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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还没过吃午饭的时间,高等法院南侧的街道、东西两侧的空地上已挤满了早早赶来的人群,包括上班途中突然发现加入的工人和职员。高等法院门前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非常醒目的巨幅公告:“6月3日下午2点,特别军事法庭公开审判伊春守军、东北集团军群某师师长黄雷、师参谋长赵楠及其秘书、警卫人员,市民可到高等法院接待室领取旁听证,有秩序地进入审判厅旁听。”
下午1点20分,我乘坐着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来到了高等法院门前。今天我穿着国防军陆军的夏礼服,这种礼服在常服的基础上增加了花纹、流苏和天鹅绒软垫,连纽扣都是镀金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更多的防暴警察从高等法院的侧门跑了出来,在车门前方形成两道人墙,分隔出一条通道让我下车。我向这些警察们敬了一个军礼,稳步向法院大门走去。与此同时,拿到了旁听证的市民也开始从侧门进入审判厅。我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同时传来一阵照相机的快门声。我深知自己今天的一言一行,明天都将出现在报纸的醒目位置上——毕竟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审判,究竟能否成功,就看我这个审判长的表现了。
黑龙江省高等法院门前的这条街道叫做“正义大道”,它究竟是否因为法院而得名,已经无法考证;但历史把这次标志性的审判安排在这里进行,是很耐人寻味的。法律的最高目标是实现正义,在卫国战争中,还有什么比奋不顾身、保卫祖国更正义的事情吗?严厉惩罚那些贪生怕死、一溃千里的叛国者,就是对正义最好的贯彻。我没有学过法律,或许今天的审判根本不需要援引法律——在自己祖国最需要的时候,公然放弃职守、临阵脱逃的民族败类,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的法律里,都是必须严惩的。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不是精密的法律条文,而是大义凛然的正气。
站在台阶的最高层回头眺望,灰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和黑色的小轿车越停越多,其中最醒目的是一辆挂着深绿色窗帘的“松花江”小轿车。在万众瞩目之下,车门打开了,两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从车里走了出来,手上戴着手铐;四名法庭警察立即抓住了他们的手臂,像架着两只山羊一样把他们押了上来。后面的另一辆小轿车里同样坐着两名男子,年龄稍微轻一点,满脸惊恐的神色,好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肃的阵势。这四个人身上都穿着绿色的卡其布军衣,军衣的颜色很黯淡,似乎还带着硝烟的气味,但领章和肩章都已经被拿掉了,帽徽也被取下来了。这就是今天审判的四名被告,他们两天前从被苏军包围的伊春乘飞机逃出来,仓皇失措地降落在绥化,又被绥化军用机场派遣一架飞机押送回哈尔滨。回到哈尔滨之后,为首的那位上校师长写了长达八千字的“悔过书”,把自己痛骂了一顿,承认自己擅自离开职守,辜负了上级首长的希望,为国家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王澍将军在这份假惺惺的“悔过书”上批了一句话:“悔过是没有用的,请大本营代表卫明宪中校立即组织特别军事法庭审判,一定要公开审判,公开判决,公开执行。”
下午1点45分,我和两位少校、两位上尉一起,走进了宽敞的黑龙江省高等法院第一审判厅。审判厅主席台上专门铺设了一张绿色的小地毯,主席台中央的幕布上挂着一个特制的巨型国徽——海蓝的底色,30颗亮黄色的五角星形成一个圆圈,包围着一只威严的金色巨龙,这是从明帝国后期就开始使用的国徽,革命胜利之后只是调整了五角星的数目,并没有改变整个构图;今天,这副国徽就象征着国家的权力和法庭的尊严。国徽下方排列着包厢形状的9个座位,中间一个是审判长的座位,左边是两个法官、两个书记员的座位,右边则是两个检察官以及另两个书记员的座位,这两位检察官同时充当今天审判的公诉人,由他们负责宣读起诉书。法官和检察官都是第13集团军参谋部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没有任何学习法律的经验,我也只是在大学期间选修过几门法律课程而已。在审判开始之前,我一再提醒这些临时法官和检察官:“我们的经验不足,而且进行的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审判,一定要显示出凛然正气,不要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表情严肃,心中充满自信,千万不要紧张!”
顺着主席台上的绿地毯把目光向前延伸,在地势稍低的观众席前方,有一排如同大学食堂窗口的铁架子,架子分成四格,三面有护栏,每个格子里摆着一把简陋的木制椅子,这就是被告人的席位了。从被告席再往下跨一个台阶,便是近千个观众席位,此时已经是座无虚席,甚至连走道里都站满了人。此时,审判厅里沸腾的人声经过两次警铃,已经渐渐平息;就在第二次警铃刚刚落下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全体法官、检察官、书记员都按着顺序坐到了自己并不习惯的座位上——但愿这种客串越少越好,如果每天都有这么多叛国者需要审判,我们的国家简直就要崩溃了。我扫视了一下四周,拿起桌子上的审判流程表,偌大的法庭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吞咽口水声,所有的观众都把眼睛瞪的大大的,期待着这前所未有的时刻来临。
“报告审判长,各位法官、检察官:本案被告人黄雷、赵楠、王轶、罗弥现已被传唤到法庭候审室候审,是否开始审判,请指示!”一位书记员按照规定的流程站起身来,用洪亮的嗓音向我报告。我清了清嗓子,用同样洪亮的嗓音回答道:“现在开庭!将被告人押上法庭!”
话音刚落,书记员已经把提押票递给了在场的法警,法警旋即从旁边的小门把四位被告人依次押上了被告席。楼上楼下的观众席立即发出一阵蜂鸣般的声音,有人在抱怨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有人则从被告的背影判断着他们谁是师长,谁是参谋长,谁又是倒霉的秘书……第133师师长黄雷站在左起第一个被告席上,虽然已经身陷囹圄,但他还是站的笔直,连军服的褶皱都被抹的很平,还没有忘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军礼。他身后的三位被告依次重复了这一军礼,便伫立着等待下一个命令。“坐下。”我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宣布。法庭又恢复了静谧。
四名被告像倒塌的山丘一样,一下子垮在了椅子上,主席台顶端的十盏探照灯把被告席照的透亮,四张苍白的脸在闪光灯前表情各异,上千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此时刚好下午两点整,法院大楼的钟声敲响了。“根据中华共和国最高统帅部第一号命令,以及东北集团军群首长的批示,东北集团军群哈尔滨特别军事法庭于昨天下午正式成立,并于今天下午两点开庭,对特别军事检察官提起公诉的东北集团军群某师师长黄雷、师参谋长赵楠、师长机要秘书王轶、师参谋长机要秘书罗弥进行公开审判。现在进行第一项审判程序,由特别军事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我不紧不慢地照着讲稿念道。我没有说出第13集团军的名字,也没有说出第133师的番号,因为今天是公开审判,不宜泄露军事机密;实际上,许多消息灵通的市民早已知道了第133师溃败的消息,这种保密的效果是非常有限的。
坐在我右边的一位少校站了起来,审判厅里随即回响起代表东北集团军群,乃至代表整个中国国防军的控诉:“1933年5月31日,入侵我国的苏联军队逼近到伊春市郊,与驻守在伊春的东北集团军群某师发生交火。黄雷身为该师师长,不但没有组织顽强的抵抗,反而贪生怕死,玩忽职守,将个人的安危置于国家领土完整、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之上,多次向上级首长打电报请求撤出伊春。这种胆怯的无理要求当然遭到了上级首长的反驳,首长一再要求黄雷师长、赵楠参谋长忠于职守,以密山守备英雄师为榜样,尽最大努力打击苏联匪徒的嚣张气焰,保护伊春人民和黑龙江人民的安全。令人发指的是,仅仅过了不到24个小时,黄雷和赵楠就抛弃了自己的职守,在苏军刚刚进入伊春市区的情况下,与机要秘书王轶、赵楠一起,擅自乘坐飞机逃离密山战区,降落在安全地带。检察官认为,这不仅仅是严重的渎职,更是对祖国、对人民的背叛,给卫国战争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事实上,黄雷、赵楠等人离开伊春不到一个小时,伊春周围的防线就彻底崩溃,苏联匪徒花费很小的代价就占领了这座小兴安岭以北的战略重镇。擅自逃离战场是军人最不能宽恕的罪行,按照我国军事法律,其严重程度等同于携带武器投靠敌军,应当被判处叛国罪。在这次叛国事件中,黄雷和赵楠是主谋者,他们的机要秘书王轶和罗弥明知其长官有逃离战场的计划,却不加以阻止,反而尽力为其制造方便,甚至最终随同他们一道临阵脱逃,已经构成了胁从犯罪,证据确凿无疑。希望法庭全面考虑他们的犯罪事实,做出公正的裁决……”
起诉书还没有念完,被告席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只见第133师参谋长赵楠面色青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怎么回事?”我急忙问道。黄雷嚅嗫着嘴唇,低声答道:“报告审判长,赵楠有心脏病,一旦紧张就容易发作,需要输氧治疗。”我向法警点头示意,法警立即叫来了法庭医务人员,赵楠被允许退席输氧治疗。不过他的心脏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过了15分钟就恢复了正常,回到了被告席上,一切都仅仅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而已(事实上,如果赵楠真的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倒也为国家节省了一笔行刑的费用)。
起诉书并不长,很快就念完了,接下来应该是出示证据的时候了。最可靠的证据当然是第133师向第13集团军司令部发来的请求撤退的电文,这些电文都有师长黄雷、参谋长赵楠两人的签名,不过这些电文都涉及军事机密,不能全部公开,只能宣读其中部分内容。还有绥化军用机场地勤人员的证词,他们在电报里证实黄雷一行的飞机是6月1日中午12点30分左右抵达绥化机场上空的,如此推算,这架飞机应该在上午10点左右就离开了伊春。黄雷和赵楠也承认了自己临阵脱逃的罪行,他们给王澍将军写的“悔过书”也被作为重要的口供,陈列在法庭上。“审判长阁下,法庭已经出示了充分的证据,以及四位被告人的口供,这些证据、证词都证实了黄雷、赵楠、王轶、罗弥临阵脱逃的叛国行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性质特别恶劣,情节特别严重。作为检察官,我提请审判长和各位法官判处他们四人叛国罪,其中黄雷和赵楠二人为主犯,王轶和罗弥二人为从犯,按照《中华共和国刑法》和《中国国防军军法典》的有关章节,予以严惩。”
第十六章 审判叛国者(二)
坐在我右边的一位少校站了起来,审判厅里随即回响起代表东北集团军群,乃至代表整个中国国防军的控诉:“1933年5月31日,入侵我国的苏联军队逼近到伊春市郊,与驻守在伊春的东北集团军群某师发生交火。黄雷身为该师师长,不但没有组织顽强的抵抗,反而贪生怕死,玩忽职守,将个人的安危置于国家领土完整、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之上,多次向上级首长打电报请求撤出伊春。这种胆怯的无理要求当然遭到了上级首长的反驳,首长一再要求黄雷师长、赵楠参谋长忠于职守,以密山守备英雄师为榜样,尽最大努力打击苏联匪徒的嚣张气焰,保护伊春人民和黑龙江人民的安全。令人发指的是,仅仅过了不到24个小时,黄雷和赵楠就抛弃了自己的职守,在苏军刚刚进入伊春市区的情况下,与机要秘书王轶、罗弥一起,擅自乘坐飞机逃离密山战区,降落在安全地带。检察官认为,这不仅仅是严重的渎职,更是对祖国、对人民的背叛,给卫国战争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事实上,黄雷、赵楠等人离开伊春不到一个小时,伊春周围的防线就彻底崩溃,苏联匪徒花费很小的代价就占领了这座小兴安岭以北的战略重镇。擅自逃离战场是军人最不能宽恕的罪行,按照我国军事法律,其严重程度等同于携带武器投靠敌军,应当被判处叛国罪。在这次叛国事件中,黄雷和赵楠是主谋者,他们的机要秘书王轶和罗弥明知其长官有逃离战场的计划,却不加以阻止,反而尽力为其制造方便,甚至最终随同他们一道临阵脱逃,已经构成了胁从犯罪,证据确凿无疑。希望法庭全面考虑他们的犯罪事实,做出公正的裁决……”
起诉书还没有念完,被告席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只见第133师参谋长赵楠面色青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怎么回事?”我急忙问道。黄雷嚅嗫着嘴唇,低声答道:“报告审判长,赵楠有心脏病,一旦紧张就容易发作,需要输氧治疗。”我向法警点头示意,法警立即叫来了法庭医务人员,赵楠被允许退席输氧治疗。不过他的心脏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过了15分钟就恢复了正常,回到了被告席上,一切都仅仅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而已(事实上,如果赵楠真的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倒也为国家节省了一笔行刑的费用)。
起诉书并不长,很快就念完了,接下来应该是出示证据的时候了。最可靠的证据当然是第133师向第13集团军司令部发来的请求撤退的电文,这些电文都有师长黄雷、参谋长赵楠两人的签名,不过这些电文都涉及军事机密,不能全部公开,只能宣读其中部分内容。还有绥化军用机场地勤人员的证词,他们在电报里证实黄雷一行的飞机是6月1日中午12点30分左右抵达绥化机场上空的,如此推算,这架飞机应该在上午10点左右就离开了伊春。黄雷和赵楠也承认了自己临阵脱逃的罪行,他们给王澍将军写的“悔过书”也被作为重要的口供,陈列在法庭上。“审判长阁下,法庭已经出示了充分的证据,以及四位被告人的口供,这些证据、证词都证实了黄雷、赵楠、王轶、罗弥临阵脱逃的叛国行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性质特别恶劣,情节特别严重。作为检察官,我提请审判长和各位法官判处他们四人叛国罪,其中黄雷和赵楠二人为主犯,王轶和罗弥二人为从犯,按照《中华共和国刑法》和《中国国防军军法典》的有关章节,予以严惩。”
听完检察官的陈辞,我转过头面对着被告席:“四位被告人,你们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按照《中华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你们有为自己辩护和陈述的权利。如果你们不同意以上指控,现在就可以向法庭申辩。”
“我低头认罪,老老实实地认罪伏法,别的没有什么。我已经是一个遗臭万年的人了,无论法庭怎么判决,我都会接受。谢谢。”黄雷低着头,喉咙颤抖着回答道。他的态度顺从的让人吃惊,与其说是真的低头认罪,倒不如说是被法庭吓破了胆,丧失了最后一丝勇气。
“我没有什么可辩护的,我罪大恶极,铁证如山,只有老老实实低头认罪伏法。我愿意接受任何我应得的惩罚。谢谢。”赵楠的神色稍微正常一点,但他的目光很空洞,直直地望着前方,好象已经放弃了一切希望。我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被告人的认罪态度良好,没有提出任何申辩——可惜,这并不足以构成饶恕他们的理由!”
王轶和罗弥这两个倒霉的机要秘书几乎要当庭下跪了,他们哭丧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承认自己“意志不坚定,贪生怕死,上了贼船”,但请求法庭考虑他们“年轻无知,又是从犯,将来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放他们一条生路。望着他们卑躬屈膝的可怜样子,我不禁摇了摇头:面对法官就吓成这个样子,何况是面对凶残的敌人?这种怯懦无用的人,怪不得会临阵脱逃,成为可耻的逃兵呢!如果不对他们严加惩罚,这种卑躬屈膝的怯懦性格恐怕会传染更多的人,最终毁灭我们的国家吧!
“都说完了吗?还有没有被告人想说话?如果还有想说的话,就趁现在赶快说,再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然后休庭。”我看了看桌上的时钟,面无表情的宣布。
被告席上死一般的沉默,大约过了一分钟,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抽泣。这抽泣声虽然不大,却像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注意。这抽泣居然是来自第133师师长黄雷,这个曾经春风得意的高级军官,现在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了。当他十四年前从军校毕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军事法庭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下悔恨的泪水?这泪水究竟是为何而流呢?
“审判长,我知道自己最大恶极,法庭不会饶恕我的……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我死有余辜。”黄雷一边竭力压抑着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死不足惜,唯一担心的是我的妻子和儿子,他们都在哈尔滨,我死了,他们就没有人照料了。我请求审判长满足一个我最后的愿望,不要连累我的妻儿,看在我为国家服役十多年的份上,能够给他们一些抚恤,让他们至少能够维持生活下去……我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过分,很荒谬,但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遗愿,希望审判长能够体察。”
观众席上立即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连书记员都开始交头接耳。有的人嘲笑黄雷是在“演戏”,有的人发出同情的叹息,更多的人则摇头不置可否。我不知道黄雷是否想借此机会争取宽大处理,但他说话的样子的确很真诚,让我想起了前天晚上担心自己儿子安危的谢开——这两位父亲的人格虽然有天壤之别,但在关心子女方面,却又如此相似,这毕竟是人最基本的亲情。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点了点头,叹息道:“你放心,我国法律没有株连九族的规定,你一人犯罪,不会连累家人。你要相信国家,相信国防军,不会亏待你的妻子和儿女,会让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以人格保证,你可以完全放心。”
第十六章 审判叛国者(三)
“谢谢审判长……实在谢谢,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黄雷伸手擦拭着眼角的眼泪,他的脸上的确呈现出了感激的神情。另外三名被告似乎也被感动了,但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如果被告人已经把话说完了,那么现在休庭,审判员将在一个小时内做出判决。”我一边宣布,一边敲响了休庭的小锤子。
四名被告人依次被法警带了下去,我从桌子上拿起军帽,小心地戴好,和两名审判员一起走出了审判厅。“中校,这么快做出判决,是不是有点太轻率了?”一位上尉审判员低声问我,“像叛国罪这么重大的刑事案件,至少得审判几天,仔细考虑,再做决定吧?”
“仔细考虑?有这个必要吗?犯罪事实这么清楚,被告人都承认了,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冷冷地回答道,“再说,这肯定不是唯一一起叛国案件,如果今后对类似的叛国罪犯都仔细审理,法庭还忙的过来吗?王澍将军之所以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们,不交给专业法院审理,就是希望我们速审速决,乱世当用重典!”
我们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坐下,我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说道:“法庭认定第133师师长犯有叛国罪、玩忽职守罪,判处死刑;第133师参谋长以同样的罪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你们没有意见吧?”
两位审判员都用力点了点头。“完全同意,所有的市民也都会赞同的。这两个人一定要判死刑,让所有人都看到叛国者的下场。”那位上尉审判员说道,“不过,王轶和罗弥两个人应该轻判,他们并没有参与决策,只是没有阻止长官临阵脱逃,顶多算是从犯。他们的权力小,责任也轻,判处几年徒刑,或者送他们上战场杀敌,还可以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谁指望他们将功补过了?这世道,什么事情都可以将功补过吗?”我冷笑着翻动着手中的起诉书,我的语气令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当他们跟着黄雷、赵楠坐飞机逃离战场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今天的结局!那么多人都死在前线了,那么多人都义无返顾地为国家捐躯了,他们有什么理由留下来?让他们到地狱里去陪他们的长官吧,除了死刑,我实在想不到各适合他们的刑罚。”
两位审判员的身体都微微一震,脸色也变的苍白,显然他们觉得死刑太重了。但是,看到我坚定不移的表情,他们都没有提出反对。差不多过了两分钟,那位上尉才低声说道:“我赞同您的判决,大本营代表先生。我想,全体市民也会理解您的判决的。”
“他们会为这个判决而欢呼,全国人民都会为这个判决而欢呼!四声枪响会告诉他们,我们动真格了,任何叛国者都不要指望姑息纵容!”我站起身来,意气飞扬地说道,“好了,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就不要让观众们久等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早点宣判,今天就让那四个叛国者上路。我相信,多年以后,你们会为这个判决而自豪的!”
下午4点20分,经过简短的讨论,我们这些审判员再次坐到了法官席上。我从黑龙江省高等法院的信纸上随便撕下一页,飞快地在上面写着判决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审判长 卫明宪”。接着,我把判决书递给左边的两位审判员,看着他们庄严地拿起那任重千钧的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代表国家最高权力做出了判决。四名被告人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
4点30分,警铃第三次响起,我的声音再次在这座庄严的建筑物中响起:“现在开庭!将四位被告人押上法庭!”
此时,谁都知道法庭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四名被告人像躲避子弹似的,蜷曲着身体坐在椅子上,扶着他们的法警就像是抓着四只抽搐的动物。在特别军事法庭的权威面前,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作为人的自尊,变成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可怜虫。那位患有心脏病的赵楠再次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但这次他没有要求输氧治疗,或许他已经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东北集团军群哈尔滨特别军事法庭认定,被告人黄雷、赵楠犯有叛国罪、玩忽职守罪,性质特别恶劣,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王轶、罗弥犯有叛国罪、玩忽职守罪、包庇叛国分子罪,虽然不属于主犯,但性质仍然特别恶劣。合议庭一致决定:判处被告人黄雷死刑,立即执行;判处被告人赵楠死刑,立即执行;判处被告人王轶死刑,立即执行;判处被告人罗弥死刑,立即执行。四位被告人的军籍从今天起一律撤消,原先曾被授予的军衔、勋章、军功章也一并剥夺。本法庭的判决为终审判决,不得上诉。”我一口气念完了这触目惊心的判决书,抬起头来,意犹未尽地望着台下。观众席上立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黄雷和赵楠的脸色已经白的像一张纸,眼睛也已经翻白了,他们肯定已经有死的心理准备,但死刑真的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被恐惧击倒,甚至站不起来了。反应最激烈的是王轶和罗弥这两个倒霉的秘书,他们恐怕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判处死刑,以至于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大大的张开,哆嗦个不停,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当法警走上前去,要把他们押下法庭时,王轶才扯着嗓子高叫道:“这不公平!不合法!我是无辜的,是替罪羊!”罗弥也仿佛在一瞬间被唤醒了,急忙竭尽全力地喊道:“我不想死!我不该死!我是被胁迫上飞机的,他们胁迫我上飞机的……审判长,我有话要说,我要翻供,你们这是在迫害我,我不是叛国贼,我是无辜的……”
王轶和罗弥在法庭上的最后表演简直是丑态毕露,看着他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只能更加激发我对他们的厌恶——人怎么可以这么没脸没皮呢?无论你们怎么抵赖,正义的惩罚毕竟还是要降临啊!“住口,王轶!住口,罗弥!”我厉声喝道,“宣判已经结束,你们辩护和陈述的时间早就过去了,这里是庄严的法庭,绝不允许你们胡闹撒泼!来人呀,把他们的嘴用胶布封起来!”
法警很快拿来了两卷很厚的胶布,用剪刀剪下了两大块,把王轶和罗弥按在椅子上,强制地贴了上去,整个过程让我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卫中校,这不太合适吧……”一位检察官悄悄把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我们毕竟是个文明国家,往被告人嘴上贴胶布,容易让人联想到封建时代的野蛮行为,影响法庭的形象。”
“贴胶布是野蛮行为?喔,难道他们大闹法庭就不算野蛮行为?我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很残忍,但没有办法,现在不是怜悯叛国者的时候。”我坚定地说道,“把四位被告人押下法庭,送上囚车,准备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被告人立即被以最快的速度押了下去,最后一个被押下去的黄雷在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审判长!我死不足惜,您不要忘记您说的话啊!您说过国家会抚养我的妻儿……”我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深深的叹了口气,从法官席上站起来说道:“庭审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按照上级首长的指示,对四位叛国者的死刑将公开执行,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参观。现在,我宣布法庭闭幕。”
拍手,捶肩,握手,呼朋唤友,大厅里顿时一片沸腾,不知谁还唱起了歌。我大步流星地走出审判厅,却发现我身后的两位审判员、两位检察官的神色明显不正常,似乎对我产生了害怕的情绪。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轻声对他们说道:“我不喜欢杀人……我不喜欢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杀人,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杀死几个人。但是,现在,除了杀死他们,难道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第一章 波兰的崩溃(上)
第二次世界大战从一开始,就由两个相隔万里的战场组成——一个是欧亚大陆最东端的中国战场,一个是欧洲东部的波兰战场。当时,波兰战场甚至比中国战场更加引人注目,因为中国卫国战争被认为仅仅是中国、苏联、日本三个国家的事情,而波兰战争却使全体西方大国都卷了进去。从1931年开始,英国和法国千方百计地希望说服希特勒不要进攻波兰,但这两个国家都不愿意动用一兵一卒去保卫波兰,仅仅是在嘴皮子上宣称他们支持波兰人民保持“独立、和平与自由”,并向德国元首希特勒许诺,如果德国放弃进攻波兰的计划,英法将考虑归还一些在《凡尔赛和约》中被割让的前德国殖民地,比如非洲的安哥拉、纳米比亚,太平洋的俾斯麦群岛等等。
直到1933年5月,希特勒还装做一副“对波兰不是特别感兴趣”的模样,他声称“德国绝不希望剥夺波兰的自由”,但为了保证德国的国家安全,波兰走廊和但泽自由市必须割让给德国。希特勒杀气腾腾地宣称,他绝对不能容忍德国被分割成两块的现状(东普鲁士和德国本土之间隔着一块波兰领土,即所谓“波兰走廊”),如果波兰政府愿意割让波兰走廊,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不愿意,那么就只有等着飞机、大炮和坦克说话了。
波兰政府倒不是不愿意妥协,关键在于对波兰垂涎三尺的不只一个德国,还有一个更可怕的苏联。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从1929年就开始“强烈要求波兰归还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地区”,并且要求把苏联和波兰的边境线向西挪动150公里。面对两个虎视眈眈的法西斯国家,波兰只要做出一点让步,就必然吊起侵略者更大的胃口,最终导致亡国灭种的结局!从1932年8月到1933年3月,波兰外交部长贝克连续拒绝了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的5次外交照会,波兰总统随即宣布局部动员,征召大量预备役士兵赶赴北部和南部的前线。波兰总统满怀感伤的说:“除了英国和法国之外,现在没有人能够拯救波兰。 但是,谁知道这两个大国愿不愿意为了波兰而战呢?”
1933年5月22日,即德国入侵波兰之前6天,第三帝国元首希特勒破天荒地给波兰总统瓦齐德打了一个电话,根据波兰政府事后公布的电话记录,双方交谈的内容如下:
德国元首:“总统先生,我遗憾地得知,您仍然不愿意与德国结成联盟。我希望您意识到,只有德国能够给予波兰最牢固的军事保护,唯一的条件是波兰应该归还在《凡尔赛条约》中被割让的波兰走廊地区。或许您还在担心苏联、匈牙利、罗马尼亚或者其他什么国家会对波兰提出领土要求,但我可以用人格保证,只要您同意归还波兰走廊,您就不会再失去一寸土地了,因为德国军队会尽一切力量保护波兰。”
波兰总统:“这是无耻的讹诈。元首先生,您太低估波兰人民的爱国意志了,我们宁愿战斗到死也不会让出一寸土地。德国已经兵不血刃地吞并了奥地利和捷克,如果您还想在波兰重演一次的话,您就大错特错了。波兰人不是捷克人,我们会抵抗到底的。”
德国元首:“抵抗到底?总统先生,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是打算与我们发生武装冲突了?请您永远记住一个道理——玩火者必自焚,熊熊的战火决不会停留在波兰边境,它很快就会燃烧到华沙、但泽、克拉科夫和波兹南,烧尽波兰的一切大城市和要塞。这对波兰民族而言,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悲剧。”
波兰总统:“元首先生,无论您是讹诈,还是真的想入侵波兰,您都是注定要失败的。不要忘记,波兰并不是孤军奋战的,它已经不是300年前那个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波兰了。英国和法国已经与我们签署了军事同盟条约,张伯伦首相和达拉第总理都已经严肃承诺,一旦波兰遭受攻击,他们将毫不犹豫地站在波兰一边,严惩侵略者。英国人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而法国人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他们随时随地都警惕着德国的动向,他们决不会允许你们擅越雷池一步!元首先生,我也必须提醒您,如果您决定向波兰民族发动一场战争的话,战争的结局将是德意志民族的一场空前绝后的悲剧!”
德国元首:“看来您不愿意做出任何妥协了?这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总统先生,仅仅为了英国和法国这两个懦弱国家的几句空头诺言,就把整个波兰民族的命运都押上了,您真的以为英国和法国会为了波兰的利益而战吗?一年以前,当强大的德国军队开进捷克首都布拉格的时候,我曾经问过:‘谁愿意为捷克流血?’捷克以为英国和法国愿意为它流血,可是这两个懦弱的大国连一滴血也不肯流,除了几封谴责电报、几次恼羞成怒的演说,它们的领导人什么事情都不敢做。今天,我还要问一句:‘谁愿意为波兰流血?’很遗憾,总统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大国愿意为其他国家流血,除非这个国家愿意为它提供更多的利益。所以现在,波兰面临这样一个选择:是做德国的朋友,还是做英国、法国的奴隶?如果你们选择后者,我们德国人就只能把你们变成德国的奴隶了。”
波兰元首(沉默半晌之后):“无论您说什么,我都是不会屈服的。如果我屈服了,我就是波兰人民的千古罪人。我既不会做英国、法国的奴隶,更不愿意做德国、苏联的奴隶。整个19世纪,我们波兰人都是你们德国人和俄国人的奴隶,现在我们刚刚享受了20年的独立,你们又要让我们重新做奴隶……波兰人民真是多灾多难啊!如果这就是历史的宿命,我们只有坦然接受。我已经72岁了,此时此刻,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为了争取波兰独立自由而流的鲜血里,也有我的一滴!”
波兰总统瓦齐德非常悲愤的挂断了电话,仅仅140个小时之后,德国军队就点燃了欧洲战争的硝烟。波兰时间5月28日凌晨0点,即中国时间早上8点,停泊在但泽港口之外的德国战列舰“沙恩霍斯特号”突然向港内的波兰军舰开火,用310毫米的重型舰炮一下子摧毁了3艘波兰驱逐舰、3艘护卫舰和2艘驳船,整个但泽港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半个小时之后,德国第9空降师的8000多名伞兵被空降到但泽市的各个重要地段,在短短的4个小时之内就控制了全市。但泽就这样成为了开战以来第一个沦陷的波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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