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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设在疏影阁,院中假山旁,有一石廊,雕花镂空,到处攀附着粗壮的藤蔓。入夏后,肥硕的叶子盖住顶端,密不透风,好似天然凉棚。正值夏末秋初,黑紫色的葡萄串儿,倒挂其间。那墨玉般温润,滑腻的果实,一触就能淌出汁来,惹得人垂涎欲滴。
“这可真是个好去处,影儿蕙质兰心,挑的地方也如此雅致。”远远飘来朵花团锦簇的云,那些女子,云髻高挽,满头珠翠,身上穿的是描金绣银,脸上画的是浓妆艳抹,莲步轻移间香风阵阵。说话的正是走在最前头的舒姨娘。
桃红碧云等皆迎了上去,殷勤的引着她们入座。君掠影吩咐赶紧上菜,心里盼着越早结束越好。当第一道菜端上桌,膝盖忽然一沉,低头看去,原来是常醉这个小家伙闻着香味,自觉蹿回来了。
再看那道香酥鸡,色泽金黄,肥美鲜嫩,站起身扒下两只鸡腿,一只递给常醉,另外只正要塞入口中。肩膀被人一搂,整个人扑倒在那人怀里。舒姨娘抹着眼泪悲怆道:“影儿受苦了,生着病还遇见那等龌龊事情,天可怜见,好在坏人没有得逞,病也好了。”
不知为何,明明舒姨娘情真意切的关心着,她却丝毫不感动,总惦记着没吃到口的鸡腿。这要换做老爹、哥哥或桃红,她早哭了个稀里哗啦。不耐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她只好装木讷,沉默不语。
“娘,快放看妹妹,没见都被您搂的喘不过气来了。”
浅笑姐姐真是善解人意啊,君掠影朝她投以感激的微笑。舒姨娘这才红着眼眶松开手。
“好可爱的小狐狸。”顺着舒浅笑的手指,包括舒姨娘在内的众人都低头看去。登时被趴在地上啃鸡腿的常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一身洁白胜月华的皮毛引得她们啧啧赞叹。他却仍自顾自的啃着鸡腿,看也不看她们一眼,神情高傲。
舒浅笑俯下身抱起常醉,众姨娘争相摸起来。常醉在她们手间挥舞着爪子挣扎,可怜狐落平阳被人欺,她想起失忆前的常醉,不禁帮他配起音来。
“摸什么摸,本将军是你能摸的吗?人类,快拿开你的脏手。”
柳姨娘摸着他那身柔软的毛:“这可比我那身银貂还舒服,做身大衣肯定不够,做个披肩……”
君掠影跳起来直接抱回常醉,白了那女人一眼:“说什么呢你。”
那丝毫不掩饰的鄙视眼神直刺的柳姨娘,脸上青红相加,揉着帕子站了很久才坐下。环顾四周,其他姨娘们均小声的笑着某人不懂眼色,竟当着嫡小姐的面觊觎她的爱宠。嬉笑一阵后,有人开始谈论孤鹜道长的事情。
“哎,真是看不出来,还以为请了尊保家安宅的神,却不想是尊瘟神。”
“是哦,表面都看不出他包藏如此祸心,哎呀,难怪他来意味深长的盯着我看。”
“所谓是,相由心生,那是你们有眼无珠罢了。”低低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身素淡的聂诗芩,面对逼视,她也不动容,仍冷冷的回望。
柳姨娘正一肚子火没哪撒,见是人人都踩的庶女,登时就疾言厉色起来:“这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没人教你规矩么?”
“为长不尊,不配跟我谈规矩。”
君掠影一脸钦佩的看着她,真想嚎一嗓子,说的好,说的妙,说的呱呱叫。起来,被欺压的少女,奋勇反击吧。她在心内加油。
“诗芩,你柳姨年纪再轻,也终归是你长辈,怎么能如此说话。”舒姨娘微蹙着眉责怪道。
却不料她柳眉一扬:“你也干净不到哪去,那道士可是你引进府的。识人不当你是头一个。”
这话听的君掠影身躯一凛,脑海里迅速飞过些什么,却速度太快,抓不住。却见舒浅笑娇娇柔柔的上前:“姐姐此话差矣,我娘又怎么能未卜先知,那孤鹜道长是坏人呢。”
聂诗芩寒着脸,抛下句:“那天你让杨二去干了什么?”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呢?跟重磅炸弹似的,一个一个的炸的人仰马翻。君掠影看着嘤嘤哭泣的舒浅笑,也没心思安慰。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被这一闹,众人都找了个托词,先行离去。倒是如她的愿,提早结束了这无趣的宴会。可是,留下这满脑子的疑问,要向谁去要答案呢。
君掠影揪下一串葡萄,剥开皮往嘴里丢。这浑水该不该去淌呢?貌似,自己已经没有选择权了吧。如哥哥所说,他希望自己永远单纯天真。风华的美丽,雪月的烂漫,却敌不过现实。这水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浑的,逃不掉,躲不开,只有去试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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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从明天开始
宴会后,心情一直都闷闷的,任凭常醉娇憨可爱蹭着小腿,也只是勉强将嘴角扯出弧度。几天下来后,气的常醉看见她就别转脑袋,趴着睡觉。
“醉醉,带你出去散步喔,去不去呢?”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抚在头顶,柔柔的诱惑自己,就是不肯睁开眼。慢慢那温暖渐渐冷去,他偷偷眯开眼,她的头抬的老高,在萧瑟秋风中微微缩起肩膀,衣衫涨起,越显得身影单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现对她的彷徨无能为力。呜呜,不想只是一味享受她的宠爱,也好想能成为她的力量。忽然好想长大喔,他看着自己的小爪子想着。
君掠影却不知道常醉生气的原因,只当是小孩子闹别扭。昨个还艳阳高照,今个就愁云惨淡,她拉紧衣衫,逆着风向外走。
谁的声音穿过雾霭,摇动绿影婆娑?尖锐高亢的嗓音穿过她走神的世界,那边似乎有人在争执。她下意识的将身体缩进树影,紧紧贴着树干。淡淡的香味钻入鼻翼,烦躁的心绪稍稍舒缓。抬头仰望那冠大荫浓,原来双手扶住的是颗香樟树呀,她悄悄探出脑袋。
“我说小姐,你平日里倒是个任揉捏的软柿子,连带我们这些做下人也受人欺负。可说你胆小怕事吧,却又跑去招惹诸位夫人。你这是嫌我们的活的太舒坦,非要生出些事来么?哎,你怎么都不听我说话……”梳着两把头的俏丽少女脆生生的骂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背对着自己的那个少女,坐在栏杆上,倚着柱子,纤手捧着书卷,不为所动。许是被骂的急了,偏过头,一弯娥眉,在碧波潋滟中流转,朱唇微启:“莹莹,麻烦你去帮我取纸笔来。”
“没个小姐的样子,偏偏使唤起人来不含糊。”莹莹喋喋不休了会,才依言离开。
这对主仆还真是颠倒,不知情怕以为那莹莹才是正主呢,她叹了口气。这一大家子,嚣张跋扈起来的跟女皇驾临似,温和谦恭的呢又比奴婢还低眉顺眼。个个都不走寻常路,偏挑极端的那条走。虽然眼前这个可能解决困惑着自己的问题,却莫名想逃。在怕着些什么呢,她提着裙子,蹑手蹑脚的往回走。
“妹妹,既然有心要来,又何必躲呢。”轻描淡写一句话将她迈出的脚勾住,瞬间败下阵来。终究骗不过自己,这君府院落众多,却为何偏偏来了这一个。她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笑,还是忍不住想要弄明白呢。
于是,仰着头问:“姐姐想告诉我什么呢?”
闻言,聂诗芩合起书卷,俯下头直视她:“那得问你想知道什么。”
望着那泓澄澈透明的秋水,她又开始畏缩,因为那眸光太过干净,让人升腾起无限信任。只要从那口中说出的,她知道自己必会相信。所以,害怕曾经无比依恋的温暖被人告知是虚假。
“有些事情,被蒙在鼓里反而能幸福下去。可你没有那资格,一朝行差踏错就可能连命也葬送。”这些话太过动人心魄,她不由抬起头,看着聂诗芩缓缓的吐出,“那么这些事情,应该由你自己来看,来判断。”
说完,聂诗芩轻轻握住她的手,袅娜前行,脚步略微有点急,裙裾被带起翻成花儿。君掠影跟在她身后,看髻上别着根银簪吊着细细的坠子,有节奏的摆动着。牵着自己的手腕上,一只碧莹莹的镯子衬的她皓腕如雪。
聂诗芩的院子本就在君府偏僻处,不到几步便绕到后门。推开那扇门,她们站在君府外的小巷里。君掠影看着狭长无人的空间,疑惑的问:“为什么来这里?”
聂诗芩不回答,却是牵着她在小巷里缓缓的走。从门口开始,地面上迤逦着深红色的痕迹,蜿蜒到很远。仔细看,石墙上有不少深深浅浅的划痕。
“那个男孩被几只狼狗追入这个小巷,最终还是被追上了……”聂诗芩没有再说下去,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虽不曾亲见当日的搏斗,却还是可以从这血迹,这划痕窥见当时的惨烈。
“那个男孩就是当日拿着信物上门,说是你未婚夫的。”
听故事,无论哪个主角多悲惨,顶多掉几滴眼泪。因为你觉得那是故事,可若主角是曾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的人。那种震撼就加强了很多倍,她几乎是哽咽不成声的颤抖着问:“我不是让下人别为难他么?”
“那么,你就该去问问浅笑,那天她吩咐了杨二什么呢?”
她捂着嘴巴,不让眼泪流进去,那么漂亮高傲的孩子,就在这里被狗活生生的撕成碎片了么?为什么呢?总是温柔的照顾着自己的浅笑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呢?是惯性的在帮自己解决麻烦么?可是心地善良的人真的可以忍心下这样的命令么。
聂诗芩坐在地上,抱住她,曲起膝盖让她趴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她安安静静的哭着,哭的酣畅淋漓。心里的那座城池被风掠过,摧枯拉朽的碎成粉末。坍塌,是的,瞬间坍塌。
深夜,疏影阁内。
桃红将一碟糕点递给她:“小姐,这是刚才舒小姐遣人送来的。说是舒馨苑的厨子做的新式糕点,赶着送来给您尝鲜。您闻闻,可香呢。”
她坐在椅子上,半响不说话。任桃红的手僵在半空。
家宴后小姐就很奇怪,今天散步后,就跟无主游魂似的荡进屋内。谁叫也不搭理。服侍小姐这么久,无论遭遇什么困难,她都笑着面对,从没见过这么满面愁容的。
正疑惑间,她却主动接过糕点。端在手里,好像拿着千斤重锤般,手甚至颤抖起来。忽然,她凝眸瞪着那糕点说:“桃红,把这个用法术销毁了。以后再送东西来,没人时你替我毁掉。”
桃红虽不知原因,却也不问,扬手连碟子带糕点都化为飞灰。然后,将架上手臂粗的盘凤雕花长烛,挑了挑灯芯,屋内登时更明亮了些。
“桃红,明天记得遣人回送东西,并告诉她,糕点我很喜欢,有劳她费心了。”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桃红身躯一震,小姐何时如此懂得人情世故起来。
忽然腰际被手环住,透过薄薄的秋衫,后背一阵温热。桃红听见她轻轻的问:“为什么呢?为什么人还没有妖怪单纯呢?”
刚想告诉她,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有,又听她问:“桃红,你会一直对我好吧?”
会的,我答应了兰馨,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桃红在心里坚定的回答。
“桃红,明天开始,你教醉醉法诀吧。”
“恩。”
“桃红,明天开始,你叫我制香吧。”
“恩。”
“桃红,明天开始,你给我拿书来吧。”
“恩。”
……
她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明天开始,桃红每个都应诺着。然后,她心满意足的爬上床,带着笑意睡着。桃红瞅瞅她紧搂着常醉的手,也笑笑,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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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失忆会跟着变笨么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浑浑噩噩;有些人,却在转瞬间通晓人情世故。
君掠影就是后,虽不至于老练圆滑,却也不再没心没肺,只顾嬉笑玩耍。每日里,用过早饭,便随着先生识文断字,中午小睡后,抚琴一个时辰,若师傅听过,没大错处,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她却再也没出去和那班孩子玩闹过,要嘛自行看书或练琴,大多数时候关在屋里和桃红研究花花草草。
并不是先生们拘着她如此刻苦。他们皆是当世鸿儒或音乐大家,受君凡凛重金礼聘本是想好生磨砺她。却现这位君家嫡女不若外界传闻般不堪,她思维敏捷,时常举一反三,更难得身上没有一般世家子弟的倨傲,尊师且虚心好学。拿着高昂薪金又遇着如此天资,个个都恨不得倾囊相授,却碍于她年纪尚幼,只得循序渐进,哪会布置繁重课业。
给她加压的却是她自己,不过也不是如下人般揣测的,小姐在用功读书。她私下将乾曜的史书翻完后,现这里和古代的中国,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中,是黄帝获得了涿鹿之战的胜利,从而开创了华夏文明。而乾曜,则是蚩尤战胜了皇帝,统一了昊苍大陆,从而妖魔与人类并存。但在人类社会里,诸子百家啦,四大明啦,都是有的。这些东西都让她觉得格外亲切熟悉,当然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比如百家争鸣持续了千百年也没出现独尊儒术,比如对妇女的束缚相对较轻。就好像英文单词,字母还是那26个,不过排列方式不同罢了。
又好比拿着公式去做数学题,虽然题面不一样,思考方法却是一样的。20岁的人脑力开也到了一定程度,接受起东西来相当快。按道理是不必如此用功的,其实她是借读书之名,打走闲杂人等,好让桃红教常醉修炼。若让丫鬟小厮们伺候在旁,还不被这腾云驾雾的给吓死。况且修炼是需要安静的,君不见妖怪们多选择在山林湖泊,哪有大摇大摆在人群中的。当然得避着点了,可不想再招惹来玉虚宫来抓人。
常醉这孩子老笨的,不知道是不是失忆,把慧根也忘记了。据说没成年的灵狐修成九尾的世间罕有,按道理,常醉该是多天资聪颖的。现在却连幻化人形的法诀都学不会。君掠影仔细观察过,桃红是分步逐条教的,而且都一个多月了,总该学会的。问题绝对不出在传授身上,她气呼呼的瞪着常醉。被瞪着的那个,右爪搁在下巴歪着脑袋,望着她。被那湿漉漉的眼睛看多几秒,她立刻缴械投降,对那一脸可爱完全没辙。
她每次都咬牙切齿的誓,一定要棒下出孝子,逼着他头悬梁锥刺股。这天,在常醉第次幻化人形失败后,她双手插腰做茶壶状:“常醉,我告诉你,今天不学会这个法诀,没饭吃。我誓,绝对不姑息纵容你。喂,别扮可怜,我不会同情你的。还有你们,不许给他说情,所谓慈母多败儿,不是你们娇惯他的话,早就学会了……”
“小姐,每次都是您自己舍不得常醉挨饿的……”
她立刻被踩着尾巴似的跳起来:“哪有!我誓……”
“影儿,我建议你不要每次都誓,无谓的增加过往神明的工作量,人家很忙的。”
这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好好先生说出来的话么?她抽搐的看着清浅笑着的霍梓舟,无力的想,哥哥学坏了。
“你不要逼常醉,修行要抱着沧海变桑田的耐心,不能指望一蹴而就的。”他招手让常醉过去。
“桃红教的这么仔细,我这个没根基的人类都学会了,别说醉醉是修行了几千年的灵狐。一直学不会,很反常啊。”
“小姐,别着急。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的,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参透的。所以,你觉得应该怎样的事情,并一定会怎样。”桃红打开食盒,端出一碟碟点心,“不如先吃点东西。”
她立刻奔过去,拈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哇,好香,醉醉,你要不要来一点?”话音未落,只看见霍梓舟和桃红摇着头,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她讪讪的缩回手,坐在椅子上乖乖的吃心。
“常醉想学会法诀,怕是很难了。”霍梓舟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他看见妹妹询问的眼神,解释道:“祭月大典那一战,常醉是散尽了全身妖力的。他莫名其妙的醒来,体内还灵力充沛,本就很奇怪。一直学不会幻化人形的法诀就更奇怪,刚无意间我竟现他的灵窍被封住了。”
“灵窍?”她疑惑的问。。
“灵窍!”桃红手里的茶壶被拿稳,跌落于地,汩汩茶水淌在地板上。
“恩,就是灵窍。人是靠繁衍来延续生命的,而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妖。他们可能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甚至路边的石头。在天地灵气的灌溉下,有机缘的偶然灵光一现,才有了意识,修炼成妖。而这个灵光一现的地方就是灵窍。”
“那照哥哥的意思,常醉的灵窍被人封住了,才学不会这么简单的法诀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常醉认识她以前,是有强大妖力的大妖怪,完全不可能被封住了灵窍。那么,就是在认识自己后的这几个月里,毫无还手之力的常醉才让人有机可趁的封住了灵窍。可算来算去,自己身边会术法的就这么几个,哥哥和沈彦锦,这两人完全不可能做会这件事情的。君府里,难道还隐藏着高手?她光想到,那人能对常醉下手必然是身边的人,而自己却一无所知就后怕。
“小姐,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不,奴婢的意思是。”桃红强笑着说,“他若有心害人,怕是我们都早没命了去。”
“桃红分析的有道理,而据我推测,那神秘人输了部分妖力给常醉,才救醒他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要封住常醉的灵窍呢。”霍梓舟若有所思的瞥了桃红一眼,桃红低下头。
“苍天,为什么我身边都这么多诡异莫测的事情。”她哀怨的锤着椅子,并没现另外两人间波涛暗涌。
“姐姐,是醉醉太笨惹你难过了么?”常醉立刻举起小爪子保证,“我会好好学习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两眼放光的看着常醉,其实,这么着急想要他恢复是有私心的。转生后的日子,就没有一天消停过的,被丢到妖怪堆里试炼不说,回到家还要面对各怀心思的一大家子,不是下蛊就是暗杀的。哥哥术法高强吧,又不能贴身保护自己;桃红除了做的香厉害点,妖力却是平平。思来想去,在摸着重生任务的头绪前,只能在君府待着,那就得指望常醉保护自己了。再说,以后完成重生任务,没个帮手也不行,自己废柴的程度,心里是很清楚的。于是,她握着常醉的爪子;“你要是学会一个法诀,我给你10只肥鸡。”
“影儿,拿食物作为学习的动力,这是不对的……”霍梓舟收回凝视,转而义正言辞的教育君掠影。
桃红长舒一口气,大少爷的眼神着实犀利,再被盯下去,难保自己会脱口而出。可有些事情,小姐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有事情做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秋去冬来,新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君掠影趴在窗子上,先生们都告假回家去了,从早到晚的时间便又变得很空闲。这就是所谓的寒假呀,她满心欢喜的想尖叫,考虑不吓着别人还是忍住了。
相较读书,她还是对学习制香比较有兴趣,用各种漂亮芬芳的花朵,做出种种用途繁多的香,既好玩又有成就感。以前每天只能见缝插针的挤一点时间学,现在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她都快乐颠了。
“可是,小姐,冬天花朵基本都凋零了。”尽管不忍打击她,桃红还是不得不说明现实。
她哀嚎一声继续趴回窗子,桃红笑笑:“梅姨娘来信了,要不看呢?”
“不要,那个死女人,每次写信来,不是跟我说哪的景色很美,就是哪的东西好吃。明明知道爹不让我出门,这不存心气我么。”她头也不回的吩咐,“把信烧了。”
“感觉梅姨娘变了很多呢,字里行间都透着高兴。”桃红知道她口是心非,不过是抒被关在府里的郁闷罢了。其实还是很期待听到外面的事情。
“那当然了,谁被关在这锦衣玉食的金笼子里,不是变疯子,就是心里阴暗。出去了,不用争这个,斗那个的,自然会变回正常人的。梅姨娘,她本质不坏。不然我也不会放她走。”思绪又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个神秘的高手是谁呢,摸下巴,谁猜的到,送醉醉香吻一枚。那个,推荐票票赶紧砸来。
第三十四章 处处都有无间道
三个月前,落梅馆。
君掠影从霍梓舟的披风内探出头,甜甜的笑着:“梅姨娘,你们走不掉了喔。”
只一句话,梅姨娘便了然事情已经败露,绝望的瘫软在地上。翠花着急的想扶她,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见此情景,君掠影示意霍梓舟放她下来。她蹲在梅姨娘面前,拧着眉,好似很烦恼的样子:“到底是跟人私通还是谋害嫡小姐罪名大一点呢?前送祠堂浸猪笼,后是送官府定夺么?”
“小姐,小姐……”翠花手脚并用爬过去,死死拽住她裙裾,“求您慈悲,无论是哪一条,我们家夫人都死定了。这该打该杀,您冲奴婢来。夫人本不敢谋害您的,是奴婢怂恿,她才一时糊涂的……”
“可最后拿主意的,不还是她自己么?”君掠影抽回裙子,冷眼斜视伏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翠花,“我一向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暂且不提她害我的狠毒心思,为这事,桃红还在床上躺着呢。这笔账,要怎么算?你要替她承担,那是不是拿命来赔?”
翠花呐呐着正要点头,梅姨娘眸光一亮,霍然起身:“住口,不许求她!以为求她,就会放过我们了么?有用的话,也不会关了我七年。”
哎呀,这做错事的反倒这么凶,那凄厉狠绝的神色吓的君掠影向后退,后背抵上温暖的胸膛,才放下心来。霍梓舟双手搂定她肩膀,无声的传递着安慰。
“我为什么要害你?因为我讨厌君家,尤其讨厌你!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被那么多人当宝贝捧在掌心。我讨厌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样子。那个人爱你若性命,我就偏要毁了去……”梅姨娘恶狠狠的朝她扑去,不料霍梓舟身形一闪,扑了个空狠狠摔在地上,吃痛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起来。
“哥,我觉得她脑子有点问题……”她仰头说道,霍梓舟迟疑的点点头。
“不,夫人脑子没有问题,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就进了死胡同。“翠花着急的辩解,见君掠影以眼神相询,便立刻说下去,“夫人十四岁就进府了,至今七年了。她是被老爷抢回来的……”
君掠影大惊,老爹当年也有一段当街强抢民女的光辉历史么?难道说,梅姨娘被迫委身于他,忍辱偷生了七年,从一个纯洁无邪的少女变成心里阴暗的少妇。所以勾搭奸夫,对丈夫兼仇人的爱女,痛下毒手。不出几秒,两句话被她添枝加叶成一出狗血剧。
“本来夫人又哭又闹一心寻死的,见到老爷后就心甘情愿的做了梅姨娘。七年里,老爷踏足落梅馆的日子屈指可数,上次去还是因为小姐……”翠花瞄了她一眼,不敢说下去。
更狗血了,被抢少女爱上纨绔大少,却无奈独守空闺。因爱生恨……她忽然没心情意淫下去,看着嚎啕大哭的梅姨娘,顿生怜悯。以前她就很排斥古代的婚姻制度,基本算的上是陌生人的两人,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绑在一起。一夫多妻就更离谱,女性压根不能得到完整的关心和爱情。尤其自家老爹,她也看在眼里,府里的姨娘们就像他书房里的字画,古董,只是摆在那好看而已。难怪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要被妒忌了。
“哥,你有钱么?”
霍梓舟捏着钱袋,沉吟片刻:“影儿,你做好决定了?”
她笑笑:“你不也做好决定了么。”
翠花茫然的看着默契十足的兄妹俩,不知他们做了什么决定。她背着手,严肃的走到梅姨娘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现在让你选择,是重新开始生活还是留在君府孤独终老?”
一直哭闹不休的梅姨娘,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那根手指,鼓起勇气说:“如果可以,我想重新开始。”
“你确定,确定舍弃的了这锦衣玉食?”
梅姨娘重重的点头,她背着手开始踱步:“哎,你还真是罪不可恕的,妄图伤害本小姐我。”
翠花和梅姨娘的脸瞬间苍白,霍梓舟强忍着笑意,心知她爱整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之后肯定要说‘但是’。
果不其然,“但是呢,无论是去祠堂还是官府,私通丑闻就会被人知道,那没面子的可是我爹。哎,还是家丑不外扬了……”
……
“桃红,你是没看到她们当时的表情,真好玩。”君掠影趴在窗子上傻笑,“早知道,多整她会,省的她现在刺激我。哼!”
“小姐,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疏影阁哪个下人不夸您心善。”桃红将些许清水倒入砚台,细细研着。
“我才不是好心呢。父债女偿啊,是爹这些年亏欠了她。桃红,你不会怪我没帮你报仇吧?”她回头,看了眼专心研磨的桃红。
“伤我的是孤鹜呢,您可是逼着他把我库存的所有香都吃完才放走的,这么多香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啥效果。想必不死也半残吧。”桃红微笑着停手,来到窗前抱住她,“小姐,墨好了,该做功课了。”
完全忘了还有这茬,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怨念各位先生,都不让人好好过新年的。亏她还特别准备了额外的年礼,希望他们别布置功课的。也怪自己太婉转,下次应该直接说目的。她认命的提起毛笔,慢慢的誊抄着文章。
桃红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绣花绷架,右手飞针引线起来,时不时抬头看看她,以便能在她饿了渴了时第一时间照顾到。
“桃红,等会遣人去把醉醉接回来。这家伙老腻在我哥那,都快不认识自家的门了。哼!”她低着头写字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心里怕是恨不得过去一起玩,桃红抿唇轻笑。眼角余光瞥见窗户上的黑影,正要起身,那黑影却转瞬不见。瞅瞅认真写字的小姐,便仍作不知的绣起花来。只是探头探脑也罢,若犯到小姐面前来,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桃红心内想到。
那黑影奔出疏影阁,在府中绕了几圈后,进了一个院子。有认识她的丫鬟笑着招呼:“碧云,你不在嫡小姐身边伺候着,咋有空到我们舒馨苑来?”
碧云也笑着回答:“奉小姐之命,送点东西过来。”
“那直接进去吧,给嫡小姐办事,哪还用通传。”那丫鬟热心的给她引路,走了几步,嘴里低低说着,“这送东西来,怎么打着空手。”
说完,拿眼看碧云,她呼吸一窒,忙说:“送的是帕子,对,帕子。我贴身藏着呢。”
眼看到了主屋门口,那丫鬟也不再追问,让她自己进去。进门时,被门槛磕绊了一下。
“何事如此慌张?”
她跪在地上,抬眼望去。舒姨娘手搭在小几上,含笑问着自己。
“我好像被桃红现了,求夫人赶紧把我调回来吧。”
“碧云,我不是教过你,遇事情别慌张吗?桃红可是亲眼看见你了?”舒姨娘不疾不徐的说完,抿了口茶,轻轻放下。
“这倒没有……”
“那你还怕什么呢?”舒姨娘扶起她,拍着她的手,“放心,我自会护你周全。来,坐下,给我说说那位最近都在干什么呢。”
她受宠若惊的坐下,却又惶恐万分,只敢挨着椅子的边,不敢完全坐下。良久方开口:“小姐最近一直在读书写字,偶尔练练琴。先生们都小姐天赋可高了,教她任何东西都能学会,完全看不出之前是傻子。还说,不出几年,云墉甚至乾曜第一才女定是咱家小姐呢……”
“行了,说说她可有古怪的地方。”舒姨娘不悦的打断碧云的絮叨。
她脸上的骄傲还没来得及褪下,嘴里喃喃道:“古怪的地方么?如果说小姐看书喜欢安静,只准桃红在身边伺候算的话……”
“碧云,我问你,就你来看,她和浅笑哪个更出色?”
“奴婢不敢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回去时小心些,别被现了。最好能给我查查,她关在屋子里做什么。”舒姨娘挥挥手,一脸疲乏的样子。
门轻轻的掩上后,舒姨娘高声问:“浅笑,你可都听见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回答:“是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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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雪压青松
绣鞋轻移莲步小,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如扶风弱柳。步履间裙摆下,不经意露出的鞋面,华光闪烁。仔细了看,鞋子分为两层,内里是棉布,外层包裹着黄金锻造而成的薄鞋套,相当精致漂亮。
舒姨娘微微点头:“这双鞋子倒花了不少心思,老爷会喜欢。”
舒浅笑脚尖点地,伸开手旋了个圈儿,繁复长裙绽放开来。舒姨娘满意的看着这个花尽心血栽培的女儿,除了容貌逊色点,无论才情气质都不输给任何世家小姐。
转着圈儿的那个,却忽然泄气起来:“无论我多努力,爹都看不到。”她恨恨的扒下鞋子,正要仍,触到母亲刀子般的眼神,扬起的手慢慢收回,嘴唇张了张,又紧紧合上。
“笑儿,为娘如何不知道老爷的偏心呢。可是,你不能放弃,那个女人活着压过我一头,死了还霸占着老爷。”舒姨娘扯过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她就是我心中的那根刺,这辈子再难除去了。我却不要她的女儿还阻着我女儿的道,君家的下任家主必须是你。”
“所以,我就要这么费尽心思的去讨好爹,不是么?”她唇边勾起嘲讽的笑意,“懦弱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娘,你放心。他们欠我们的,我来讨还。”
转瞬间,母女俩脸上的软弱消失的一干二净,立刻又是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了。
“碧云的话,你也听见了。本指望她一直傻下去,老爷为家业考虑会另立家主。没想到她不傻了,还如此聪明机灵。”舒姨娘单手撑着下巴,笑容诡异“不过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福缘,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笑儿,你要抓紧讨老爷喜欢,万一哪天风向变了才轮的到你。”
“是。”她低眉顺眼的应承着。
“在此之前,你切记要让每个人都满意。最近,她怎么都不缠着你玩了?”舒姨娘柳眉一挑,“莫不是现那天的事情了。你也忒大胆了,无关的事情偏要去横生枝节。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娘,那臭小子都不拿正眼瞧我,明明穿的破破烂烂,却倨傲的跟贵族似的。我气不过,才让杨二小小的教训他一下嘛,谁知道竟会被聂诗芩看了去。”她双手揉着衣带,“要不,我再去疏影阁探探口风?”
“你这样就按捺不住性子了?心高气傲也得有本事,若不大权在握,以后你要看的脸色可多着呢。”舒姨娘教训了几句,便意兴阑珊的,“我也乏了,你回房练琴吧。年关将至,老爷也快回来了,他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在家。这年夜饭可是你露脸的绝好机会,别搞砸了。”
想着去疏影阁探探口风,却一直没见到君掠影。每次去都不凑巧,她要嘛在读书,要嘛在鹄舫轩,待舒浅笑过去,又说她已经回了疏影阁。几番折腾后,屡不得见,舒浅笑心内惊惶起来,若君掠影真因此事防备了自己,怕是以后想行事就不容易了。思来想去后更焦急想见到她,好一探究竟。
时光在一次又一次的不凑巧中流逝,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大年三十。这天,舒浅笑早早就起床梳妆打扮,因为她要协助母亲给府里下人放年礼。这是君家祖先为显示待人亲厚,更为使下人死心塌地而制定的规矩,本是历任主母的工作,君凡凛丧妻后便指派舒姨娘去做,从此没再提,久而久之年年都是舒姨娘做了。
她站在母亲身边,对每一个前来领年礼的下人微笑,矜持又不失亲和。一天下来,人也有些困倦。快入夜时,忽然听见“轰”的一声,紧跟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君府的下人也乐呵呵的点燃准备好的烟花鞭炮。顿时,君府和外面一样沸反盈天,到处是喜庆的声音。
她赶紧回落梅馆沐浴完,换上新衣新鞋,早早的候在宣德厅。听着外面的喧闹,心绪波荡起伏,听杨总管说,哥哥也赶在今天回来。想起他清俊的笑颜,脸上有些灼热起来,怕人看见询问,便低头看脚上镶金嵌玉的鞋子。
众位姨娘也都来齐了,菜却迟迟未上,因为霍梓舟和君掠影还没到,君凡凛坐在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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