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地嫁了。
迎春嫁后,园子里益发地清冷了。宝玉因连着走了两个姐妹,老太太又病着,终日里只是唉声叹气地,功课上越发地不上心,越发地粘着黛玉和宝钗。只两人本就看不上宝玉的无所作为,此时也不过看在亲戚的份上敷衍着罢了。王夫人倒曾在自家姐姐跟前提了几次喜欢宝钗的话,都被薛王氏装聋作哑地给糊弄过去了。
你道如何,却原来:原本这薛王氏还喜欢那宝玉生得好,兼之又肯在女孩儿身上花功夫,又最是个肯在女孩子跟前伏低做小的。况且这亲家又是自己的亲妹妹,女儿嫁过去也不至于受婆婆的气。便将这份心思与宝钗悄悄地透露了。宝钗当下便拍着薛王氏的手道:“妈妈当真是糊涂了!那宝玉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说那宝玉现如今还是个白丁,若是略有些上进心,凭着贾府这样的身世,谋一份差事也是不难的。现如今却一味地只知道在内帏厮混。姨妈也只一味地护着,那金钏儿不就是因此投的井?如此一个外不通庶务,内不耐四书五经之人,妈妈竟欲教女儿托了终身?这岂不是将女儿往那火坑里推?!”宝钗一番话说得又急又气,兼之还有女孩儿的娇羞。说着说着竟几欲落下泪来。薛姨妈听了这番话,哪还有不明白的,忙搂了宝钗在怀里:“我的儿!倒是妈妈委屈了你了,此事你只当妈妈没有说过。倒是你比妈妈看得更明白些,这个家还指着你呢!你的事,妈妈以后再不擅做主张!”
日子离着年关一日日地近了,老太太的身子骨经了这几件事,损伤得有些狠了。黛玉几乎日日地去探望,也偷偷地给老夫人把了把脉,发现脉气混沌有灼热感和涩气,弦数,却是肝气郁结,情心不舒之症。看过方子,却是太医院的老太医张景中开的化肝解毒汤。倒是对症得很。黛玉读了这些时日的医书,自是明白大半病乃心事所积。因此每每寻些开心的话题劝解于老太太。宝钗也隔三差五地与妈妈一起过来,陪着老太太唠唠嗑。王熙凤自少不了每日里精心打点着老太太的汤药、食物。邢、王二位夫人虽不善言辞,晨昏定省却是毫不含乎。就这么一日日挨至年关将近,贾老太君方大好了。众人也皆舒了口气。
这一个冬天倒也奇了,这雪见天下个不停。好容易这一日天气难得晴了,黛玉便令雪雁拿了雀金呢的大氅,欲往园子里散散心去。雪雁一边开柜子拿衣服,一边笑道:“可是呢,这雪下得有些日子了。昨个隐约听得二门上的几个婆子在那里嚼舌根,说什么今年因连日里大雪,庄子上的猎户也不得进山,上供的野物儿倒比往年少了近一半呢!听说隔壁赦老爷为这还大发雷霆,将琏二爷好一通骂。琏二爷昨个从那边回来,将缀锦楼里服侍的丫环、婆子通通骂了个遍,又摔了好些个杯盏。这几日那些个丫环、婆子们均屏声敛气,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那才叫无妄之灾呢!”
一番话说得黛玉忍不住上前捏了捏雪雁的脸蛋:“我原倒没发现我们家雪雁姐姐却是个巧嘴儿的八哥,瞧瞧这小嘴儿,说得那叫个顺溜呢,倒赶得上外边那说书的女先儿了!”一边说一边冲着站在一旁的紫娟还眨巴眨巴眼睛。不容雪雁说话,又一个转身,接了紫娟手中的茶递到雪雁手上:“姐姐刚刚说了那么一大篇子话,必是渴了,先请喝了这杯浊茶润润嗓子。”旁边紫娟早忍不住跑到了外屋去大笑不止。
雪雁却是个呆的,方才反应过来。看着黛玉一脸捉狭的笑容,又好气又好笑道:“主子不学学人家好的,成日介只知道拿奴才开玩笑。”说着又朝外屋道:“紫娟,还不快进来伺候小姐更衣,光学会和小姐一起编排人了。”紫娟强忍着笑进来帮黛玉将雀金呢的大氅穿好,又将早准备好的紫铜手炉递到黛玉手中。
黛玉平日里也不耐丫环们跟着,雪雁虽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细细地嘱咐了黛玉要小心,雪下了这几日,园子里未免路滑,千万小心脚下。说得黛玉直捂了耳朵道:“如此唠叨,小心日后变一个长舌婆子。”惹得旁边几个小丫环又是捂嘴一阵子偷笑。
乍离了温暖如春的房屋,迎面的风夹带着树上的雪粒儿扑面而来,倒有些沁骨得冷。黛玉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又将手炉抱得更紧。沿墙一溜儿的竹子被大雪压倒几棵,石阶上积雪虽已清扫干净,却湿漉漉地有些打滑。黛玉特地换了新做的高帮鹿皮小靴,却依然走得小心翼翼。松枝儿被雪压得弯下了腰,太阳一照,雪簌簌地落了下来。几株红梅却开得正好,白雪一衬,分外的精神。
想着前几日才得的探春的书信,黛玉却有些忧心。草原上雪较之京城更甚。入了冬,几就下了个不停,往北的几个草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灾,最北面的一个叫做坎贝尔的草场受灾最重。整个草场牲畜几乎全部冻死,人也死了上百个。其余草场情况稍好些,却也折损过半。博尔博济特草原因为与北边隔了座大青山,倒没什么损失。又有早存下的干草,熬过这个冬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受了灾的兄弟部落都来投靠,匈奴王呼延鈺却无法不管。如此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尽早转晴,怕才能挨过这该死的冬天。探春虽不受甚影响,但王上率先以身作则,节衣缩食,以度此严冬。身为王妃,探春又如何能独善其身,而致臣民于不顾。因此,与探春一起去的一帮人等俱与王上共进退。虽获恩赏,可其中苦楚,又有谁知?
黛玉且思且行,又得小心脚下。不经意间却已到了紫菱洲,想着迎春已嫁,老太太早命人关了紫菱洲,便欲转身回去。却见司棋穿着一袭单薄衣衫,耸着个肩,匆匆而来。黛玉便迎了上去。司棋见是黛玉,却不顾冰天雪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直道:“求表小姐救救我们家小姐!”唬得黛玉忙上前要将司棋拉将起来。可这丫头却只磕着头,无论如何都不肯起来。后黛玉吓唬她说:“若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走了。”司棋才拉着黛玉的手哆嗦着从地上起来了。黛玉见司棋只穿了件半新的夹袍,双唇已是青紫,再拉过一双手一看:原本涂着指甲花的一双纤纤素手,现竟红肿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溃烂。
黛玉看司棋冷得瑟瑟发抖,北风又小刀子似的割人的脸,想着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便上前握了司棋的手道:“这里离四姑娘的藕香榭最近,我们先去那里再说。”司棋本待还说些什么,黛玉却不由分说地扯起司棋就走。
藕香榭原就和紫菱洲相邻,不过转个弯的功夫就到了。惜春乍见到司棋也吓了一跳。若论园子里的这些大丫环,袭人、紫娟最是忠心,抱琴、侍书最是聪慧,睛雯、司棋却最是有主意的。这些个丫环无论长相、举止那都是一等一的。在园子里虽说是个丫环的身份,却也比正经主子不差什么。哪里就沦落到如此了呢?若是在外面碰到,乍然之下,倒真不敢相认呢。
也不及细问,惜春只让人赶紧的烧了滚烫的姜茶来,又命人将碳盆烧得旺旺的。入画早红了眼圈,淌眼抹泪地搬了个矮几放在火盆旁。黛玉硬拉了司棋的手在碳盆上烤。入画见了,捧着司棋的手道:“我的娘哟!这,这可是遭了多大的罪啊?”屋子里的热气终让司棋缓过劲来了。司棋的眼泪一下子如开了闸的洪水,哗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司棋也不敢坐,抓着黛玉、惜春的手就要跪下去。黛玉暗使了一股内力,才托了司棋未曾跪下。几个人硬按着司棋坐在矮几上,刚好姜茶也端上来了。入画道:“快就着我手里热热地喝上几口,驱驱寒气。”司棋方酽酽地喝了几口。众人这才各自落座,听司棋将迎春在孙府的情形一一道来。
却原来:那孙绍祖行武出身,不仅为人粗鲁,且贪酒好色,姑娘过去,只说姑娘是老爷五千两银子抵债抵给孙家的,算不得正经的当家娘子。高兴了,尚有几分好脸色,赏一顿残羹剩饭;不高兴了,就是一顿好打,饭也不得吃。可怜姑娘原本金闺花柳质,哪经得起那般糟践?现如今竟是浑身上下无一处好的地方,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吃得是猪狗食,做的是粗笨活,比府上那粗使的丫头尚且不如。
前几日姑爷不知因何不高兴,不仅不给姑娘饭吃,还罚姑娘冰天雪地里足足跪了几个时辰。后来还是姑爷出去吃酒,几个下人看不过眼,方将已昏死在院子里的姑娘抬到了柴房里。当夜里姑娘就恶寒发热,浑身火碳似的。奴婢无法,只得趁姑爷不在为姑娘请了大夫。大夫说幸亏救治还算及时,不然只怕早不中了。可怜姑娘这才拣了一条命回来。昨个姑爷回来,又不知发什么意怔,对着姑娘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姑娘本就病重,哪禁得起这个,一条命倒去了半条。我今见姑爷走了,这才想着赶紧回府里报个信,不然,只怕姑娘这才过去没几日就没有命在了。
司棋连珠炮似地一通话说完,好一通喘息。显见得这丫头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惜春听得生气,拍桌子道:“岂有此理!倒没有王法了,竟由了他不成!”一双小手拍得通红。黛玉毕竟年长一些,道:“可回了老太太?”闻得此言,司棋又是一阵泪:“见了夫人和琏二奶奶,只说老太太身子骨刚好,拦着不让见。又说等过些日子老太太大安了,就接我们姑娘回来。让我劝我们姑娘暂且忍耐。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不好管太多。我只怕我们姑娘等不到那日。就想着替姑娘回来看看往日里住得紫菱洲。你们不知道,姑娘病的那几日,口里一直念叨着:若得再在那紫菱洲里住几日,就算是死,也不枉了。”
黛玉心里一阵黯然,惜春也是无语。司棋抬头看窗外日已偏斜,就有些慌了,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求四小姐和表小姐无论如何将我们姑娘的情形跟老太太说说,不然,只怕,只怕无们姑娘就捱不过来年了。”又跪下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我今天是趁着姑爷不在偷跑出来的,若回去的晚了,怕又是一番好打。求姑娘们念着与我们姑娘素日里的情份,无论如何想想法子。”说完起身就要走。
黛玉上前拦了司棋道:“你且回去,多多劝慰你们姑娘。我们定想办法救你们姑娘出这个火坑。”又细细地问了司棋迎春在孙府的所在位置。惜春又收拾了二个包裹给司棋,无非一些御寒的衣物并一些点心。司棋红着眼接过,匆匆地走了。
------题外话------
再次感谢亲们的鼓励和支持!
第二十七章、破死局
之前迎春也几次捎信给贾府,只说孙家待其如何刻薄。大家也不过只当迎春惯了千金小姐的富贵生活,甫一嫁作人妇,尚不太适应,难免多些牢骚。也不过纷纷写信宽慰,只道既嫁作人妇,自当恪守本分,以夫为天,谨言慎行,处处为夫着想,讨得丈夫欢心。今日见到司棋,才知道迎春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又如何一个‘忍’字得了?
惜春兀自还处在迎春的伤痛里。只拉着黛玉道:“林姐姐是我们中最有智慧的,可得好生想个法,救救二姐姐。”不待黛玉答言。又道:“我们现在就去老太太那里,把司棋的话学给老太太听,不信老太太不管!”说罢,拽着黛玉就要往外去。
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将惜春安置在坐椅里。方才道:“四妹妹,我且问你:当日大老爷给二姐姐定下这门亲事时,老太太可曾阻拦?又何曾阻拦得了?我再问你:就算我们把二姐姐的情形跟老太太讲了,老太太又能如何?不说老太太现在精神不济,身子骨大不如从前,就算是老太太现在春秋正盛,也不过接了二姐姐回府多住几日罢了。左不过再请大老爷出面敲打敲打姑爷。可凭着大老爷那个心性,四妹妹想想,大老爷可会顾念二姐姐的死活?大老爷若是真心的疼惜二姐姐,当日也不会将二姐姐许给那个浑人了!”
惜春颓然地坐在坐椅上,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望着黛玉,怔怔地说:“听林姐姐这样说来,那二姐姐岂不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那我们女儿家若不能找个好夫家,就只有任由人家捏扁揉圆了?”一时间,惜春倒是感慨万千。黛玉心里着急,此时也没有功夫与惜春细说,只得先安慰惜春道:“眼看天就擦黑了,这路上才下了雪,刚积了些冰碴子,再晚只怕路上就看不清了。我且先回去了,二姐姐的事,我们明日细细地商量。”
惜春心里一时也没个头绪,虽然有些暗自叹息黛玉的薄凉,却也无法可想。只得道:“姐姐说得是,再晚恐怕路上就不好走了。只万乞林姐姐看在我们昔日里姐妹的情份上,无论如何帮二姐姐筹划一、二,纵不能救二姐姐离了那劳什子的孙府,好歹也少受些苦楚。”说罢,想着迎春的际遇,眼泪又禁不住就下来了。黛玉知道惜春怕是误会自己了,只是这时也顾不得解释了。只得从入画手里接过入画才绞好的热热的帕子,帮惜春净了净面。又再三的和惜春承诺自己必不会不管,方才脱得身来。
黛玉也不敢怠慢,人命关天哪!听司棋说的那样子,再晚些,迎春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呢。黛玉暗自施展功夫,只半盏茶的光景就回到了紫澜院。幸亏天色将晚,又是饭时,园子里几乎没什么人。不然若被什么人不留神见到了,还不知又出什么妖娥子呢。
雪雁迎上去接了黛玉递过来的大氅道:“姑娘回来的正好,我才发愁要到哪里去找姑娘呢。可巧姑娘就回来了,姑娘先暖暖身子,我这就叫人摆饭。”黛玉道:“你就让她们把饭摆到这屋里来,把你的那份也一并送上来,我有话和你说。”雪雁听了前半句,本待回了黛玉,听说是有事,便不说什么了。虽然黛玉从不将雪雁当做下人看,也时常与紫娟、雪雁等人同桌用餐。可王嬷嬷私下里总是敲打她们两人,说万不可坏了规矩,让人小瞧了小姐去,还丢了林家的脸。雪雁自小感念老爷、小姐的再生之恩,性命似的护着小姐,不容黛玉受一丝一毫的伤害。王嬷嬷的话自然是谨记在心的。
不多时,紫娟、雪雁二人就提了两个精致的竹编的食盒上来。黛玉道:“天冷,饭就摆在里屋的小炕桌上吧。”紫娟和雪雁虽有些诧异,却也依言将饭摆在了里屋的小炕桌上。两个人的饭食放在小炕桌上未免有些略显拥挤。黛玉又挑出两样放回到食盒里,笑道:“哪里用得了这些,晚上也很该少吃些才是!紫娟将这些拿下去给大家吃。天冷,你也不用上来伺候着了,这里有雪雁就行了。”紫娟知道表小姐待雪雁向来比自己亲厚,原本心里有些想法。后来听雪雁讲来自己的际遇,明白有时候人和人之间也需要缘份,强求是没有用的。何况黛玉除却王嬷嬷、雪雁外,黛玉也是很看重自己的。因此也就释然了。当下也不多说什么,拿了食盒,对着黛玉福了福,方转身去了。出门时还仔细地将里、外屋门都与雪雁、黛玉带上了。
黛玉一边吃饭一边将碰到司棋的事细细地与雪雁说了。听得雪雁义愤填膺,恨不能暴打那孙绍祖一顿方才解恨。看着雪雁那时而心痛、时而不满、时而愤愤不平五彩纷呈的脸,黛玉忍不住笑道:“倒不知道我们雪雁姑娘几时变成一个侠女了,竟如此的暴虐。”雪雁不满道:“小姐不说说如何救二小姐,净知道打趣奴才!”黛玉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也不敢耽误。忙将自己的想法与雪雁一一说了。雪雁兴奋地拍手道:“就说嘛!主子秉那一身绝学,竟无用武之地。这下子可算是寻着去处了。”两人又细细地商定了一些细节及可能用到的东西,这才由雪雁收拾了碗筷,径送后厨不提。
黛玉和雪雁都难免有些兴奋,毕竟第一次做女侠嘛。终于捱到三更天,雪雁先确认大家都睡得很死。当然了,今天的安息香里雪雁多加了一味料,能不睡得好吗?
两人蹑手蹑脚地各背一个包祔离开了紫澜轩,又躲过园子里巡夜的人和守夜的人,沿着早就计划好了的路线出了贾府。幸亏平日里雪雁出来的多,京城的地形还算熟悉。孙府也还算好找。孙府并不大,不过一个三进的宅子罢了。孙绍祖的娘早逝,只余一个老父亲,也行将就木,现占了二进的院子。一进的院子主要用来接待往来的宾客,留了几间客房。最后边一进的院子由孙绍祖占了,后面还连了一个不大的园子。园子里的马厩旁有几间废弃的柴房,柴房里堆放着冬天里的劈柴和喂马的干草。孙绍祖是武将,因此家里经年养着马。园子里积雪未融,一棵老槐树早落尽了叶子,孤伶伶地立在园子里。
司棋如今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今个冒险回了趟贾府,本想在老太太跟前求个情,看能不能接自家姑娘回贾府住上几日。谁知竟连老太太的面都末能见到。本以为无望了,谁知却又遇到了表小姐。
“也是自己病急乱投医吧,竟信了表小姐的话,想表小姐一个闺阁弱女子,半夜三更的如何能出得来?退一万步想,即便出来,又能如何?那时也顾不得细想,现在年来多半是表小姐安慰自己的话了。”司棋在园子里焦灼不安地向外张望着。又不时地回到那四面漏风的柴房里去换换迎春头上的帕子。
司棋今个才从贾府回来,就听得下人们说自家姑娘可能不中了,让司棋快想办法。可怜司棋一个丫环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待回到柴房一看:迎春高热地抽搐起来,面皮胀得通红,不时地说着胡话。司棋无法,只得拿了一块惜春给的银两,再三的请求一位素日里看着面善的粗使婆子帮自家姑娘请一位郎中来。那婆子起先死活不肯,司棋只得又狠心拿了一块银子出来。那婆子贪图那银两,又看着两人着实可怜,也不想弄出人命来。便叹着气应了,司棋千恩万谢地拜了。
谁知来的郎中只看了看迎春的情形,连脉也不诊,就摇头走了。司棋撵上去追问,才道怕是熬不过今夜了。本待再请个郎中回来,却听得那孙绍祖骂骂咧咧地回来了。直着嗓子在那里喊姑娘的名呢!喊了半天没有人应,又噼里啪啦地摔了好些个杯盏,方醉醺醺地回房中睡了。这会儿还听得那震山响的鼾声呢!
司棋正急得不知怎么好呢,黛玉和雪雁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司棋身边。吓得司棋就要大喊,幸得雪雁眼急手快,上前捂了司棋的嘴道:“我的祖宗,你是怕人不知道还是怎地?”借着雪光月色,司棋这才看清来人。也不及说话,忙领着两人往柴房去了。
黛玉进屋一看:可怜迎春只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夹袍,两颊除残留了一丝高热后的红晕外,面色青灰,竟是七魂已去了六魄。身上盖了一床黑黢黢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露着棉絮的被子。就那么形销骨立地躺在一堆干草上。看得黛玉和雪雁直皱眉。当下却也不敢怠慢,忙上前去先探了探鼻息。还算不晚,至少尚有呼吸。
黛玉也顾不得腌臜,在迎春身边盘腿坐下。先扶着迎春坐起,双手抵着迎春的后背,先输了一段真气给迎春。感觉到迎春的身体逐渐地温热起来,黛玉方收了手掌,将迎春轻轻地放下。再看时,迎春的脸色已没有先前时那般发青,呼吸也变得绵长。黛玉又示意雪雁将带着的包袱打开,雪雁找出放着银针的匣子,双手奉与黛玉。黛玉选了几支大小不一的银针出来。黛玉先往迎春头顶元宫穴插入一根大号的银针,又往前胸的上、下气穴及血海穴分别插入中号的银针各一根。又双手抵了迎春的双手,缓缓地将自身的真气送入迎春体内。
那黑白无常本已勾了迎春的魂魄往那幽冥之地去了。恍惚中,迎春似乎听得有人在呼喊。一幕幕往事尽现眼前:温柔可亲的娘,喊着自己乳名无可奈何撒手而去的娘;抛下自己,整日只知酗酒玩乐的父亲;怜惜自己将自己抱养在身边的老祖母;怯怯地躲在奶娘身后,整日看人脸色过日子的自己;大观园里花朵般的姐妹们,无欲无求只想可以过个清静日子的自己;大红的盖头,孙绍祖可恶的嘴脸,冰寒入骨的冷水,怎么也洗也洗不完的一大盆又一大盆的脏衣服;穿着马靴的脚踢过来,踢过来…
“不!我不甘心!”迎春大喊着转醒了过来。黛玉忙收了迎春身上的针,又将迎春的衣服掩好。见自家姑娘醒了过来,喜得司棋直念佛。看着两眼肿得桃子似的司棋,迎春道:“傻丫头,你姑娘我这不没事了嘛!你看看你!哭成了什么样子!”黛玉一边指挥着雪雁给迎春的伤口敷药,一边握着迎春的手道:“二姐姐素日里不善言语,我却知道二姐姐是我们姐妹中最大智若愚的。我能救得了姐姐一时,却救不得姐姐一世。今个折腾了这大半晚上,天也将亮了。我和雪雁不便久留,我要说得,俱在这信中了。二姐姐若是想明白了,只管遣个人给我报个信就好,我定助姐姐脱离这苦海。若是,”黛玉并未将话说完,只握了握迎春的手,将一封早写好的信塞到迎春手里。又着雪雁将带来的几瓶药丸交与司棋,又细细地将用法说了一遍。雪雁此时也将两人的外伤处理完了。
听着外边鸡已叫了头遍,两人也不敢多留,再嘱咐了司棋几句,黛玉和雪雁就匆匆地去了。司棋见迎春大有好转,当下出去也不知从哪里寻了碗温开水,先自将黛玉带来的药丸化开与自家姑娘服下;又将从惜春那里带回的点心用温水泡软慢慢地喂迎春吃了一些。迎春也不说话,只任由着司棋摆布。司棋想着自家姑娘大病初愈,只怕是精神不济,倒也没有多想。
司棋看天色渐亮,怕那孙绍祖再生是非。便欲让迎春躺下,自己再去院子看看。迎春却道:“你且去吧,把林妹妹的信拿来给我。”司棋不敢违拗,忙将黛玉走时收起的书信递与迎春。迎春打开一看:却只是黛玉抄录的大夏朝的律令《夏律-户婚》。那迎春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不过自小失了亲娘,懦弱惯了。内心却是极明白的。只不过想着在老太太的荫蔽之下,至少能有个清静自在的日子。现如今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因此只令司棋将那书信悄悄地烧了,又道:“想法子与林妹妹传话,只说就依她的主意。”言毕,只躺下静养。却不再言语。
------题外话------
热烈欢迎鲜花和钻石,票票是我的最爱!
第二十八章、和离
不日,黛玉就收到了迎春托司棋想法子捎出来的口信。黛玉便让雪雁传了消息给水溶,约了水溶在自家的吉祥茶楼一见。水溶得了信,却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只不知黛玉有何等事情竟要如此?夏朝虽说是因为旗人立国,于男女之防没有那么严格。但经这么些年中原文化的洗礼,尤其是朝中日渐增多的汉人大臣。总是不遗余力地推行着那‘三纲五常’。为了求得民族的大一统,也安抚和表明自己满、汉一家的理想,累代天子也都在很大程度上认同了这种思想。甚至于颂扬着这种思想。
其实黛玉也是无奈之举,虽然她可以强行的将迎春救出来,可是,后续的问题要怎么解决?总不能让二姐姐从此隐姓埋名,做个隐形人吧?想得黛玉头痛,才想到:那孙绍祖既然是军中之人,说不得水溶能有办法?若能通过水溶与之施压,逼其与迎春和离,对迎春也体面些。实在不行,逼其休妻,先救了二姐姐也是好的。黛玉将这法子与宝钗细细地说了,宝钗思忖了半日,也觉得目前也唯有如此了。
七喜见自家主子自下午从朝里回来就黑着一张脸,便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伺候着,只盼能换主子个笑脸。谁知他家主子自打用了晚饭,拿了本书在书房里就不让人进去。急得七喜什么似的,悄悄地贴了门缝和窗户听了几个来回,屋子里也是鸦雀无声的。隔着窗纸,只依稀看到少爷是在大花梨木的书桌前坐着。只这什么情形?看书吧?这半日里也未曾听到翻书的声音。写字呢?更加的不可能,也未见这人影有个动静啊?
七喜正在书房外廊沿下胡思乱想着。书房门忽然开了,却见自家主子手里拿了把剑正大步地往后面园子走去。哟,这大冷天的,这,这是要做什么呀?何况这天都黑了。“爷!爷!等等我!”七喜这边还没有想清楚,转身却已经不见了水溶的影子。七喜一个愣怔:爷平日里也没有这么不待见过自己啊?居然撇下自己一个人就跑了?
七喜委屈地挠了挠头,却不敢怠慢。也飞起脚步往后面园子里去了。
月色微明,雪映照的四周一片朦胧。梅花的清香从雪下不甘示弱地透了出来,沁人心脾。树的影子被月光拉的老长。月光下,一团光影正舞得兴起,所过之处,雪簌簌地落下。星星怕是羞见吧,躲在云里不见踪影,只偶尔地露出头来偷偷地窥视一下,又迅急地掩起了自己的身形。玄色的身影在月光雪色里分外地打眼,宛如矫龙般游走于树影月色间。惊起夜宿的鸟儿扑愣愣地四处散开。
七喜站在树下不敢出声,只仰慕地看着自家主子行云流水般地身影。暗想:人和人果然是有差距啊,想自己也是和主子一起学艺,也不比主子偷懒,为毛自己和主子比起来,就好比天上?人间?真正是:此恨终难平!
终于舞得倦了,水溶将手中的剑掷于七喜。转身回了屋里,只留了一段美得不能再美的身影给七喜。‘咦,不带这样的。人家很受伤!’七喜在心里抱怨着。却只得提着主子宝贝的剑悻悻而归。
第二日,水溶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早早地来到了吉祥茶楼。先自要了一杯茶,然后局促不安地坐在雅间里等着黛玉。偏生黛玉这边被惜春绊住了脚,半日里还出不了门。
却原来惜春正是为了迎春之事,来寻黛玉。黛玉想着这事迟早惜春也得知道。于是少不得又将自己的想法和惜春细细地说了一回,只略去了自己和雪雁为夜里为迎春治病的环节。只说是托人为迎春看了看病,目前已无大碍。当然也省了请水溶帮忙的步骤,只说是设法。惜春到底年少,只想着到底让二姐姐脱了那苦海就好。却未曾细想和离或休妻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象她们那样家族的女子意味着什么。因此只是一味地叫好。
黛玉看与水溶相约的时间都快过了,雪雁也不停地与自己使眼色。急得什么似地,好歹地才哄了惜春离开,忙急匆匆地换了衣衫。与雪雁两人坐了车轿往茶楼而去。
水溶已经从雅间的窗户里张望了不知多久,又遣七喜来回楼下看了几次,直跑的七喜蹆都要软了。正在水溶望眼欲穿之时,却看见贾府的轿子从对面街上跚跚而来。满心的担忧立马变成了欣喜,嘴角灿烂成了一朵盛放的花。
“七喜,快下去迎着林姑娘。另外,让小二送这里最好的茶上来。”水溶一面往外望去,一面细细地吩咐着七喜。
“我的娘啊,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这两条腿只怕就要废了。”七喜嘴里嘟囔着,脚下却一丝不慢地往楼下走去。
七喜出来时,雪雁正扶着黛玉从车轿里下来。黛玉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银狐大氅,脖子上是同样的银狐毛的围脖。领口和袖口处青色的边,上面也只简单地绣了几片竹叶;衣摆处也相映成辉地绣了一簇竹子。
七喜小心地将黛玉迎到水溶所在的雅间里,而后仔细地带上了门,和雪雁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地守着。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屋里可算得上是温暖如春了。黛玉除去外边的大氅,水溶仔细地接过放好。却见黛玉内穿一件交领织花窄袖棉袍,外围罩一件天青色翻毛的小裉肩,足蹬藏青色翘头软棉鞋。头上只简单地挽了个燕尾髻,发边也只简单地簪了一支通体碧绿翡翠青鸟口含垂珠的簪子。
掌柜的见来的是小主人,自是吩咐小二将店里存的黛玉常喝的茶送了上去。水溶也不要人服侍,自己亲手泡了茶奉与黛玉。黛玉与惜春唠叨了那半日,茶也没顾得上喝一口。此时不饮更待何时?因此也不客气,道得一声谢后就接过来一饮而尽。水溶一边又斟了一杯递与黛玉,一边笑道:“竟渴成这样?何事如此着急?”
黛玉悲催地想,又要把迎春的事说一遍了。老天啊,这几日几乎见天就要把这事说一遍了。都快成祥林嫂了(当然黛玉是不知道祥林嫂是谁的)。
没办法,黛玉只得又耐着性子将迎春的事说了一遍。听得水溶也是拍案直骂“混账!”七喜在外面不知道事情真相,听得里边的动静,就欲推门进去。却被雪雁拦了,又递给他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也算是巧了,那孙绍祖刚好是水溶辖下一个护卫营的指挥使。也是承袭了祖上的一点子军功,才坐上了这个位子。生性好赌,粗识文字;不过空有一身蛮力,结交了一帮酒肉朋友,不思进取,惟知酗酒赌钱;为此曾被水溶杖责二十军棍,方稍有所收敛。待下刻薄,德不配位。士兵多有怨言。水溶也曾多次想或革了他的职,不过顾念着其父好歹也跟着自己的父王戍边多年,又在一次与匈奴人的短兵相接中伤残了脚。水溶不忍心再伤了这些伤兵的心,因此,只要没有大错,多网开一面。却不想,这厮竟德行败坏如斯。
黛玉所言,水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何况水溶自小见惯了父亲对母妃的爱护与敬重,于这些自己没几两本事,却偏能在妇人面前耍威风的人是十万分地瞧不上眼。两人又说了一番话,黛玉便起身说不能留得太久,须得告辞回去了。水溶虽然有千百万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顾忌着黛玉的名声。于是,只安慰黛玉放心地去,此事他必会变得妥当。
黛玉边披上水溶递过来的大氅,边笑着说道:“这事交给你,我再没有不放心的。只二姐姐的身子被那浑人蹧践地着实亏得有些狠了。虽经那晚我和雪雁诊治缓了过来,到底还得再好好调理一番才是。那样的环境,再加上那样一个粗人,我怕二姐姐又要遭罪。所以无论如何须得尽快才是。”水溶自然没有不应承的。
这边送走了黛玉,水溶就策马往孙绍祖所在的护卫五营去了。
士兵们正在操场上做着午后的操练。水溶也不理会,一径地往指挥所里走去。早有侍卫将水统领前来的消息通报与孙绍祖了。别说,这孙绍祖却是有几分害怕水溶的。无他,打不过人家。孙绍祖是个粗人,肚子里也没有太多的花花肠子。天生得比别人气力大些,因此虽没有多少头脑,却凭着一身蛮力好歹能震慑着手下那些个小兵娃子。
水溶初来是,好些人也是不服的。不过这些人并不表现在明面上,只戳度着那浑人前去挑衅。孙绍祖本就没几分脑子,又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便和众人打赌要当众让水溶难堪。于是趁着水溶一次前来巡察,便上前直接与水溶叫板。
真是瞌睡等来了个枕头。水溶正为年轻众人多不服而苦恼,就有人给了个机会。水溶心中暗自窃喜。当下与那孙绍祖在操场上就展开了一场较量。
结果自然是孙绍祖被打得乱花流水兼稀里哗啦。从此水溶在这帮人中的声望大幅大飙升,再无人敢借机生事。后又因酗酒一事让孙绍祖吃了二十军棍,这浑人总算多少长了些记性,对水溶多了几分惧意。
孙绍祖早在门前迎着了。水溶进得房子,也不理会孙绍祖的拜会。径往主位上坐了,阴沉着脸对旁边的人道:“你们都出去!”众人见水溶脸色不好,都忙不迭地退出去了。孙绍祖心里一哆嗦,暗想:可是又有什么把柄被这位爷抓到手里了?不免将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在心里先细细地过了一遍。一时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条又触了这位黑面煞神的霉头。只得战战兢兢走上前去。
“你倒长了胆子了!”水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孙绍祖吓得一个踉呛,径直直直地跪了下来。
“求统领明示,小的真不知犯了什么错?”孙绍祖心道:难道酗酒赌博的事又被人告发了?哎哟,那二十军棍下去可又得几个月才能爬得起来了。孙绍祖万想不到是因为迎春的事。
“哼!你倒长本事了!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居然动手打女人!”水溶知道孙绍祖是个憨人,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挑明了话说。
孙绍祖再笨,也该想明白水溶是因何而来了。只是,没听说那娘们和上面这位有什么关系啊?
水溶也不理他,只说现有人将他虐妻
( 红楼之女儿当自强 http://www.xshubao22.com/4/4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