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凤啸世 第 26 部分阅读

文 / 极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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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

    离夜,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果然,是没有丝毫留恋啊。

    小六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其实他一直觉得很奇怪,收他为弟子,也教他东西,但是,似乎并不勉强他叫“师父”,甚至好像不管叫他什么他也不怎在乎的样子。

    不是说,所谓的先生都很强调尊师重道的吗?

    小六叹息一声,终于慢慢转过头,望着楼下喧哗的大厅。

    离夜走进房间,一如既往,房间简洁却也雅致。

    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前,轻轻地躺了下去,微微舒了一口气。

    最近,总觉得很累。

    敲门声很适时地响起,好像很确定屋里有人一般,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异常执着,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意味。

    离夜叹息一声,道:“进来。”

    等到殷悠和凤渊走进来时,离夜已经坐起身,微微斜靠着床坐着。

    殷悠笑得很灿烂,倒是凤渊走在他身后,有些无奈的样子。只是二人的目光在接触到离夜眉间淡淡的几不可察的倦意时,眼中都有一抹忧色划过。

    “教徒弟的感觉怎么样?”殷悠找了个地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满脸兴味地问道。

    离夜很自然地从殷悠手中拿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一手晃着茶杯,道:“还能怎样?不过就是……”轻顿了顿,“把一张白纸染上色彩。”无所谓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叹息。

    殷悠有些愣愣的,似乎一时还无法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就那么自然地到了别人手里。

    凤渊有些无奈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带也给殷悠倒了一杯,放到了殷悠面前,道:“怎么说得好像那么罪恶?”带着些玩笑的意味。

    殷悠终于反应过来,狠瞪了离夜一眼,拿起身前的茶,猛喝了一口,道:“你还认为他是什么好人吗?”说得讽刺,却因为带着赌气的语气,减弱了效果。

    离夜微挑了眉,淡淡道:“是白纸,总有一天会弄脏的。”不同的只是,那层色彩由谁来上而已。是佳作还是垃圾,虽说造化弄人,然而,由谁执笔,也该有些影响的。

    由离夜来执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离夜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将现未现,倒也不显阴郁,却莫名的压抑。

    “最近有什么事吗?”不甚在意地问道。

    凤渊沉吟了片刻,才道:“最近,有很多人在找你。”轻松的语调,眼神却很复杂。

    “哦?”看不出有什么兴趣的样子,“有些什么人?”

    殷悠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还能有什么人?不就是那些。自己招惹的自己还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殷悠只在喉间小声嘀咕。突然轻笑了,“反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一说完,殷悠突然站起身来,拉起凤渊就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过身来,朝离夜摆了摆手,道:“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离夜反应,带上门,径自和凤渊离开了。

    殷悠与凤渊匆忙离去,离夜依旧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是,眼神愈发幽深起来,微微垂下眼帘,竟有些黯然的意味。

    “无关紧要的人吗?”

    低低的声音几不可闻,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却在淡淡的清冷中勾起些仿佛悲伤的意味。

    第 3 章

    第三章

    凤渊手腕微一用力,轻震开了殷悠的手,殷悠似乎并不意外,只回过头来,悠悠地望着脸色有些阴郁的凤渊。

    终于,还是殷悠叹息一声,问道:“你想怎么样?”有必要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那样看他吗?

    “你觉得呢?”凤渊冷冷一笑,反问道。

    “我可没有骗他哦。”殷悠轻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的确没有骗他。”凤渊的脸色愈发阴郁了,“你只是瞒着他而已。”

    看凤渊的样子,殷悠仿佛笑得愈发惬意,但是,眼神也冷了下来,道:“你倒说说看,我瞒着他什么了?”

    “那些找他的人当中,也有那个人吧。”凤渊微侧头,避过殷悠的目光,有些叹息。

    殷悠亦是叹息一声,问道:“你觉得我不应该说‘不相干的人’这样的话吗?”

    凤渊没有回答。

    对那个人,若说隐瞒,又能有什么事能真的瞒得了?

    或者,真的瞒住了。

    因为……

    乱了心?!

    可能吗?

    不相干的人,若真是不相干的人,怕是连提也难得提了。

    说是不相干,就是因为太有干系了吧。

    提醒?!

    也许。

    不过,那样的人居然到了要别人提醒的地步了吗?

    “他很危险。”殷悠脸上的笑容已去,却是再认真不过了。

    “你不是挺欣赏他的吗?”凤渊摇了摇头。

    “欣赏是一回事,如果是关于夜的,又是另一回事了。”侧头看着凤渊,“你也了解的不是吗?”

    沉默了半晌,凤渊突然道:“我最近时常想起风华。”

    殷悠挑了挑眉,没有答话,静待下文。

    “虽然他们或者相貌有些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人。”微一顿,“但是,却也是同样的傲然。”纵然已是情深四海,也有觉得不能丢弃的自尊。

    “所以,你觉得他们也许会得到同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凤渊摇了摇头。或者只是觉得,当年如果出手阻止,也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你觉得,你真的瞒得了?”褪去了原本的忧色,依旧是满眼明晰,还有微微的趣味。

    殷悠却是自信一笑,道:“对那个人而言,也许被别人骗不怎么容易,但是,若是自己骗自己呢?”

    那么细致而敏感的人,任何的欺瞒都是无所遁形,却独独对一件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明明也不是在乎,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自欺欺人吧?!

    凤渊轻叹一声。那个人,怕是要急疯了吧。

    夜晚静谧,离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明明很累,但是,闭上眼睛,却是感觉更累而已。

    京城的繁华一如从前,仿佛没有丝毫改变。

    已近深夜,但是,大街上的人潮也丝毫没有消退的痕迹。

    夜市上,各种叫卖声不断,人潮汹涌,也是吵杂非常。

    真的仿佛没有改变,却是桃花依旧,人面全非。

    不自觉朝身边望去,因为少了什么人吗?

    离夜不太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感伤的心思,果然,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吗?

    在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小摊前站定,摊上有些做工很精致的小玩意儿,但是,可能因为摊位的位置的关系,摊前没什么人。

    小贩带着草帽,阴影中看不清面目,似乎客人真的很少,小贩靠着身后的大树,似在闭目养神。

    目光依次扫过摊上的物品,最后,落在了一个玉制的九连环上。

    通体透亮,白玉制成的九连环,内里却贯穿了一缕红色,晕染开来,仿佛红莲之火,带起一些仿佛熟悉的错觉。

    “公子,您真是好眼力!”小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看着离夜盈盈地笑着。

    只此一句,再没有多余的推荐与说服。

    离夜伸手拿起九连环。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暖意缓缓渗透,确实是上等的玉。

    还没问价,小贩就食指一竖,才离夜眼前一晃,道:“一百两。”大有少一分也不买的样子。

    离夜未发一言,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拿起九连环,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爽快,倒让小贩有些愣了。

    看来应该是个行家,应该很容易看出来,这玉虽然好,但是,一百两却是太多了。

    离夜一边把玩这手中的九连环,一边走着。

    它真正的价值到底是多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我的眼里,那么,对我来说,它就是无价的。

    纵然以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摆在我面前,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的。

    但是,这样想要一样东西的心情,有多久不曾有过了?

    夜市上最热闹的地方,古今皆同,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红灯区。

    妓院,赌场,简而言之就是销金窝。

    带着些许兴味,离夜难得的提步走了进去。

    离夜不知道是那一个另他更吃惊,是在青楼中看到璟燚,还是,璟燚现在的模样。

    璟燚一人独坐在房中,青楼本事喧哗的地方,璟燚所在的地方却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近乎悲伤的地步。

    独酌,本就带着寂寞的味道,在加上,他现在的模样。

    想来也没有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如斯消瘦了?

    出了什么事吗?

    离夜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照目前的情势来看,他要做的事应该一直都很顺利的啊。

    房中人,白衣一袭,一如初见,绝美的脸庞因为明显的消瘦倒使那双幽深的凤眸愈发地突出起来,衬得整张脸也愈发的动人,只是,其中的悲伤却带着某种绝望的味道。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突然浮现在心头的话让离夜微蹙了眉。

    这世间,谁能值得你如此?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前的璟燚不期然与当日受伤昏迷的模样的重合。错觉一般,好像更无力的样子。

    仿佛能够感受到了离夜的目光,原本背对着离夜而坐的璟燚慢慢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离夜原本想要打声招呼,却因为对方眼中的悲戚与绝望怔住了,然后,突然手臂一痛,迎头撞进一片令人窒息的温暖中。

    那样不容置疑的温暖,几乎让人落下泪来。

    第 4 章

    第四章

    将那温凉的身子拥入怀中时,璟燚依然没有一点儿真实的感觉。

    方才一人独酌,却不经意感到房门外那一抹熟悉的气息,思念到了心都开始泛疼的地步。

    莫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出现了幻觉吗?还是,他真的醉了?

    想要确信,却有害怕确信。

    无比艰难地回过头,映入眼帘中的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期然撞进那一汪幽谭中,寒意已逝,带着微微的惊讶与关切。

    心中蓦地一软,不在犹豫,伸手将那令人魂牵梦萦的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明显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一僵,却并没有放手的打算,反而拥得更紧了。

    熟悉的温暖让离夜一时之间有些眩晕,竟忘了要抗拒,扑面而来的酒香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厌恶。

    直到搂着的手臂渐渐收紧,让离夜有些吃痛。

    离夜眼眸微微一暗,右手一根银针滑入指间,但是,太过明显的颤抖却让离夜禁不住停止了动作。

    他,在害怕什么?

    离夜的思考还未有一个结果,就发现两人的鼻息竟然已在咫尺之间。

    慢慢贴近的脸庞,因为太过靠近反而看不清,但是,却很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深情与渴望。

    细碎的吻渐次落下,自额头,眼眸,脸颊,唇畔,依次而下,温柔而狂乱,苦涩中混杂着绝望的味道。

    然后,离夜永远明晰的头脑,极其罕见的瞬间一片空白。

    璟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渴望离夜?或者,真的压抑得太久了,有些东西一旦崩溃,什么也无法阻止了。所谓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抛诸脑后了。

    眼前的人,有着极其平凡的面孔,明明没有任何神情,却生生透着淡漠与疏离;幽潭一般的双眸,比夜空更加清冷,比大海更加广博,深沉而优雅,带着让人想要永远追寻的神秘;唇瓣,甜蜜到令人窒息,比自己所想象地还要令人欲罢不能。

    细致,白皙而光滑的肌肤,却没有玉一般的温润,反而好似裹着一层浓郁的冰雪的气息。

    不由地更加拥紧了怀中的身躯。

    一直都觉得离夜很瘦,直到真正拥入怀中,璟燚不由地发现原来偶尔的本以为是错觉的纤细其实根本就是事实。心头泛起一阵怜惜。

    吻却没有停下。

    璟燚从唇触到离夜温凉的额头开始,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这么真实的触感,这么动人的气息,除了那个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停止的吻,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狂热起来,除了真的是欲罢不能,还带着些赌气和不服输。

    怀中人的反应太过冷静,近乎没有反应。这样的离夜,让璟燚愈发想要了解这样冷静与自制的面具下真实的面目到底为何。

    唇划过脸颊优雅的弧度,微张口,将那形状优美的耳垂慢慢含住,轻轻地咬着,伸出舌头舔舐着。近距离之下,看着那如一排浓密的羽扇一般的睫毛仿佛下意识地一颤。只是如此轻微的出乎本能的反应却让璟燚的脸上慢慢爬满了笑意,衬得原本绝美的面容愈发的动人心魄。

    “我爱你。”有些嘶哑的声音,深情而执着。

    终于,说出来了。

    离夜的头脑,在一刹那间的空白之后,慢慢回复过来。

    烟波微转,已经将房间的陈设尽收眼底。

    离夜现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房中桌上的酒壶酒杯,不由得一阵叹息。

    好吧,我承认酒能乱性,我也承认现在这个地方名为“青楼”,俗名“妓院”,但是,好歹你也看清楚是谁再抱吧。

    离夜并不是对于情欲一无所知的人,所以,对方印在身上的吻,除了自那愈发黝黑的眼眸中传达出的情欲,还有不甘、狂热等许多情感,但是,最令人惊心的,却是那深处的绝望。

    看来,方才初见时那双眼中所见的绝望并不是错觉。

    是什么,让你如此绝望?

    心,突然钝钝的一痛,却被突然到来的一句情深似海的“我爱你”,变成了一阵微弱的心悸。

    只是,这一刹那间的心悸却淹没在一阵无力的叹息中。

    男人,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啊!

    抱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离夜原本静止不动的右手慢慢抬起,最后轻轻环在了璟燚的颈上。

    接触的一瞬间,璟燚身体猛地一震,停止了动作,慢慢拉开了距离,怔怔地看着离夜,眼中满满的都是掩不住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这样的璟燚,倒让离夜一时之间有些下不了手,但是,如此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手微一顿,夹着银针的手指轻微用力。

    璟燚突然感觉颈上微微一痛,然后,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去了,一阵浓郁的睡意袭来。

    扶着慢慢瘫软下来的人,微一侧身,将璟燚放在了地毯上,离夜轻轻松了一口气。

    叹息一声,坐起身扶着璟燚,到了床上。

    倾身为他盖好被子,站起身就要离去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紧紧抓着离夜衣衫的那只手。

    离夜抬起头,有些惊异。

    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熟悉的恐惧又再一次将璟燚笼罩。

    那一夜的离夜突然的离去,璟燚是后来才接到消息的,当时,只感觉心头一种莫名的情绪缠绕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璟燚终于开始了解那一袭莫名的情绪,名为恐慌,也是绝望。

    即使一直在他身边,但是,其实对他也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来至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将要去向何方。

    所有人回报的讯息都只有一种,那就是一无所获,那个人出了太子府邸就如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无影无踪。不管多么努力,到最后,自己出了等待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从遇见离夜的那一刹那间的恐慌。

    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去,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无比痛恨着自己的无力,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好吧,如果你想要我等待的话,那我就等吧。

    所以,再快了计划,终于还是以慕容炽羽的身份走到了人前,虽然那样的身份令我厌恶,但是,这样,如果你想要找我,应该会容易许多吧。

    只是,等待实在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过程。

    你怎么可以在给了我承诺之后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看着那双眼中缠绕的复杂的情绪,悲戚而绝望,带着深重的痛苦,心头蓦地一软。离夜竟然真的不忍心挣脱那只看来无力却是异常坚定的手。

    伸手轻抚上光滑的额,清冷而淡漠的声音带起一阵难得的温柔:“睡吧,我不走,就在这儿。”

    或许那言语中的安抚真的起了作用,璟燚轻轻一笑,终于慢慢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侧身拿过近旁的椅子坐下,看看睡得安然的人,再看看依然没有丝毫放松的握着衣角的手。

    至袖中拿出今晚才买的九连环,在手中慢慢把玩着。

    本来还不太了解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买了这只九连环,现在总算明白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先见之明?

    第 5 章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慢慢至窗户的缝隙一丝丝地飘入,温暖而清新。

    璟燚慢慢睁开眼来,昨夜一夜无梦,睡得出奇的安稳,连自己的都有些意外。

    手上拉着什么,莫名地有些安心,顺手一带,只见青衫一袭。

    昨夜的记忆尽数回笼,说不上什么心情,一掀被子就要下床追出去。即使知道已是徒劳,却在这时听见那抹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响起。

    “醒了?”

    寻着声音望去,只见窗前一抹熟悉的身影伫立,着一身白色中衣,阳光下微微多了些暖意,不似声音般清冷。幽潭一般的双眼悠悠望来,带着些许关切之意。

    似还未反应过来,璟燚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

    看来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啊。看着璟燚,离夜一边暗忖,一边提步朝璟燚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瓷碗。

    直到那冒着热气的瓷碗递到自己面前时,璟燚才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他真的没走。

    这个想法终于得到确信的时候,璟燚只感觉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璟燚?”看着璟燚时而焦急,时而发呆,时而又仿佛喜悦非常,那脸色瞬息万变,离夜有些担忧地叫道。

    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慢慢抬起头来,笑容依然没有收住,倒有越来越不可控制之势,眼中却因为离夜递到眼前一直没有收回的瓷碗有些疑惑。

    “醒酒汤。”离夜的话语有些无力。

    璟燚没说什么,端起碗,看也没看,就仰头一饮而尽。

    离夜拿过璟燚终于放下的外衫披在了身上,坐到一边,那起茶轻抿了一口,看着璟燚,眼神有些复杂。

    “璟燚,”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抬起头来,“你以后还是少喝酒比较好。”

    “啊?”璟燚的惊讶并不是离夜的话,而是离夜脸上竟然有些仿佛名为尴尬的神色。

    “你的酒量,实在是……”轻摇了摇头,顿了顿,仿佛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现在,璟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这个人该不会把昨晚的事完全当作自己喝醉了无意识的行为了吧?

    突然有些生气,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那么随便的人吗?

    “昨晚,我是清醒的。”没有多余的思考,话已经出口了。

    房间突然出奇的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很清楚地听见离夜一口水呛在喉里的声音。

    顾不得其它,几步跑到离夜面前,想要查看一下离夜有没有事,却被离夜突然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刚刚说什么?”永远平静的声音竟难得地泄露了一丝情绪,仿若慌乱。

    璟燚神色复杂的看着离夜抓着自己一只手臂的手。真的有那么意外吗?居然连自己向来不喜人近身的毛病都忘了?

    虽然有些打击,但是,能看到这样的离夜倒让璟燚微微有些成就感。

    璟燚眨了眨眼,笑得愈发灿烂了,一下子凑近到离夜耳边,带着浓浓的诱惑之意的声音幽幽响起:“离夜,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很清醒。而且,我是真心的。”

    一句话说出来,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反而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

    如此,所有的问题都交给你了,我也不用老是一个人痛苦挣扎,你却一无所知了。

    本以为会被推开,但是,离夜只是开始身体微微一僵,在他的话说完之后,离夜就是一动不动,倒是本来抓着他手臂的手放手下来,只是单纯地维持着动作而已。

    璟燚微微拉开了距离,却在看到离夜脸上的表情时愣在了当场。

    现在,如果试图找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离夜脸上的神情,可能是徒劳。

    倒不是因为没有表情,而是因为太有表情了,反而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而那双平静而深沉的双眼,此刻也是光影变幻,波涛汹涌,看得璟燚不知怎么有些心惊胆战。

    “离夜。”担忧地叫出了声。

    离夜瞬间惊醒,微向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拉着璟燚手臂的手也收了回来。脸上神情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双眼仔细看的话,还能稍微分辨出先前的波纹涟漪。

    离夜微抬头,正撞进一幕幽深中,那眼中带着担忧,却是深情。除了认真,找不到丝毫的戏谑与玩笑。

    一时之间,离夜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仿佛有些头痛一般,离夜一手抚额,颇为疲惫的样子。

    “坦白说,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离夜的话语间有些微微的倦意,似乎还有一抹自嘲。

    离夜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却让璟燚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带着些许怒意,两手抓住离夜的肩,迫使他看着自己,璟燚定定地看着离夜,正色道:“离夜,我现在很清醒,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离夜神色复杂地站起身来,同时微向后退,很自然地摆脱了璟燚的双手,刚要转身,却又被璟燚拉住了。

    “你又要走?”已是丝毫不曾掩饰的怒意,深处却是恐慌。

    “你突然冒出这些话,难道我不该找个地方好好想想吗?”说得有些无奈。

    “可是……”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纵然对他爱愈性命,却也没有办法舍弃自尊去哀求他留下,即使知道他此刻离开,也许就是永别。

    看着璟燚的模样,不期然想起昨晚那双绝望而悲戚的双眼,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住在这儿。”话里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再想找我,直接来就好了。

    “啊?”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落英阁的吗?”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逃跑。语气愈加无奈了。我何曾骗过你?

    仿佛是突然到来的惊喜,让璟燚的脸上瞬时爬满了笑容。

    看着眼前脸色变幻有如翻书一样的人,离夜却是感慨万千。

    为什么这个原本心思幽深的人在他面前很多时候却是那般喜怒形于色?为什么明明是欺骗,却又是真诚?为什么慕容清在面对自己时会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以前想不通的事,现在却突然都得到了答案。

    早就看出了真心,却没有看出这真心是为何。

    脱开了璟燚的手,已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璟燚。”

    “嗯?”

    “你现在,还是……”并没有回过头来,“想要杀慕容寒玥吗?”平静的问话。

    听到那个名字,璟燚脸色未变,眼中却是冰寒一片。你倒是随时都把他挂在心上啊!

    “对。”没有丝毫犹豫的肯定,“怎么?离夜你想要阻止吗?”说得有些嘲讽。

    “不,”听不出什么情绪,“随你。”

    说完,离夜也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

    第 6 章

    第六章

    持续了许久的敲门声,似乎渐渐没有了耐心,突然停了下来,索性一下子推开了门。

    “我说你既然在屋里,好歹也出个声儿行不行?”殷悠一进屋,看着那个坐在窗前,当别人不存在,好像也希望别人当他不存的人,没好气地说道。

    看那人还是没反应,殷悠叹息一声,举步走到他身边。

    那人一身蓝色外衫只是松松地披着,发丝亦未束,如一流瀑布倾斜,本来就不是很硕实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倒显得愈发单薄起来。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显得有些飘渺。

    这样带着丝丝不确定意味的离夜,倒真让殷悠有些吃惊。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也许该问,这世间有什么事能令他如此?

    不经意间一阵风过,离夜微偏了偏头,殷悠霎时间目瞪口呆。

    刚才,离夜一动,衣领开了些,垂下的发丝也随风轻掀,他居然看见离夜的颈子上有……

    殷悠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是蚊子咬的,不过,那个人还活着吗?不会已经给挫骨扬灰了吧?

    有些恶意笑着,却突然顿住了。

    离夜现在这个样子,难道那个人是……

    带着几分惊异,几分兴味,还有几分了然,殷悠找了地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地品着。

    “我见到他了。”本来已经做好打长期战斗的准备,但是,没过多久,离夜突然开口了,只是语气与眼神一样飘渺。

    “哦?”殷悠心里发笑,面色依旧声色不动。

    过了许久,却见离夜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殷悠叹了一口气。

    这么耗下去,还不知道能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他跟你说了?”面色很严肃,但是,心里却已是笑意盎然。

    离夜终于慢慢转过身来,望着殷悠,道:“说了什么?”眼中似有些许惊异之色。

    “说他喜欢你啊。”殷悠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早就知道?”离夜的眼睛微眯,一道厉色闪过。

    殷悠有些心虚地避开了离夜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啊。”言外之意就是,我怎么知道你会那么迟钝啊?

    听了殷悠的话,离夜没做什么表示,只是向后微微靠着窗子,看来似乎有些泄气的样子。

    离夜不再说什么了,殷悠的好奇心却被吊起来了,看着离夜问道:“那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看殷悠突然一副狗腿的样子,离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所谓八卦,还真的不分阶层,不分年龄啊。

    “就是他跟你说他喜欢你的时候,你的感觉啊?”殷悠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

    “你想听实话?”微挑了眉。

    “当然。”殷悠迫不及待般地直点头。

    离夜一阵沉默,似在思考该如何形容。

    “惊悚……诡异……匪夷所思……”

    等到离夜三个词终于出口的时候,殷悠终于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被呛得厉害,却依旧没有抑制住一连串的笑声。

    终于笑过了,殷悠一面暗下决心,以后在离夜说话的时候自己还是少喝茶为妙,一面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还说人家匪夷所思,依他的看法,是离夜的反应可能比较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吧。

    离夜幽幽望了他一眼,才缓缓道:“如果翼儿突然跑到你面前,告诉你他爱你,你有什么感觉?”

    殷悠想了想,这样的话的确是很怪异的,但是,璟燚和翼儿能够等同来看?

    仿佛能够看穿殷悠的心思,离夜淡淡补充道:“我对他的印象,好像一直停留在我第一次见他,他被抱在手里的样子。”说到这儿,离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似也有些疑惑的模样。

    殷悠差点儿又要不给面子地笑出来了。不由在心里替璟燚哀悼一番。

    唉,璟燚公子,我真是对不起你,当年我干嘛没事拉着他去看你啊?

    殷悠脸上的笑意盎然,在出了离夜的房门,却马上消失殆尽了。

    可能连离夜自己都没有发现,离夜再怎么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有丝毫的厌恶之意,甚至连最起码的排斥都没有。

    又想起离夜颈上的痕迹,若是换个人,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不同的,特别的。

    这些事情代表着什么,殷悠很清楚。

    即使退一步来说,离夜现在还不爱璟燚,但是,璟燚在他心里的位置,却是绝对低不了的。

    只是,这样的感情要用什么来作为凭依,一旦崩溃的话,就真的……

    脑中不自觉地浮现曾经漫天血雨,难道同样的事情又要再来一次吗?

    那个人,又还能承受几次?

    慕容炽羽,果然是个危险的人啊!

    璟燚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了。

    璟燚也不多说什么,径自走到上位坐下,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祁老先站了出来,道:“主上可知如今京城已是各方人马聚集?”

    璟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却有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边的紫问道:“怎么?还是找不到吗?”

    “属下该死。”紫跪下道。

    璟燚眸中一丝厉色划过,但是更多的却是惊异。

    慕容寒玥的生母贤仁太后的陵墓居然没有人知道在何处。这句话说出去,原本怕是没有多少人肯信,但是,现在那些忙于寻找它的人,怕是不得不信了。

    皇家陵墓的位置,本不是秘密,但是,有人甚至把皇家陵墓所有的图纸都拿到手了,也没有找出贤仁太后陵墓的位置,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欧阳情也不知道吗?”璟燚沉吟了一会儿才问道。

    仍然没有起身,紫跪在地上摇了摇头,道:“她说当时所有的一切事宜都有寒帝亲自经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璟燚想了想,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祁老。

    “主上,属下真的不知。”祁老苦笑道。

    璟燚静静地看着祁老没有说话,最后点了点头,又看着下面的人问道:“那么,那些人准备怎么办?”

    下面一人走上前,道:“有些人继续寻找,一些人打算进入皇陵寻找线索?”

    “哦?”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那他们准备怎么找啊?”

    “寒帝在位时,还有另外一位太后,也就是繇帝的皇后,后来的贤德太后,她生前似与贤仁太后还算亲近,而且又是在贤仁太后之前不久去逝,所以,大多数人可能比较倾向她的陵墓。”

    “具体有那些人?”

    “南宫世家,江南宁氏,武林盟司徒,八大门派的人,还有一些人,也都是些比较有实力的人。”

    当然该有实力,否则怎敢打皇家的主意?璟燚暗忖。

    不过,居然连南宫家也扯进来了,想来慕容清也不打算袖手旁观吧。

    当今的太子殿下,居然去打自己老祖宗的主意,说出来还真是丢人!

    只是,那个人会同意吗?

    第 7 章

    第七章

    “祁老。”祁老刚要离开,却又被璟燚叫住了。

    “主上有何吩咐?”祁老停下了脚步,面对璟燚恭敬道。

    此时其他人已尽数退下了,房中只有璟燚与祁老二人。

    “把找他的人手都撤下来吧。”

    “啊?”祁老有些惊异。主上打算放弃了吗?

    “我见到他了,”没等祁老询问,璟燚已经作答了,只是语气中除了该有的喜悦,似乎还有些其它的情绪,“他居然住在青楼。”口气有些微酸。

    祁老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所谓印象还真是有些奇妙,离夜那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住在妓院里的人。或者,他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不过,却也不表示包括他们在内的人的找寻会漏了青楼。那也就表示,那个人对于他们所有的找寻模式都非常了解,所以,即便只有一沙之隔,也只能擦肩而过。

    排除璟燚的关系,连他是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或者他身边的人是做什么的人呢?

    即使知道一个四神一族,但是,也只是模糊地知道了一个符号,却不了解那个符号代表的具体含义。

    “王爷,南宫世家南宫澈公子来访。”两人的谈话被门外突然到来的通报打断了。

    璟燚想了想,道:“请他到书房来吧。”

    祁老行了一个礼,退下了。

    璟燚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架子旁,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玄色的檀木盒子打开,里面赫然就是那块“宁”字玉佩。

    将玉佩拿在手中慢慢把玩着,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寒意逼人。

    这个该就是此次南宫澈的目的吧。

    四大家族的荣耀吗?

    一块破石头而已。

    不过,倒是一块好饵。

    正在思索间,人已经进门了。

    南宫澈一身锦袍,不似以往的随意;司徒清傲照例相陪。

    只是另一个人,本以为该是宁远,却没想到居然是至当日西湖一别就再也没有消息的允曦。

    三人进得门来,见璟燚站在书架旁,神情打扮一如昨日,甚至连手中的“宁”字玉佩也与往日无异,然而,情势早已是天地之别了吧。

    “苍王千岁,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南宫澈率先行? ( 炎凤啸世 http://www.xshubao22.com/4/42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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