伤亡不说,还捞了那么多东西。如果非要论伤亡的话,也就是回到琼州后,几个心情激动的蠢货从船上卸东西的时候闪了腰。这样的仗,怎么能不打呢?那当然是越多越好,越大越妙。更重要的是,两位老大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可是陛下提议和喜欢的。
古语早就说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后世的说法又是什么?领导带了头,群众有劲头。他们马上就重新制定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在这个抢劫计划里面,这帮人把沿海所有可能的地方都包括了进去,但重点是浙江地区。因为在他们看来,哪里原来是帝国的中心所在,那里才是真正的富裕。既然是抢钱,当然就要找有钱的地方抢。
但在向陛下递上计划之前,他们又弄了一个什么作战检讨。因为陛下当初重组兵部的时候,给参谋院还立下了另一个新规矩,那就是,每次作战之后,都必须召集有关将领进行总结,找出作战过程中的失误、不足和缺陷,以便今后更好的改进。
在这份作战检讨中,这帮武夫先是将陛下的“英明神武”肉麻地吹捧了一番,然后他们**裸地指出:泉州之战的不足,就是整个“作战”的过程还是匆忙了点,明明当时泉州港口码头上还堆放着很多货物,为什么水师不顺手也“带”回来呢?那里面有很多货物可都是蒲寿庚的,这个行为严重地违背了陛下的战前旨意。。。这是个缺陷,这是个失误,不足啊,很是不足。
看着这份检讨,东的小眼是一个劲地乱翻:令人尊崇的军人还没见到,先培养出一帮抢劫犯来了,这叫什么事?他心里面冒出来的也只能是:真***杯具。
明明这帮家伙是玩算盘的,您非要人家一下改按计算器,您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罢了,罢了,慢慢来吧,“钱途”虽然是光明地,但道路总是曲折滴。
但对于参谋院的东进计划,东是赞同的。因为广南东路实际上现在并没有什么油水,广州城已经有张老大光顾过了,惠州又被文帅哥“征”了一把,潮汕地区更是被唆都破坏严重。就是在人力资源上,杜浒、谢明两人也把那里搜刮的差不多了。而现在,北元多支兵力进驻那里,他们在那里严阵以待,咱非要玩虎口拔牙干吗?不去。
至于福建路,最富庶的泉州已经被洗过一次,当然再洗一次也没有什么。但福建的漳州地区有陈吊眼和许夫人在那里,他早已让杜浒派人和他们取得了联系,不仅以朝廷的名义给了他们诏书,而且还请他们在山区里暂时忍耐,尽量不要引起北元的注意,等朝廷杀回来的时候再一起动手。如果再度袭扰福建地区的话,北元的注意力集中到那里,陈吊眼他们就容易被暴露。
这样盘算下来,的确只有两浙地区最合适,而且在两浙地区动手,还可以转移北元的视线,更便于陈吊眼和许夫人的蛰伏。他马上叫来了陆夫子、文帅哥和兵部的几个重将,进行了秘密商议。
在这个重要的朝会上,他一上来就把计划中的广南东路和福建路先给咔嚓掉,直接把目标定在了浙江地区。为此,他特地让杜浒详细介绍了一下现在两浙地区的情况。
由于宋室在临安投降,两浙地区在北元征服江南的时候,所受兵火是最少的。那里现在讲起来北元的兵力很多,有近二十万人,但主要是北元两浙大都督范文虎手下的新附军。
这个范文虎是原襄阳守将吕文德的女婿,当初吕文德死后,他的弟弟吕文唤坚守襄阳,五年多的时间,作为亲戚,你总该全力救援吧?他倒好,六亲不认,一点都不卖力。等到了北元击破襄阳沿江而下,他在安庆立马投降。“伯颜分兵至江州,文虎遣人以酒馔迎犒,且请伯颜速来。”这小子也不是个东西。
对于他的部下,张世杰和刘师勇是清楚的,但最了解的是谁?是苏刘义,因为他以前是吕氏的宾客。听到了范文虎的名字,苏黑手当即就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就他哪个熊样,还***是两浙大都督。”
可是东最关心的不是这个,他问道:“杜将军,水师炮船能不能进入临安?”其实这个问题完全是多余的,他也是关心则乱,现在他的手心里都开始冒汗。听到小皇帝的问话,其他几个人的心跳突然也开始加快。
杜浒回到:“陛下放心,临安濒海,又有钱塘江之利,水师炮船完全可以进入。”
“好,”东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御案,“干。”
东对抢劫有心理负担吗?他才不是什么仁义无双的主。兄弟咱这是在争霸天下,又不是在过家家,有什么不敢抢的?又有什么不能抢的?你们可以抢,咱就不可以抢?天下没这样的道理。对等,一定要对等。
他来这一嗓门,别人就误解了,苏黑手当即两眼放光地说到:“陛下,臣以为我等的确可以借此机会杀回去,就此复国。”屋子里其他人的呼吸也都开始变得有点粗重。
东发现了气氛的异样,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后世只要像点样的企业,都弄什么企业发展规划、企业发展目标。它要是没有这些,很多有点素质的打工兄弟还看不上它呢,人家琢磨着:这公司连个发展目标都没有,有今天没明天的,看来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前途,还是赶紧跳槽吧。
所谓的王朝也是这么一回事,下面的人都不知道你咋想的,这如何能让朝中的大臣们积极配合你?你最少也要让主要领导干部知道你的想法。东一拍脑袋:我靠,这怪咱,咱这个大宋公司的董事长没当好。
我们知道,在后世的台湾,常住人口约为两千万,而海南,约为八百万,这加起来近三千万。当然,眼下这个时代,在如此低的生产力下,它们不可能容纳那么多人。可是,这两个地方在农业上,都是一年双熟甚至三熟,加上海洋渔业,好好弄的话,养活个三四百万人,应该不在话下吧?以农业为主的清朝后期,台湾可是有两百万人口的。
宋末元初整个江南的人口也不过才四千万左右,而这里是北元的税赋重地。老子先撬掉你十分之一的人口,破坏你的税基,再时不时去抄掠一下,破坏你的经济。不要多,只要让你少了百分之十的国民收入,就是放到后世的米国,一下子这样,它的经济即使不感冒,也要流清鼻涕。又何况眼下这个北方遭到严重破坏,经济还远没有恢复、内外困难重重的大元朝?农业经济和工业经济相比,它更脆弱。
当下,东开口说到:“各位爱卿,现在就复国,条件怕是还不成熟,咱们很难在哪里站住脚。”其实这里的人也不是不明白,占领了临安又怎样,关键是您能不能守得住。但每个人的心里确实都有点可以理解的急切。
“朕以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招募百姓。”东停了停,缓缓地说道:“朕的目标是,在这三年内,至少还要再招募两到三百万的流民或百姓。”第一个五年计划的主要目标端出来了啊。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小皇帝的口气够大的啊。
第七十三章军议
如果其他的人有些吃惊的话,但陆秀夫却很平静,他更能理解陛下的意思,因为他是主持朝政的大臣。
陆秀夫虽然没有后世经济战争的观念,但他却要比其他几个身处军中的人更了解民政。前一段时间,他焦头烂额地应付行朝窘境的经历,使他更清楚地认识到:没有百姓,朝廷就没有粮食和赋税;没有粮食和赋税,你就无法维持朝廷和大军。帝王和朝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百姓的。
虽然现在行朝在财政支出上得到了缓解,但那主要是因为陛下耍了个做新钱的“小聪明”。虽然他也很欣赏他的宝贝学生的“好办法”,但限于哪个时代的知识和本身固有的观念,他更认为这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他更看重的,还是朝廷将来的赋税收入。
陆秀夫看了看小皇帝,转过头来认真地和其他人讲:“陛下所言极是,为了将来复国,我们的确应该更多的招收百姓。只有有了百姓,多开荒,我们才能有稳定的兵源和宝贵的粮食。”
东接口说到:“还是老师说的好,朕觉得,如果我们现在就反攻大陆,……”我靠,这句话咱也觉得有点别扭,可是用在这里却真的是很贴切。“就是在粮食上,我们都会存在困难。”
这里所有的人实际上都多少了解,现在琼州的粮食还是紧张的。因为流民还在陆陆续续地到琼州和流求,他们可并没有携带什么粮食,既然来了,你总要给他们提供一些生活资料,帮助他们暂时度过难关。杜浒的军情司虽然也买了点粮,但他只能偷运,量并不大,你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往海边运粮食。
“我们要想将来回到沿海站住脚,首先就要做到在粮食上能够自保而有余,北元,恐怕不会给我们安心生产粮食的机会吧?”
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地区真正具有破坏性的战略,其实是抄掠。在灭金的过程中,蒙古人不断地对北中国进行袭扰,每攻破一个城市,他们就屠杀百姓,夺取钱财,把有用的工匠掠走,并把当地弄成一个荒芜人烟所在。当金人在他们撤走之后收复这些城镇时,得到的不过是破败的城市。他们还没有收拾好这个地方,蒙古人再度又来抄掠一下,如此反复几次,不断丧失人口和财富、大失血的金朝终于因虚弱而被迫步步后退,并最终轰然倒下。
要破解它的这个战略,你首先就必须建立能为自己稳定输血的后方。大一统的秦、汉、唐三朝都是依托关中这个险固的根据地来争霸天下,它们在对阵北方游牧民族的时候都没有落在下风,在哪个时代,是不是也有这方面地理上的因素呢?
而本朝的东京汴梁却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四战之地。实际上太祖在建国后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在开宝九年就曾想效仿汉唐,迁都洛阳或长安,但不仅大臣们,而且当时的晋王、后来的太宗赵光义也反对。
晋王叩头切谏,帝曰:“吾将西迁者,非它,欲据山河之险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王又言“在德不在险”,帝不答。王出,帝顾左右曰:“晋王之言固善,然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赵光义的眼光实在是不如太祖远甚。如果按太祖所言,帝国会不会还有靖康之难不敢讲,至少后来少了一个耗费帝国近百分之八十财政收入的冗兵弊政。
现在,东既然在陆地上无法拥有稳妥的根据地,那就必须在海上建立。在这个问题上,赌博或侥幸,对不起,兄弟咱没这个胆略和气魄。
“只要我们做到了这点,那就是我们杀回去的时候了。”东看着众人,最后说到。各位老大,你们要是一年内就能将那么多百姓弄到这里来,两年后,老子就带你们反攻大陆。兄弟咱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吧?
刘师勇用拳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喝了一声:“陛下说的对,干。”
苏刘义冷冷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到了临安,就将哪里的人都请来。”说这话的时候,苏黑手的眼里没有什么好的货色。
杜浒和张世杰没有说话,但眼中也是精光闪闪。
只有陆夫子和文帅哥微微皱了下眉,这样做,怕是扰民太大了。但复国的大计又必须这样做,稍加犹豫,他们同样说到:“臣赞同陛下所言,我们此次前往两浙,是应该多迁回些百姓。”
您看看,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明明是“绑”,非要说“迁”,虚伪啊。咱知道你们两夫子的意思。
“不过,”东又说道。众人一楞,怎么小皇帝又变了?陛下哎,你一日三变的,叫咱们怎么受得了啊,你把你的旨意说明白好不好?
“老师,文相,各位将军,此次到江南,工匠人等,按老规矩办。至于百姓,还是要多招募,强行带来,怕是不妥。”你真的像北元那样抄掠?没办法,咱的心也硬不到哪个程度,还是不够狠啊。
“苏将军,督军司要让每一个去的弟兄都宣传朕的旨意,来的,给地二十亩、免赋税。不愿来的,拉倒。”台湾、海南的地,你们竟然不要,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苏黑手显然觉得不过瘾,回答的时候声音都小了不少:“臣明白。”
东也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给下面人分别下一个拉人的任务承包指标。算了吧,你要是真下了这个指标,就凭这些“贼配军”,他们立马还是绑。不过,冲着北元对百姓的盘剥,咱估计,就算这样,拉个十几万、几十万人,那也是小菜。
他和苏刘义讲到:“苏将军,百姓也不是一下就能全招来的,也不能太急。嗯,有一个地方可以,监狱里的犯人可以统统都给朕带回来。”
北元的犯人,哪就是朕的良民,这个道理,兄弟咱还是懂滴。老子才不怕什么作奸犯科之徒,有活路的,有几个愿意犯事?穷山恶水才出刁民。真有鸟人,咱不会到地方再清理?
下面的人眼神又变了,陛下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我们招了那么多人来,粮食和物资到时肯定不够,所以该抢的,还是要抢。”东的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闻言,张世杰、刘师勇、苏刘义和杜浒又都精神大振,他们一起盯着小皇帝。
“沿海各地的府库原来都是咱们的吧?那里面的东西,也就应该是咱们的。告诉弟兄们,统统给朕抢回来。”东恶狠狠地说到。
“还有各地的衙门,那也是咱们的,里面的东西不抢干吗?”军中的几个大佬闻言全都点头称是。
“朕听说北元在各地还设了什么转运使、宣慰使之类的官,专门搜刮钱财来了,哼哼,对他们客气什么,该砍的都给朕砍了,他们的东西,包括他们家里的,一个字,抢。”什么鸟人都往老子的地盘上跑,你以为***那么好捞钱的?
“至于那些背叛朝廷的大臣,能抢的,也给朕抢。”东看着文帅哥说道。老子和百姓要客气,和他们,客气个屁。文天祥肃然回到:“陛下,臣理会。”
“杜将军,军情司务必详细查明各地的情况,报给兵部参谋院。”杜浒沉声回道:“臣明白,陛下。”
东转过头来又看着文天祥、张世杰和刘师勇:“文相,少傅,刘将军,”他拍了拍御案上的计划书,“参谋院根据军情司提供的军情,重新制定计划,要细致,凡是能抢的地方,一个一个地给朕抢,一个都不要放过。”要干还不干大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到时您哭都来不及。
“此次行动,水军步军一起上。告诉张应科,命他到时也领军从流求到沿海会合,你们务必要做好各方面的协调。”规模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那三人一起应到:“臣尊旨。”
“苏将军,督军司要传达朕的旨意,抢来的东西,还按老规矩办。但是,谁要是抢了百姓的,哼哼。告诉下面的弟兄,朕丢不起那人。”
苏黑手容光焕发的说到:“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严加督察。”
“至于朝廷中的官员,”东看了看陆秀夫,“老师,朕觉得也要多派些人随军前往。”
陆夫子看着他的好学生:“陛下的意思是?”好么,今天你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帝王的样,越到后来你越不象话了,瞧瞧你说了多少个“抢”字了?莫非你要读书人也去抢,这不是有辱斯文吗?东的好老师在心里没少腹诽他的宝贝学生。
“老师啊,杜将军那里粮食一直不太好运。朕觉得我们既然到了沿海,百姓那里虽然不能抢也不应该抢,但有些东西咱们到商铺里买,还是可以的吧?”商铺里也有粮食等物资,咱给你送生意去了,怎么,难道也不行?
“这个应该是可以的。”陆夫子一听不是要书生们去抢劫,当即点头。
“您和赵大人商量一下,看看现在朝廷还缺什么,让大臣们带着咱们的钱,跟随大军前往,凡是能买的,统统给朕买回来。”咱这可没有欺负人,这是现钱交易,童叟无欺,和北元比,咱强太多了。
“另外,老师您还要和大臣们合计合计,抢回来的东西,有些该运到流求的,就直接运去,不用再从琼州转运了。”
“臣回头立刻就办。”陆夫子回到。
“各位,一定要记住,能抢不抢那不对,要抢就要抢到位。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干净、彻底。”
听到陛下的总结,看着宋瑞眼中狡黠的笑意,陆夫子差点没一头穿到桌子底下去。
第七十四章动员
当军中的几个大佬回到兵部后,刘师勇有点沉默,他一直低着头在沉思。其他几个人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们先看了看刘师勇,然后又看了看苏刘义。苏黑手走到刘师勇的边上坐下,开口问到:“刘将军,陛下的旨意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刘师勇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陛下圣心仁厚,可是……”,他看了看苏刘义,又看了一眼文天祥和张世杰,“他和哪个姓张的小子,是有赌约的。”
听了他的话,杜浒眼中精光一闪,苏刘义一掌拍在桌上,一脸的懊恼,张世杰默然不语,但脸上也全是肃然之色。宋瑞的眼中更露出了慎重。
刘师勇对今天的朝会并不十分满意。在他看来,陛下所说的那些“抢”,都是应该的。但是,他更重视陛下的“规划”。三年至少拉两百万百姓,保证粮食自保有余,这个目标他毫无异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对这样一个宿将来说,那是常识中的常识。
可是,仅仅招募百姓就用三年时间,而开荒之后要想粮食真正能达到保障大军在外作战所需,至少还要几年,荒地可并不是一下就变成良田的。谁都明白,禁军肯定还要扩充,这需要人就不说了,随着扩军而来的军粮压力只会越来越重。可时间并不等人。
刘师勇接着说到:“末将不敢违背陛下的圣意,但末将还是认为刘义说得对,掠民而还,这可是前朝常有的做法。”刘师勇殷切地看着文天祥:“文相,陛下还年幼啊。”
中国古代争霸天下的战争中,民户一直是各方非常重视的一个目标,在主要依靠人力的时代,人口的多寡,基本上就是各方实力的体现。小理因此在战争中,一方面,各方尽力摧毁对方的人力资源;另一方面,又尽量招募、甚至掠夺百姓。
前者最著名的例子是战国时期的长平之战,白起一下就屠杀了赵国壮丁四十万,赵国从此实力大损,再也无力争霸天下。而后者,实际上更为许多“贤者”所为。三国孔明一出祁山伐魏失利,“拔西县千馀家还汉中”,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
听了刘师勇的话,宋瑞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招募百姓虽然从做法上很仁义,但对陛下的复国大业来说,还是太缓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明天就杀回去呢。他知道,招募流民,这实际上应该算是朝政上的民事,按陛下定的规矩,兵部是不能干涉的。但如果要给陛下建议,谁去说?只有他这个兵部尚书。
而刘师勇的话,更使得宋瑞忽然对自己和陆秀夫所持有的“扰民”想法产生了动摇。有了刘老大的提示,他岂能想不到历史上像孔明这样的做法呢?南阳的诸哥,可是每一个像他这样的文人心中的偶像。孔明的《前后出师表》,宋瑞背的是滚瓜烂熟。那么,在行朝眼下此种境地,他和陆秀夫所认为的,就的确值得商榷。
他马上去找了陆秀夫,在两人商议后,和陆夫子再次觐见了陛下。这个聪明的帅哥避开了民政上的问题,一改先前的犹豫,着重从今后扩军的角度,阐述了大规模“迁回”百姓的必要。
文帅哥的嘴皮子多厉害,他慷慨激昂地从春秋战国开始,引经据典一直讲到本朝为止,旁边的陆夫子再情真意切地来一段民政上的可行性报告,几个小时下来,东立马就架不住了。。。咱怕你们了行不?啥时候你们变得竟然比苏黑手还黑了?
东其实也好不到那去,他不一样下令绑了那么多工匠?这和绑百姓有什么区别?他之所以不太想那么干,只不过是他对自己的政策很有信心而已。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那边收租,咱这免税,百姓自然会站队。
他更认为,也就是这年代不能来段网络、电视新闻,转眼就让天下人都知道,所以还显不出所定政策的威力。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消息自然会传遍大江南北,到时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另外,他多少还有点后世“虚伪”的观点:做人要“厚道”,什么事不能太过分了。
其实所有的原因都可以用一句话来说明,那就是:尽管东也在努力地溶入这个时代,但他还是和这个年代里的人有代沟,而且这还是n代的代沟。
听了两个夫子的长篇大论,东的眼珠子转了转:咱是不是犯了没有因地制宜的错误?这毕竟是历史上的中古时期,不是咱原来哪个时代,太死板了就不对了。
可是,您要是放开来拉人,如此大规模的迁移,这里面怎么会没有暴力?连孔明这样的帅哥,史书上用的都是“拔”,而不是“请”或“搬”,这里面的情况可想而知。中国史书里的好多用词,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绝对的精妙。
东怕的是,下面会不会就此冒出很多浑水摸鱼、趁火打劫地家伙?这可是与他现在正在进行的整顿军纪是有冲突的。
他忍不住抓了抓脑袋:“老师,文相,迁百姓,朕没意见,但是下面的人会不会真的很扰民?”
“陛下,为了复国的大业,必须如此。”陆秀夫义正词严地说道。
“陛下所虑,臣自会率兵部和督军司严加督察,请陛下放心。”文帅哥肃然而言。
好么,这两夫子现在是铁了心要当人口贩子了,世风日下啊。
东想了想:“老师,文相,朕看要不这样办,有房有车的人,哦,不对,有房有地的人,他们多半不愿意来,那些人就算了,不必管他们。无产无业的百姓,他们应当还是愿意的。咱们重点招这些人,告诉他们,来了之后,不愿意留下的,可以回去。你们认为如何?”宋代流行的是佃户制,那些佃户可是没有土地、专门帮人种地的主,这些人家里可没有什么财产,你就是趁火打劫,也劫不了什么东西。
文天祥和陆秀夫互相看了一眼,也不能逼陛下太紧啊,他们一起回到:“臣同意。”其实他们也明白,这样的人给他地还免赋税,真要来了,也就死心塌地的没几个人走了,这的确要比什么大户强。
东看着文天祥说到:“文相,抢东西、搬东西、招人,这些兵部都要和老师他们细致的协调,更要让各部明了职责,不要让下面的人觉得自己吃亏了。”你事先不分工清楚,都去抢钱去了,其他的事没人干了不说,还产生了分赃不均的矛盾。泉州之战的教训,其实在这方面是有的。
他又叮嘱到:“同时还要再强调军纪,真要是出了乱子,以后咱们怕是就不能这样干了。”这事现在闹的是规模越来越大,咱也有点架不住了,这次就这样吧,也不能打击了你们各位老大的积极性,毕竟这对咱也有好处,但你们可不要不能收场哦。
文天祥再度严肃地回到:“臣遵旨。”
宋瑞回到了兵部,立刻召集军中主要将领议事,向他们传达了陛下新的旨意,并着重从扩军的角度强调了招人的重要性,并严厉地重申了军纪。张世杰、刘师勇、苏刘义一听,马上心领神会。抢钱要少讲,免得文官们眼红多嘴,多提招人扩军,这才是“正事”。上一回军纪风波,陛下在文官面前一直装傻。可这一次,文官们也是跟着去的,你要是再弄出点事,什么结果就不好说了。
苏黑手当场杀气腾腾地宣布,对违反军纪的家伙,他是一定要“从严、从重”的处罚。
过后,这三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衙门再度召集手下开会。
苏刘义召集督军司的家伙们说得无非就是:这次行动,看到哪个混蛋违背陛下的旨意,行为不轨,就地整人。
张世杰在会上,除了强调将来扩军的必要性,剩下的也就是冷淡:“前次军中斗殴,陛下对你等眷顾,但这次,哼哼,我看也无须督军司来处罚,犯事的,你就直接到文官那里去领罪。”下面的人是一阵恶汗。
刘师勇在水师的衙门里先将他的“小崽子”们又是一顿臭骂,骂得刘尚武和谢复俩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骂完了,他说到:“此次再回沿海,事关我水师将来扩军大计,你等要给我好好准备,谁要是再坏了陛下的大事,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等谢复回到他自己的船上,他又召集手下的各个炮船船长开会。谢南蛮最近很是不爽,不仅陛下和刘老大痛骂了他一顿,连谢明也找他开了骂:“总共就三个炮船指挥使,你就占了一个,而陛下对水师的宠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别人做梦都在想这位子,你倒好,尽惹事,你要是不想干,趁早滚蛋,我来干。”因此谢南蛮急于找回面子,在会上,他也杀气腾腾地说道:“这次出击,关系到兄弟们将来升官发财,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再坏事,老子砍了他。”
他这样一说,船长们回到船上,又是一番训话。反正中国人从来都是会多,你看那朝会,不就开了几千年?
其实下面的兄弟早明白了,这不就是抢钱抢人吗?无非是按规矩抢而已。谁要是乱抢的话,弄的陛下不高兴了,以后就不准再抢了。奶奶地,这不就等于断了兄弟们今后的财路了吗,还用上面的人?兄弟们就将那混蛋剁了。故此众人一起凛然回到:“我等谨遵将令。”
参谋院的一帮人,更是忙得昏天黑地。事情是他们挑起的,现在陛下首肯了,这要是没弄好,得,在军中你也就别混了。
宋军那里在积极地准备,当然陆秀夫也没闲着。
第七十五章小挫
当文天祥跑来商议有关迁民的事情,在听了他的见解之后,陆秀夫暗地里道了一声惭愧。这迁百姓然后安百姓,那是国初太祖都做过的事。开宝二年太祖伐北汉,可不就曾命兵士迁河东民万户于山东。自己还是太书生之见,魄力不够啊。
陆秀夫本来就赞同小皇帝多招百姓的大计,现在又理顺了一些观念,那自然就是更上心。何况他也不是没有想到陛下打赌的事。他在背后就没少腹诽他的宝贝学生,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和别人打赌,这万一要输了,皇家的面子被你丢尽了不说,又让我的脸面往那搁,天下人还不把我这个当老师的笑死?
现在,陆夫子既然下了决心,他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的了。他不仅也开会,而且还把目前在流求负责安置流民的姚良臣、冉安国也叫了回来一起商议。在这个主要由重臣、以及相关官员参加的行朝“办公”会议上,他传达了陛下的旨意。
大臣们会反对吗?那怎么可能,泉州之战的结果就放在哪呢。他们不仅同意干,而且强烈要求大干,其情绪之激动、态度之坚决,如果让军中哪几个大佬见了,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世人多以为武人可憎,可文人要是来事,其实更可怕。因为他们不仅会做,还能为所做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北元的儒生们,不就为忽必烈找出了统治中国的理论依据吗?
这些都是有文墨的家伙凑一起,彼此引经据典的一议论,历史上所有的、包括不起眼的旮旯角落里的典故,全冒出来了,转眼之间就有了n个前代“先贤”的类似做法。
有了理论根据以后,迁移百姓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再讨论。但在他们的策划下,这个行动的规模,又扩大了许多。而户部的赵与珞、苏景瞻等人,更是在这里面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由于这段时间商人们不断前来大量的兑换新币,老赵就留心了。他和苏景瞻派人通过私下里的交谈了解到,北元在前年四月,禁止在江南使用铜钱,而改为使用所谓的“宝钞”,因此,江南的民间就闲置了很多过去的铜钱。
虽然北元强制性要求江南使用纸币,但私下里,民间还是有相当部分的经济在使用铜钱。这主要原因就在于,铜钱到了海外,仍然还有很强的购买力。那些蛮夷之地的人,可不认你的什么“宝钞”。
同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宝钞”的币值极不稳定,实际上就是我们后世所讲的货币贬值,这就导致了百姓们对它产生了排斥之心。
可是问题就在于,铜钱实在是携带不方便,稍微多一点,就容易被官府的人发觉,因此,民间在使用上也只能是暗地里偷偷摸摸。可是,从琼州流出来的新钱一出现,大大改善了这种情况。以前你带一千个钱才一贯,而现在,同样一千个钱,可以达到一百贯,这就方便多了。而且它们是那么的精致,那宝钞再怎么看,和人家比,还是没有人家实在。所以,就是在民间,现在也开始欢迎琼州的新钱了。
更重要的是,海商们私下里已经放话了,除了金银,现在他们只认两种钱,一个是以前的铜钱,一个就是现在在海外称之为“龙币”的新钱,别的不认。而且跑海路的人还讲,海外的番货现在更欢迎龙币,如果你有的话,越多越好。
但相对需求来说,龙币实在还是太稀少了,它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八比十,对不起,这个兑换率还是按面值来算的。因为这钱,人家是要冒着危险到琼州去换的。
官府的差役们本就在偷盗存放在府库里的铜钱。你是不让使用铜钱了,可不少府库里都还存有以前百姓交税交上来的铜钱啊。让它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它们帮咱也发点财。现在则更是偷盗成风。
听了这些消息,老赵的心已经不是被猫抓了一下,而是抓了好几下了。这笔财,该咱来发的啊。
现在,一听陛下又有了抢劫的旨意,他第一个站起来表示赞同。他煽风点火地和所有大臣表示,别人已经用我们的“景炎通宝”把钱赚回家了,咱们再窝在这里,就什么茶都凉了。
那老赵还“心痛”地说道:“陆相,上次水师没有把码头上的货都拉回来,是朝廷的一大损失,这个教训可不能忘啊。这次不仅朝廷中的大臣们必须去,而且要去,就要去的人多点。”
其他的大臣更是:“别提了,那件事是亏大了。还是陛下圣明,这次让咱们也跟着去,要是指望那帮武夫把事情办妥?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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