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蓝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格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某种奇异的红光在他的眼角闪动,他用力睁大眼睛,也许这一切会很快消失,也许这只是幻象。

    他如此清晰看见他们相拥在一处,他挚爱的妻和他最信任的兄弟。

    于是,一切的一切,于此崩溃。

    许久,夜熔和莫惬怀才慢慢分开,回头,却赫然看到罗迦无声的站在那里。

    莫惬怀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的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体:

    “陛下……”

    他看见刚才的事情了?

    而站在那里的夜熔,手指却下意识的攥紧莫惬怀的衣袖,下意识的想躲避着罗迦。

    看着她的举动,他第一次这样清醒的意识到,他是孤单的。

    “朕全都看到了。”

    勉强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了张开,再握紧再张开,在重复这个动作十多次之后,罗迦才肯定自己可以用正常的态度说话,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高高在上、仿佛深谙一切世事阴暗的微笑。

    “陛下?”

    莫惬怀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惊惶。

    “来人,把莫惬怀给朕压入大内天牢!!!”

    他开口说话,声音微弱而苍白,仿佛是冬天在寒风里瑟缩的枯叶一般。

    他所有的一切就此被毁,他竭力想要爱的女子,却在他视如兄弟的男子怀里对着他慢慢的微笑。

    他的爱,他的友化成了飞灰,那种因为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而绝望的感觉是那么的痛苦。

    侍卫把莫惬怀团团围住,捆绑了起来。

    莫惬怀浓丽睫毛下的眼睛,墨黑不见底的幽深,没有惊惶失措,有的只是激烈的强悍无畏。

    “胭脂,没事,你别怕。”

    一片繁花初绽中,无法视物的她,静静地望着他出声的方向。

    坚定的神情,有着铁一般的意志。在听见莫惬怀的声音时,宁静中多了一抹似水的温柔。

    那样的美丽,却是为另一个男人而展现。

    很好,非常好。

    侍卫押着莫惬怀渐渐地走向罗迦,他们靠近,靠近,近到彼此都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他注视着莫惬怀的一举一动,眼神越来越冰冷,越来越锐利。“

    然后凝视着在风和落花中的莫惬怀,罗迦缓缓开口。

    侍卫们急忙停住了押解的脚步。

    “惬怀,朕知道你不服。”

    罗迦的眼神如利剑直剌心房,莫惬怀挺直了胸膛,正面迎上:

    “我的确不服。”

    他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没有用臣,而是用了‘我’字。

    明朗的阳光下,罗迦凝视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被莫惬怀身后摇曳的杏花耀花了眼。最后,将视线落回在莫惬怀深思般眼中。

    乌发金冠,工笔细绘般精致的五官的流露的激烈情感,与周身天蓝色锦缎形成了某种令人憎恨的强烈对比。

    太过刚强了,罗迦暗自感叹,又太过精致了,就像最上的瓷器,一触即碎。

    然后,罗迦笑着说,黑色的眼睛弯成美丽的弧度。

    “听着,朕只说一次……”

    他们的身高相仿,这样面对面的相视却让莫惬怀有了沉重的压抑感,这大概就是双方气魄上的差异。

    “你若要她,有本事就到朕的手里来抢吧!”

    而后罗迦的明黄袍袖一挥,侍卫又押着他离去。

    在莫惬怀走过的一霎那,罗迦隐约看见了他的笑,那是胸有成竹的笑。

    很好。

    很好。

    他发现自己现在居然非常冷静。

    至少,他现在确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而不是掐断他们的脖子。

    侍卫押着莫惬怀渐渐走远,罗迦才向前挪了一步,又一步。被阳光拖得变形的影子,沿着黑色树影缓慢向前移动。

    修长的指优雅而爱怜的抚摸着她因为紧张而握在胸前的指,仔细的,一根一根的爱抚。下一刻,夜熔只听到罗迦温柔的在耳边低语,低沉而且完全平静,既没有讽刺的味道也不带一丝情感,但是某种熟悉的狰狞,却一下子穿透了她的身体。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这皇上您这么认为的话,是的。”

    夜熔淡淡的抬起头,她的眼里没有畏惧,没有屈辱,甚至连憎恨都找不到。他看见她的嘴上露出一个倏忽即逝的笑容,有些冷漠,有些茫然。

    看着她这个样子,罗迦又想笑了,但是笑容凝结在脸上,却只能是一个比苦涩还要干枯的弧度。

    她连害怕都不曾……

    她留给自己的只有冷漠……

    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的血管里沸腾,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过一个人。

    她有他的爱,她有黎国女子最尊贵的地位,她身后有根基雄厚的夜氏,这些还不够吗?究竟她还想要什么?一定要把他逼上绝路才肯罢休吗?那么,就看看这究竟这是他的绝路还是她的。

    手抖了一下,罗迦粗暴地推开了夜熔,但目中的狂乱在一刹那又沉了下去,浮出了掩不住的鄙夷。

    她踉跄了两步,却倔强地挺直了腰,依旧是高傲的姿态,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你挡住了阳光。”

    她放慢了说话的速度,她的声音因某种情愫而变得干涸。

    许久,罗迦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身影挡住了午后的阳光,无声地把身子往后移了移,他依旧凝视着她。

    “曾经有一段时间,只要你的影子落在我的身上,我就会觉得比阳光更加温暖;曾经有一段时间,只要你的影子落在我身上,我就会发抖;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如果再看到你,我一定会发疯的。但是现在……真奇怪,我竟然没有了感觉。现在,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却也是这世界上最陌生的。”她婉转悠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来,与生据来的尊贵高傲宛如天上人:“罗迦……原来,我已经不再爱你……我不再爱你。”

    罗迦呆呆地立在那,觉得她的眼睛似是看了过来。那夜空般的黑色,比水更深,比火更浓,水与火缠着绞着,错金裂玉,狂涛席卷。

    杏花春色,掩不住罗迦心头的冷与痛。他一拳敲在身旁的树上,在宫人的惊呼声中,红色的液体染上了龟裂的树皮,然后,他暗淡的眼睛带着红光凝视着那个极美却也极为冰冷的女子……

    不,其实她并不冰冷,她对莫惬怀是何等的温柔缠绵,这冰冷似乎只是为了给他。

    罗迦粗重的喘息着,染着鲜血的手依旧抵在树上,逐渐在浅棕色的树皮上增多的红色液体,分外的触目惊心。

    保持着这个姿势僵硬了一会,他终于直起了身候,双眼没有任何的感情,浑身的气息不复狂乱,而是冰冷得入骨入髓。

    “朕和惬怀情同手足,你却勾引他为朕设下陷阱,让朕逼死了自己的母亲。熔,朕真是很佩服你。”

    “难道你从来没有对苏家的侵吞国款有过怀疑?难道你从来没有对苏轻涪有过心结?我和惬怀设计又怎样?你其实也只不过是就势而为而已,谈不上我们谁利用谁,不是吗?”她冷冷的说着,清冷的眼里,露出那一点冰寒:“至于你和惬怀……情同手足?同只是相似、好像,却并不就是手足,不是吗,陛下?”

    瞬间,狂怒的风暴席卷了罗迦,与其说是被她说的事实刺激到,不如说是被她话语里冷漠刺激到了。

    心里禁锢猛兽的笼子彻底被打碎之后,狂嚣的野兽终于不能再被任何人所控制。

    几乎不假思索的,他猛的伸手,抓到着瘦削的她,蛮横的拖走。

    何浅和何度面面相觑,只能无声的跟上。

    夜熔看不见,踉踉跄跄的跟着,几次摔倒,他也不曾管,只是拖着狼狈的她。

    一路拖到了宁夜宫,罗迦反脚踹上了宫门,把夜熔丢到了的床上。

    压抑着自己的暴怒,冷冷的看着被自己丢在床上起不来的夜熔,罗迦下意识的冷笑,胸膛中的怒火更加旺盛燃烧着。

    “罗迦?别做让你我都后悔的事情。”

    什么都无法看见的她,觉得有某种极其恐怖的事情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夜熔摸索着畏惧的向后缩了下身子,皱了一下眉头,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他慢慢的脱掉自己的外袍,俊美的容颜上漂浮起冰一般彻骨的微笑。

    “朕想,朕绝对不会后悔。而且这样的事情,朕绝对做过很多回,怎么会后悔。再说……很美,朕皇后真的很美。”

    说完,他压下了自己的嘴唇,在碰触到夜熔嘴唇的瞬间,她蓦然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罗迦又微笑了一下,在夜熔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撕碎了她的衣裙。

    而夜熔只是咬着牙,愤怒的拼命反抗着。

    罗迦一边压着她的双手,微微的用力,水般柔滑的声音温柔的响起,却带起冷酷的涟漪,在浮动着她的耳边荡漾:

    “熔,想想惬怀,你想他活着吗?”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全身蓦的僵硬,雪白的齿死死的咬住了青灰的嘴唇,搀杂着灰色的绝望,痛苦地扭曲着。

    看着她的神情,罗迦优美端正的唇角浮起了一丝优雅的冷笑,没有掩饰因为残忍而起的扭曲愉快情绪。

    然后松开了压制她的手,满意的看着陷在锦褥里的女子,绝望一般的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暴行降临到她的身上。

    很温柔的将滑下耳边的头发重新拢了上去,罗迦优雅的微笑,以非常温柔的手法剥去了她剩余的衣衫。

    原来,她爱着惬怀啊。

    所以,以他作为威胁,她就会乖乖就范,呵呵,真是有意思。

    看着被伤害的她,看着她疼,然后自己竟然加倍的疼痛,真是有趣啊。

    菲薄的嘴唇扭曲出了一个诡异的冷笑弧度,然后他轻轻的,把慢慢的在自己的吻上注入力道,烙在她已经撕咬出血迹的唇上,一次次的加大着那个伤口,他的冷笑加深成冷酷的弧度。

    “我爱你啊……”他俯身压下,镇静的、漠然的、没有一丝颤抖,完全是一个极理智的人极冷静的开口:“我爱你啊……”

    垂下眼帘,柔软的身体清且冷,宛如用雪揉成的,不经意地颤着,只在咫尺里。

    手抚摸过雪做的躯体,近乎肆虐地揉拧着,粉红色的晕痕从她的胸前、腰间、股际渐渐地浮现。

    细长而白晰的手指扭曲而无力的绞拧着锦绣的床褥,昭示着她的痛苦程度。

    几乎可以把肉体撕裂的疼痛从一次次传来的时候,她的表情才发生了一点变化。

    隐隐的,藏得极深的眼中,得意的近乎要毁灭一切。

    妖妖娆娆,妩媚暗香。

    第二十一章    文 / 悄无声息

    黑暗中的牢房,空气之中充满了鲜血味道和潮湿的气息。

    猛地,牢门被推开了,没有光线的黑暗中阴影开始蠕动,衣料摩擦的声音轻轻的响起,片刻,莫惬怀所熟悉的纤瘦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陡然抬起头来,苍白憔悴如鬼魅一般,精钢的铁镣略动了动,便发出的金属摩擦的声音,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比起刚刚来浓郁了许多。

    这一夜的月光如水一般,从天边倾下,宛如正在融化的冰雪,或浓或淡,在她极美的脸上映出了班驳的阴影。

    “你来了……”莫惬怀微弱的笑了起来,饱受了刑罚之后的他,整个人都有着一种非常苍白的孱弱感觉。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如此庆幸夜熔无法视物的这个事实。

    “为什么要来,不是跟你说没事的吗?”

    他说完的时候,她已经寻着他的声音,摸索着缓缓走近。近了他才发现她这几日瘦了许多,苍白有些脱了形,下颔更加狐狸似的尖锐了。

    她的脸庞在月色之中如水平淡,连半点涟漪都没有,却隐隐的萦绕着一种戾气,好似扑着一层明灭不定的妖火。

    “胭脂……”莫惬怀忍着身上的痛,绽开的笑意挂在嘴角之上,额前黑发让他半侧脸孔掩入暗色,一副戏谑口吻:“不管怎样能见到你真好……真的……胭脂……我、我很想你。”

    她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摸索着。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浮荡着昏黄火光的空气中游弋着,带起一种冰冷意味的美丽。

    然后银色的月光之中,她滑落的袖下,他看见她的臂上斑斑的青紫。

    莫惬怀拼命地想要靠过去,却被铁镣锁得不能动弹,急了,陡然一声嘶哑的吼叫:

    “胭脂,胭脂,你怎么了!!!他把你怎样了!!!”

    她似是这才察觉,忙垂下手臂,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腕子,徒劳的想挡住,可是在白皙而纤瘦的腕骨之间,一道蓝色的瘀痕在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

    “没事,惬怀,我没有事。”夜熔苍白渐渐泛着奇异潮红,眼睛象是有一层水雾一样的闪动着润泽的光芒:“我毕竟是夜氏的人,他怎样也不会为难我的。倒是你,我连累了你……他答应我,不会杀你,但是要把你流放的南地。今生今世,我恐怕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我说过,没事的……”莫惬怀从他凌乱的发丝之中看着她,看到因为她用力过度而微微扭曲的淡色嘴唇和泛着红晕的脸庞,脸上的阴影便渐渐深了起来,生气地蹙起眉,嘴角往下拉着,喘息了许久,才勉强开口:“别怕,有我在,别怕……”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离他只有一臂之遥,月色扫过她的身体,把她的影子温柔的笼罩在他的身上,他恍惚的以为自己是被黑夜拥抱进了的怀中。

    然后,她的指轻轻抚摩上他的脸颊,她倾身,似乎想要亲吻他嘴唇的样子。

    非常接近的距离,他们呼吸可闻,然后,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她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上了他的唇。

    她的嘴唇很凉……出乎意料的冰凉却也出乎意料的柔软……

    软的象是最上等的丝绸,温润而柔和……

    他象是在亲吻一块溶化的冰水晶。

    蓦然,他方才觉得自己的口中弥漫满了血的味道。

    他猛地推开她,才瞧见她的唇上,密密的伤痕,红色血化成胭脂染满了她的唇。

    莫惬怀整个身体微微的颤抖,发出了微弱的呻吟般地声音:

    “他把你怎样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求你……求你……”

    她似是一惊,连忙后退了一步,幽幽的光让没说话的夜熔显得很阴沉,眉目之间隐隐的露出一股阴冷之气,却又马上掩饰过去,然后她浅浅的笑着,本是隐在眼底的戾气也因这一笑消散不见,只是那样笑仿佛笼在烟熏雾燎中,有些虚虚的。

    看着这样的夜熔,莫惬怀胸膛忽然之中升腾起了微妙的感情。

    非常的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她,害怕自己会再也看不到她,那样子的情景光是想象就让他觉得害怕不已……

    不要离开我。

    这几个字就在喉中,几近吐出。

    汗水和着血污,湿淋淋地从莫惬怀的额头滑落,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以一种非常严肃的口气开口说话:“胭脂,我们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什么权利,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夜熔却突然退后了一步,这一句话,好似针细密而绵绸的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只能是任其痛到最后,难掩的血肉模糊,时日长了,便救无可救。

    多少年前,明丽的春日里,在刚刚发出新芽的芙蓉树下,一身金黄的衣袍宛如游龙优雅的少年,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们走。

    如今那少年忘却一切,那栽种着芙蓉树的庭院以被填平,当年那个少女早已不在。

    这个男子是真的爱上她了,夜熔在心里面这么枯涩的想着,然后,像是看透了什么一样,她冷冷的微笑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点的感情,就象是最清澈的镜子一样空洞的反射着面前的一切。

    “莫惬怀,你怎么竟这么笨!”

    莫惬怀却依旧问道,那种柔软的音色仿佛连月色也融化了一般:

    “好不好?”

    他的语气中毫无困惑,连半点犹豫都未曾有,秋水般坦然。

    这样的人,其实远比其它人幸福。

    夜熔觉得快要窒息了,微挺直了身体,黑色与白色交织的发色在月光下显现出丝绸一般的流光,绯色的嘴唇微微的翕动着,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坦率的像个孩子一般。

    而她却被这孩童一般的纯真,压抑得无法呼吸,心脏好似要迸裂一般的痛着。

    “好不好,胭脂?”他第三次问道,声音也不大,在还瓢荡着自己血腥的空间中微弱的漂浮,但是却象是一根锐利的针一般刺穿她的耳:“我从没有见过父亲,很小的时候又没有了母亲,现在想来,我还有什么放不开的?我……从那一年瓜州第一眼看见你开始,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就只有一样,可惜那时我还不明白,就那么错过了……你知道的,胭脂,若不是这链子锁着我,我就跪下来……我们远走高飞好吗……”

    那样的情真意切,她怎么听不出来,心里顿时乱了,好似条条的丝缠绕在一起。

    狠狠的咬上自己遍布伤痕的唇。那样的痛,过上许久才平下心来。

    不能后悔了。

    事到如今,她走不了回头路。

    心思百转,她脸上却是平常,喜怒不到台面上,但是眼里却是泄了底,盖不住寒气外溢,妖青的诡异,腐朽的颓靡,狰狞的妖媚,勾得人的眼睛沉沉的压在上面。

    他看在眼里,心沉了下去。

    “说得真好听啊,惬怀,答应过朕永不会背叛的兄弟!”

    忽然,牢门口的火光亮堂了起来,从外头走了进来。明黄龙袍的俊美男子看着莫惬,脸色铁青,眉间都是煞气,在天牢昏暗的灯火下,更是显得狰狞。

    “当年朕手中最锋利的宝剑,老虎一样的男子,竟然也被驯得这般柔顺,逆毛都被抚平了,老虎变成了猫。好!很好!爱美人不爱江山,当真是个多情种子。要不要朕亲自帮你解开链子,好让你跪下来求她。”

    罗迦的话,一字一句象钢针一样刺进了夜熔的骨,带起一种难言麻木一般的痛。

    她摸索扯上罗迦的衣袖,声声哀婉,入到骨内,凄丽难言:

    “你答应过我,不再为难他!”

    细长的眼睛猛的眯起,胸膛里拂过了带着剧毒的气息,衣袖被她纤细的指紧紧攥出细碎支棱的痕迹,他用上了力气,才抽出了来。

    罗迦走道莫惬怀身前,眉目之间,火的阴影班驳叠叠,他们相向的目光宛若金戈交错、刀光溅起,凛凛的杀气几乎划破肌肤。

    “怎么,不想跪下来求她吗?求那个夜氏的女人?”

    罗迦刻薄的扭着嘴唇,声音冰冷,墨色的眼竟有着近似恶毒的光辉。

    莫惬怀平静的表情忽然在瞬间变的异常狰狞,一声似乎可以震碎人心魂的怒吼从肺部挤压而出:“跪下来又怎样?她爱我不是吗?她现在爱的是我!”

    莫惬怀怒吼之后,狂怒并没有他想象的一样出现在罗迦的面上,在他怒吼过后,罗迦则似乎完全收敛了怒火,只剩一种内敛的奇怪狂气,却让人觉得从心底向外的发寒。

    空气之中一声破碎般的尖啸,罗迦的左手和莫惬怀面颊的碰撞爆出一声脆响。

    莫惬怀闷哼一声,头被打得彻底偏侧,死死地咬住了牙,嘴唇苍白若灰,一点腥红从里面沁出来。莫惬怀保持着被打的姿势僵硬了片刻,等他终于回头的时候,眼中已然没有了任何的感情。

    两个男人忽重忽轻的喘息在空气中上下纠结,风起时,火光忽明忽暗,划破夜色。

    蓦然一声响动,却是夜熔踉跄后退,脚下不知是被何物绊了一绊,险些坐到地,狼狈之至。

    罗迦转头看向夜熔,她竟是脸色青白,眉头紧锁,荧荧的眸光尽是凄然,阴恻恻的,仿佛用血肉开出来的繁花似锦。

    “怎么怕成这副样子?怎么不再摆出情深意切的模样来啊?熔?”

    他笑着说,轻轻伸出修长的指,轻抚摸她一头丝缎般的秀发,然后眷恋的埋首在她肩膀上。

    就这么笑着,用一点感情也没有,干涩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说道。

    夜熔浑身一震,却没有言语。

    看着她这副模样,罗迦只觉得疼痛从胸口喷薄而出,一丝丝渗入血脉。

    疼……疼得入骨。

    抓着她头发的指头猛的收紧,让夜熔觉得头皮一阵剧痛,他冷声道:

    “莫惬怀,记得自己的身份,你便是死了,也是朕脚下的臣子,而她永远是朕的!而且……朕爱她,所以你……想都不要想!”

    他说,他爱她……

    明明是已经把她遗忘,为什么他还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那么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呢?

    痛,真的很痛。

    她觉得从心脏向外的疼。

    果然……到了这个地步,还会心疼的自己,真是可怜呢……

    此刻,没有任何伪装的,她,漠然的潸然泪下,那泪沾染了月光的颜色,苍白的透明。

    他们已然反目成仇。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啊……

    为什么还要哭呢?

    看着她点点留下的泪,罗迦只觉得心里开始发冷,冷得连血液也冻结。然后,他的面上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也许只是眼角和唇边的线条绷紧了,但整张脸顿时变得凌厉无比,眼神也渐渐地扭曲。

    “罗迦……”莫惬怀看着夜熔,眼色里忽然带了寂寥的味道,那种仿佛被漫天的清冷压下,即将崩溃一般的眼神。等到转向罗迦时,深黑色的眼睛里片刻之前的动摇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罗迦从未见过的寒冷:“放开她……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夜熔眉宇间流露着隐约冰冷,仿佛带着一点点寒凉的意味,然侧首转向莫惬怀时,却浅浅莞尔,月亮的光辉都好似在她清瘦的面镀上一层流水般的银。

    他们相互凝视,即使她看不到,罗迦知道,她此刻的心却正在看。

    那最自然不过的神态,仿佛空间里没有存在着罗迦,她的夫,她的天,她的君。

    多好的眼神啊,罗迦想着,笑着,心里的某个部位却毫无预兆的疼痛起来。

    那笑意渐露狰狞,不见往日儒雅风度。

    “明天一早你就要去了南地,有时间好好准备一下吧,惬怀。”

    仿佛空气都寂静凝结下来一般,被铁链缚住的莫惬怀,狠狠的凝视着对面俊美的年轻帝王,赤红的眼眸里一片暴戾。

    “罗迦……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你睁大眼睛瞧着。”

    “很好,朕等着你,惬怀。”

    罗迦冷笑说完,却连头也不回地出去了,都不怜惜的把几乎没有行为能力的她一路拖曳而出……

    而夜熔低着头,唇边难掩一抹笑意。

    战争终于开始,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不知道谁会赢。

    铁蹄纷踏如雷,枯木上乌鸦惊起,兀然一声怪叫,扑腾着翅膀飞上半空,隐没在山崖的阴影里面。

    押解官傅清仰首望着高耸的峰谷,黄昏的影子掠过他剑一般的眼,带着苍茫的血色。

    “大人,前面便是飞碧谷了。”

    探路的骑兵在峡谷前面勒住了马,回来禀报。

    傅清目中隐有深沉之意,慢慢地开口:“飞碧谷通道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削,只可守不可攻,设或敌方在谷中埋伏,冒入则必死无疑。此处乃天堑险地,还需得小心为是,还有没有路可以绕行?”

    “启禀将军,要是绕行还得走百余里。”

    傅清略一沉吟:“看来绕道之举似乎不妥,如此令人先行,探个虚实。”

    说完打了个手势,左右的骑兵拨马进了峡谷。

    众军在谷口严命以待,风沙卷着战帜猎猎作响,马儿等得不耐地刨起了蹄子。莫约过了半个时辰,峡谷的那一边传来了两声短促而响亮的号角声。

    傅清这才微笑道:“无妨,咱们走吧。”

    说罢,一挥手,铁甲军押着囚车从后面过来,车上莫惬怀一人满面血污、狼狈万分,已不复当日玉树临风。

    傅清看了,心下极为不忍,但还是率领着数万铁甲军缓缓地进了峡谷。

    日头愈偏,压着悬崖峭壁的影子沉了下来,崖上孤树一支,斜斜地伸了出来,嶙峋宛如枯骨。进入飞碧谷之后,一种奇妙的感觉就没有预兆的攀附上傅清的心头……

    身为武将在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直觉让他觉得浑身一阵发寒,有着某种微妙的杀气在空气之中浮荡着。敏锐的让全身警戒,傅清刚刚要高声提醒,忽然听得那厢鼓点阵阵震天呐喊。

    飞碧谷中埋伏的人马举着的描金绣着“莫”大旗。

    “有埋伏!”傅清自从进入谷中就一直绷着神经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拔出了剑大声的喊道:“我们中计了,快撤出谷去!”

    说完,傅清当机立断回马,让为数不多的侍卫队拱护在囚车的外侧,他利落的砍倒一名袭来兵士,就要向莫惬怀劈去

    那名探路的骑兵却更快一步,飞快地奔过去,利索地打开了莫惬怀身上的铁镣。

    旁边的守护兵卫惊呆了,还未回神,早被那骑兵一剑斩倒。同时,无数名莫氏军冲了上来,向全无防备的傅清一行人砍杀了过来。一时间,刀剑碰撞的声音,惊惶的叫声,喊杀声在飞碧谷里面蔓延开来。

    莫惬怀飞身上了剽悍的黑马上,深深呼吸了一下带这浓重血腥的空气,感觉到属于生死相博的战场特有的感觉,身体里面属于武士的血兴奋昂扬起来。

    他握住了长剑,歪了下头,猫似的眼睛挑衅一般的看着被困其中的傅清,沾了血污凌乱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扬,嘴角边泛起冷酷的笑容。

    “傅将军,想没想到啊,他派了你来可真是一大失误啊。”

    陡然,崖上鼓声又起,阵阵震人心神,罗迦的声音从混乱中传了过来,那样冷酷:

    “惬怀那可未必。”

    明黄的旗帜随着军队早已悄然靠近,成了扇合之势,在在空气之中散布着恐惧的种子,莫氏军们看到那面旗帜之后几乎恐惧的说不出话来。

    傅清几乎是滚着下马,跪在罗迦的面前。

    罗迦却并没有看他,在马上挺直了腰,凛冽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莫惬怀,高傲宛然天人。

    莫惬怀拧起了纤细的眉毛,而无法抑制的怒火在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里面燃烧起来。

    天色欲倾,烟尘弥天,崖上箭矢如流星千簇,滚石轰然落下。

    莫氏军惊慌失措,眼见转刻间又被反包围,军心顿时大乱。

    莫惬怀在马上一边挥剑厮杀,一边耳闻战士濒死的号叫在夜幕里迸裂出来。

    血腥的味道浓浓地散在风里,半天月如弓,带着一抹胭脂的红。

    “怎么样?”

    “将军,我军长途劳顿而且粮草不足,根本不敌皇上的铁甲军。”

    “夜氏呢?夜橝的那些军队呢?”

    “将军,他们在青州一动不动,根本就是坐山观虎斗。”

    “什么,好,很好……”

    好到他咬牙切齿的可以闻到口腔里面鲜血味道的程度了,莫惬怀把‘夜熔’两个字压在了喉咙之中,觉得胸膛里面燃烧的怒火像是沸腾的岩浆一般浓烈:“原来瞎了眼的竟然是我……”

    莫惬怀四顾惨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已经快要支援不住了。

    八万人马顷刻之间溃不成军,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鲜血的味道在带着水气的空气里面浮游飘荡。

    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无法原谅就是无法原谅。

    只是简单的反间计。

    怪不得,悱熔对他说,想要黎国就要远离夜熔……

    他不听劝告,急急起兵,现在北狄之军天高水远,根本无法支援。

    夜氏,按兵不动……

    芸芸众生,苦海无涯,回头,却是没有可站的岸,没有渡人的佛。

    夜熔……胭脂……

    只要想起,就那样的痛着,那是一种,从肉体刻画到骨上的,名为痛的哀伤。

    尤其,那个人是自己倾心爱上的女子。

    原来,一直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原来她从未爱过他,原来从头至尾都只是利用。

    四面,全是他死士血淋淋的尸首……一刀,又是一刀,满眼的血影刀光,鬼气逼人,扑天铺地,他只能看着,寻不到路,满眼是瑟瑟人心,哀鸣遍野。

    恨,应该恨她……可是为什么没有恨……只有那种无力的悲哀。

    满天飞雪中,她对他说,惬怀,此时此刻,我爱你。

    那也牢中相会,他求她一同远走天涯,她悲哀的神色……

    其实,一切并非无计可寻,这个计策也并不高明,只是他被她蒙了眼,再也无法看见其他。

    可悲的是,此时此刻,他竟依旧爱她……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莫惬怀觉得自己有些眩晕。

    他看着面前的敌人,罗迦显然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怕他们来个鱼死网破,而采取的是谨慎消耗的战术,打算在充分剥夺战斗力之后再一举歼灭。

    真不愧是黎国的君主,看样子是在劫难逃了。

    “罗迦,我本是福王锦渊之子,这些年我忍辱为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登上大宝。可惜我竟……失了方寸,中了计中之计,如今死到临头了,我也明白过了。”

    莫惬怀的眼睛微微地向上一瞥,恰恰和罗迦的目光对在一起,黑暗中,有寒光掠过眉睫,如猫般的双眼,几近是敛成一道细缝,露出笑意,几分冷几分寒透出沉痛:“告诉她,我爱她!我对她的情意,天地可鉴!还有,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分上,求你莫要为难与她……”

    自己的爱情害人害己,但是却又不能放手。

    她对他说,此时此刻,我爱你……

    那日牢中,她清澈的眼睛凝视着他,没有丝毫的退缩,而直视他的眼睛里却不断地流下眼泪,像是溶化的珍珠一般,那样的她让他觉得似乎随时都会就这么流着眼泪消失般。

    可是那泪,现在想来,却并不是为他所流。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面前的男子,才是她所爱……

    他竟然懂了她的心思,绝决疯狂的爱人方式,拖着自己心爱的人万劫不复,让背叛自己的人知道,什么是爱到极至的痛,什么是彻底的伤。

    他仿佛看见她,每日每夜的煎熬,无法跳出去痛苦……

    在爱与恨两者之间徘徊,最终,生生将所有的疼痛拥抱进魂魄的深处。

    他爱她,只为她是那样的懂他,可是现在细细想来,自己直到这一刻才懂了她……

    是不是,早日懂了她,就可以把她从无边的痛苦中解救出来,是不是她就会真正开心的笑,就会真正露很温暖的神情,她的魂就不会永远的那么苍白冷漠。

    只要,能够早一点懂得她,是不是一切就都会改观。

    不是不爱,只是他错过。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那一瞬间罗迦看见的莫惬怀的眼直盯盯地瞪着他,淡淡一笑。

    莫惬怀掩住半侧脸庞,眼前已是暗暗腥红,伤口的疼已经麻木,麻木到了心里,却仍是觉得一阵一阵的翻涌,胸口好象快要跳脱出来。

    然后,手中佩剑一横,饮颈自刎。

    眼前却是满天飞雪,她树下而立,一袭黑衣迎风瑟瑟,她对他说,此时此刻,她爱他。

    在他眼里,她高傲,坚韧,却有着让人心迷神醉的温柔,这种温柔,就像罂栗花,让人忍不住尝试,然后万劫不复。

    她的吻,味道是清冽的,带着些淡淡的凉,纠缠着,感觉甜蜜而美妙,撩人的催着了他身上的情,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焚烧,黑色的火焰,在他心底,将所有理智的底线击溃。

    罗迦一呆,看着莫惬怀流血过多而渐渐失去生命的躯体,重重的一声叹息,下令收兵。

    他的死,让一切都成了枉然……

    飞碧谷中最鲜明的颜色就是士兵残缺的尸体,以及遍地的红色。

    血色长天。

    

    春雨如烟,早起的时分,天是灰的,蒙蒙地笼着烟纱。

    雨声瑟瑟,在一片一片的金色琉璃瓦间落下晦涩的色泽,好似腐化了一般。

    滴水檐边上淌下一长串水珠子,落得芭蕉声声,隐隐的听闻鸟的嘶鸣,隐在斜风细雨的幕中。夜熔抱着琵琶坐在廊下,轻弹慢拢出宫商之调。在寒凉的空气之中染开了般,晦涩迷离。

    此时,有人踏雨而来,明黄色的伞盖遮住了一方漏雨的天,他宽袍长带、缓步来到近前,神情淡淡,却高傲而尊贵。

    夜熔恍若未觉,淡漠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一下一下地拨着琴弦,金声断玉,愈渐凄切。

    罗迦优雅地立在她的面前,眉间眼底如深潭,浮浮黄光,薄薄的唇勾起,泛起一丝冷冷的笑容:

    “他在飞碧谷,自刎而亡,临终前让朕告诉你,此情不渝。”

    夜熔微微一颤,紧紧地咬住泛白的下唇,一言不发的放下琵琶,摸索着站起来,就要向外走,何度急忙上前搀住她。

    而她反倒僵硬地站住,然后? ( 胭脂蓝 http://www.xshubao22.com/4/414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