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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效果比较不错,我们装成赶路的年轻夫妇,带着幼弟北上,林青砚牵了匹马让我骑在上头,佯作受了风寒身体不适。
路过城门的时候我摇摇晃晃的坐在马背上,还要“夫君”半扶着才能支撑,这次完全不是我的演技高超,而是我根本不会骑马,然而在门卫的眼里我却是一个弱不胜衣的娇柔少妇,只是好奇的看了看我的脸,我垂下眼帘不与他们对视。
果然看见我一碰就要倒的样子卫兵们只是大概询问了一下就让路放行,林青砚倒很淡定,我却压抑着紧张尽量放缓步子——我真怕我这个“病妇”会一时克制不住激动冲出城门飞奔而去。
直到远到看不见城门,我才从马上姿势不雅的爬下来,林青砚没说什么,依然牵着马淡漠的走,我赶上去说,“多谢公子舍命搭救,有劳了……在下,在下就此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后面的台词是什么来的,我敲敲脑袋一时想不起来了,古代人真啰嗦,客套起来这么复杂,然而林青砚只是自顾自的走,我的声音不低,他却仿若未闻目不斜视。
好吧,我承认我不招他待见,他老摆着个冷屁股,我也不能硬赶着往上贴热脸,看他这样我也没心情往下说了,所以后半部分长篇大论被我自动删除。
我慢下脚步和他们拉开距离,大家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如果以后有机会报恩,我很开心能和他划清人情。
戒仕还回头不停看我,征求的拉拉他家公子衣袖,然而没得到回应,我无所谓的冲他微笑着挥挥手。
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渐渐远离,我展开双臂舒畅的呼了一口气,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啊!长空无云,万里青山,所有伤害我的人都拜拜了,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无拘无束,我深吸一口气打算痛快的咆哮一声,驱驱胸中郁气。
“小娘子,道路偏远,一个人出城?”一只肥厚的熊掌自身后搭上来,我刚吸起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声音,就被这一爪子拍了回去,我郁闷的鼓着腮帮子回头怒瞪,身后一行人个个膀大腰圆,为首的一个更是肥头大耳胖的流油,我肩膀上的熊掌就连在他的胳膊上,这会儿正色迷迷的盯着我的脸看,“怎么样,用不用大爷送你一程?”
我甩掉他的肥手皱起眉头看着他,看样子他们也是从京城里出来,我还不能露馅,万一被抓回去就惨了,于是我厌恶的摇头,转身便走,那个恶棍却哪里肯让,伸手便来搂我的腰,我被带了一个趔趄,刚好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一股酒臭扑面而来,我恶心的差点吐出来,胖子的手在开始我身上乱摸,我实在忍无可忍,回身给了他一拳,别看我别的功夫没有,一双拳头却不是吃素的,当初为了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去,我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大学里还是有氧搏击操的社团部长。
胖子冷不防被我打了一拳,顿时鬼哭狼嚎的叫喊起来,我退了几步,看着胖子身后那几位的表情,心想死定了,光是这胖子我也许还能对付,可是后面这几个的肌肉状况来看也绝对不是好惹的,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出了牢笼就遇见流氓团伙?
“给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胖子一边惨叫一边怒气冲冲的喊,那几个随从立刻上前,我吃了一惊,转身玩命的飞跑,身后的人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我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根本不是原来精灵轻巧的余时苒,那些随从又个个身怀武艺,很快就捉住我一只手臂,将我整个抡回来摔在地上。
胖子怒发冲冠的追上来踢了我一脚,“他妈的小贱人,性子还挺烈,你们几个把她带上,大家找个地方开开荤!”
我一听急了,时事为先,一时也顾不得什么露馅扯下面纱大喊,“我不是女人!你们放开我!”
我一喊他们全都愣住,一半是听出我明显男性化的嗓音,还有一半是盯着我的脸看得直了。
我有些心虚的看着他们,一点点向后退去,打算借机会再跑,那胖子先反应过来,淫笑着打量我一番,“我当是谁家的姑娘呢,原来是个男扮女装的小相公,不过这皮相可真够嫩的。”说着大手一伸就往我脸上摸来,我暗想坏了,池牟宸这败家爷们长了这么张漂亮脸蛋,还嫌害得我不够吗!
我勉强躲闪,到底被胖子摔在地上捏住脸颊,不怀好意的摩梭,“你……你放开,我又不是女人……”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理由真是没有说服力,不是女人怎么了,不也一样给皇帝侍过寝。
果然那个胖子笑得更下流,“男人也好,你这小脸和身段多少女人都比不上,不如陪大爷玩玩?”
我咬着嘴唇看他,端量着是没有跑的可能了,没想到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被这种恶心的人侮辱,反倒不如留在池家的好,皇帝青年才俊我尚且避之不及,如今却落到这些流氓的手里……
假装沉默了一会,我突然用尽力气推开胖子,爬起来就要跑,还没迈开半步后领就被人拎住拖回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胖子一巴掌,“你个不识时务的骚货,自己穿成不男不女的勾引大爷,现在倒装贞烈?”
我从出生到现在,纵然受过再多的伤,却没有人打过我耳光,皇帝没打过,余钦更没打过,我一时被打得晕头转向,几个随从抓着我胳膊把我拖下驿路,扔在一块石头后面,两个上来按住我肩膀,胖子笑得脸都变了形,伸腿跨在我身上,“老子现在就上了你,看你一会儿还怎么撒泼!”
我吓得挣扎尖叫,却被一个随从伸手捂住嘴,急得眼角渗出泪来,“爷,这孩子太漂亮了……”随从们七嘴八舌的说,“不过好像在哪见过。”
胖子一边撕扯我的衣服一边说,“等爷玩够了赏你们也尝尝新鲜!”几个随从立时兴奋的叫好,可怜我一动不能动,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被人强奸。
捂着我嘴的随从突然想起来什么,松开手打量我几眼,“爷,不对呀,你看他像不像池牟宸?城里张了榜的那个。”
胖子正轻薄我的手突然停住,抬头端详了我几眼,“真的很像……”说着捏住我下颚狠狠的问,“你是不是池家老七池牟宸?”
我走投无路,要么被这几个禽兽羞辱,要么被送回城里,想到倘若被他们几个糟蹋这条命横竖也得玩完,我宁可被送回去砍头,还落得个痛快,没准入狱后家里还能有办法疏通疏通……于是忙不迭的点头承认。
事实证明我又干了一件蠢事,因为那个胖子更兴奋的说了一句,“原来是皇帝老子玩过的东西,怪不得这么绝色,咱爷们有福了,也尝尝皇帝尝过的味儿,反正他被全城通缉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便宜我们,回头再把他送回去,有气没气的也能讨个赏钱!”
第9章 英雄救美的另一种结局
如果我能动,我一定狠狠掌自己的嘴,早知道世事多舛,没事玩什么离家出走,这下好了,不但命保不住,还落得个不得好死……自幼落在余钦手里,从来没有被当人看待过,我只想好好的活一场,难道就这么的遥不可及。
就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那几个随从的淫笑突然戛然而止,压在我身上的胖子一声惨叫,我睁开眼,正看见一柄剑锋横在胖子颈上,血丝沿着剑尖缓缓滴落。
“滚开!”
这个声音很熟悉,内容也很熟悉……不过这次却不是在说我。
吓傻的胖子连滚带爬的放开我,缩到远处连连叩拜,“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我恶心的看了看他,刚才还那么盛势凌人,这会哆嗦得恨不得钻进土缝里发起芽来,果然人都是挑软柿子捏啊!
依然一张臭脸的林青砚执剑长身而立,如果之前不认识他,我也许会送给他一个玉树临风或者仗义锄奸之类的形容,不过可惜我刚和他分别不倒半个时辰……
狼狈不堪的整整衣襟爬起来,因为这次被救的原因实在丢人,我涨红了脸说不出半句谢意来,林青砚很盛怒,举剑就要砍了胖子的头,我突然扑上去挡住他,“别!让他自生自灭吧……”
那一瞬间只是本能反应,连我自己也想不到会去救一个差点强暴自己的人,也许是一直以来对生的渴望,又也许是因为杀了余钦到底心存愧疚,我对人命看得很重,既然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何苦多添一条亡灵。
林青砚只是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很无奈的哼了一声,挽起剑向驿路走去,好像很不想救,救了也相当勉为其难的样子。
我忙忙然跟上,又羞恼又委屈,这辈子都没这么沮丧过,在对头面前颜面扫地。
没走出多远就看见戒仕小小的人影快速移动过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喊,“余公子,余公子……”
林青砚没好气的回了一嗓子,“别喊了,没死成。”
我憋了一口气,忿忿的跺脚,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做了好事还非要担着个黑锅不可?就算实在讨厌我,出于良知勉强的救了,合该我也会十分感激的,毕竟这世上我看得最重的就是这条命,可是他却偏偏加上那么一句,救我是诚心要亲自气死我么?
“公子?”分神间戒仕已经跑近,一眼看见林青砚的长剑,神色颇为惊讶,“你的剑……”
林青砚淡淡的点头,“早晚有这一天,现在赶路要紧,这家伙把那人放了,万一回去给人告了官,说不定还要多事。”
我听得一头雾水,戒仕听见我放了人,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惊讶,被他家公子瞪了一眼,却也没敢问什么。
他们两个牵马在前面走,也没说带我不带我,出了刚才的事我可实在是后怕,虽然脸面上挂不住,我还是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被那些人打了一身伤,之前生死关头没有留意,现在安定下来全身都开始散了架一样的疼,林青砚听见我脚步拖沓,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牵过马,“先骑着,到了前面镇子再治伤。”
我立刻感激涕零,万年冰山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我八辈子积来的福了,可是走到马前犹豫了一下,我终于鼓起勇气弱弱的说,“我不会骑马……”
这次轮到林青砚气苦,长呼了一口气瞪我,我猜到他是忍到了极限,可是我真的不会骑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要是在我那时代,我还鄙视他不会骑自行车呢。
看了看我一身的狼狈和伤痕,衣服上还有着丝丝血迹,林青砚的脾气最后还是没能拼过良心,和戒仕把我扶到马上,自己爬上来骑着马带我慢行,戒仕提着小包袱,在旁边乖巧伶俐的跟着。
我容易满足的心立刻又感动起来,坐在林青砚怀里豪迈的说,“我欠你的债一定会记着。”
林青砚愣了一下,随口问,“什么债?”
“你救了我两次,人生最大的债务是人情。”
他不以为然的冷笑,“那你也得有本事还。”
我倔强的扬起头对他刻薄的话不予理睬,风吹起我散落的长发,向后飘到他脸上,他持着缰绳的手臂微微一紧,低声说,“别动。”
行行复行行,总算看到前方的炊烟,戒仕先跑过去找客栈,我和林青砚骑马慢慢踱进镇子。
时间其实还早,不过古代又没有电视电脑,天黑了就只能睡觉。我又和戒仕一间房,敷了药躺在床上,小男孩很激动,“余公子刚走的时候我真舍不得,还好现在回来了,大家又能在一处。”
我想起白天林青砚那尊神降临般的出场有些好奇,“你家公子怎么知道我……”有难两个字实在是说不出口,同样是男人,我竟然只能做个背景来衬托救世主的强大,这算什么?英雄救美?原来英雄救美还可以有这么一种结局,相当不待见“美”的“英雄”勉为其难的救了人,双方却相看两相厌。
“我跟着公子往前走,本来就放心不下余公子,我回头看见几个人和你说话,后来又走出去好远都没见你跟上来,公子也觉得不对劲,就叫我牵着马自己用轻功赶回去看你……”戒仕没有往下说,我不动声色的斜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尴尬,就知道林青砚当时没说什么好话,大概也就是“看他死没死”之类的,我心想要不是你搞来那么女人的一件衣服,我能有这场经历?说不定看我是男人就不在意的擦肩而过了。
戒仕很不好意思的安慰我,“余公子,其实我家公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心地很好的,今天那把剑是公子师父临下山前赠的,说是习武之人难得不见血腥,剑是好剑,但是见血越早用剑的人就罪孽越深,所以公子一路都没让剑出过鞘,结果为了救你……”
我愣了一下,怪不得当时戒仕表情那么惊讶,林青砚的剑不但为我出了鞘,还沾了死胖子的血,尽管没杀人,也是在我的阻止之下……我在心里叹息一声,明知道是个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人我还去错怪他,何况还是救命恩人,真是大不应该。
于是我拉着戒仕被子里的小手,笑笑说,“我知道林公子是好人,不管怎么说也是接二连三的救我,我今天说过了,这人情我一定会记着的。”
戒仕很放心的回握我的手,他的手虽然小,但是已经有不同于这个年龄的粗糙,我心里一疼,穷人的孩子当家早,恐怕当初也是被人卖了出来,才给林家当小奴,不然好好的谁愿意伺候人?不禁想起了月见,那孩子还比戒仕小上一些,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因为我受牵连,池家若是都保不住……我想不下去,有些后悔丢下月见自己跑了出来。
我侧身把戒仕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很快不着痕迹的放松下来,我想是不习惯与人亲近吧,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除了皇帝那回事,我还从未与人肌肤相近——林青砚,应该也还算相近过的吧?
一夜倒还无话,我经过前晚的反省也不再觉得林青砚可恶,只当人家身怀绝技,恃才傲物总行吧?恐怕换了我是他,看见自己这么没有自保能力的男人也要忿忿的瞧不起。
所以我没再不识趣的上他眼前绕,自己洗漱干净换了药,特意把头发散下来半掩住招风的脸,三个人默默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上吃早饭,林青砚虽然还是爱理不理,但也没有找我的麻烦。
吃到一半,我突然觉得有人盯着我,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紧张的瞟了一眼目光射来的方向,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女孩倚在门口,正以一种憧憬的眼神看着我手里的早餐,我先看看戒仕,他正低头只顾着吃,完全没留意,再看看林青砚,直接就是不以为意,我立刻想起当初的自己就是被这般冷落漠视的,一时有点气恼的盯着林青砚,我当初也就算了,反正是假装的,这个孩子却是真的饿着肚子啊!
可怜我在三人行里比较没地位,不然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救济,于是我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林青砚,理论上讲人的眼神也是能传递脉冲的,只不过我因为受过严格训练对此敏感一点,我就不信这种盯法林青砚脸皮再厚还能没感觉。
结果我成功了,林青砚不耐烦的丢了一个馒头过去,小女孩连忙跑过来接住,一边狼吞虎咽的啃着,一边惶惶不安的盯着我们。
我很气愤的瞪了林青砚一眼,“你怎么这么没爱心?”对一个小女孩这么凶狠,简直铁石心肠,我在心里叨咕着,却没敢说出来。
林青砚一副“不然你来”的表情,我愤然转身和店家要了盘精致的小点心,亲自端到小女孩面前,露出我最最纯真善良的笑容柔声说,“乖,这个送给你。”
小女孩愣愣的看了我半晌,小眉头不可思议的抖了抖,突然转身撒丫子就跑,连青砚给的馒头也不要了,遇见瘟神似的一窜老远,恨不得蹬我一脸土。
我登时呆在当场,两秒后身后爆发出稀稀落落的偷笑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含恨的回头,林青砚冰封三尺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一丝忍俊不禁,故意不看我,继续低头吃饭。
第10章 南瓜起义
因为林青砚也没有说要我什么时候走,我就继续赖皮的跟着,毕竟我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之前又一直被严密的监视在深宅大院里,别说民情风俗了,就连这是什么朝代我都一无所知,大概向林臭脸打听了一下,果然不出意料的得到一个鄙夷的眼神,“你脑子摔坏了么,现在是明和八年,仲历二月三日——时辰要我告诉你么?”
“明和八年?”我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个年号,还仲历……
林青砚一副“你知道自己姓什么不”的表情,不耐烦的走开。
我知道了,这个人,你根本就不该和他说话,除非谁活腻了存心找虐,我热爱生命,于是我把目标锁定在戒仕身上,还得是半夜林臭脸不在的时候偷偷的问,“我生来就在富贵之乡,如今出来了对外面也是一无所知,你们这是要去哪?”
戒仕是个好同志,乖顺的说,“公子在北边还有一套祖业,打算过去接管了,也好过另谋生计。余公子在外面无依无靠,不如和我们一同北上吧。”
我犹豫的摇摇头,一同北上?天天面对着那张林臭脸,我不是慢性自杀么,虽然暂时还没有想到自己要怎么谋生,却也没打算完全的依靠林家主仆,何况某人也未必愿意让我依靠,我只是想暂时搭他们的顺风车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因为之前林臭脸的话,我猜想自己大概是到了一个异时空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我之前所了解的历史,倘若余钦在世一定又会兴奋于这一大发现吧,从他的时空学说角度来讲,理论上是存在无数个并立空间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认证而已,然而这也给我的生存带来了更大的挑战,幸好,我生来具有小强精神。
再往北走城镇就开始稀少了,客栈的食宿环境自然也不如从前,我是极端的美食主义者,对这样的现实自然难以接受,每餐吃的越来越少,连林青砚都难得的主动理我——虽然是批评……每次我又剩下大半碗的米粒,他就凶巴巴的要我吃干净,说什么不愿意带个病歪歪的拖油瓶。
可是我真的是不甘心啊,我以前一直都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去过,把每一餐当作最后一餐去吃,如今这种理念已经成为了习惯,可惜身上有钱居然也买不到好菜,让我怎么能接受?
于是我在林青砚的心目中又降了一个档次,这样也好,有降的余地证明没被一竿子打到底——我这样安慰自己。
终于有一天在桌面上出现我最讨厌的南瓜时,我崩溃了,又碍于欠着林青砚的人情不好发作,推开盘子郁闷的一粒一粒数着米,戒仕小心翼翼的问,“余公子怎么不吃菜?”
我烦躁的叹了口气,“吃不下。”偷瞄林青砚,果然又是满腔不满的瞪着我。
戒仕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我,“可是南瓜很好吃啊,甜甜的。”
我摇摇头,“我不是指味道,而是看起来像屎一样。”
啪的一声,我吓了一跳抬头望向林青砚,眼看对方一张俊脸绷得死紧,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嘴角抽了抽,几乎要瞪出我的三魂七魄来,我不禁缩了缩脖子,一时间觉得全屋子的眼神都凝聚在我身上,也难怪,这里物资匮乏,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盘南瓜……
我激起民愤了。
果然林青砚瞪了我半晌,二话不说提起我手臂就往楼上拖,我挣扎了几番都以失败告终,林青砚一直把我拖进房里,指着我的鼻子狠掰掰的吼,“你诚心要把人气死是不是?好歹也是京城名门的公子侍书,这么点教养都没有?你是不是……”他气到最后说不出来,大概像他这样的青年一向清高,低俗的话毕竟说不出口。
我也很倔强的不理他,学好千日不足学坏一日有余,从来就不是什么文人雅士,要我怎么配合他清高?我承认是我粗俗,可是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啊,软柿子还有个硬核呢,这些天他都对我苦大仇深的模样,说到底我除了欠他两次救命之恩,哪里惹过他了?
林青砚见一向低声讨好的我居然也硬起脖子和他对峙,显然气的不轻,转身风一样的走出去,我以为他终于找到理由弃我于不顾了,谁知道没多久店小二上来,陆陆续续摆了一桌子的南瓜……我哑然的看着再次出现的林青砚,他酷酷的抱着剑倚在门口,“今天就治治你挑三拣四的毛病,把这些都给我吃干净。”
“什么!”我瞠目结舌的看了看桌子上,少说也有十盘了,就是我爱吃南瓜也不可能全吃得下,何况我一直排斥它们的外观形态……我一时也气急了,气势汹汹的冲他喊,“我也不是你家的仆人,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要是看我碍眼,大不了我走就是了!”
“走?”林青砚不屑的睥睨着我,“我和戒仕把你从京城带出来,多少人都看见了的,你如今说走就走,万一被人抓回去岂不连累我们一起受罚?要么你就吃干净,我会把你带到北方再放你走,要么我们就打道回府,直接把你送进皇宫,我和戒仕也好与你脱离干系。”
什么?他这是威胁么?我恨恨的看着他,“你卑鄙!我是欠了你的恩,不见的要受你控制摆布,有恩于人不可念,你这算什么?”
他无所谓的挑挑眉毛,故意不理我,却堵在门口不放我走。
“无赖!小人!”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团团乱转,不时指着他骂上两句,他也不痛不痒,依然我行我素。
我现在算见识到两面派的作风了,平日里装得那么冰冷孤傲,私底下竟然有这种低级的恶趣味,这个世界的人都有潜在的变态心理吗!
叫嚷终于还是徒劳,我愤然的一拍桌子,所有的南瓜们都哆嗦了一下,“好,你们是不懂得什么叫民以食为天,我懒得计较,今天本公子就给你们见识见识!”
我趴窗子吼来店小二,递给他一块翠玉,“你去把能搜罗来的食材都搜罗了,准备上锅灶柴火,我要借你们的厨……膳堂一用!”
“膳堂?”小二迷惘的看着我,突然一拍脑袋,“公子是说厨房吧!小的这就去准备!”
我狂汗的看着小二跑下楼,还以为古代不叫厨房,林青砚臭臭的说了句,“富贵之家规矩多,厨房就叫厨房,还什么膳堂。”
我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家伙这么多话?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我还不是好心照顾他们的理解能力,倒忘了他们这个诡异的时空不能用正常思维办事。
有钱能使磨推鬼,在我那块上等翠玉的鞭策下,店小二很快备齐了我要的东西,林青砚也颇为好奇我的行为,放我去厨房大展身手。
哼,想当初我是不但会吃,还很会动手操作。
我拢起散在额前的发丝系到脑后高高的挽起,卷上袖子束紧腰带,一副利落打扮,先目测了一下所有的食材,还真干净,没有一丁点带肉的,没想到京城附近还有这样冷僻的小镇。我拿起几个萝卜削皮切丝,用盐巴拌匀腌上放在一边,又把玉米面和面粉混合放在罐子里醒上,可惜没有正宗酵母,恐怕效果会差一些。山药上锅蒸熟,拿出来研成泥,拌入糖油芝麻做成陷,等待面醒好的时间里我开始切蘑菇和豆腐,焯好加料炖上,萝卜已经腌得差不多,我拧出来拌上香菜青蒜和辣椒油之类的佐料。
林青砚终于也有一头雾水的时候,戒仕趴在门口伸着脖子看,他则维持着一副不咸不淡的德行守在旁边,不过在我眼里他的好奇程度并不亚于旁边的小屁孩,不由心里萌生了报复的欣喜。
我拿出一个竹筒把玉米粒加水放进去,递给林青砚,“摇。”
“什么?”他有点恼羞成怒的看我。
“摇啊,”我一本正经的说,“加进内力用力摇。”
他有点忿忿,不过在戒仕渴求的目光中,我还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林青砚牌玉米汁,武林高手果然不同凡响,我拿着竹筒爆笑,林青砚伤了自尊却又不好发作,赌气挑帘子走了出去。
在我的忙活下,酸辣萝卜丝、蘑菇炖豆腐、玉米汁烧豆腐以及金黄的玉米山药饼先后出场,为了表示我对南瓜的歉意,我还特意准备了一盘香菇焖南瓜,当然南瓜是切成块状的。
尽管没有大鱼大肉,甚至连一般青菜也极度缺乏,但是在我惊天地泣鬼神的手艺修饰下,每盘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戒仕在一边看得口水直流,黑眼珠滴溜溜盯着他家公子。
林青砚被我之前那一场南瓜论弄得没再吃几粒米,这会儿估计也饿着,尽管臭屁的维持冷漠瞪了我一眼,终于还是默许了开饭令。
这次南瓜起义以我的胜利告终,自从到了这个空间,我终于找回了我的自尊,第一次体验到了胜利的滋味,戒仕开心得吱哇乱叫,这几天这孩子也没吃什么好东西,我欣然笑了笑对他的夸张举动表示谅解,林青砚一直默默遵循“食不言”的古训,不过在戒仕积极的布菜下毕竟还是比往日多吃了不少。
我偷笑,果然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们的胃——呸呸,我这是想什么呢。
第11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农民起义了,所谓暴政之下必有反民,正是因为林青砚过分的对我采取打压政策,造成了官逼民反的效应……而起义的结局,是我发现原来反抗也未必会有血光之灾,那么——既然能站着我为什么还要跪着。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在三人行的地位骤然提高,林青砚再看我不爽时,我已经勇于吹胡子瞪眼的跟他对峙,果然人活着还是应该有点用处的,否则连尊严都维持不起。尽管我如今的用处说出来还是有点丢人,买买菜,做做饭,简直就是他们林家主仆的御用大厨。
据戒仕所说我们正在接近黄河,看来这个皇朝的都城是设在了水草丰美的华东长江一带,如今我也只知道他们都称之为京城,菜色口味偏重,刚出城的时候饭桌上有见过类似我那个年代的武汉特产鸭脖子,当然我们的林少侠绝不会去啃那种扼杀他优雅气质的东西,所以我也只是口水的瞧了瞧邻桌。
按理离黄河越近不应该如此的荒芜凄凉,我原来空间的古代就曾有多个朝代都将都城设在黄河沿岸,难道他们这个空间这么早就出现了黄河改道水土流失?
我所有的这些疑虑,问戒仕他还不懂,问林青砚又被说思维诡异,这两个人一个心智尚不成熟一个少年老成得过分,我夹在中间高不成低不就,很难有共同语言——没有知音的滋味可真是寂寞。
越往北走,渐渐就可以看到干涸的河床和龟裂的土地,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是托生进哪吒体内变得三头六臂,也抵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悲惨结局,于是最后大家不得不准备干粮,没想到在这个时空穿越黄河居然像穿越沙漠一样凄凉,除了没那么炎热,荒芜程度倒是有得一拼。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会想起皇帝,如果他在这个年纪懂得体谅民间疾苦,亲自来巡视治理一番,大概这里也不会落得这么荒无人烟。
为了快速穿越黄河沿岸的“无人区”,林青砚打算再买两匹马,大家策马前行能提升一下速度,我对此发表严重抗议,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骑术不精,于是认真的给他分析形式,“城镇已经渐渐稀少,我们一行就快濒临露宿野外的窘境,不如准备一辆马车,找不到客栈的时候也能将就一下,总好过露宿街头。”
看着林青砚表情不大明显的脸,我又把戒仕搬出来,“我们也就罢了,戒仕还小,怎么经得起长途的马背颠簸……”这些天来我早已经发现,戒仕虽然表面是林青砚的书童,其实林青砚对这孩子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不然当初大概也不会受戒仕的影响来救我,倘若他那时只身一人,恐怕我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林青砚沉默了一会儿,轻启薄唇,“不行,还是骑马。”说着转身叫来戒仕,两人低语了几句,戒仕很快跑向村子里。
我顿时气绝,这个闭目塞听的独裁者!我高喊戒仕,戒仕居然头也不回的跑远,我转身气冲冲的怒视林青砚,“如果真的找不到客栈,难道我们去睡河床吗?快把戒仕叫回来,换乘马车。”
林青砚摇头,“骑马。”
“乘车!”我一蹦三尺高。
林青砚干脆转身不理我,我转到他面前,“你到底换不换?万一……”
“如果你非要乘马车的话,”林青砚淡淡的打断我的话,“我们就来比一比,你赢了就可以乘马车,我赢了就要骑马。”
我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提出条件,“你不准用武功。”
他欣然应允,我问,“比什么?”
林青砚原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指着一户农家的柴草垛说,“这里正好有一堆坍塌的柴禾,我们一人从一边开始,谁摞得多谁就赢。”
我走过去研究了一番,虽然也有体力因素的限制,不过我猜想一向习武的林青砚不会有我所具备的创造力,所以我大义凛然的拍着胸膛,“没问题,谁赢了,就听谁的!”
林青砚点头,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突然有点发毛,直觉告诉我不会有好事,“你比较瘦,先来。”他指指左边一半的柴禾。
想起不比这一场就很可能要摇摇欲坠的挂在马上穿越黄河沿岸,我头脑一热,撸起袖子上前开始奋战,想当初没跟余钦走之前,我在家里什么活没帮妈妈做过?不过是捆柴禾,谁怕谁?我卖力的把散落的柴禾们束起,困扎,再摞起来摆齐。林青砚竟然笨到要我先来,我当然要用现实有力的抨击他的鄙视。
当我快要摞好四分之一时,我看到林青砚洒脱的把剑背到背后,开始低头捡拾他那一边的柴禾,不过速度远远不及我,于是我更加卖力,埋头苦干。
终于堆好了超过大半的柴禾,我累得满头大汗双腿发软,池牟宸这小身板可真够弱的,捆个柴也能濒临虚脱,不过还是强撑着直起腰看向林青砚,他那边才捡了小小一堆,看来连捆都不会,“怎么样?”我志得意满。
林青砚轻描淡写的点点头,“你赢了。”
我瞪大眼看着他,以为自己耳鸣了,“什么?”
林青砚隐晦的笑着瞥了我一眼,转身坐在一边的石头上,自从认识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容,虽然有点笑里藏刀的感觉,但是真的算得上云开月明,他其实容颜很是俊秀脱俗,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冷着一张脸,掩盖了本应有的明朗风采。
我恍惚的当口,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一抬头差点吐血,戒仕小小的身子正端坐马上,后面一辆藏蓝顶子的马车正呼啸着向我奔来,“你,你……”我指着林青砚,又指指马车,“他怎么……”
“戒仕,你和这家伙到车里去。”林青砚只是淡然的指挥,他没有奋力忙碌一个时辰,当然淡然了!我可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戒仕,你过来,”我恼火的对戒仕招招手,“怎么是马车,不是马啊?我喊你你听见了?那怎么不回答?”难道是故意为了我违背他家公子?想到小孩子可能体贴至此,我顿时又无比欣慰,不枉我一直疼他……
戒仕疑惑的看看我,“公子本来就叫我去准备马车的啊。”
我愕然,“什么?”
“公子说你不会骑马,又怕再往前走找不到客栈,叫我去准备马车来的,还说余公子自己可能不好意思提不会骑马的事,如果你喊我,叫我千万别答应,只要准备了马车来就好。”
……
……
我的大脑有三秒钟的停顿,就是说,林青砚明明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却还故意和我犟嘴,迫使我赌气答应他所谓的比赛?!
难怪他那么大度让着我,原来他根本没打算干!
整个就是我自己在白痴一样的忙活!
“林青砚——!”我愤然的尖声咆哮,“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败类——”
我团团围着这个恶棍转,“想不到你居然这样恶毒,卑鄙小人,公报私仇……”
我正絮絮叨叨的发泄胸中不满,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吵嚷,那家农户的木门嘎吱作响着打开,探出一个老妇的半边身体,先是好奇的向我们这边看来,紧接着显然发现了堆好大半的柴禾,立时满是皱纹的脸上放出光彩来,摇晃着几步走上前,戒仕忙上前搀扶,老太感激不尽,“公子真是好心肠,我家儿子被朝廷征去当兵,这些苦力活老身实在无能为力……多亏公子……”说着老泪渐渐落了下来。
我心下一软,刚要上前搀扶,突然觉得老太面朝的方向有点角度偏差——她不是应该面向我么?
林青砚上前一步扶起老太,“婆婆不必难过,我等年轻力壮,这点小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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