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舞(心之永恒)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常言道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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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贞满足地笑,“老爷,是阿南。阿南,还不见过老爷。”

    逸南恭恭敬敬道:“老爷。”

    “好好。”庄显臣点头笑,对淑贞:“阿贞啊,太太找你呢。”回头叫逸南:“阿南,跟我到书房来。”

    逸南随着他来到书房。庄显臣随手关上书房门。“坐。”他对逸南:“阿贞年头便说你要回来,大半年了,我本以为等不及了。”庄显臣的话,令逸南不甚理解,没有问什么,他坐下。

    “在法国怎么样?听阿贞说,你与人合开了个裁缝店,生意如何?”

    逸南哑然,母亲真是,怎样说都不是能理解。但也不想与庄显臣细解释,只低调地回答:“还可以,衣食无忧。”

    庄显臣点头:“那就好。孩子,我看着你自己小长大,本性淳朴。这些年来在外面,不知你有何改变。只是已无再好选择,至少,还有个阿贞在。。。。。。。。。”庄显臣一番话,语无伦次,逸南不太明白。

    庄显臣顿了顿,长叹一声:“唉。。。。。。阿南,你可知道,我已破产?”

    逸南没有意外,他也知道庄显臣并不仅要告诉他已破产这件事。只点了点头,没有开口,静待庄显臣的下文。

    “败就败了,做生意不如人,算计又不如人,哪得不败!我是看得透透的。”庄显臣声音透着颓然,“唯有意文,是我最大的牵挂。”抬起眼,他看着逸南,目光悲凉:“意文遇人不淑,落下残疾,想必你也已知晓。”

    “是。”逸南回答得简洁。

    庄显臣站起来,长舒口气,“我虽然破产,但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他从书桌里取出一只红木雕花盒子,打开,推到逸南面前,盒中,是几个金条还有数件精美首饰。“这点,或可开个成衣厂。”

    逸南毫不动容:“条件?”

    庄显臣看着逸南,眼中掠过丝凌厉,“娶意文。”

    逸南心里一阵不适,淡然道:“她已残疾,而我与她并不相熟。”

    刹那永恒(上三)

    庄显臣叹气:“我并没有要你只娶她一个,那对你不公平。我只是希望你给她一个名分。其他的事能瞒则瞒,善待她一生。”想了想,庄显臣急急道:“你可以让她与阿贞住一起,让阿贞照顾她,不会为你带来太多麻烦的。”

    庄显臣的最后一句话,让逸南皱起了眉头,立起身:“我拒绝。我母亲不会再服侍任何人。我的妻子,应该能服侍我的母亲,让她老人家颐养天年。若您要我照顾小姐,我可以答应,我会照顾她的。”

    庄显臣面色灰败:“算了,你有这份心,我心领了。意文需要的,不仅是照顾。这些珠宝,够她住进颇好的疗养院,有他们的照应,也可了她一生。这原本是我最坏的打算。”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庄显臣道:“进来。”

    庄太太何卓玲与淑贞走进来,她焦灼的目光探询地对上显臣,显臣微微摇头,庄太太一下子黯然失色,泫然欲泣。庄显臣拍拍她的肩,安抚着妻子。逸南吃惊地望着庄太太,庄太憔悴不堪,看起来比母亲还老,她明明小母亲很多。

    “阿贞啊,你去把老丁他们全叫来吧。”庄显臣道。

    “是。”阿贞狐疑地望了望儿子,逸南的脸色不太好看。当着主人的面,她不好问什么,只能先转身去唤人。

    不一会,意园剩下的几个老仆都到了。大家立在客厅里,互相不安地对视,不知老爷唤他们来有何事。

    庄显臣取出另一只首饰盒,打开,珠光宝气,淑贞一眼认出这是庄太太何卓玲的陪嫁首饰。庄显臣将首饰分成五份,抬眼看,眼前立着的几个老仆,大多白发苍苍,都是从年轻时便在庄家做事的,新人这几个月里,早就辞掉了。

    庄显臣开口,声音苍凉:“各位跟着我已几十年。我的一切财产都已冻结。只太太的这几样首饰,还能支配。你们一人拿一份,作养老费吧。省着点,也能度过余生。”

    几个老仆不动,半晌,淑贞开口:“太太,别人怎样我不管,平日您待我不薄,我手头也有,几个体已钱。我这份是不要的,您留着度难关吧。”淑贞一说话,其他人都纷纷表态不能收。

    何卓玲苦笑:“收起吧。各位的好意我们夫妇心领了。不瞒大家,一周后,这间祖屋便要清点拍卖,凡显臣名下的东西,都保不住。放在我手中,不日也是别人的。不如你们收着,待我要用了,再向你们讨回,我还怕你们不给我不成?”

    老丁等人面面相觑,老丁一咬牙道:“太太,我们收起了,左不过一切都是空。房子收掉了,我老家尚有几间老瓦房,只是乡村,偏点,倒也清静。住我家去,老丁还服侍你们。”

    卓玲泪眼朦胧,哽咽着:“谢谢,是个好主意,这边事了,我们就过去。你们先散了吧,明晨便离开罢。我和老爷也要与石律师办点事。”

    几人拿起东西,淑贞等大家都离开后,说:“太太,我不走,我陪你们一起离开,你们到哪里,我到哪里。”

    何卓玲轻轻摇头:“阿贞,你随我来。”

    带着淑贞来到书房,将刚才显臣欲交给逸南的首饰盒交给淑贞:“把这个收好,你明天送意文去慈田疗养院。一切手续我已办好。这是日后的费用,你保管着。”

    淑贞一愣:“为什么要把小姐送疗养院?我会照顾她的啊。”

    “我们夫妻杂事缠身,照顾不过来她。阿南要接你去法国的,你还是随他去好,也省得我们多一份牵挂。日后事了,我们自然接她一起。”

    “我可以不走的。。。。。。”

    何卓玲摆手打断淑贞:“以后再说罢,先去见意文。”将盒子递给淑贞。

    淑贞接过:“我先给您保管着,你与老爷脱身后,再交还您。”

    何卓玲笑笑,笑容疲惫凄淡:“好啊。”

    众人散去,客厅内清冷异常,庄显臣坐在沙发上,颓然无力。

    逸南清清喉咙:“老爷。”

    “嗯?”显臣这才注意到逸南还在客厅。

    “老爷,小姐我来照顾吧,我会遵您所嘱。”

    庄显臣的眼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算了,我也想通了,意文是个大负担,我是强人所难了。”显臣并没的责怪逸南:“也许,疗养院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为何如此绝望?您可以试着重头来过。”

    显臣苦涩地笑笑:“我老了,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早十年,我也许能重头来过,如今。”他摇头,面上的皱纹又加深几道。

    逸南隐隐约约猜到什么,但没有再深问下去,只道:“意文交我照顾,您放心,至于婚嫁,由她决定吧。也是对她的尊重。您放心,即便她不是我的太太,我也会照应她一世的。”

    刹那永恒(上四)

    庄显臣摇头:“好孩子,我知你心意。只是,意文感情上受的创伤太深,我希望在我有生之日,看到她的归宿。”

    “你几乎对我一无所知。”逸南沉声道:“我未必是她的好归宿。”

    “三岁看到老,我虽然在生意场上是个败将,看人却不会错。”

    “她未必接受。”

    “以后,她当知我苦心。”老人固执。

    ************

    “什么?老爷把小姐许配给你?”淑贞惊诧:“那怎么成,门不当,户不对,岂不是委屈了小姐。”

    逸南失笑:“妈,您儿子一表人才,事业如日中天,娶你家小姐,您倒不觉我委屈?”

    “你有这想法,乘早别娶人家,省得对不起小姐,害我日后不好做人。”淑贞嗔责。

    逸南正容:“妈,您放心,我既答应了,就会对她负责的。”

    淑贞这才松口气,想了想,不放心,又强调:“光负责不行,得对小姐好,不能因为小姐的身体情况,你到外面沾花惹草!”

    逸南笑:“怎么可能!知道你疼她,我会对她好,非常好,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淑贞嘀咕着。

    ****

    三天后,逸南与庄意文注册结婚。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见到意文。意文苍白而憔悴,大大的眼睛茫然无神。穿一身白色的雪纺蓬纱裙,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如冰雕一般冰冷木呐。

    逸南记忆里的意文不是这样子的,二年前逸南回来探视母亲时,正是意文十六岁生日,一曲芭蕾艳惊四座,轻盈美丽若云中仙子。

    逸南为意文戴上婚戒时,意文的手冰凉冰凉。庄氏夫妇强颜欢笑地做了证婚人。

    注册完毕,天空下起了阴绵的细雨,众人打着伞离开。逸南抱着意文上车,意文低垂着头,逸南清晰地看见一滴泪珠滴落在她白如玉石的手背上。逸南的心沉沉的,这段婚姻,前景并不光明。

    在会计事务所清算庄氏财产的前一天,庄氏夫妇双双服毒自尽,死后面容平和,一如入睡,意文没有掉泪。整个人如没有生命的石雕。逸南撑起全局,安排后事。

    庄氏夫妇葬礼那天,除了一众老仆,没有一个人来参加,逸南悲哀地发现,这个世界现实若斯。庄氏风光时,多少高朋密友,亲戚眷属,如今一个也不见。难怪庄显臣要将独生爱女托付给逸南。他并不是信任逸南,他是信任淑贞绝对不会亏待女儿。而他自己的亲友们,则是一个也靠不住的。

    回到意园,门口已有人等候。是庄氏的聘用律师石律师。朱逸南冷冷看他一眼,此人为庄氏服务已有十余年,此次竟连庄氏夫妇的葬礼都未参加,天性凉薄如斯,为人可想而知。

    石律师笑道:“事了啦?我有几份文件想请庄小姐签个字。”

    意文冷声道:“进来吧。”

    逸南问:“我可以在场么?”

    石律师道:“如果庄小姐不反对的话,当然可以。”

    意文低声道:“推我进屋罢。”言下之意,是默认。

    三人在客厅坐定,石律师取出一叠资料:“令尊生前投资失败,财产清算后负债近亿,他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部充抵后,尚有二百多万空缺。这是详细报告,请过目。”

    “我是瞎子,您忘了?”意文冷冷道:“明日到公证处签字吧。”

    “可以。但你必须即时迁出本宅。我们要清理这处资产。”石律师说。

    意文的一挑眉,怒意显在脸上,逸南握住她的手:“行,给我们两小时时间,收拾一下就走。”

    “用不了二小时,这座园子里,你们能带走的只有随身衣物,其他的都已清点在册,等待拍卖抵债。”石律师冷声道。

    逸南怔了怔,这才注意到室内所有的东西上,都已贴上了标签。

    “意文,我叫妈来陪你收拾衣服。”逸南轻声对意文。

    意文静默片刻,淡淡开口:“不用了,都是身外物。”

    刹那永恒(上五)

    逸南安置意文住入酒店,淑贞收拾了两箱衣物也来到酒店,把衣物都整理好后,她取出浴衣为意文洗澡更衣,看着意文睡着了,才来到外间。逸南问母亲:“她睡了?”

    “睡了,累了一天。这孩子,何时吃过这样的苦。”淑贞叹息。想想已故的主人,又落泪。

    逸南抚着母亲的肩:“妈,你也累一天了,早点休息,这是隔壁房间的钥匙。”

    “又开间房做什么?这里是套间,我睡沙发就好,能省则省不要浪费。”淑贞道。

    “房已开了,您不住才叫浪费。等意文这边残留的事处理好,我们就走吧。定居手续慢慢办不迟。”

    “真要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说的话都听不懂。”淑贞愁上眉头,说实话她一点不想走。

    “也有华人区,与这里差不多。都说华语,看华文报,有华文电视,社区休闲活动很多,您最喜欢的粤剧也有。会习惯的。”逸南温言安慰母亲。

    淑贞叹气,“终归是不一样的。唉,能不能你把店开到香港来?一样做生意么。”

    逸南微笑:“妈,我那边都做熟了,回到香港一切要重头来过。”

    淑贞也知道儿子说得有理,转个话题问:“老爷身上,留下多少债务?”

    “具体数字要明天才知道,您放心,没什么的,几万元吧。”逸南怕母亲担心,轻描淡写。

    “我手上还有八九万,够不够?”淑贞问。

    “哪用到您的钱。”逸南笑:“几万港币,我做一套衣服便出来了。”

    “什么衣服那样贵?”淑贞惊叹:“金子打的么?”

    逸南看着母亲花白的发,简朴的打扮,鼻头微酸:“呵,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孩子。”淑贞疼爱地揉揉儿子的发,一如逸南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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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贞去休息了,逸南冲了澡,换上睡衣走进卧室。坐到床沿时,他发现躺着一动不动的意文身子突然畏缩了一下,想了想,站起:“我睡外间,卧室门不关,你有事就唤我。”

    意文没动,也没吱声,逸南淡淡一笑,别扭的孩子,并没指望她回答,拿起枕头被子离开。

    “等一下。”意文唤了一声,逸南回头:“什么事?”意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身子动了动,又不语,片刻才道:“没,没事。”

    逸南出门,不一会,一个女服务员进来:“太太,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意文怔了一下,很快道:“谢谢,我想方便一下。”

    帮助意文解决问题后,女服务员好奇地问:“我以为外面那位先生是您先生呢,原来不是。”

    意文不语,服务员又道:“他对您很关心呢。”

    “谢谢你的帮助。”意文淡淡打断她的话,服务生笑了笑,为意文盖好被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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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文合上眼,只觉自己自己回到意园,又变回一个小小孩儿,母亲抱着她站在意园美丽的玻璃花厅里晒太阳,父亲笑眯眯递给她一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她咯咯笑着,伸手去接。父亲突然不见了,只见到一个黑衣骷髅向她伸出爪子般的血掌。她惊叫,回头寻找母亲,却连母亲也不见了,再看时,意园所有的一切通通不复存在,一丛丛荆棘紧紧抓住她,越缠越紧,让她无法呼吸,天地色变,乌云向着她压下来,一道闪电,如箭般向她击落,她惶急大呼。

    “意文,醒来!”意文惊醒,一身淋漓的大汗,眼前漆黑一团,只感觉到男性有力的臂膀拥着她,并不是父亲熟悉的怀抱,迷茫中,她问:“天培,是你么?我做恶梦!庄氏破产,爹地,妈咪都死了,天,好可怕的梦,我到现在还什么都看不见,我的腿一动不能动。”逸南按住她四处乱抓的手,叹口气不语,意文的意识渐渐恢复,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梦,对不起,阿南。”

    “不用说对不起,至少你尚能记起我。你的手压住了胸口,所以做恶梦。把手放好,离天亮还有几小时呢。”温和低沉的声音,意文合上眼,渐渐入睡。逸南试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准备站起来,却发现衣襟一紧,低头时,只看见意文的手,紧紧捏着他的衣角。轻轻掰开意文的手,意文立时不安地动了下,逸南将她的手放入被中,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把手写稿变成文本真素痛苦,比偶直接用电脑写慢太多了。可怜滴偶,脖子都拧了,看来不素做秘书的料,正常打字速度虽然还可以,看稿打字却是蜗牛爬。痛苦,想想偶当然为虾米那么喜欢用手写文呢?还有五本书,一本一本打出来上传,真不如重写了。。。。。。

    刹那永恒(上六)

    “阿南,你要的东西都已叫阿健送来,你何时回来?我忙不转。洛斯塔公爵夫人前日来电要见你,她想定制一套晚装。”世和顿一下:“新娘可好?”

    “一切安好,她需要适应。门铃响了,想必是阿健到了,晚上再联络。”逸南答。

    “是,我也要睡了,时间很晚了。”世和与逸南说再见。

    来人果然是阿健,带来大箱东西,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肤色很深,明显不是华人。

    “我一下飞机便去菲佣中心,她叫玛丽亚,还有个苏珊,已送到您母亲那边。这里是您要的东西,为您母亲准备的,也已送过去了。”阿健是个活泼开朗的年轻人,一进来便说个不停,事情交代完后,长出口气,做委屈状:“天,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逸南笑,阿健是他最喜欢的助理之一,拍拍他的肩:“从时刻上来看,现在不应是你的早餐时间。去吃个早餐休息吧,养足精神,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办。”

    “是。”阿健离开。

    “玛丽亚,会中文么?”逸南用英语问。

    “粤语,国语都会。”玛丽亚用粤语回答。

    “那就好,你服侍太太的起居,太太的情况,阿健都与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

    “随我来吧。”逸南领着玛丽亚走进卧室,意文已经醒来。逸南道:“意文,这是玛丽亚,以后由她照顾你。”

    “我不要菲佣。”意文眼中掠过丝惶恐,“贞婶呢?我要贞婶。”

    逸南神情一懔,加重语气道:“何淑贞是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婆婆,请你注意。”

    意文一呆,逸南始终对她温柔体贴,和颜悦色,现在这样的疾言厉色从未有过,“我没有不尊重她,我。。。。。。”意文解释着,话说一半停住,垂下头,她说:“随便你怎样说罢。”

    逸南心一软:“我去叫妈过来。玛丽亚,你服侍太太起床,衣服拿箱子里的。”

    来到母亲房里,淑贞见到逸南急急道:“阿南,你叫人买一箱衣服来做什么?我有衣服穿,那样的衣服,是贵太太们穿的。”

    “不是买的,是我特意为您定做的,您就穿吧。”逸南心酸地看着母亲。

    “哎,还找个菲佣,把我那些旧衣服都处理掉了,硬让我穿这个,我不要人服侍。”淑贞抱怨。

    逸南看着母亲,一身云之舞的石青色的软缎旗袍,头发挽了只髻,平添了一股贵气:“庄太太给您的首饰呢?我记得有串珠子很合这身旗袍,先用着吧,到巴黎我给您重新买过新的。”

    “那是夫人的,以后留给小姐,我不能用。”淑贞摆手。

    逸南叹气,母亲与意文,都是一个样,早就知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当初不肯同意,大半是为了母亲,他不希望母亲做了婆婆,还要小心翼翼对待媳妇。“妈,是意文,不是小姐。她是您的儿媳了,给她是以后的事,由您给。但现在这些东西,确实是您的,苦了一辈子,看开点。”逸南取出一串灰珍珠项链为母亲戴上,淑贞看着镜子,手抚着项链,怔怔落下泪来。

    “阿南,这是太太四十岁生辰时,老爷送她的礼物,还有配套的耳环。晚宴的时候,我亲手为她戴上。如今,东西还在,人已没了。”淑贞泣不成声:“阿南,她比我小五岁啊。”

    逸南轻轻拥住母亲,淑贞垂泪:“我十岁卖入何家,本姓都没了,何太太让我姓何,取名淑贞,十五岁开始服侍小姐,她待我亲如姐妹。二十岁那年,我嫁给了你爹,是何太太做的媒,你爹当时是小姐的补习老师,他并没有嫌弃我的身份,可真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他死时,我一个人大着个肚子,举目无亲。一点小小的积蓄都给你爹看病用完了。我几乎是身无分文。只好重回何家,太太与小姐二话没说便收留了我。小姐嫁到庄家,身边需要个体己的人。我陪她过了门,一直到今日。我以为,这辈子都会与太太在一起,她说过要为我养老送终的。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三十年来,逸南第一次听到母亲提及旧事。以往见母亲对主家忠心一片,内心颇有不以为然之情,总觉得母亲打工,主家付钱,只是一份工作,尽责就好。却不知其中有这样的曲折。怪不得母亲任自己怎样说,都不肯离开庄家去法国,她实在是把庄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咦,你在这里,意文怎样了?”淑贞突然醒起意文,忙擦着泪问。

    “有菲佣在。”逸南回答:“想来已料理妥当,妈,您去洗把脸,我们吃早餐去。”

    “菲佣怎么行?笨手笨脚,我去。”淑贞抢着出门,逸南拉也拉不住,一旁收拾东西的苏珊委屈道:“我们已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逸南摇头叹息。母亲实在改不了她根深蒂固的习惯啊。

    刹那永恒(上七)

    逸南回到自己套间时,意文已打扮停当,正握着淑贞的手说着什么,听到门响,下意识在回过头来。逸南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意文穿一件白色无袖高领上衫,碎褶皱花边镶在领口,衬得她的脸形娇小玲珑,浅牙色的长裙,线条极简洁,长发被挽在脑后,整个人清新如百合。看过来的眼睛大而迷蒙,带着氤氲的水气,逸南的心微微一颤,她是美丽的,即便是如今双目失明坐在轮椅上。

    “吃早餐吧。”逸南道。玛丽亚应了一声,为意文披上件象牙色披肩,推着意文去餐桌前。轮椅转动让意文的手脱开了淑贞的手,意文一时情急,急唤道:“贞婶!”

    逸南轻轻皱眉,“意文。。。。。。”语气中是无奈的责备。

    意文畏缩了一下,紧紧握住淑贞伸过来的手,淑贞瞪了儿子一眼:“吃早餐!”

    早餐的气氛有点紧张,逸南沉着脸一语不发,意文吃得很少,只喝了半杯牛奶就什么都不吃了。任淑贞怎样劝,意文只抿着唇不动。

    逸南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道:“妈,您慢吃,我与意文去公证处。”

    淑贞只好叹息着送他俩出门。

    ***********

    逸南与意文来到公证处,吩咐玛丽亚候在外面,逸南推着意文进去。

    石律师早已候在公证处,当着公证员的面,宣读了庄氏的财产清算情况。意文归终继承了二百二十万元的债务。

    石律师宣读完毕后道:“请在这里签字。另外,令尊尚欠我二万余元律师费,看在多年为庄氏服务的份上,我就不收了,这是债权人名册用所有相关文件,都已经公证处认证。请签收。哦,对了,朱先生要不要过目一下?”

    “不用了。”意文清冷的声音响起:“石律师,请将你的律师费一并计算吧,家父生前从不亏欠他人。身后也不会赖债。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那我就不客气了。”石律师开出收据,意文签了字:“下午二点到世纪酒店1028室来取钱,还请你通知其他所有债权人一并前来。对了,这是你最后一次为庄氏服务,费用我会与你当场结清。你一小时收费五百港币,通知人连电话费在内应不足此数。就算五百吧。”意文冷冷地说。

    石律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公证处的职员不屑在看着他,他掏出手帕直抹额头。

    离开公证处,逸南看意文的脸色有点发青,小小的鼻尖隐隐有汗珠渗出。“还好么?”他低声问。

    “嗯,还好。”意文淡然,对计程车司机道:“去隆盛珠宝行。”

    逸南虽然不明白意文要做什么,但也没有询问,意文想告诉他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也没意思。

    车到隆盛,玛丽亚推着意文进了珠宝行的店堂。店里职员认得意文,也深知庄氏破产,此时见到意文都觉得诧异。但良好的职业习惯还是让她迎上去:“庄小姐,要看点什么?”话一出口便知不妥,意文出事已近半年,在香港这样小的地方,芝麻大的事都能一传千里,何况庄氏是名门。这则新闻曾哄动一时,不亚于庄氏宣布破产之事。

    意文脸上一片平静:“丁太呢,我想见她。”

    “您稍等,我去通报。”职员急急离开,正好掩饰了说错话的尴尬。

    不一会,一个中年贵妇匆匆出来,她已不年轻,但得体典雅的打扮,让她显得风韵犹存。

    “意文,你怎么来了?我昨晚刚到家,怎么会这样?”丁太与庄家,也是有交情的。握住意文的手,她唏嘘不已。

    意文轻轻抽出手:“丁姨,我等钱用,你看这些值多少?”她打开手提袋。

    丁太看了一眼,道:“到我办公室说话吧。”

    大家坐定,丁太吩咐小妹送咖啡,上下打量下逸南,笑问:“请问您是?”逸南笑一下:“我是庄意文的先生。”

    丁太微笑着向他颔首,眼睛探究般在逸南脸上细细扫过,眉头轻轻一挑,刚要再问,,意文已不耐地尖声道:“丁姨,还是看东西吧。”

    丁太笑笑,转头:“好吧。”

    意文将手提袋的东西全部取出,逸南认出那个庄显臣当时想交给自己开厂用的金条与钻饰,后来留给意文用做疗养院的生活费。

    “您说这些能值多少?”意文神色间忐忑不安。“我急等用钱。

    丁太沉吟一下,问道:“你需要多少?”

    “二百二十三万。”意文声音紧张得发抖。

    丁太看了看面前的东西,抬眼为难地看看逸南,桌上这些,明眼人一看便不值这么多,能值个一百万就不错了。

    刹那永恒(上八)

    丁太的沉默让意文意识到东西价值的不足,她急了,从颈口取下一根项链,项链上的坠子是颗雕工精美的梨形钻石:“加上这个,当时爹的在你这里买时,花了二十万。”

    丁太咬了咬牙,犹豫地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想起庄氏多年光顾之谊,下定决心,:“行,我开支票给你。”意文长长松了口气,前倾的身子也靠向了轮椅背。

    丁太拿出支票本,开完支票,将支票递与意文,意文小心翼翼收起。丁太轻叹一口气,逸南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支票本,刷刷写完,递给丁太。

    丁太接过,看清是什么后,神色一怔,狐疑地抬眼看逸南,逸南淡笑摇头,示意她不必说什么。丁太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知道逸南必是有苦衷,按铃叫人来将意文的珠宝收拾入盒子。

    意文深吸口气:“丁姨,谢谢您,这份恩情,我只能来生再报。”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有这样一表人才的先生,今后会过得很幸福的。”丁太说得由衷。

    “我的幸福,半年前便没了。”意文冷然。“玛丽亚,我要回去了。丁姨,再见。”门外等候的玛丽亚闻声进来,推着意文出了丁太的办公室。

    丁太将职员整理好的珠宝递还给逸南,逸南道过谢谢后,转身离开,丁太目前他高大的背影,脑中突然灵光闪过,蓦地出声唤住他:“您稍等。”

    逸南回头,丁太一脸的兴奋:“巴黎有个非常著名的云之舞衣庄,我上月慕名前往,看中了一套衣服,很遗憾,店员说是非卖品。意文身上那套衣服,正是那套非卖品。店堂里有他们的首席设计师的照片。。。。。。。”

    逸南微笑:“丁太好记性。云之舞的非卖品,意文都可以拥有。”

    丁太点头:“明白了。好好待意文,她一直是个好孩子,只是心碎了。”

    逸南淡然:“我不是那个使她心碎的人。”告辞离开。

    *********

    回到酒店时,已近中午,淑贞迎上意文:“你脸色不好看,累了罢?上床歇会,到吃饭时我唤你。”

    “我不累,陪我坐会。”意文拉住淑贞的手,淑贞陪她在沙发上坐下,意文靠上淑贞的肩,轻轻叹:“贞婶,我多希望时间倒流回小时候,你每天抱着我,我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

    “傻女。我现在也可以抱着你,你什么事都不用想不用管,一切有我与阿南来处理。”淑贞疼惜地拥住她,柔声道。

    意文将头在她怀里蹭了蹭,鼻音浓重:“贞婶,我本应叫你母亲呢。可是,我这个人不祥。小时候,算命的便说我命硬,克父克母。。。。。。”

    “瞎说!”淑贞微恼:“那个死道士,就是个江湖术士,满嘴胡话,谁理会他。”

    “说得没有错。”意文神色怔忡。

    “哎,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人的没有,我抱你去睡会,你太累了。”淑贞打断意文的话。

    “不睡,下午处理完事后再睡,那样才了无牵挂。”意文笑,笑容苍白无力。逸南微惊,看她一眼,意文除了脸色苍白点,神情倒是如常。

    ****

    债权人一哄而散,意文静静坐在那里,然后唤玛丽亚为她拨电话,电话通了,意文拿起听筒听了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便挂上了。

    “我很累了,睡一会,不吃晚饭了。”她宣布。

    “那就去睡吧。”淑贞赶紧说:“你睡了,我也上街置办点东西。”

    逸南等她们离去,犹豫一下,拿起话筒,拨了重拨键,铃响没两声,一个悦耳的男音传来:“天培画坊,我是李天培,哪一位?怎么不说话?”声音彬彬有礼,温润动听,即时连接两个不开口的电话,也没有动怒。

    “对不起,打错了。”逸南放下电话,记住了号码。

    走进卧室,没看到意文,问在一边看电视的玛丽亚:“太太呢?”

    玛丽亚回答:“太太在泡澡,说泡好了叫我。”

    逸南敲敲浴室的门:“意文,还好吧?要玛丽亚进来么?”

    “不用,我再多泡会。”意文的声音有点闷,但语声平静。

    逸南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走出卧室接听。

    “南,是我。”夏斯琪的声音在彼端响起。

    “斯琪。”

    “我为你编了一千个理由,最后决定由你来告诉我理由。”斯琪的声音如往常般轻脆平静,逸南却听出其中的酸涩。斯琪是他大学时的同学,两人一直走得很近。毕业后,斯琪加盟云之舞,成为逸南与世和最得力的助手。公司的人都以为他们会成为一对。虽然双方从未挑明,但逸南心里很清楚斯琪的感情。假以时日,逸南也许会向她求婚。斯琪是个不错的女子。

    “对不起。”逸南歉然。

    “为什么?我俩之间从无承诺!我只是觉得,相识十年,倒不如一个初见面的女孩。心有不甘罢了。原来这世界,真是要讲缘分的。”斯琪叹息。

    逸南苦笑:“她一出生,我便认识她了。”

    “青梅竹马?从未听你说起过。很漂亮么?”女人永远是这样,永远最关心另一个女人的外貌,不管她的学历有多高,能力有多强。都逃不了这个节。

    “你们都是美女。”逸南回答得圆滑。

    “哈,可惜你未选中我。你何时回来?”斯琪一笑。现代女性,早过了为爱要死要活的年代。斯琪在国外长大,尤其大度。

    “这边事情已处理好,就这两日便回来。”

    刹那永恒(上九)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逸南迎上前。

    “怎么会这样?割得那样深,她是铁了心不想活。”医生上下打量着逸南,逸南一身血水的狼狈:“夫妻吵架?”

    逸南摇头,惶急地问。“医生,人没事了吧?”

    医生道:“唔,你回去换衣服,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我给她打了镇静剂。“

    “谢谢,谢谢,您辛苦了。”逸南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走进病房,母亲正坐在意文病床边垂泪,玛丽亚一见逸南进来便急急抓住他哭诉:“先生,真的不是我的错,我放好水抱太太进浴缸,她让我离开,我便出来了,门不是我锁的。求求您,老夫人要赶我走。”

    逸南疲倦:“不是你的错,陪老夫人先回酒店吧。”转头对淑贞:“妈,这里我看着,您先回去,把我的衣服整理几件,让玛丽亚送过来。”

    “我在这里,你回去换衣服吧。”淑贞握着意文的手不放,想了想,又回头问:“警局带你去录口供,怎样说的?”

    “她自己爬出浴缸,将门反锁,又在洗手台上寻到一次性刀片,地面爬行痕迹很明显。”逸南看一眼意文,小小的脸,苍白如纸,一丝生气也无。微蹙下眉,他说:“那我回去换衣服,晚上来换您班。”

    淑贞点头。

    ***

    意文的眼皮动了动,逸南靠近她:“醒了?”

    意文张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逸南叹息:“为什么这样看不开?”

    意文的唇挂上丝冷笑:“为什么救我。我早该在一年前就死去了,活着的不过是一付躯壳。我为我的父母苟且偷生,他们却弃我而去,生存于我已毫无意义。在这世上,我的存在一无所值。”声音细弱而断断续续,却是逸南与她婚后,意文与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胡说,你是我的妻子,怎会没有价值?”逸南柔声安抚。

    “妻子?”意文笑得讥讽:“我甚至不认识你。你走时,我才八岁,我已不记得你的模样。”

    “我记得你,我走那日是你生日,夏天,八月二十日,那天在意园有个盛大的宴会,你穿一身白色公主裙,上面缀满银色的星星。”有句话,逸南没有说出口,那一年,意文晶亮的眼顾盼生辉,令她裙子上的银星暗然失色。

    “咦?? ( 云之舞(心之永恒) http://www.xshubao22.com/4/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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