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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陛下影子的眼里,这场他期待已久的“斗将”,其实很有点虎头蛇尾的意思。
陛下的“高论”的确令人震惊,一个普通的收买人心或攻心之策背后,他竟然能琢磨出其他的奇思怪想,“狡诈”两个字还真没冤枉了他。自然,他过去有些做法的原因,也就此已明。
可是,史格却显然并没有如吉安或其他人所想象的那样被折服,双方没有一个低头,竟然还约定,rì后再论。这叫什么决胜?
东微微一乐:“吉安,决不决其实就是个说辞,朝廷不一直都在和他们决?”
他淡淡地说道:“史格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因为虽然朕和他决的是天下,但也可以说是在决他史家的命运。而且以我大宋过去的所为,对朕的话,他也难以置信。”
看了吉安一眼,他接着说道:“更何况……”
话刚说到此处,陛下的殿前将军匆匆走进殿堂。
张德先对吉安点了点头,然后“咔”的一个立正:“陛下,末将在军中捉拿了一个jin细。”
东一楞。好么,这个jin细不仅跑到了琼州,还混入了咱的军中,古代的探子还是很厉害滴,兄弟我要亲自见识见识。
等张德这个大嘴将“jin细”带上来,东一打量,他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jin细”冷哼了一声,听到他的声音,东恍然大悟。
他笑了:“张将军,没想到朕和你又见面了。你要是想到琼州来,只要说一声,朕不会不欢迎,又何必当什么jin细。”
这个“jin细”竟然是张弘正。
“弘一道长”既尴尬、又有些恼怒:“在下没兴趣当探子,这不是在下要来,而是你军中之人抓在下来的。”
东翻了张德一眼。怎么回事,禁军现在都敢乱抓人了?
张德低声奏到:“陛下,末将已查问过。因为他化装成郎中,兄弟们不知,所以才把他弄到了琼州。”
冷兵器搏斗的时代,杀人的兵器威力固然没有后世大,但它给人带来的创伤一点都不比后世小,甚至更残酷。因为你挨了一刀甚至一斧,可能一下子当场死不掉。而这个时代医疗条件的落后,却让许多人只能活受罪,直至等死。
就是得到了更好照顾的将领也一样,一旦伤多伤重,年纪大了,多有后遗症。
秦琼老年时多病,他就和别人说过:“吾少长戎马,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疮。计吾前后出血亦数斛矣,安得不病乎?”
宋代的军中是有军医的,这在《武经总要》中就有记载。其实军医的设置,远在周朝时就已存在。哪时的兵书、《六韬》中讲述的军队编制,就有“方士二人,主百药,以治金疮,以痊百病。”
东当然非常重视军医的作用,因为据后世国外的统计,两次世界大战中,约有63%的士兵死亡,就是因为没有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得到有效地救治。而得到救治的士兵当中,又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伤员能够复员。
他的动作其实从杜浒“请”沿海的郎中就开始了。杜浒当时绑来的郎中里面,有不少是卖狗皮膏药或大力丸的伪医,但东仍然当作宝贝。
开玩笑,这年头能贴好膏药就不错了,好歹已经有点手艺,咱不能要求太高。
他下令,将这些人全编入军中,充当军医。并且指派其他随军的郎中、乃至御医,对这些人进行更多的培训。
他让苏刘义给这些人带话,学好了,本人和家人,给地免税、授予军医官位。学不好?苏黑手当时就嘿嘿了两声。
当然,这远远不够,因为在东的心目中,至少也要做到每个都,也就是每个连有一、两个“卫生员”。
他的举措,总而言之,就是在军中和民间招人、培训。重点掌握的是军中跌打损伤的救治和金疮伤药的一般使用。
宋代其实是有医学教育传统的,国子监里就有“医学系”。宋神宗时,朝廷的太学有学医之人三百。其中上舍生四十,内舍生六十,外舍生两百。兄弟我现在不过就是因陋就简,施行突击简化教学,化无为有。
东重视,禁军就肯定重视,更何况这还与他们切身相关。他们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两类人才,一个是各种工匠,另一个,就是郎中。
宋军占据了cho阳之后,“弘一道长”曾跑到街上混在人群中查看。他亲眼看着北汉军的军士在领钱后全被放走。
但是,就是这个混在人群中,给他惹出了事。
张弘正现在是个方外之士,这样的人出现在市面上,要么化缘,要么竖个幡装半仙给人算命。可这个当年的猛将军、张家的十少爷,一个不愿干,另一个他不会,但他却竖了个医幡。话又说回来,原先他也就是这么掩人耳目进张弘范的帅府。
其实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因为真正的习武之人,都是懂一点医药知识的,他们身上常常还备有药方或伤药。
习武的过程,受伤是难免的,知道点必要的知识乃至随身携带点伤药,以备不时之需,非常必要。而且有些药方或伤药,随着师父教徒弟、徒弟再教徒孙,还一代一代的传了下去。
张弘正作为一个在刀枪丛中冲锋陷阵的武人,是知道点伤药的,他觉得他这样做绝对万无一失,但他千算万算,还就是“失”了。
因为,宋军一见到这个卖膏药的“医幡”,“弘一道长”立刻就被客客气气地请入了军中。经随军的军医官三两下查问,医术不假,疗伤有道。得,这个当年的北汉军猛将,不由分说,竟然成了琼州兵的军医了。
张弘正恼怒,可他又哭笑不得。宋军的军医官竟然还安慰他:“道长,军中军医为官,朝廷给地免税。除每月军俸,如救治兵士有功,再授田。说不定将来你的功劳大了,圣上为你盖个庙宇也未为可知。”
张弘正差点没背过气去。nini的,照你这话的意思,咱这个曾经堂堂的将军,竟然真的要到庙宇里度过余生了?
可哪个军医官后面的话使他转了念头。
“只不过道长你要想成为真正的军医,还需经琼州哪里认可。”
张弘正其实现在已经对琼州又多了点好奇,他早就有心再去哪里看看。只是这战火一起,船家没人愿意再跑海上。现在既然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身份和理由,他也就乐得来个顺水推舟。
到了琼州的张弘正是吃惊的,因为上次作为战俘,他实际上并没有在哪里停留很长时间,本人又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所以能看到的,不仅是部分,还非常粗略。并且就凭他当时所见,他也认为这不过就是个蛮荒之地。但这次,由于他有相当的zì you,观感的反差就大了。
可他最吃惊的,还是见到了史格。
史格“闹事”,军医倒霉,每去一个回来后,就没人愿意再去。但既然有陛下的令旨,军中又不敢不派郎中,这样下来,最后竟然轮到了张弘正这个“新人”。
这个世上,现在能认出“弘一道长”的,还真没有几个,可史格是认识的。这两人一碰面,情形您可想而知。
史格讲了他落入琼州之手的缘由和过程,也许其他人未必能完全理解他的所为,然而,张弘正是知道部分原因的。
因为他们这些所谓的军功世家,当初都是靠私人武装起家。而部下中最核心的部分,是家族中人,以及由此再扩展联系起来的如乡亲、佃户等。这也是古代所谓的豪强大户在乱世中立身保命、割据、甚至以后展到夺位的最大本钱。
东汉末年的曹co,其实开始就是这么拉起队伍的。
过去的土地制度所造成的农人对地主的某种人身依附,为这种现象的出现,客观上提供了可能,尤其是在乱世。直到北魏推行了均田制后,隋、唐又予以采纳,并一度曾严格限制土地兼并,这才出现一定程度的改善。
史格和张弘正都知道,家族的私兵不到万不得已,一旦拼光了,这对整个家族的势力,是个严重打击。从某种意义上说,保私兵,也就是在变相地保家族。
既然东竖了个梯子,虽然忽必烈哪里未必好交代,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先冠冕堂皇地借梯下来吧。家族之中,没有史格、包括他张弘正都可以,可没有了这些私兵,整个家族在北元朝中,必然是一落千丈。
张弘正嘴里很苦,他理解史格的苦心,可以后怎么办呢?难道史格和他一样,也从人间消失、成了孤魂野鬼?他心里面禁不住对哪个小子产生了怨恨,这小子也太狡诈、太毒了。
他开口说道:“兄长还是暂且将以后的事放下吧,只怕眼前,你就不好应付。”
史格看了看他。
“小弟当初给你的几个问题,就是哪个小子提出来的,他这次还不知道会给你出什么难题。”
史格震惊,可他又奇怪地看了看“弘一道长”。
张弘正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兄长就别问了。兄长只需记住,你将面对一个难测的大敌,这也是九哥临死之前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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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0六章 三个见解(四)
在史格的内心里,他其实早有疑问:张弘范和张弘正是怎么得到这些、据他们所说从琼州传出的问题呢?为什么别人不知道?至少他身在南边这么多年,就从来没听说过。
也许这在以前可以归于战乱、或他孤陋寡闻,可是现在,他更奇怪的是:这张家的俩兄弟又如何知道问题是哪个小儿所提出的?
而且虽然张弘正也讲了他是如何到琼州来的,但他为什么一直出没于沿海,却不到别的地方去?他变得如此神秘究竟是什么原因?
在史格看来,这里面一定有着太多不为人所知的隐秘,可张弘正的态度使他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人世间实在是有太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有些时候,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
但史格也问道:“弘正,以为兄所见,你得到的这些题目,它们的立意,多半还是指以南朝为宗。”
张弘正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从自己贴身的衣内,将另外几页纸拿出来,并递给了史格。
“这是九哥去世之前,请教他人所得到的一些答案。据九哥生前揣摩后所言,对方立论之意,恐怕还是天下以汉人汉法为先。只可惜的是,后面的答案未明。”
史格细细地浏览了一遍哪几页纸上的内容,他想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史格是赞同张弘范所言的,因为对方除第一个问题,明显有针对胡人的意思,其它的,全是在讲中原之事,这点他们决不排斥。
不提他们身上必然潜藏有的族群观念,就是从其它方面来说,在这个时代,汉文化的先进与优越,你任谁也无法否认。而且这种优越感,是深埋在他们骨髓里面的。
他这个在父亲的熏陶下,同样熟悉《资治通鉴》的人当然看出,这些问题其实牵涉的非常深,也非常广。
他疑惑地又再问道:“弘正,这些问题的立意均非同寻常,而赵?的年龄并不大,他如何能提出这样的问题呢?”
“弘一道长”一时语塞。因为有些事情,他一样难以说出口。
东和张弘正打赌的事,讲起来早就该在外多有传言,但实际情况是,它传播的范围受到了相当严格的限制,知道的人仅限于朝廷的大臣和军中的一些将领。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是两个字:面子。
东这家伙无所谓,反正他有退路。一激动之下,把本来没几个人知道的事都放到了朝堂上讲,可朝廷的重臣哪能像他这样“三百六”?
那个时侯,整个行朝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困在一个孤岛上,您不要说八字的一撇,就连落笔的纸都还没见着,他就和别人打这样的赌,朝廷、皇家、包括众人的颜面等于是全被他当赌注给压上去了,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是这样干的?
若不是当时的朝臣们“觉悟”贼高,以“大局为重”,说不定那时就将这家伙给废了,省得众人以后一起跟着他颜面扫地。
所以,事后6秀夫、文天祥伙同几位重臣,在觐见了杨淑妃之后,以太后的名义下了懿旨:严禁朝臣和军中谈论此事,敢有再传者,严惩不贷。
太后更在陛下进膳的桌上,罕有的对小鬼头的胆大妄为“哼”了一声。
而张家的人肯定不会张扬此事,因此,这件事至少在眼前,的确还没有琼州以外的人知情。
现在,既然史格追问,张弘正也只能在稍加犹豫之后,借用他兄长的话,含糊地回答:“据悉,赵?身边的文天祥和6秀夫都是天下之奇才,尤其是哪个文天祥,原先就是南朝的状元。”
史格顿时肃然起敬。
这年代的状元可不是一般人,民间都称其为文曲星下凡。北元到现在都没有出一个。
张柔当年府中的宾客,也就是将张禧引见给忽必烈的王鹗,本应于亡金的蔡州之战后,在屠城中被杀,就因为他是金朝状元,张柔特将他救下。“蔡州陷,(王鹗)将受戮,万户张柔闻其名,救之,馆于保州。”
文曲星不是凡人,当然他教出来的,也不是一般人了,史格怎会不看重?
在其后的rì子里,既然有人“做伴”,史格就“安静”多了,“弘一道长”更成了他当仁不让的“专职医生”,而且也的确没人注意到这两人的猫腻。
但是,察觉到“戍卒”真实身份的史格失态,却导致吉安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张弘正。
吉安的眼神是从烛火中练出来滴,“目光如炬”不完全是夸张。他没注意到就算了,一旦他注意,他又对哪场对话和对话的双方印象极深,“弘一道长”立刻就在他眼中显了原形。只不过为了不给陛下和史格的“对决”临时节外生枝,他稍加犹豫,决定暂且隐忍不而已。
他给张德暗中使了眼sè,一句“一起去吧”,张弘正就此在陛下铁卫的护送下,随着史格共同来到了朝堂,并旁听了整个过程。
其它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史格和东的身上,没人去留意这个躲在后面、毫不起眼的普通军中之人,只有张德一直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等“辩论会”一散场,各人到各人该去的地方,后面的事也就不复杂了。
但是,张弘正近乎毫无反抗的“束手就擒”,实际上也是由于他“心神不守”所造成的,因为他再度听到了哪个小儿的惊人之语。而哪八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中。
他更清楚,当他和他的九哥施行南方作战时,从扬州南下的水6两万多jīng锐中,有多少是蒙古兵?
但是,“弘一道长”的心中,同样有股火腾起。这是由于张弘范临去世之前没猜出的对方“深意”,这时候他终于也明白了。
哪个小子的所言表明,他恐怕早就在算计着对付这个他自己口中的“八字之策”。以此推断,自己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他破这个惊人之论的工具。
一旦一个人现自己被别人所算计,而且还是被一个rǔ臭未干的小儿所利用,他又岂能不恼怒?
站在宫殿里,看着对方痞赖笑容的“弘一道长”,忍不住冷冷地说道:“陛下,你好深的心计。”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子禁不住地有着轻颤,因为他的心中,同样还有着深深的寒意。
一个当年的黄口小儿都有这样深的心思,你将来还会怎样?每每想到这,已经有着诡异感觉的张弘正,汗毛更是直竖。太可怕了。
东一楞。
“从你当年放了在下开始,怕就想到了要利用在下。”张弘正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小子也太毒了。
东没有说话。他也盯住了对方。
“你当初让在下有家不能回,现在又掐住了史格。”
什么再论、再决胜,分明是留住史格当人质。
“只怕在你的打算中,将来还要拿住整个张家和史家。”
“弘一道长”的眼中闪出了怨毒之sè。
东脑袋一晕。
“张将军,朕明天就带人前去杀你和你全家,你会怎样?”
“弘一道长”的眼中寒意更甚:“老子管你是谁,该杀的照杀。”
东**地也回了一句:“朕也一样。”
东是真的上了火。因为在他看来,张弘正这些人的出点,无非就是将家族的私利凌驾于其它人之上。自己的所为,他认为已经很客气了。
你不要搞错了,不是兄弟我去杀的你们,而是你们先要来杀的我。如果不是兄弟我在,十几、几十万人就死在你们手里,咋地,兄弟我不能对付你们?笑话。
他心中更有点被人撞破了心思的恼羞成怒。
“你可以告诉朕,朕应当怎样对付你?朕在今天就成全你。”
兄弟我杀了你,你说咱是屠夫;兄弟我放了你,你讲咱是在利用你;就是咱把你当爷给供起来,你说咱收买人心也是可能滴。nini的,好人还真不能做,这事不能完。
这小子当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吉安的眼中,已经全是冷sè。张德更已经攥紧了拳头,就等陛下的一声令下了。
张弘正真想不顾一切地狂喊一声:“你杀了老子吧。”但他却高低没有喊出口,因为他答应了他的九哥,要看到一个结果。而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如果对方做不到,会怎么收场。他也忘不掉他九哥的推断: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投机取巧,这让他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他眼中的厉sè一闪:“你我的赌约,在下一定会赌下去。”
若不是在心中一连串地念了十几个“淡定”,东肯定跳了个八丈高。
nini的,兄弟我杯具了,自己给自己设了个套,咱还不好收拾你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好、好。张将军,自古以来,一直就是由中原和北方一统南北,还从未有过人能从江南统一了中原和北方。这在历史上叫做‘以北统南’。”
“朕要你记好了,你我之间打的这个赌,不是赌的朕复国江南。朕赌的,是朕不仅要复大宋的中原故土,而且还包括你们所在的燕云十六州。朕更要在以后,恢复我汉唐之地。”
他深深地望着张弘正:“你可以告诉史格,朕和你们赌的、决的,不是天下,而是朕能不能逆天。”
当东最后两个字冒出来之后,已经脸sè大变的所有人,包括“弘一道长”,他们的瞳孔全都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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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写的更有感觉点,水平有限,以后再琢磨吧。
第二百0七章 逆天背后
东和张弘正于景炎十年初,所再度生的“冲突”,实际上绝对是不可避免的。它的爆也就是早晚的事,顶多就是表现的不同。
从东这方面来看,他到这个时代所做的一切,开始肯定是为了生存。因为亡国之君的下场,后世没有多少人不知道。
但随后,这个废才自然是野心膨胀,想一统天下,打造新的帝国。当然,按他自己的话来讲,这不过就是“玩一把”。
后世之人,只要有同样的机会,他有相同的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如此,这家伙做事的出点,就必须是整个天下。
而张弘正等人不是帝王,就算他们有时也会从整个北元帝国的角度考虑问题,可其着眼点,仍然更多的是从自己的家族。
这同样也有这个时代的必然xìng,因为这些世家在北元的统治下,要想维护自己的家族,保持家族在朝中的地位,就不得不这样做。
后世之人可以指责他们“依附强者”,甚至“攀龙附凤”,但也应承认,他们这些人真正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家族。
然而,双方就此不可避免地就会出现冲突,并且一定是利益上的。
这是由于,即便没有战场上的敌对,东也没有刻意地对付他们这些北元的军功世家,可在他的主导下,宋帝国所实施的部分战时政策,已经在开始动摇这些世家的根基。
在农业经济中,土地是财富的主要代表,但最重要的,是辛勤劳作的百姓。任何人只要凭此两点来推断,都应该能够认识到,一旦百姓被分配土地的政策所吸引,那么,不仅是北元,就是这些军功世家的立身基础,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破坏。
此时的张弘正和史格的确可能还不清楚,杜浒等人在不断地将北方的流民百姓引到南方来。但是,苏刘义和督军司的人,却在眼面前就挖他们的墙角。
在东的授意下,督军司的人不仅给北汉军军士们钱,同时还用分给土地来“诱拐”对方。这种做法用后世的话讲,实际上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挖人”。
帝王和官员离不开百姓,世家难道就两样?没有下面的百姓,他们凭什么维系庞大的家族?
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角度来描述双方的这种关系。
东有没有拉拢这些世家之人?有,但顶多就一点点。
这一是他保全了张弘正和史格的xìng命,二就是利用了一些仍然朦朦胧胧的民族意识来拉近彼此的距离。因为在这个时代,他既不能用什么国家大义来指责别人,眼前也无法给别人什么许诺。他自己都仍然困在一个岛上,空头支票的许诺有何用?
相反,由于双方更直接的在战场上敌对,他不仅在军事对张、史两家造成了打击,而且在经济上,还撬了别人的根基。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弘一道长”的恼怒,也真的不能说毫无缘由。
更何况今天东的所言,不仅潜藏着指责别人为虎作伥之意,他的“高论”,还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在这场争霸天下的游戏中,他还将怎么做。那么,挖墙角的事是不是以后总是存在?
事实上,由于所站的角度不同,东当时的确还并没有认识到,他给别人带来的压力已经开始显露。
但是,即便有压力,张弘正等人也绝不会就凭几句话而屈服。
世家在乱世当中,其实就是在夹缝中求存。这种多面的摇摆xìng,本身就决定了他们只会依附于强者,他们根本不会轻易地转身投靠。
更直白点,张弘正和史格,现在不过就是以个人的身份在应付东。而张弘范之所以将他的弟弟从家族中“抹掉”,部分的原因也正在此。
东是“yīn险”滴,这个后世的废才当然不会相信仅凭三两句忽悠就能将对方搞定。他的目的,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将来。可他也知道,冲着世家的特xìng,他必须始终保持强者的风范,所以在言辞上,有时候他绝不肯相让。
只不过他这个惊人的“逆天”大饼砸下来之后,“弘一道长”是真的被砸了个不轻。
因为按“弘一道长”原先所理解的,哪个可恶小子所说的复国,绝对就是复他原来的江南之地。那么以今rì来看,这小子还真有可能会实现。这就让他对张弘范生前所推断的,“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投机取巧”,深信不疑。
很多的人都是这样,一旦现自己吃亏了,心中的哪个不舒服,也不比被猫抓了几下好多少。
可东今天的所言表明,他的野心绝不仅限于此,他所要做的事,不敢说难于上青天,但在“弘一道长”眼中,难度也实在太大了。这让他有点热的脑袋,当场就像被浇了盆冰水。
而东的“逆天”两字再冒出来,张弘正简直搞不清楚是自己疯了还是对方疯了。
明明知道是“逆天”,对方还敢打这个赌,这个小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楞了好半天之后,他本来想说的“你果真认为自己能逆天?”在嘴里略微一停,却变成了“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逆天?”
东已变得冷淡:“张将军,你先告诉朕,你还敢赌吗?”
“弘一道长”死死地盯着对方,东和他对视。
空气中有着丝丝的紧张。现在,这已是一个双方彻底都没有退路的赌局了。
吉安和张德均没有说话。当初朝廷的大佬们在,他们都说不出什么,这两人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在一段令人压抑的沉默之后,“弘一道长”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在下一定会和陛下赌下去,而且愿在此立字为证,你赢了,无论你让在下做什么,在下绝不食言。”
东点了点头:“很好。朕无须你立字据,但朕也绝不会食言。”
“张将军,记住朕过去说过的话。现在我们打不过你们,但十年、二十年以后,那不见得。如果你还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只要你能将哪几个问题的答案找到,自然就会明白。”
说完,他转向他的殿前将军。
“张德将军,给张将军一个铜牌,他以后可以在任何时候到琼州来,也可以随时看望史将军等人。”
张德楞了楞:“末将遵旨。”
“弘一道长”一言不,躬身一礼之后,转身离去。
当张弘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吉安和张德立刻转过脸来看向了陛下,他们今天是真的被陛下的“高论”给彻底撼晕了。
因为,哪怕他们再没多少学问,以陛下前面的两个见解,仅从一个武夫的角度来看,如果把“运”视作对手的弱点,“八字之策”看为对方使出的招数,那么,利用对手的弱点,破掉对方的招数,击败对手就完全可能,这让他们的心中,信心大振。
况且就是在他们这两个当事人的心中,同样也认为,陛下原先和张弘正赌的,就是复江南故地,因为这绝对不是说不过去。而目前所有知情的禁军将领都已认为,这个目标并不是遥不可及之事。可他们绝没有想到,陛下赌的目标如此之大。
然而,使他们最“受伤”的,却是陛下的“逆天”之言。
在这个时代,一旦想到了要“逆天”,它对一般人的自信心,打击就实在是太大了。
东静静地站在哪里,他的嘴角慢慢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是知道身边这两人想法的。
他问道:“吉安,张德将军,你们是不是觉得,王师北定中原,真的就是在逆天?”
吉安和张德震惊。
所有的话都是从陛下嘴里讲出来的,现在他竟然又这样问,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他们根本无法回答。
“这个天下,的确此时还没人能做到‘以南统北’,但这,并不是说我等就做不到,而且就算朕做不到,也不等于别人做不到。”
“以北统南”这个概念,实际上是东从黄易的《大唐双龙传》里看来的。
如果我们将这个大一统的帝国历史,上半阙看作是秦汉隋唐;那它的下半阙,则是宋元明清。
“以北统南”其实相当jīng确地表述了、整个帝国争霸天下历史中的一种现象,尤其是自宋以前,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准确。可是,距此还不到百年的大明朱元璋、却做到“以南统北”。他的这个特例,已经说明了很多事,但东却无法向身边的这两人进行讲述。他能忽悠的,还是过去。
“更何况,就是从过往的历史来看,至少也曾有两个人,接近于实现这个目标。”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和殿前将军。
吉安和张德都楞楞地看着他。
“昔rì南朝宋武帝刘裕,不仅实施了北伐,并且拿下了关中。”
刘裕是在东晋义熙十二年,即公元四一六年,誓师北伐,并于第二年攻占了长安。
“至于第二个人,就是本朝的岳武穆。”
武穆已经出了“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的豪言,但面对着大好的形势,他却功亏一篑。
兄弟我还知道,实际上后世还有一个北伐,本也应一举成功,却同样再度夭折。
究竟什么原因?
“吉安,张德,朕一直为他们觉得遗憾。但在朕看来,他们没能建立不世之勋、乃至功亏一篑的原因,才是帝国所有人真正要汲取的。”
没有管另两人震惊的眼神,帝国的陛下向殿外走去。但在他的身后,还飘下一句: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这个势,就看我等怎么造了。”
东已经变得越来越邪恶,这是由于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陷入政治的旋涡。而政治,后世无数的人早已断言,它是丑陋的。
但是,如果政治是丑陋的,它也不过是人类社会丑陋的另一个表现。因为所谓的政治,不过就是“权益”的诉求。而且它自人类社会产生以来,就一直都存在。
第二百0八章 宝行
在景炎九年到十年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整个行朝最忙碌的衙门,肯定是户部。因为从赵与珞到户部的所有官员,均由亢奋,进而陷入疯狂。
事实上,帝国前两期国债的行,进行的非常顺利。尤其是第一期,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体制外的人,根本连买的机会都没有,朝廷内部就解决了。
刘师勇干脆,他一声令下,水师的将士们至少要弄一百万的国债。当然,刘老大现在也有这个实力。帝国水师现有大、中、轻型战船共计五百艘,从整个编制上讲,有七万余人,分到每个人,人均也就十几贯。
而他这个当老大的一话,下面的人又多了事,竟然将国债层层分配到了每个兵士。除了新兵,所有人必须拿二十贯出来弄国债,将领们更是只多不少。
刘老大这一上劲,张老大就更不会落后,等宋瑞身边的小秀才再将他这个兵部尚书的见解传到军中,军中之人顿时恍然大悟,结果光是禁军,就差点将所有的五百万全都给包下。
您也不必对此大惊小怪,军中做事,上令下行,往往就是这样。
但是,随后赵与珞就变得半疯狂,因为他被陛下的“圈天下之人钱”这个大饼给砸到了。就是整个户部也都跟着他陷入半疯狂的状态。
想想也是,当你能整来天下所有的钱,如此伟业,它怎能不让人疯狂?更何况这还涉及到解决困扰朝廷达几百年的难题。
毫无疑问,宋代是当时世界上经济最达、也是最富裕的国家。
赵家的老大在公元96o年即位后,虽然也有不少征战,但总体上施行的,还是轻徭薄赋、休生养息的政策,整个帝国的经济在这个基础上,开始逐步恢复,并在1o22年仁宗即位后达到极盛。
然而,如果去掉开始时恢复的阶段,帝国的好rì子实际上大约只持续了四、五十年。到了仁宗庆历年间(1o41―1o48年),朝廷就开始入不敷出,已经要动用皇家内库。
这部分的原因,是帝国在大部分的时期里,它的财政,既要满足内部的需要,又要应付外部的索取,同时还要不断地在军事上投入。这种内外的压力,从某种程度上讲,是它出现许多新的举措,甚至从历史来看,是重大变革的重要原因之一。
客观地讲,整个宋代,朝廷所有职位中最难当的,前是三司,后是户部,因为他们始终都承受着窘迫的帝国财政压力。说这些官员为此绞尽了脑汁,并不为过。
指责王安石的人其实很不公允。如果不是当时的朝臣们玩不下去了,王荆公他怎么会走上历史的舞台?他的出山,难道不是由于当时朝里朝外越来越高的呼声?
王安石或其它人,当时没有完全找到解决帝国财政问题的方法,一是有宋代自身体制内更深层的原因,还因为有些必要的举措,对他们来说,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是太前了。
要知道欧洲次行纸币是在十七世纪,它比煌煌大宋朝迟了有六百多年。而且就是这个做法,也是他们看了马可波罗游记所受到的启。
帝国户部的官确实是不好当,弄钱来花这件事,也并不是说说就那么容易,搞不好你就会挨天下人骂。
但是,在景炎九年,仍处于“黑暗中摸索”的帝国财政难题,却出现了一线曙光。
因为帝国陛下的圈钱伟论,已经告诉了所有的人,有朝廷为后盾,您一定要敢于借钱,更要敢于圈钱。面对如此简单的道理,户部的这帮一直为朝廷国用不足而焦头烂额的官员,真的内牛满面了。
苏景瞻就很快被6秀夫和赵与珞紧急招回了琼州进行商议。
苏夫子现在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早就和老赵一样,满眼的铜绿。在对陛下的上谕一番琢磨之后,他说道:
“6相,赵大人,关于国债,在下完全同意诸位大人的意见,以后一定要经常弄,尤其是泉州。”
6夫子和赵夫子连连点头,因为苏景瞻的言外之意,正是他们将这个帝国的三管家给弄回来的原因之一。
泉州由于商人众多,非常富裕,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所以,朝廷的官员没少将眼睛盯向了哪里。甚至早就有人上书建议陛下:朝廷要严查不法的jin商,罚没他们的财产。
这事的责任在东身上,谁让他表现的那么喜欢汉制?
整个汉代,从建国开始,它的基本国策中有一项是“重农抑商”,商人的社会地位非常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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