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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皇爷爷因病去世,父皇登基,我被册封为太子,然后不久,母后离开了。
我一直看不透父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特别宠爱过什么人,不论是妃子还是皇子。
我是太子,很多人都说父皇很宠我,但是,除了比别的皇子要求更严格之外,我看不出父皇对我有什么特别。而这所谓的特别,也只是因为我是太子而已。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刻意去学习,比如权势,比如争斗。皇宫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每天呆在里面的我,更是几乎时刻处在风口浪尖上。
父皇登基四年后,发生了一件事,四大家族联名上奏,我的三皇叔苍王慕容琉通敌叛国。四大家族在当时的声势已不如从前,但是,亦不容小觑。
父皇下令追查,于苍王府中搜出通敌信件若干,慕容琉被判斩立决,满门抄斩,苍王府最后淹没在一片通天的大火中。
在我看来,三皇叔有没有通敌根本就不重要,皇室、朝廷的权势之争,本就残酷,三皇叔不过是这场战争中的失败者而已。
三皇叔那位美丽的妻子仿佛也被人们遗忘了,连同他只有六岁的儿子,我的堂弟——慕容炽羽。
那一年,我十三岁。
对于玥的出现,我并不是那么意外,也许至那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他站在我身边,对一切事情都是冷眼旁观,但是,若我开口,他也不是完全袖手旁观。我有什么疑难或者困惑,他似乎也乐意教导,但是也仅限于动口而已。这样亦师亦友的关系,我是很满意的。以我和他的身份,有太多其它的牵绊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他与皇爷爷之间的恩怨,很默契我和他都没有提起。
他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望着我,眼神飘渺而不着边际,我知道他是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那么深刻的思念总带着悲戚的味道。
我想我也许永远也不会了解这样至死不休的感情有什么意义,也不想去了解。
以我现在的身份,这样的感情实在太危险。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直到我遇见他。
番外之慕容清(二)
番外之慕容清(二)
我从来没想过会因为一个人,让我觉得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然而,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一切的不可能都很真实的发生了。
四大家族之一的岳家多年在外的独子归来,在情在理都该去看看。虽然现在四大家族早已失去往日的荣耀,欧阳氏与冷氏没落,岳家似也差不远了,南宫家远在江南。而这位新近归来的岳家公子也许会为各方势力带来些微妙的改变。
换了便装没有带侍从来到岳府,岳大人还未回来,府上的下人似乎也不认识我,只叫我在大厅等候。
喝了一会儿茶,觉得有些无聊,就举步到了岳家的花园。
后来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岳家,如果我没有因为无聊到岳家的花园,如果我没有遇见他,很多事情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然而,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答案,因为现实是——我已经遇见他了。
我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我见过多少美人,也许连我自己也数不清了。各种各样,千万风情,但是,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纷纷淡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当时的模样。
他站在一棵梨花树边,长长的滑如丝缎的黑发随意一束,随风飞扬,连同飞落的梨花瓣一道,修长的身姿远远的形成一道优美的剪影,有些眩目的阳光在那剪影的边上晕染成璀璨的光晕,令我有一刹那眩晕。
而当他慢慢转过身来时,我只敢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天地间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
心,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他的美丽与玥不同,却丝毫不会比玥来得逊色,于男子而言可能过于柔和的线条勾勒出绝丽的容颜,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似讽非讽,却仿佛是天成的蛊惑。美丽而幽深的凤眸中,深刻的冷冽。
他就那样站着,远远的仿佛与我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风轻轻的吹着,他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风离去。目光仿佛悠悠向我望来,却又似乎并没有看到眼里。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他就这样离开了,害怕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迫不及待地朝他走去,对于我的出现以及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的热情,他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吃惊。
我终于知道他就是岳大人新归来的儿子,但是,这还不够,我迫切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我开始频繁去找他,对于我的邀请,虽然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欣喜,但是,他从来没有拒绝。
我与他聊各种各样的事情,小到家常琐事,大道宫廷朝廷政策,纵然是不为外人道的机密要事,我也会告诉他,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儿的兴趣,也能让我高兴很久。通常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即使是这样,能跟他坐在一起,对于我言,已经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不过,虽然他一直很沉默,但是,从他偶尔的话里,我还是发现,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的话不多,但是不管什么事,他的话几乎都是正中要害,而对于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只要我稍微说几句,他也能很快明白过来,并且诸类旁通。
而越是于他相处,我就发现,对于他,自己越来越无法自拔。
第一个发现我似乎与以前不同的是玥。
他问我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我没有否认,我并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而且对于他,我也没有把握能瞒住。
得到我的回答,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叫我好自为之。
其实他不说我也明白,赭朝对于男风虽不禁止,但是也并没有表示提倡。达官显贵,或者会有人豢养男宠侍妾,但是,在明面上,却是极其敏感的话题,而况,对于凌,我怎舍得将他与那些下贱的男宠侍妾混为一谈?
我一直沉浸在与他相处的愉悦中,却不知道谣言已经满天飞。
父皇终于宣我入宫。
父皇看来很平静,即使我对于谣言直言不讳。但是,当父皇问起凌的看法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爱他。不容置疑。
但是,他呢?
我并没有奢望他会爱我,只要他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但是,他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父皇只告诉我,我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会失去皇位。
如果凌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想我可以不在乎皇位。那些追求在遇见他的那一刻早已变得毫无意义,但是,凌并不爱我,这一点我看得清楚。失去了太子之位,我该用什么来留住他?
皇位,如果你不给,我不会自己来拿吗?
这个念头我并没有告诉凌,甚至那些谣言我也没有告诉凌,凌似乎并不怎么出门的样子,而我也不想因为那些事情伤害他。
凌终于还是离开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是以那样的方式。
岳氏谋反,府中通敌书信无数,证据确凿,满门抄斩。
父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了这件事,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去狱中见凌,但是,那个我见到的人却并不是凌。第二天的斩首示众我也没有去,因为我终于感觉到我手上许多暗里的势力开始如潮水般的退去。
凌的离开,让许多掩埋的事实也开始浮上水面。
凌,其实并不是凌。
岳凌至小因病离家,其间也没有回过家,根本没有人见过他,凌只是一个一个带着岳凌的信物出现的人而已。
我开始明白了恨,比爱更令人窒息。
我甚至不恨他的欺骗背叛,只恨他的离开。
皇室与四大家族的对立与相互依附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次岳家的事有太多的蹊跷,我想到了父皇,我不顾一切冲进宫里,询问父皇,父皇只冷冷地说了句不知道,再也懒得理我。
失去了唯一的线索,但是,我并没有放弃。
我疯狂地找他,玥由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直到我告诉我要天下要他帮助我的时候。
凌,你尽可以离开,但是,却不要指望我会放弃。
你在天下,我便将天下握在手中。
番外之慕容清(三)
番外之慕容清(三)
凌,果然是我一生最大的劫数。
我以为只要能看到他,那么,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也低估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在得知他爱上被人的那一刹那,我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我甚至可以容忍他不爱我,却无法忍受他爱上别人。
我终于找到了凌,不,严格的说,是他自己出现了。
至十五年前欧阳青山莫名失踪,这朝廷中的各方势力就从来没有放弃对于他的寻找。欧阳家的势力虽说大不如前,但是,能将四大家族之一的欧阳家拉到自己这边的想法,有的绝对不止是我。
欧阳青山的消息突然传来,得到的却是那一个几乎村庄全灭的结果。
但是,欧阳青山似乎还有一个女儿活着,和他在一起的,除了本来村庄里幸存的父子,还有一个貌比天仙的男子。
几乎立刻的,我就知道是他,我的凌终于出现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血色千里的事在进行中,利用血色千里来让南宫世家就范的计谋进行得很顺利,因为玥的关系要拿到血色千里很容易,事后把责任推到魔教身上就好了,反正魔教本来就是朝廷用来控制武林的棋子,父皇在几年前交给了我。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下江南的许可,父皇近来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因为最近我的表现积极,父皇好像也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对我的事也不怎么干涉了。
冷凝烟,冷家大小姐,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冷家家族大权旁落,她这个大小姐当得窝囊,但是,我知道她的能力,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他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人们都道冷家大小姐大家闺秀,足不出户,又几人看过她杀人时的狠辣。
她对我十分迷恋,只要我让她做的事,她好像都欣然前往。
隐先生的出现,让我意外,所以我让冷凝烟到他身边去。
因为隐先生,我也注意了一个我一直忽略的人。
隐先生刮目相待的人,能够一眼认出血色千里的人,不动声色地解了南宫世家也束手无策的人,到底该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人实在让我好奇。
然而,关于离夜的消息没有到来,得到的却是一个让我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离夜,一个连皇室的情报网也查不到的人,却是凌爱着的人。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立刻将那个人千刀万剐。
凌爱上的人……
凌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但是,玥阻止了我。
我第一次看到玥用那么认真而严肃的口吻跟我说话。
玥说,如果还想要天下,就绝对不要与那个人为敌。
终于还是忍了下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见凌。
凌的冷漠令我心痛,却更加恐慌,我感觉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但是,失望却并没有绝望。
如同对于我一样,对于他,凌依旧是岳凌。
我可以原谅凌的欺骗,因为我爱他,但是,并不代表那个人也可以不是吗?
——凌,就那么害怕我告诉他,从一开始,你的一切都是骗他的吗?
一句算是威胁的话说出口,却没想到会见到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凌。
绝美的脸庞,略有些苍白的脸色。
握在颈间越来越收惊的手,却在颤抖。
凤眼微眯,其中除了冷冽和冰寒,似乎还有一丝恐惧。
房间的空气中冲刺着凛冽的杀意。
这样的凌,何时见过?
如果不是因为皇室的暗影在,也许我就真的死了吧。
一直到后来想到那时的情景,我依旧是忍不住的颤抖,也是忍不住的心痛。
那样的凌是陌生的,却也是我渴望的。
以前的凌总是恬淡犹如天边的云,可望而不可即,如今他终于想要为一阵风驻留,并不是为我。
见到离夜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而且,无视得那般理所当然。
面对那张淡漠得有些过分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满腔的怒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发。
不仅仅是因为玥的话,还因为面对那个人,我又一种感觉。
那所有的仿佛所谓的失礼好像都太过本能,本能到天生一样的理所当然。
即使不因为凌,我想我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太多的隐晦,一眼望来似乎一览无余,仔细一看却发现其实你什么也没有看清。
奇异的,我竟然觉得这个人与玥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相似。
我听见他叫凌璟燚。
璟燚,听来似乎很美的名字。
凌,你告诉他的,该是真实的吧。
我也看见凌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看着他,温柔的,渴望的,却也是小心翼翼的。
凌,你何曾用如此卑微的心看过任何人?在他面前,你竟然连眼中的深情也不敢有分毫泄露。
害怕被讨厌吗?
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由得对凌的身份愈发地好奇起来了,却也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向玥要了一日醉。
既然留不住你的心,那么,至少要留住你的人。
很遗憾的,没有成功。
凌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有时甚至明显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也许南宫澈他们会认为是因为岳家,但是,我却很清楚不是。
他的恨意与其说是因为四大家族,还不如说是源于四大家族来得准确。我可不会认为从一直对父皇忠心耿耿的岳家搜出的通敌信件真的就那么简单。
然而,凌还是让我吃惊了。
如果是四大家族,只要他想,我自然尽力为他做到。
半壁江山博他一笑也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但是,那样的深刻的恨意,针对的竟然是整个天下。
刻骨的恨意,到底要经历过怎样深切的伤痛才能拥有?
而,天下,究竟是怎样负了你?
那一夜我的思绪似乎很混乱,冷凝烟告诉我情思居然没用时,我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了。
我想,也许我需要发泄。
我碰了她。
她却好像很平静。
平静地为我更衣,平静地布置房间,平静地按照原来的计划装作被殷悠碰过了的样子。
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揣测她的心思。
我承认我在听到凌说他要毁了天下的犹豫,因为我真的不确定我是不是可以为了玥放弃整个天下。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可以爱得更无畏一些?那样,凌也许会回到我身边。
玥说我的想法太傻。
爱情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爱得太过执意也许反而会让人轻视。
我不知道玥在说这句话时想起了什么,但是,看来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吧。
想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结果,没有答案,但是,要我放弃,我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南宫家突然陷入了一片低迷中,因为那连续杀人案件。
残忍到令人心惊。
虽然死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既然已经结盟,南宫家的事情放着不管总是不太好,所以,我向官府施压,要他们尽快查清事情。
凤渊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番外之慕容清(四)
番外之慕容清(四)
但是正好有一个传闻,四神一族的圣物四神御出现了,而且就在玥母后的陵墓里。玥听到这个消息时显得很冷静,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是,凤渊的出现,却又让我想起这件事来。
我当然不会认为玥介绍我认识的人会真的无关紧要。而所谓“凤”,最容易让人联想的到的自然就是四神一族的朱雀。
凤渊身上有着我并不陌生的上位者的气质,但是,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也许是因为那眼中满满的明晰与释然吧。
凤渊与离夜似乎很熟悉,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种疑惑得解的明朗。那样的气质,也许也只是神秘的四神一族可以造就吧。
凌突然吐血昏迷,原因不明,我担心得不知所措。更糟糕的是,玥有事离开了。
那些太医,所谓的名医,都不过是些庸医,不过就是小小的昏迷竟然给他们说得好像永远也不会醒来了一样。
我本想把他们拖下去全杀了,但是,却被属下阻止了。
我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守着凌。
我知道也许会被传得很难听,但是,我却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陪在凌身边。
凌渐渐苍白下来的脸色让我绝望,以前所有的执著好像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如果他不在了,所谓的爱与不爱的问题也就只是个笑话了吧。
如果凌真的死了,我便陪他一起吧。
这样的想着,原本的悲伤和绝望好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终于,凌醒来了,是离夜救了他。
那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寒潭一样的双眼却在望着凌时,仿佛蒙上了一层暖意。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
如果在意,那么为何这么久不闻不问?就是殷悠怕也比他勤快得多了;如果不在意,那么为什么会出手就他?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夜,那一夜的琴声。
震撼已不足以形容。
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然可以这样自如地操控人心?
也许还是有些私心,我并没有告诉凌那一夜的事情,凌醒来后好像也对那一夜的事情毫无所觉一般。
说服欧阳晴雪显得很容易,只要告诉他一些关于凌的事情就行了。
虽然他恨着凌,但是,她也爱着离夜。
而且,欧阳家大小姐的身份,多少也有些帮助。
欧阳晴雪是个聪明的人,她答应的是合作,并不是参与,她好像很清楚我绝对不会伤害凌,所以,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一点。
离夜的身份终于揭开。
四神一族的圣主,我并不是很确切地了解这个身份到底代表了什么。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一份不确切,才叫人更加不敢轻视。
我也开始明白,一开始那一眼的透彻,并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有一种感觉,我所做的事,在那个人眼里就好像是一场闹剧而已。
把剑放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觉。
一开始有些吃惊,那样的人,应该不是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中的人,虽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一定有能力摆脱。
后来,当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早就知道了他的无情,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只一个眼神就是那般叫人胆寒了,我竟然觉得也许被人拿着剑指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那一夜,湖上七彩霓虹,美丽不可方物,犹如浴火的凤凰。
这样的凌,如何能够放弃?
只是,这样的美丽,却并不是为我。
离夜终于还是答应随我离开,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而,他与玥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与纠缠也让我疑惑。
凤渊带着凌离开的时候,我恨不得丢下一切追上去,但是,看着玥的眼神,我知道我不能。
凌失踪了,像以前一样。
但是,这一次我却并不那么担心。
只要离夜在这儿,他就一定会出现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对自己这样的自信感到欣慰还是悲伤。
选择了一个并不是很聪明的小侍童在离夜身边,连我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身边居然会有这么单纯的人。
因为玥说与其想着要在离夜嘴里掏出什么,还不如想着如何防止他从你这儿掏出些什么来得比较好。虽然也许没什么作用,但是,了甚于无。
那个小侍童好像叫小六,看起来似乎很怯懦的样子,但是,似乎与离夜相处得还不错。
回到京城,事情也多了起来。
父皇这次似乎病得很重,竟然好像完全没有理会我的事情一般,倒是慕容成的小动作不断。
娶冷凝烟,是早已决定的事情,但是,真到了时候,我却开始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离夜去说那些话,那些甚至连对玥也没有说过的话。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醉了;也许是因为,他是凌爱着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某种气质令人宁静……
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一样,我不断地向他述说着我对凌的爱,即使他的模样让我觉得他是不是在听都很值得怀疑。
我突然想起了玥的话,我问他,他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结果,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很想笑。
就算真是这样,作为礼貌,你好歹也该说得委婉一些吧。
不过,说起礼貌我又想起来了,那个人,什么时候把所谓的礼貌放在心上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凌的身份。直觉告诉我他一定知道。
答应了一个在我当时看来似乎无关紧要的条件,他真的就告诉我了。
当我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离夜话中的真假了。
慕容炽羽。
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苍王,夜宴,倾城美人,大火,谋反,满门抄斩……
尘封的记忆慢慢被打开,突然开始了解了凌的恨。
——一个太过美丽的女人,带着一个只有六岁的孩童逃亡,经历过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只知道最后离夜似有深意的话一直回荡在我心底。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么深切伤痛,那么刻苦的恨意?
果然如我所想,凌还是出现了,出现在离夜的面前。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却突然想起了与离夜的约定。
——所有发生在我房间的事,你都不可以干涉。
又是让他占了先机吗?
幸好那些日子我是足够繁忙的,也许可以让我忘记一些事。
——不甘是吗?那就变强吧,强到不用再对任何事物妥协。
我不知道玥这句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但是,我却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了。
第 1 章
第一章
水淼350年,承德20年,苍王回归,朝廷上下震动。
远在十六年前的旧案被有“铁骨”之称的吏部尚书莫梦之翻出,力主重审此案,而人们的记忆也开始被唤回到十六年前。
苍王战功显赫,承德4年,四大家族联名上奏,疑苍王其心有疑,圣上下旨彻查,与苍王府中搜出通敌信件若干,圣上大怒,判其斩立决,满门抄斩。
皇室中的权力斗争,一般人就是看不明白,心里也是清楚的。
这件案子中的猫腻,或许百姓并不在意,过得久了也许连这件案子本身也忘记了。
而朝廷中看得明白的人,纵然知道,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了闭嘴。没有人会忽略,这件案子牵扯的是四大家族,而这四大家族背后的人,则是这个天下奉若神明的人——慕容寒玥,纵使他已经离开。
能够有那个能力,又有那个胆识敢于翻开这件案子的人,也只有当年寒帝的贤相方鉴明的嫡传弟子,也就是人称“铁骨”的莫梦之了。
一身朝服的莫梦之,一人独立于朝堂之上,面对满朝文武,从容镇定,侃侃而谈,各种证据一一道来,众人叹服。
当日圣上病重,太子监国,太子无奈,进宫面见圣上,圣上令其酌情决定。
朝堂上下,反对之声依然不觉,然,除莫梦之,太子与三皇子居然一反常态,一致支持重审此案。
朝野震惊,莫不以为久违的平静终将到来,然,却有人摇头叹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苍王已逝,苍王世子却尚在人间,太子下旨世子袭苍王爵位,另有赏赐无数。
世子慕容炽羽在外流亡多年,终于回归,圣上知其文武全才,令其辅佐太子监国。
至此,朝廷中的许多人已经开始了解,这朝中的第三方势力终于开始浮上水面。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楼下大厅喧哗,楼上却是清新雅致。
“你说,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连莫梦之那种一肠子到底的人居然也会是他的人?”一位白衣公子,一手执樽,一举手一投足潇洒绝伦,悠然地望着楼下,似将那一片喧闹看在眼中,却又仿佛并不在意,嘴里说着问句,脸上却是笑得惬意,并不见疑惑之色。
另一蓝衣公子坐在白衣人对面,白玉杯漫溢琼浆,放在身前未动,也是一派悠然,眉目朗朗,释然明晰,不掩其傲然,却让人愉悦。
“他根本就不需要莫梦之站在他这边吧。”凤渊看来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殷悠轻笑,一仰头,饮尽了杯中美酒,白皙的脸上若无似无地染上了些醉意,点头表示同意:“也是,他只要‘一个不小心’把该摊的东西摊开在莫梦之的面前,以莫梦之那种死板的个性,就算知道的别人有意为之,怕也会当仁不让吧。”略有些抱怨的话语,说来竟隐隐有些赞赏之意。
凤渊还未答话,殷悠又道:“我真的很想不通啊,”竟隐隐有些愤慨的意味,“像方鉴明那种老狐狸是怎么教出那么单纯的人的?”
凤渊有些失笑,颇为无奈的样子。
“他到哪去了?”殷悠终于抱怨完了,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教徒弟去了。”凤渊微挑了挑眉,眼中似乎有些兴味。
仿佛想起什么,殷悠突然笑开了,道:“我真的很好奇,那个人会教出个怎样的怪胎来。”他自己就已经够怪了。
“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教的。”凤渊也跟着笑了出来。
笑声过后,两人却突然很默契地沉默下来。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殷悠突然道,眼中已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带着未曾说出的凄然。
凤渊没有说话,眼中的神情却是与殷悠如出一辙。
那样的行为,看来似乎不过平常而而,但是,却总让人感觉好像在安排后事一样。
没有人可以杀你。
但是,若是你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人可以阻止?
喧哗依旧,却又有所不同。
明亮的大厅,却总有一种昏暗的错觉,即使置身事外,远远看着,也能很清晰德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气息,单纯的,赤裸裸的欲望的气息。
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金钱、贪婪、癫狂,交织而成糜烂而华丽的乐章,这样的气息甚至盖过了大厅内本来的气息。
华丽而优雅的陈设,反而突出那原始欲望的气息愈加浓烈起来。
楼上的窗幕上,两道人影静静伫立。
一人沉静似水,青衫一袭,明明就站在那儿,却有一种虚无的错觉,帘动风过,颀长的身子带起微微的纤细之感。另一人面容秀丽,眉眼清澈,只是眉头微皱,似有些紧张。
窗帘微起,扑面而来的浓郁的欲望的味道一时之间小六似乎无法适应般地偏过了头。
“好好看着。”清冷的声音几乎在小六下意识的动作的同时响起,没有什么情绪,如他声音的人一样,一片空寂落入一汪古井无波,仿佛激不起半点涟漪。
但是,小六却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停止了动作,有些僵硬地却依然是坚定地侧过头,望着下方喧哗一片。
过了许久,久到小六以为自己就要淹没在那边赤裸的欲望中要忍不住呕吐的时候,离夜淡然的声音终于悠悠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
“赌博。”小六转过头,望着离夜,回答道。
虽然直直地看进那双幽谭一样的双眼,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好像什么也无法隐藏,完全被看穿的感觉,但是,小六还是很执拗地想要望着那双眼睛。
不仅是因为那样让他觉得自己的倒影也许会映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还因为,离夜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别人回答他的话是错开了眼睛。
离夜的喜好一直都像是个迷,而他本人也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但是,小六就是这么觉得。
至那日拜离夜为师之后,小六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而后来的生活也就真的好像梦一样。
离夜好像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子一样,每天都叫他各种各样的东西,而离夜到底教了些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因为,一般的所谓文武离夜都没有教过他,文是殷悠,武是凤源,离夜甚至连过问也好像没有。
离夜只是有时间就带他各种各样的地方,也不要他做什么,只要他看,然后告诉他自己看到了什么。就象现在这样。
看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是,小六却觉得跟在离夜身边一个时辰,比他跟着殷悠念一天书,或者跟着凤渊练一天的武都要累。虽然,他喜欢跟在离夜身边。
第 2 章
第二章
听了小六的回答,离夜未有置评,只道:“有人说,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博。”
小六轻转过头,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恶心的感觉,仔细看着下面的喧哗。
大厅华丽非常,优雅中透着富贵,厅中的人,若论衣着,倒是与这大厅极为相称,但是……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沉默,有人大叫。小六一时无法想象这些人出了这赌场的大门会是什么模样,但是,现在眼前的光景却是如此的赤裸真实,百态横生。
虽然,小六不喜欢这里。
突然想起离夜说过的话。
——这世间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往往就是真实。
“你知道人与禽兽之间的差别吗?”淡然的问话,平静有如闲话家常,甚至连问句的语气也没有。
小六愕然,却还是定定地盯着大厅里的人们没有移开目光。
赤裸的渴求,原始的欲望,这样的人们,这样的人们简直就是……
小六没有继续想下来去了,因为离夜已经说出了答案了。
“这样的人们,与禽兽无异。”离夜侧身靠着窗楞,目光悠远,“其实,人也就比禽兽多了一层皮而已。”
多了一层皮,总是不同的吧。小六心道。
仿佛能够看穿小六心中所想,离夜悠悠道:“欲望能够让人褪下那层皮。”那时,人与禽兽无异。
小六直觉地想要反驳,但是,看着厅上的情况,感受着那浓郁的欲望的气息,却终究说出什么来。
离夜带他到这儿来,就是告诉他,人其实与禽兽无异吗?
小六有些疑惑。
“饕餮、贪婪、纵欲、懒惰、嫉妒、骄傲、愤怒,被认为是人的七宗罪,你觉得呢?”离夜突然问道。
饕餮,为吃;贪婪,是贪;纵欲,为色;懒惰,是惰;嫉妒,为妒;骄傲,是负;愤怒,为怒。
吃,贪,色,惰,妒,负,怒,摊开来说,虽然有时真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说是“罪”,是不是太严重了?
这些“罪”,只要是人,好像都很难免吧?
“真的是罪吗?”带着微弱的反驳,也有些疑惑。
罕见的离夜轻轻点了点,似有肯定之意。
“是不是罪都无所谓,关键是你怎么看它而已。”
没等小六询问,离夜又接着道:“所谓的罪,不过就是人的欲望而已。欲望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坏之说。但是,所谓无欲则刚,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六想了想,侧过身,望着离夜,问道:“你的意思说,我应该无欲?”有些不确定。
“不,”出乎意料的,离夜马上否定了,叹息一般,“人还是有些欲望比较好。”起码有活下去的动机。
“啊?”这下小六更疑惑了。
离夜看着厅上的人,悠悠道:“看穿别人,而又不会为人所看穿。”顿了顿,离夜接着道,“所谓欲望,也就是目的性。人们做一件事,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即使有些时候目的并不明确,但是,潜意识的目的也是存在的。欲望,必须先要了解,才可能掌握,以至利用。”
“那么,我现在应该?”
“先看看吧。”没等小六问,离夜又补充道,“看着那些人的目的。”
赌博,当然就是想要赢啊。小六暗忖。
离夜轻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要赢了才叫达到目的的。”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看天色晚了,就自己回去吧。”
小六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
离夜,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果然,是没有丝毫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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