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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妖狩’的人,他们说奉国师大人之命请小姐去玉虚宫做客。”杨总管不接桃红的话茬,走到窗前躬身向君掠影禀报。
碧云抢着叫到:“什么妖兽怪兽的,那是人去的地方么?我们家小姐不去,我说杨总管,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
所有的丫鬟异口同声嚷起来:“对,我们小姐不去那种地方。”
“小姐,这国师大人的命令连皇亲国戚都不能违抗,所以我只好带他们……”杨总管满脸苦笑的辩解。
怎么都这么激动?君掠影完全没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茫然的睁大眼睛。
那几个武士齐刷刷的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光闪过,屋内安静下来。
“说是做客,却不是你们能选择去或不去的。”一道士打扮的人越出人群说。
“这位大人,我们家小姐好歹是君家嫡女,下任家主。总不能没个理由就给你们带走。”桃红站到他面前,挡住他凝视君掠影的目光。
他扬扬手,一群符鸟飞出,围着君掠影尖叫着。
“啊,是昨天那群奇怪的小鸟……”她抬头仔细研究它们,的确是有血有肉的样子,昨天肯定是幻觉。
“昨天我派这群符鸟来探查,君府内果然有妖气。”他推开桃红,指着她重重的说:“而这妖气就是从你们的小姐身上散的。你们觉得这个理由足够么?”
桃红闻言软软的瘫倒在地,其他丫鬟惊的张大嘴傻愣愣的。
他微微笑起来,解下腰间锦带,绕过桃红走到君掠影面前:“谨防你逃跑,还是捆着吧。”她惊恐的向后缩,却被他捉住双手,牢牢绑住,想大呼救命却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她被拖走,她们还没回过神来。以至于,霍梓舟赶来时,只瞧见一屋子的木胎泥塑。
“掠影呢?你们小姐去哪了?”
她们双眼无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丝毫无半分反应,像是吓的失了魂。他聚起气息:“掠影在哪儿!”
声音不大,却穿破心之墙,直抵心灵深处。她们的脸上渐渐有了神采流转。
碧云“哇”的一声哭起来:“小姐被‘妖狩’的人带走了……”
墨师叔的人?他奔到院中宽敞处,凝结起剑气,斩开水雾,径直朝玉虚宫方向追去。几只燕子被大雨砸的飞不起来,跌落下来,街道上偶有人行色匆匆,也是狼狈不堪。他心急如焚不断力催动剑气加速,。
小半个时辰,已飞进玉虚宫地界。透过朱漆大门缓缓掩上的缝隙,看见一群人里隐隐半袭石榴色裙裾。他急降下剑气落地,用力叩打门环,久无人应,干脆放弃门环,张开手掌,将门拍的震天响。
这厢他急的心如火灼,那厢半天才有人施施然的来开门,却只开到身体大小。
“吵死人了,拍这么响做什么?玉虚宫是随便撒野的地?”那人探出头傲然开口。
他强压下怒色:“这位小哥,可劳烦你向我师叔墨尚秋禀报声,说他……”
“国师匡扶天下正义,肃清妖孽,每天忙的很,岂是你想见就见的。”砰一声关上门。
任霍梓舟有再好的脾气,也是急的一脚踹去,厚重大门轰然倒地。他俯身向面朝下躺着地人说:“事出紧急,对不住了。办完事定当给你赔罪”。
跑出几步远,身后有声音传来:“有敌人入侵!快来人啊。”
他也顾不得许多,纵身跃上屋顶,居高俯瞰。陆续有人跟着跳上屋顶,二话不说,念起法诀或操起武器施展攻击。
“我并不是来挑衅的,只是想见玉虚宫主人。”他只闪躲并不反击,朗声道。
高喊数遍,他们仍旧摆开阵法,将霍梓舟团团围住,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从他们指尖溢出的灵力在空中交织成透明的网。
刚才见疏影阁的丫鬟全惊的丢了魂,掠影这半大点的孩子被人当妖抓走,指不定多害怕。思及此,他便再也不犹豫,握紧右手。
玉虚宫门下多年后回忆起这个白衣少年,仍心有余悸,庆幸他并未痛下杀手。起初他们见他一味躲闪,便当他的温文有礼是怯懦。个个都存着卖弄本事的心思,想叫宫主墨国师大人另眼相看。
见他被困在阵法里,连闪躲也放弃了,便欣喜的慢慢收拢法力,拉紧罗网。他抿着唇,额前丝飘荡,在网当头罩下的那瞬间。
他们眼前晃过一道紫光,还没反应过来全躺平动弹不得。
霍梓舟将额前丝绕到耳后,低头高声说:“诸位,得罪了。”
飞身站在高塔尖顶,四处张望。
“好厉害的剑气,竟一招将我玉虚宫门下打趴。”空气仿佛凝固住,霍梓舟荡起剑气飞到另一个屋顶时,刚落脚的塔顶竟轰然粉碎。
他御起气全身防备,浑身绷紧一触即。
“难得遇上对手,我倒很想和你比一场。只可惜师傅吩咐让我带你现在去见他。”那个少年的玄色长袍,在风中鼓起。
霍梓舟闻言忙抱拳行礼:“那有劳你了。”
他微微一笑,在前头领路:“你是蔚师伯的弟子,按辈分我应该称你为师兄才是,不必如此客气”
霍梓舟回以颔微笑,凝神静气恢复消耗的灵力。
“是师伯有什么事遣你来么?”
“不是,我此次来时为了家妹。她刚被‘妖狩’的人带到玉虚宫。”霍梓舟丝毫不隐瞒。
“君家的那个女孩?”他回头惊讶的问:“怎么会是霍师兄的妹妹?”半响没听到回答,他略有所悟,粲然一笑:“那倒是个有趣的孩子。”
第七章 常言妖最擅蛊惑人心
那常年端坐神龛的佛像,享香火供奉,受世人顶礼膜拜。若不小心从高处摔落,照样粉身碎骨。故世人感慨这绘彩鎏金的外表,也掩饰不掉底子的中空,再华丽也是泥做的。
自己也曾被人不留情面的点出那外强中干的本相。君掠影记得,那是大二和室友周敏在步行街血拼的某个周末,兴高采烈间觉得有只手在自己包里搅动。她猛然回头,眼疾手快的抓住那只手。她低头查看,斜背身后的民族风向日葵小包被割开老长一道口子,手机不翼而飞。
“你抓着我干嘛!”那还是个孩子,面黄肌瘦眼神瑟缩的孩子。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眼神狠厉的盯着她,手放在兜里鼓鼓的,隐隐像刀具的形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那孩子将手机传给了他们中的一人。
室友碰碰她肩膀,神情不安。她险些松开手,又紧紧抓住,执意要那孩子还自己手机。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有几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往她背后一站,瞪着他们。僵持了几分钟,那人不屑的把手机抛在地上,和同伴大摇大摆的离开。
回学校后,她眉飞色舞的向同学宣传自己勇斗小偷保护手机的伟大事迹。周敏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忍不住开口说:“你是怎么把手机要回来的?很英勇嘛,带着哭腔求人家把手机还你。其实很害怕却还要逞强,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你这样外强中干,明明没本事却要插一脚的性格会害死你的。我是为你好才劝你……”
当时还不以为然,君掠影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自己被群莫名其妙的人抓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竟然连求救都喊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满心都是害怕,一点办法也想不出。原来周敏所点着自己,竟字字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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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青冥殿内。
玄衣少年手执小壶将三沸之水倒于碗内,顷刻满室淡淡茶香。
面白无须的老抚着琴弦,指下流出行云流水之声。
若在往日,霍梓舟必欣然闻琴起舞,仗剑助兴。可今日,他眉头深锁,刚一进殿来正欲行完礼就询问掠影被抓之事,师叔却吩咐奉茶后便自顾自抚起了琴。他几次欲开口说话,却觉打断师叔弹琴委实失礼。
“蔚师兄曾夸你昆仑山崩于顶而不色变,有惊世气度。”墨尚秋停止抚琴,“我这琴音竟比山崩更让你难以忍受么。”
霍梓舟躬身赔罪:“并不是师叔琴音之过,是我心内挂记家妹便坐卧难安。”
墨尚秋端起茶碗浅饮一口:“从小你便对长辈恭敬对同门有爱,最是谦和有礼,今日却为妹妹硬闯玉虚宫,打伤我门下,失了这礼数,更是乱了气度。妖魔果然有蛊惑人心之力……”
“墨师叔,我今日前来正是想问您,为何要抓家妹。”
“沈彦锦,你来向你霍师兄说明,我乏了。”墨尚秋广袖一拂,冷冷离去。
“师傅怕是恼了师兄今天这番行事。”沈彦锦抚平后襟,盘腿坐下。
“改日我定当再登门谢罪,现在我只想解决家妹的事情。”
沈彦锦定定的望着他:“那么我便开始说了。”霍梓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所周知,乾曜最大财阀君家嫡女是个傻子,而且不会说话。”他看到霍梓舟不悦的抽动嘴角,笑笑继续说:“但在今年春天某日,该女莫名开口能言,条理分明,事事作派透出与年龄的不符。”
霍梓舟握紧茶杯,掷地有声:“这能说明什么?”
“呵,霍师兄稍安勿躁。”沈彦锦修长手指在桌面有节奏的敲击:“当大家都在揣测这位君小姐是否为妖魔时,忽然她变的很幼稚,每天玩耍胡闹。”瞥见他脸色青白,略微顿了下。
“于是我便派符鸟去探查,虽然那妖气很淡却能肯定是来自她身上。”杯子碎成片,血淌在他白衣上,红的触目惊心。他合上眼皮似在掩饰什么,沈彦锦知道,身为昆仑弟子他应该很清楚如何辨别妖与人,所以听完这番话才会如此挣扎。
很久,霍梓舟才睁开眼,神色清明:“沈师弟的这番判断不无道理,但我坚信家妹绝非妖魔,我要带她回家。”
“或许那个孩子的魂魄已被妖魔吞噬,又或连皮囊都是妖魔所化呢。”沈彦锦眉头拧紧正色道:“自古人妖不两立,妖魔凶残狠毒,而我昆仑子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霍师兄切莫沉溺于个人感情而忘记大义。”
“若霍师兄强行带走她,恐怕今生她都要活在猜疑和流言里。她不是妖自可以通过玉虚宫的考验,到时再带她回家也不迟。”沈彦锦见他面沉如水,忙补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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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的走下阶梯,越过这道门仿佛踏入通幽不见底的深渊。门外是明亮的天色,门内却是昏黄的烛光。
沈彦锦微笑着向看守地牢的同门打招呼:“带我去君掠影的牢房。”
“早上抓来的那个小姑娘?好类,我现在带你过去。”
沈彦锦透过栅栏看见她漠然的表情,这个小女孩的确很有意思。无论是人是妖都太不按常理出牌了点,不哭天抢地也不大喊大叫,从抓她开始就一直呆到现在。
他蹲下身静静的看着她,胖乎乎的小脸,全身粉团团的,柔柔软软的样子。忽然很想把她按在怀里狠狠的掐她的脸。
妖果然最擅蛊惑人心,沈彦锦摇摇头轻笑。
安静的空间里,这声音惊的君掠影猛然抬头,那个抓自己的玄衣少年正傻呵呵笑着看自己。她惊恐的向更里缩去,却现已经是退无可退。
沈彦锦刻意冷着脸说:“明天开始为期五天的考验,若你通过了,就可以回家去。没通过的话,就留下来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考验?凭什么我要参加?你们是谁?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君掠影连珠炮似的问。
沈彦锦扯出一抹笑:“这个才比较像我们调查资料里体现的你嘛,聪慧,成熟,诡计百出……既然你要装傻,我就辛苦点解释一下。”
君掠影暗叫不好,一作起来就忘记装小孩子了。
“你从傻子莫名变成正常人,最可疑的就是你说话一点也不像七岁的孩子。在有关于你是妖魔的流言传出后,你反倒变的像个正常的孩子。”沈彦锦满意的看到她果然神色惊慌起来,“妖魔凶残成性,又狡猾无比,经常化为人形隐藏在人群里伺机而动。你的掩饰简直是欲盖弥彰,让我们更加怀疑你就是妖!”
他走出地牢那刻,明媚的阳光晃的他睁不开眼。不知为何,对那个孩子非得硬着心肠才能说出那番话。自己真是被蛊惑的乱了心神吧。不然为何会在霍师兄执拗倔强的眼神下就稀里糊涂答应了那个请求,明明知道有违门规。
稍微适应了光亮后,他快步离开,仿佛将那些莫名的柔软心情抛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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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自己太过自负。
君掠影恨恨的握紧拳头,一下一下的砸着墙壁。前世在看了那么多经典穿越小说,自以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肯定能在这异世过的很好。
装傻装天真的自以为得计,却没想到被人一眼洞穿欲盖弥彰的本质。自己果然是瞻的了前,就顾不后。
忽然心虚的想起,以前寒暑假自己都窝在家里上网睡觉。周敏劝她去实习,她翻个白眼说,为那么点钱累死累活的干嘛。周敏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这是为了积累社会经验,学习着长大,不是为了钱,你个笨蛋!”
君掠影眼泪汪汪的想念她教育自己的样子,没有社会经验,一遇事就考虑不周,自以为有点小聪明能瞒天过海。这些在重生后一一应验了。
她静下心来总结重生后这几个月的生活,现自己完全没有去好好了解乾曜的历史,乾曜的环境,反而安逸的在君府过着醉生梦死的米虫生活。说是要低调,自以为不搞明创造,不宫斗不商战,不唱卡门不跳钢管舞就是真的低调了。却没想到一傻子莫名其妙不傻了,说话还条理分明,甚至偶尔出口成章,这是多华丽的高调出场?
现在被人当成妖怪抓来,谁都怪不了,只能怪自己。她绝望的想着,这次又要去地府报道了吧。
“你又想自暴自弃?”牢房里一片空旷,只关着自己,她却听见一个稚嫩甜美的声音。
她吃了一惊,本能问道:“谁?谁在说话?”
“我是君掠影。”声音似乎是从心底某个角落出的。
她愣了一会,脊背凉凉的,下意识想跑,脚却重若万斤,一步也迈不开。
“你别害怕,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呀。”
身体里轻飘飘的飞出什么,她瞪大眼睛,张开嘴,“你,你是真的君掠影。”又赶紧说:“我意思是,你是这具身体的灵魂?”
“恩,在你重生的那天,我死了。但是我很不想死……”那个小小的透明的影子激动地说着,“然后你占据了我的身体。”
她撇撇嘴:“那我把身体还给你。”
“笨蛋!你知道我是多想继续活下去么?我还没有长大,从来没看过君府以外的景色,没交过朋友……”那个影子一点一点变淡:“我是不可能重生了,但是你可以替我活下去。你为什么总是要放弃呢?”
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睛却慢慢模糊。自己临死前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也曾无比渴望的想要活下去,想回到父母身边,想继续被周敏训斥……
“你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求你了……”声音越来越弱,她伸手向抓住那个影子,却什么也抓不住。那个孩子最后一点意识也消失了,彻底不见了。
蹲下身子,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横流。她在用泪水祭奠那个死去的君掠影,在用泪水向自己的脆弱告别。
第八章 树上有张女人脸
师傅曾说,妖可修炼血肉身躯,亦可幻化人形,但惟独修不来人的感情。它们为着口腹之欲就能杀人,甚至互相残杀,又或什么也不为,仅仅只是杀人。
彼时,他看见倒在脚下的蛇妖流出汩汩鲜血,听着它的哀鸣,迟疑着不肯上前给它最后一击。于是,师傅说了这段话。
自此他从未在面对妖魔时犹豫,腰间冷月出鞘必饱饮鲜血而归。他本就有恨妖的理由,七年前家人全葬身妖口,更何况,师傅说,妖即使在流血也不会痛的,因为它们没有心。
从卧房到地牢的沿途,不断有同门恭敬地向他行礼。沈彦锦十二岁时就担任了乾曜最大除妖组织‘妖狩’的领,凭的是他的高强法术和果敢。这七年里一直在不停除妖,偶尔他会疑惑其他人拥有大笑或大哭的心情,而自己虽常年微笑却心内却如古井无波。
他俯下身子,那个女孩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上黑乎乎的,似乎哭了整夜,眼睛微肿。一时间,沈彦锦忘记了前来的目的。
君掠影警觉的睁开眼,看见他便满是害怕之色。
沈彦锦胸口微微一窒,见她艰难的用手支撑在地上借力,忙伸手去扶却被推开。他略微尴尬的缩回手:“走吧。”
她沙哑着嗓子,闷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眼里尽是防备之意,看的沈彦锦心头怅然不已,不由得放低了声音。
“今天开始对你进行妖之试炼,若你通过了考验,便证明你不是妖。”
君掠影深吸一口气,脸上惧色渐散:“那走吧。”竟自己向牢门走去。
沈彦锦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勇敢的镇定的迎向前方的黑暗。想起了霍梓舟,昆仑这一代弟子的翘楚,外表温文却神色骄傲的少年,为着这个孩子竟微微恳求自己。他忽然羡慕起霍梓舟,拥有宁放弃所有也想要守护的人。
君掠影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向前,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还是一刀。
那个孩子的灵魂虽然灰飞烟灭了,可她的记忆却在消失前完整的传达给了自己。那些关于对生命的渴望,至今仍在她胸口扑通扑通跳跃。君掠影握紧拳头,那个孩子曾为活下去那么努力的挣扎过,自己怎么能随便就想着要放弃。
可人并不是作出勇敢的样子,心就能立刻坚强起来的。
狭长的甬道,昏暗不明的烛光,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光影交错间,一个黑影挟着风声扑面而来。
“啊”,她转身向后跑,双手被绑住,转身又太急,身体重重摔下去。那黑影贴着她低空掠过……
还好飞走了,她长舒一口气,抬头就对上沈彦锦的眼,那眸光流转似笑非笑:“一只路过的蝙蝠而已。”
她气急败坏的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手被他轻轻握住,利落的解开那缚住双手的明黄锦缎,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疑惑的刹那失神。
“把它收好,千万别弄丢了。”沈彦锦解开锦缎后将它递给君掠影。
一根破绳子,还是你当腰带的破绳子,绑完我还让我当宝贝的收着,这人有毛病吧。君掠影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背影。
“你要喜欢这地牢就继续趴地上吧。”
她环顾黑漆漆的四周,忙把锦缎放进袖子,连滚带爬的追上去,谁喜欢这地牢嘛。
走出地牢,七拐八拐的绕过假山,穿过走廊,看到清澈的湖水,经过许多诡异的建筑。这段路程,就如考试前明明很难熬却眨眼该进考场的感觉,既漫长又短暂。
“就在前面了。”沈彦锦忽然停下,低着头的她险些撞上去。
一座小木屋赫然立在眼前,上面缠满了爬山虎,很像香港电影里鬼屋的样子,君掠影小心翼翼的问:“那个,我可以不进去么?”被沈彦锦冷眼一扫吓的立刻说:“我开玩笑的。”
忐忑的向木屋挪去,门旁的黑影里似乎蛰伏着什么,她几欲转身逃跑,每次回头触到沈彦锦冰冷的脸色又乖乖向前挪。
熟悉的紫光划破长空,黑暗渐渐散去,霍梓舟站在门旁,握着剑,温和的笑着:“妹妹,我等你回家。”
那笑容里仿佛藏着一个小太阳,蒸干了她心里的害怕与恐惧。眼泪不争气的又要溢出:“哥哥……”
沈彦锦看着她慢慢走进那扇门,便收回注视,也不看霍梓舟转身就离开。
“是你擅自答应霍梓舟守在试炼门前的?”才踏进青冥殿,耳旁就响起墨尚秋的询问。
沈彦锦低着头并不辩解。
“罢了,以后不可自作主张。”墨尚秋看着低眉顺眼的徒弟,叹着气:“好好观察这次试炼。”
他恭敬地应承,走到一面照不出人影的灰白镜子前,默念法诀,不一会,镜子上浮现君掠影的样子……
进门以后,君掠影打量起这个木屋,很小的屋子因只摆放了一张桌子而显得空阔。她拿起桌子上的纸条,很像古代的繁体字,勉强拼凑出意思“陶罐里是五天的水量,拿着陶罐打开后门去参加试炼。”
瞪着桌上又大又圆的陶罐,她为难起来。这么重的东西带着参加试炼,行动真不便。
她忽然面露喜色,从袖子里掏出明黄锦缎,横着竖着打了两个十字,再捆到自己肩膀上。沈彦锦张大嘴,久久没合上。
“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墨尚秋看清捆陶罐的锦缎后,趴在檀木小几上狂笑,“居然把你的琉璃寒玉带当绳子用。”
君掠影却浑然不知因为她的举动,青冥殿内的两个人,一个郁闷的想撞豆腐,一个笑的想满地打滚。她美滋滋的背着陶罐推开后门,心里小小赞美了下沈彦锦,自己真是错怪他了,这绳子太好用了。
推开门,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她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树木,分叉都粗的需要几人合抱才能围住,叶子翠绿肥大的宛若小伞。
她走近了看,不知名的昆虫趴在树干上,翅膀泛着妖异光芒的蝴蝶翩跹起舞,时不时传来几声砥砺嘶鸣。恐惧感又从脚底慢慢升起,她飞快想跑回木屋,门却闭的死死的,聚集全身力气狠狠撞了几次,仍纹丝不动。她全身无力绝望的缓缓软倒在地上,靠在门边喘气。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肚子咕咕叫唤起来。前世从没饿过肚子,重生后更是锦衣玉食,这腹内空空的滋味真痛苦。前面的森林里或许能找到野果之类的吧,她脑海里天人交战。一边是未知的凶险,一边是难以忍受的饥饿。
灌了大量水后,肚子叫的更厉害了。龟缩不前等着被饿死,还不如放手一博,她咬着牙,扶住墙缓缓爬起来,向森林深处走去。
不仅树木巨型,连草叶长的粗壮高大,竟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长,君掠影望草兴叹。忽的,草丛里悉悉索索的,难道是蛇?这可能让她全身鸡皮疙瘩立正报告起来。
原来是一只马,她放下心来,可这马也未免长的太诡异了。头顶森然而立的犄角,竟然还有四只之多。它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瞅了她几眼,她下意识向后退去。冲着她“汪汪”吠了几声撩起蹄子奔跑起来,随风摆动的,那是牛尾巴?
撒腿狂奔起来,这压根是怪物嘛,太可怕了。她头也不回的慌不择路的跑起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没力气随意靠在一棵树上休息。
“小姑娘,小姑娘……”
有人声!她兴奋地跳起来,四处张望,却遍寻不见。
“小姑娘,看树上!”
她眼神转到靠着的这颗树干上,黑乎乎的树洞里,有一张人脸。、
“啊……”森林里回荡起她尖锐的惨叫:“树妖啊!”
“小姑娘,别害怕,我不是树妖。”那柔和的声音让她安静下来。
“那你是什么怪物?”君掠影退后几步,保持一定距离。
那人脸说:“我是住在森林那头村庄里的,前些天出来采草药,见这颗树有个脑袋大的洞。一时贪玩,将脑袋伸进来不料卡住了。”
君掠影半信半疑的看着那人脸,是个极其漂亮的女子,黑亮的大眼睛蒙着水雾楚楚可怜的看着她。
“小姑娘,你帮一帮我好么?”那女子轻柔的恳求着:“你一孩子独自在森林里走,很危险的。不如和我做伴。”
君掠影偏着头,肚子又咕噜咕噜叫起来,不好意思的脸飞霞云。
“你看,你都饿了,快些救我出来,去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吃的,她吞了口唾沫,看这女子不像坏人,能帮就帮吧。“那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你只要用手推我的头,我自己也用力,就可以出来啦。”那女子见她答应了,笑的很灿烂。
背上的陶罐重重压着她,想解下来却怎么也解不开那明黄锦缎。她无奈的只好背着陶罐上前,双手按在那女子脸上,用力向后推。
“你要是疼就喊我停下哦。”
“不疼,不疼。你再使劲。”那女子焦急的催着。
第九章 人是被逼出来
热腾腾的白米饭,油汪汪的炸鸡腿,君掠影边咽着口水边使出吃奶的劲儿,身体渐渐弓起来,头越来越低,脸贴着那女子的脸,灼热的呼吸喷在耳边。
“再靠近些……快……”
不应该是再使劲些么?一滴热乎乎的东西掉在她脸上,伸手一抹,粘糊糊的,无色透明的放鼻子下闻,有股积压了几个月臭袜子酸臭的味道。君掠影正研究着手指上的液体,瞬间劈头盖脸的被淋了个满头满身,下雨了?
一个叼着草根的男孩哼着歌步伐轻快,君掠影听见声音,回头瞄了眼,他衣服没半点水迹。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头有点晕晕的,脚步开始虚浮。
那男孩本漫不经心的晃着,感觉到注视的目光,循着看回去,嘴巴里的草根“啪”的掉地上。他心急火燎的喊着:“笨蛋!快离开那颗树!”
像踩在棉花上,全身绵软无力,君掠影疑惑的看着那少年横冲直撞的奔过来。手腕被扯住用力一拖,用力过猛而又呆头呆脑的直接顺势向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地也软绵绵的,君掠影本以为自己要跌个屁股开花呢。
“笨蛋,你给我下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嘛?”
声音似乎是从底下飘上来的,她低头一看惊得直接蹦起来。
“哎呦呦,可怜我这把老胳膊老腿老腰都被你这死丫头给坐散了。”
看着他的娃娃脸,君掠影“噗嗤”笑出声后,一收拾不住笑的昏天黑地,刚想趴在树干上休息会。
“你个笨蛋……”前一刻还赖在地上有气无力的下一秒豹子般敏捷的拉住她。
“一次两次的叫我笨蛋,我会生气的。你没看见我正在救人吗?好端端的扯我干嘛?”君掠影相对傻子笨蛋之类的词语相当反感。
“好心倒给人当驴肝肺!”他颤抖的指着君掠影:“你仔细看清楚那树。”
君掠影看了眼:“没什么啊,就有个女人卡在树洞里等我去救她嘛。”
他怒极反笑:“救得了你人救不了你心,蠢得没药医。”
“我告你,别再跟我说我蠢……”她忽然尖叫一声迅速蹿到他背后。
那张美丽的女人脸竟是长在一条长舌头上,黝黑的树洞滴滴答答挂着粘稠的液体,妖怪的口水?
“还嘴犟不?只有笨蛋才会把头伸进去给它吃。”他得意洋洋的痛打落水狗。
“我错了,我错了,小心!”她拉起他赶紧落跑,那猩红的大舌头笔直的伸过来,灵活粘着他们追。
跑的竟没那舌头伸的快,眼看就要挨着后背,君掠影一把推开他:“我们分兵两路,能活一个是一个。”
她撒开脚丫子狂奔,身后渐渐没了声音,扭头一看,那舌头紧紧缠着那男孩,一圈一圈往里勒。
她愣愣的看了会,看着他脸憋的通红,不再犹豫向他跑去。操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下去,那舌头上渗出墨绿色液体,仍旧不松开。她将石头举高,重重落下,那舌头吃痛的放开男孩。
丢下达石头,拉起男孩:“快跑!”
跑了几步却感觉没跑出去,低头一看,那舌头牢牢缠在她身上。
男孩俯下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正要切下去,那舌头像被什么烫了似的,“嗖”的缩回去。他不解的看着君掠影,目光落在她背上,若有所思的把刀子插回靴子。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她扬起感激的笑容:“请问你叫什么。”
“常醉。”他推推她:“快离开这吧,省得那大舌头又追上来了。”
他们并肩走在森林里,他随手折了根草叼在嘴里哼着歌儿,君掠影则东张西望的。
“常醉,我想洗澡。”她脸微红的问:“你知道哪有水么?”想到被那妖怪的口水淋了一身,就浑身不舒服,而且臭气熏天。
常醉含着草根想了会:“我知道哪有条小溪,我带你去吧。”
他好像很熟悉地形的样子,轻车熟路的带着她。绕过几颗大树,爬过一个山坡,就看见溪水唱着“汩汩”的歌蜿蜒而来,水面清澈见底。
她雀跃的奔到小溪前,又犯起难,这衣服也脏了需要清洗,可洗了要穿什么?而且即使外表七岁,灵魂却是20岁,要在一小男孩面前洗澡还是很别扭。
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你把衣服洗好,放在岸上,我替你烤干。我绝对不看你。”
生**洁净的她实在不能忍受这一身口水,连忙将陶罐解下轻轻放好,在岸边寻了个略低的地势,摸索着下水。
站在水里开始解衣带,乾曜的服饰太繁复,她光和外衣就奋斗了半天。
常醉俏俏回头看了眼放在岸边的陶罐,神色复杂的离开。
不一会,他捧着一堆干树枝回来,背对着君掠影生起了火。
“衣服干了没呀?”君掠影没隔一会就问一问。起初在溪水里玩的很乐和,泡的久了身上的皮肤都起褶皱了。
“再等一会。”他慢悠悠的说。
“刚才那是什么怪物呀?”想起刚才就惊心动魄,心扑通扑通直跳。
“那个呀,是一种长着长着两个脑袋的妖怪。舌头上生着一张美人面,惯会用美色和楚楚可怜迷惑人。待像你这种笨蛋将头伸到它嘴里,就会喷出令人昏迷的口水,然后一口一口慢慢吃掉。”
“我叫君掠影,才不叫笨蛋,我只是好心!”她气鼓鼓的反驳。
“将自己陷入这么危险境地的不是笨蛋是什么?才脱险完问也不问的就跟陌生人一起走,你还真是没脑子。”他转过头,定定望着她。
“快转过去,不是说不偷看吗?”她慌忙潜进水:“我们共过患难,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坏人?”他玩味的笑着:“我当然不是坏人。”
他拎起衣服,丢在岸边:“女人有什么好看的,何况还是个黄毛丫头。别一脸我占了你便宜的表情。”旋即背过身去。
明明才十几岁的样子,讲出的话却如此老气秋横。君掠影飞快的穿上衣服,心里暗暗编排着常醉是个小老头之类的。
“你一个人来这森林做什么?”
“就一群穿黑衣服的大坏蛋把我抓来,硬说我是妖。还要我参加什么试炼。”她坐在火堆旁噘着嘴抱怨。
“你是妖?”常醉上下打量着她。
她连忙摇手:“我怎么可能是妖吗,不然刚也不会被快被那怪物吃了。”
“的确不是,你身上没有妖气。”他挑挑眉:“而且妖要像你这么笨早死绝了。”
她自动忽略掉后面那句:“他们怎么就非说我有妖气呢?你去帮我证明下好不好?”眼睛闪亮亮的看着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帮。那你是要在这森林过五天吧?不如去我家,怎样?”
“好啊好啊。”她拍手叫好,完全忘记刚才也听过类似的话,满脑子都是食物。
他将沙子覆盖在火堆上,看着火星全部熄灭。
“走吧,路挺远的。”
他又哼起歌儿,闷闷在嗓子里,让人听不清楚。
“常醉,陪我说会话吧。”一直不停歇的向前走,腿酸的要命。以前去很远的地方,总是和三两好友相约着去,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可常醉却闷着头哼自己的歌,她快无聊死了。
他沉吟片刻:“你刚才本来可以逃,为什么又回来了?”
刚才,君掠影偏着头想了会刚才指什么时候:“喔,你说我们被舌头怪追那会啊。我只是想回去救你,没想别的。”
他沉默起来,连歌也不哼了。
走着走着眼看太阳下山,暮色笼罩大地。
他忽然停下来:“休息一晚上吧,养足精神明天再上路。”
君掠影跟漏气的娃娃似的,刚还精神焕,立刻瘫在草地上。“好累啊,好饿啊。”
他背靠着树干静静休息。
“常醉,我饿了。”
“肚子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
“可你年纪比我大诶,还是男生。”她理所当然的想着。
“这世界上没谁有义务去照顾谁。肚子饿是自己的事情,想吃东西想活命就要自己去争取。”他面无表情。
君掠影躺在地上愣了很久,爬起身现他竟睡着了。
“自己找就自己找,哼,找了也不给你吃。”她赌气的说,但声音压的极低。
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啊,她郁闷的踢着地面。在草丛里摸了很久都没找到零星半点可以吃的东西。
风轻轻推开云,露出后面如钩新月,银色月光下一簇晶莹鲜红的果子。她欣喜若狂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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