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影子X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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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手里,你当然累死也找不着。

    我转身示意谭炫为拿过带来的箱子,“我们开门见山说话,这是朝廷给的补贴三千两。”

    张举人当场愣住,不明所以的看向我,“大人这是何意?”

    我职业化的笑笑,“张举人前些日子不是交了保银给朝廷,朝廷自然要对张举人家里的损失负责,咱们来个开场红,这些银子为老夫人重新采办一颗明珠,不要再为失去的难过了,这案子自然有人处理。”

    这么多银子买两个珠子当魔球都够了,我暗笑,要不是为了广告效应我能舍得这么大本儿?夜明珠早已经派人拿去宫里找皇帝报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是我给明仲轩的留言,他怎么气那是他的事了。

    从张举人家出来,很快有人来拦我,“大人,大人,我们老爷家失了火,朝廷是不是……”

    我斜眼瞄了瞄,灰头土脸的一个家丁跑的气喘吁吁,估计是刚被他家老爷派了来,这些达官贵人的小道消息倒还真灵敏,我故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严老爷家的事……本官也爱莫能助啊,最近朝廷才派了本官来收保银,考虑到富户家里出了事损失也较大,所以皇上严令一定要督促富户多缴保银,你家老爷偏是不交,如今……唉……”

    围观的百姓一阵唏嘘,我一副同情难过的样子把家丁劝了回去——严家那个肥老头,我那日登门不但推三阻四不肯交保银,一双贼眼还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烧了他一半都是少的,本来我以为火势不好控制,全平了才好……我这个学生太善良了。

    不等我回到池家歇口气,保银办理处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凡是家中略微富足的百姓都挤来交保银,忙得谭炫为他们不可开交,我坐在棚子里悠哉的吃桃子,不时的来一句,“多缴多保,有什么事一律按比率获赔……不必要现银,粮食也可以……”

    于是没交的赶来交,交的少的加钱交,忙到最后棚子里几乎没了我坐的地方,我只好勉强骑在钱箱子上,继续吃第N个桃子,感叹着这个时空首都人民好富足。

    一天下来,张举人家多付的一个明珠钱就收回了本,还富裕了很多,都是达官贵人们的无私贡献,就连池家也派人来支持我的工作,上缴了千两黄金,看得我有些心疼,搞不好这些应该是我继承的啊,风荷宫真是钱多了没处花。

    京城内搜刮了一番,投保率居然达到六成,我真想仰天长啸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一边差人把保银送回朝廷,一边和学生谭小花研究着部署再缜密些,免得有人钻了空子,何况京城的事情完了,我们还要做好出城的打算。

    又留了一夜,我告别了月见和我该死的假爹假娘,带着学生随从出城继续搜刮去——有钱拿果然振奋人心啊。

    走了一天才到了我当初出逃的第一站,一路上虽然也有少量的中户百姓响应朝廷号召,但毕竟没有多少钱粮,总体来说进展很是缓慢,京城里的那场人为广告虽然渐渐有传到外面来,难免还有一些存在侥幸心理的富户隐瞒实际收入。

    每次遇到这种人我就干脆带人拿着圣旨闯进去,大家当着面把银钱点清了,也不多收,起码要够朝廷规定的最低限额,其实根本不算皮毛,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富有的人吝啬到指甲大的银子也舍不得拿。

    我一向对这些穷到只剩下金银珠宝,良知剩的比脸上灰还少的吝啬鬼很是痛恨,国难当头宁可抱着金子睡觉也不肯拔出一毛,加上总有些对我不恭敬的家伙,于是有时候表现凶悍了些,一些人家的妻妾居然扑出来跪着哭问我,“大人,您是不是来抄家的?”

    我很汗颜的几经安慰,不过好笑的是由此发现了些被强抢的民女,揭穿了不少贿赂的贪官污吏,到了最后我每到一个地方几乎都要先跟当地的父母官打好招呼,要他们随时准备候命……人生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日我正在京城以北的小镇,一边拿着明仲轩给我的大玉砸核桃,一边听着帘子外面的某员外道谢,说起来这个员外更有功德,因为我清点他家家当清点得过于细致,之前才娶的儿媳妇丢了贤良淑德貌,居然跳墙跟人跑了……我逼走了他的儿媳妇,他老人家还要亲自来谢我帮他认清那个女人,说什么拆穿了她霸占家产的目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没听仔细,类似的事情太多,多到我连新鲜感都没有了。

    徒儿谭炫为赶过来用手垫住我正在摧残的核桃,我刚要表示不满,他已经双手恭敬的接过我手中的玉,“老师,这玉可不能……”

    “我知道,”我夺回来不耐烦的道,“不就是皇上给的么?连个字也没刻能有什么用?反正他也看不到,不如拿来有效利用。”

    “那其实……”

    “大人,大人,不好了……”我和谭炫为都是一愣,一个随从飞也似的窜进来,给外面的员外也吓了一跳,“大人,大人,不好了!”

    “我知道。”我斜了他一眼。

    随从愣了一下,“您知道了?”

    “你说了两遍了,”谭炫为严肃的道,语气里很是责怪,“到底什么事直言就是。”

    随从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外面,外面有人说大人是……是……要大人您……出去……”

    我低头辛苦的看他磕巴着嘴,开阖半天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我很郁闷的把玉和核桃丢在一边语重心长的道,“你要是说不明白就别抢着来说行吗?看谁说话利索的麻烦谁来好不好?”一边站起身走出去,因为不用他说,外面吵吵闹闹的我已经听见。

    “……狗官,你给我滚出来!”

    “夺人妻女霸人家财的狗官!”

    “……太可怜了……我亲眼见过他硬扯着人家媳妇不放……”

    “丧尽天良啊!”

    “这种人就应该人人得而诛之……”

    我回头看看跟上来的谭徒儿,“他们这是说我呢?”

    谭炫为脸色有些难看的说,“……我去叫人把他们赶走。”

    “不必了,”我拦住他,“我去看看我抢了谁家媳妇,既然这里不见人,我回头还得跟他要。”

    谭炫为为难的跟上来,“老师请留步,皇上特意嘱咐要您少抛头露面,这种事还是不要亲自出面好,学生去就是了……”

    我不予理睬,心底着实是生气,几步间已经除了栖身的院子,门口黑压压的都是人,不过大多是看热闹的百姓,我一出来立刻又是一阵唏嘘,“好俊俏的姑娘……”

    “女扮男装了吧……”

    “好像是男孩子啊。”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因为我看见了人前抱着剑沉默不语的那个人,“林……”到嘴边的名字却喊不出口,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人群里有些愣住了的缓过来冲我喊,“姑娘,你是不是也被那狗官抢来的?今天林少侠在,大伙给你做主!”

    “哪个狗官?”我沉声问道。

    人群里又是一阵喧哗,“真的是男孩子啊!”

    “好漂亮……”

    “男孩子也抢,好没人性的东西……”

    问我的那个人看起来是武林中人,虽然也有些惊讶,依然朗声回答道,“当然是狗官池牟宸。”

    谭炫为听不下去要上前制止,我一手拦住他,自己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面前,“我怎么不记得我抢过谁家妻女,霸过谁家财产?”

    众人大惊,“你就是池牟宸?”

    “不会吧……”

    我已经不耐烦,“刚才说我欺男霸女的是谁,何时何地,哪只眼睛看见的,站出来对一对证——”

    话音未落,颈间已经一点冰凉,我没有转头,林青砚的声线依然淡漠冰冷,长剑抵住我肩头,“既然有人看见,该解释的是你。”

    第30章 狗官也有尊严

    我连脸色都没有变,真可笑的重逢,我莫名其妙的成了狗官,他却是为民请命的青年侠士,我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也淡淡的回他,“看见的不是你本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证。”

    肩上的剑压得低了些,林青砚显然有些恼火,“不要狡辩,把话说清楚大家自然会走。”

    我扫了他一眼,意气风发长身玉立,依然一袭青衫,剑也还是当初为我出鞘的剑,只不过现在指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回头对谭炫为说,“叫人过来吧,说一说看见谁家的人被我抢了。”顿了顿又补充,“不要找出来做证的人麻烦。”

    谭炫为答应着走向人群,听说我不追究作证的人,很快有几个人站出来,七嘴八舌的说,“我见过他的手下拉扯孙家的儿媳妇,硬给带走了。”

    “还抢了刘员外家一大箱银子,老两口哭着追出来,他站在旁边看着,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还有王婆婆来探亲的外甥女呢,也给他抢走了,当时他带着面纱,但是身段我认得。”

    我默不作声的站着,谭炫为一一记下来,和随从耳语了几句,没多久带了几个年轻女子过来,谭炫为当着众人面逐个问遍,都是被强娶的民女,因为被我看出来救走送回家的。

    几个女孩哀哀切切的哭着,胆子大一些的过来求林青砚,“少侠,池大人是好人,你放开他吧,如果没有他,我们这辈子也跑不出来……”

    林青砚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我对着人群朗声道,“王婆婆家的那个外甥女是外地拐来的女孩,我已经差人送她回乡,除此之外这里少了哪个大家见我抢过的人,站出来但说无妨。”

    人群一片沉寂,只有那几个女孩子的哭声,谭炫为递过一张账单,我对着林青砚展开,“这是刘家的财产清单,刘员外对外清廉,实则贪污受贿,他们夫妻哭诉着追出来,是求我不要向当地太守揭发。”

    林青砚看了一眼账单又看了看我,缓缓放下长剑,转身对人群道,“既然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还请大家回去,如果有不放心的,在下近日一直留在南方,可以尽管来找。”说着回身对我抱了抱拳,“池大人,多有得罪了。”

    我垂着眼帘没有说话,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解释,今天解释这么多是不想他对我继续误会下去,谁都可以误会,林青砚不可以!因为他曾经那样瞧不起我,因为我比其他的确太多不如。

    见我没有说话,林青砚大概也觉得理亏,转身就要离开,“戒仕和荼蘼……”我突然开口问道,“都还好么?”

    林青砚停下来望向我,“你刚走的时候不是很好,现在——已经习惯。”

    我点头,悲哀的点头,“习惯就好,渐渐的,忘了就好……”我转过身走回院子,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我和林青砚,从来连朋友都不算,如果顾念一点当初的情分,他都不会在别人误会我的时候不闻不问的拔剑相向,至于戒仕和荼蘼两个孩子……既然已经习惯,我又何苦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样莫测的人生,与其有人忧心,不如我一个人去扛。

    夜里纠结了一夜辗转反侧,到底瞪着眼睛看到日出东山,我缓缓坐起身梳理头发,想起来又是一阵疼痛,离开了月见,离开了戒仕荼蘼,我渐渐竟然也学会了自己梳头,谁没了谁都能一样生活,我如是,他们亦如是。

    谭炫为勤快的亲自来为我端水,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比他年纪要小些,却大大咧咧的占了师父的名头,他又是这样敦厚的一个青年,鞍前马后的照顾着,反而是我在给他添累赘。

    我们一行人打点了一下继续上路,派出去的随从回来禀告,保银名单的存底已经递交到了当地官员手里,我们于是出发奔着下一个镇子去。

    本来以为这件事过去就不会再见面了,谁料在新一站没查上两日,我和林青砚再次撞见,也不知道上辈子我们是不是踩过猴子的便便,猿粪如此阴魂不散,而且还总是在不适宜的场合撞见,比如这次,就是在清查当地知府财产的时候。

    我正以一个暴戾严正的钦差大臣的身份指指点点四处搜刮,林青砚同志身为府上宾,很不是时候的再次从天而降。

    那把已经和他一样扬名四海的剑第二次亲密接触了我的脖子,只不过这次没有出鞘,“上次我还当你是被诬陷,如今我亲眼所见,你还想怎样狡辩!”

    我很郁闷的躲开剑身,回头变本加厉道,“继续给我搜刮民脂民膏民皮民毛,就是一颗豆子也不能放过,这院里叶子砖块什么的也给我算进私产里。”我嘴巴向着谭炫为,眼角却挑衅的瞟向林青砚,林青砚气得脸都绿了,手握在剑柄上似乎随时准备送我嫦娥奔月。

    我不以为然的作无辜状,你不是骂我仗势欺人剥削百姓么?我就做一做给你看。

    没到半天,我的好学生谭炫为再次出现,官兵们搬着几箱东西跟在身后,谭炫为对我抱拳行了一礼,“奉大人之命已经彻底清算了王家财产,除却绫罗五箱、珠翠三箱、上等药材七匣……”谭炫为干脆把清单递给我,又补了一句,“另有金豆子金叶子金砖各一箱。”

    林青砚的脸色彩虹一样的七色变换,难怪他如此,连我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打开箱盖摆到面前的豆豆砖砖们。

    其实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的,谁知道这老知府居然把金子做成各种形状来配合我办公。

    从王知府家出来,我“恭敬”的对林少侠道,“既然是故人,不如到在下小舍一聚……”

    “不必了。”林青砚淡淡的一口回绝。

    “不去的话,不是很好吧。”我学着他的语气说,林青砚警觉的看向我。

    善解我意的谭炫为适时的走上来,竟然也学着武林人士抱了抱拳,“林少侠多有得罪,既然王知府涉嫌受贿,少侠当时正是府上之客,不做一些解释恐怕让我们为难。”

    我偷看林青砚的表情几乎有些愤然,但是又说不清明,终于不得不勉强的答应,看见我被谭炫为扶着登上马车,他突然不着边际的呢喃了一句,“你还是不会骑马。”

    我已经钻进车帘的脑袋立刻涨成烤饼锅,臭老林,看我回去不整一整你!

    “你贿赂了王知府多少钱两。”我晃着扇柄吊儿郎当的问。

    林青砚强忍着没有发作,“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贿赂他。”

    “你说没有有什么用?我们亲眼见你在他府上,你要怎么解释?”我继续得寸进尺。

    林青砚几乎要拍桌子揍我,“我南下是来做生意的……”

    “这就是了,”我打断他,“既然是做生意,自然要带钱,由北到南这么远,带的钱自然不会少,带着不少的钱到一个涉嫌贪污受贿的知府门上做客……”

    “我到王知府门上做客是因为他提到附近有匪患……”

    “这就又是了,不但用钱贿赂,还替他卖命,说,有没有杀人放火谋财害命……”

    “你有完没完!”林青砚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存心找我麻烦吗!”

    我吓了一跳忙用扇子遮住嘴,其实还是满怕这家伙的,毕竟人家一身功夫,万一一不小心捏死了我,我岂不是冤枉。

    我撇撇嘴安稳的坐回椅子上,纯真的抬头望向怒气冲冲的林少侠,“现在你知道被误会不是很爽的事情了吧,被迫解释不是很甘心了吧——林青砚,我再不济也是个男人,多少也有一点点尊严。”我把男人两个字说得很重,没错,男人。

    林青砚看着瞬间变得渺小的我皱紧眉峰,其实他这个样子的时候是很帅的,放在我原来的时空就是名副其实的酷哥,可是他每次皱眉都是因为讨厌我,这就显得他没那么英俊了。

    沉默了良久,寂静里突然淡淡的浮起一句话,“对不起。”

    我僵在椅子上没有动,环首看了看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对我说?”

    他点头不咸不淡的说,“之前那样误会你,对不起。”

    这个时候我总算能把陈崧对他的评价和眼前的人微微联系在一起,不生气的时候林青砚并没有我所谓的那么狂傲冷酷,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犹豫了一下走近我,尽管没有什么表情,到底是缓和了些,“不管你是余时苒还是池牟宸,我对不起你的全部可以道歉,”他一字一顿地说,“可是荼蘼他们什么时候能听见对不起。”

    我仰头对着他强撑欢笑,“我什么时候对不起荼蘼了?”

    “你离弃他们不声不响的回去难道不够么?高官厚禄既然那么重要,当初你为什么要我带你离开京城。”

    我垂下头静静的苦笑,才因为误会而道歉的人,转而就又做着同样的事,关于事实问也不问,没有担心,只有指责。

    “是不是……”他语气清淡的说出的话,砸在我心头却重若千钧,“那个皇帝真的什么都能给你,值得你丢下他们不顾?你说你也有尊严,可是这尊严却不包括……在男人怀里……”

    我安静的等着他说下面的话,等着那句从很多人嘴里说出过,在他说出却可能令我无地自容到宁可去死的话,我全身都已经在微微发抖,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却只是没有原由的害怕。

    良久也没有听到他继续说,恍然他这样的人是不愿意提这种肮脏的事情的,我刚要抬头就听见他的声音,“大人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在下先告辞了。”

    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原处看着他转身,决绝得没有一丝余地,其实叫住他本来还有私念,希望他依然能够带我走,哪怕之后分道扬镳随便把我丢在哪里,这一年来所受的屈辱威胁,让我想离开皇宫想得几乎发了疯,刚出宫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就此远走高飞,不再管什么凡尘琐事,谁料护卫看管的太严谨,竟然连单独出入的机会也没有,想不到再次遇见林青砚,我还以为又看到了希望。

    本还可以理直气壮的问一问,我到底哪里对你不起?

    只是如今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番外·不白之冤

    七月的江南正好时节,繁花满京汉,一个儒雅清贵的白衣男子宛如热流中的一丝清凉,含笑牵着身前的男孩,“砚儿,不许乱走。”

    被叫做砚儿的男孩不过八九岁左右年纪,一双眼幽澈如潭,调皮的在前面扯着父亲的手,难得和父亲出府,虽然祭祀之类的事情不是很愿意去,却也因为父亲的存在而觉得兴奋。

    远远的已经看得见山顶的庙宇,随从恭敬的问,“老爷,是不是……”

    “不必了,你们留在这里,我同砚儿独自上去。”男子温雅的挥了下手,拉回东张西望的小儿子沿山路走上去。

    男孩看见草丛中一闪而过的白兔,挣了一下被捉住的手,立刻被父亲略带严厉的瞥了一眼,这才规规矩矩地走,“父亲,为什么要还愿?”

    最不喜欢寂严的寺庙,每次来了都要被父亲按着向一块蒙着白纱的牌位磕头,对于供的是什么人父亲却始终不说。

    男子略一沉吟,淡淡道,“这是我们唯一能为逝去之人做的事。”

    听也不明白,又不敢忤逆温和却不乏威严的父亲,只好讪讪跟着,果然到了庙里又少不了跪拜,之后就被一个人留在院子里等候父亲祭奠,年年如此,一个时辰仿佛等到海枯石烂。

    闲来乱走,不小心闯入不知道谁家的祭室,索性没有人看见,才要走,却发现黑沉沉的室内跪着一个少年,模样看不清楚,只能隐约听见说话的声音,语气悲愤带着隐泣,“父亲,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害死你的人从那个位置推下来!”

    男孩怔了怔,本以为遇见同龄人总算可以解闷,看似他心情却很不好。

    “杀父囚母的恨我会记得一辈子,他是如何毁了我们,我就如何毁了他的子嗣,要他十倍偿还!”

    牙关里咬出的一字一句似乎带着阴冷的气息,男孩不由得向后退了退,转身跑到院子里去,正撞见出来的父亲,于是一把扯住父亲衣襟。

    “怎么了?”男子下弯腰拂开儿子额前的碎发,“等得烦了吧,我们这就回去。”

    异于往常的安静下来,仿佛见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紧紧的贴在父亲身侧。

    一路上野草没膝,男子笑道,“怎么今日乖巧了?”

    依旧握紧父亲的手不敢乱走,孩童心性的眼神却在草丛中流连,隐约看到一点不同于草色的痕迹,男孩指着草根处的一处殷红喊道,“父亲?”

    男子回首望过去,淋漓的血迹一直蜿蜒向草丛里,平日里淡定的眉峰聚起,“砚儿,你在这里不要乱走。”

    一个人拨开野草走过去,果然没有多远就见到浑身是血伏在地上的人,连忙俯身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神智已经不清醒。

    山下的随从候了半晌,却见到老爷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下来,忙不迭的上前接过,小少爷惊得不知所以,远远的躲在父亲身后,“快送回府上。”男子说着褪下沾了血迹的外袍,一手拉着男孩轻声道,“不要怕。”

    只是想不到伤成那样的人还能救得活,看来是不懂武艺的普通男子,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脸上常带着病态的苍白,“我叫许晟,是云游的行医,不想路上遇到匪徒……”

    话随如此说,砚儿始终不信他是个医生,自己病怏怏的模样能治得好谁?只有仁德宽厚的父亲将男子留了下来,说是索性就做府上的医师,也算有了安身之处。

    两年后皇帝猝然病逝,年仅十六岁的新帝继位,一登基就迎娶戴家的女儿为后,剿除了争权的几位皇子,手段残忍毫不留情,诸多老臣只得联力抵制,幸而并未暴政,却依旧迁了先皇的寝陵。

    盛世依旧太平,街上的百姓只道无情最是帝王家,不牵涉自己的生活便也别无他话。

    只是有人的一生已经在这粉饰太平之下被彻底颠覆。

    父亲临死前撑住一口气将他带出遍地尸骸的家,夜色如漆,往日温文儒雅的人脚下步步生风,男孩才知道父亲竟然是习武的,这么多年,连亲生儿子都只当他是个文弱儒生。

    有两个人相继赶来,父亲却已经不支,“阿七!”眉眼秀挺的人扑在父亲身上,“是他做得对不对?只有他会用这样狠辣的毒!”

    “不要……问,”男子握紧儿子的手放在他手心,“如果逃不脱,留在那个牢笼里……也是折磨……小放,我对不起你,切记不要报仇,带了砚儿走,有多远,走多远……”

    年幼的男孩伏在父亲身边瑟瑟发抖,“父亲?”

    “砚儿,其实你母亲早已经不在人世……我年年带你去祭奠,却没有告诉你……我自己不自由,又害死了她,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有生之年断不可有为我报仇的想法……”

    “父亲!我们害了谁,为什么要杀我们全家!”

    男子虚弱的食指压在儿子唇上,“我这一生深毁在复仇二字上,牵连了所有为我好的人……所以砚儿你要记得,终生不许入仕途,终生不许与风荷宫结怨,若违此言,你断不再是我池顺祁的儿子……”池顺祁猛烈的咳出几口血,连男孩的手也握不紧。

    “阿七?”

    “小放,这个孩子虽然顽劣,品行却还算好,连累你半世,还要将他嘱托给你……砚儿,从今以后不要再记得池家,不要记得今夜的事……你以后,就叫林青砚。”

    小小的手抖了一下,“父亲!”

    眼前的人渐渐阖起眼,林放依然呆呆的握着青砚的手,男孩猛的站起身退开,“为什么,为什么风荷宫要杀我全家!为什么我不能报仇!”

    “砚儿!”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一手将他揽过,“要记得你父亲的话,大人的恩怨不要带到自己的人生里去!”

    一夜的岑寂,竟然生生落不下一滴泪来,那场没有血迹的杀戮却犹如印记刻在脑海。

    远离繁华喧嚣,守在深山里年复一年的练剑,师父常常取笑,“还道你顽劣,何来此说。”

    过早的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世界不是你不害人,就可以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不是所有的同情都会换来感恩戴德,有时候,也可能是恩将仇报。

    冷了心不去在意旁人的事情,京城池家,依然是为人称道的名门望族,却已经满门都是仇人,谁记得那一年繁花满树,阴影里对坐悟棋的父子已经不复犹存。

    以为这么久已经学会了淡忘仇恨,按照父亲期望的路与世无争的过完一生,谁料想八年后初次路过京城就遇到他,洗漱缱绻后一身慵懒的绕过屏风,美如天上人。

    淡淡的一句,“京城池家的公子侍书。”

    勾起了记忆里全部的血雨腥风。

    第31章 药

    林青砚伸手推门,佩剑轻叩,仿佛打在我心头一样难熬,总觉得有些话想要迫不及待讲清楚,我不顾一切的站起来冲他低声道,“林青砚,不要一直把人想得太过卑贱,如果可以走,我早就走了!”

    他顿了一下,依然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

    我回身摊进椅子里,难过得咬着嘴唇砸碎桌上杯盏,恨不得咬断自己不争气的舌头——我和他解释什么?明明这世上只有自己可以依靠,做什么还要自取其辱,把希望寄托在别的人身上!

    大概是听见声音,谭炫为很快跨进房间,“老师……”他有些犹豫,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疑惑,像是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口,最后只是俯身为我拾一一起杯子的破片。

    “炫为,这些事叫下人们做就好。”我有些不忍的压低了脾气道,谭炫为很难得的没有回答,对我的话他一向言听计从有问必应,今天却只是沉默的将碎片收拾干净,多余的一字都没有说。

    我也不再做声,想他大概是在屋外听到了之前的话,可是他气的又是什么,是因为我和皇帝的关系而觉得羞耻,还是惊讶于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已经不愿意再去推究,觉得羞耻他大可不必认我做老师,而告密抑或揭发对我都没有多大影响,即使不说明仲轩也知道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

    我走回自己房间烦躁的解掉外衣,头发都没拆就倒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林青砚,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瞧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你!所有恩怨从今以后一笔勾销,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

    “老师。”

    我正絮絮叨叨的埋着脸发泄,突然扬起头看见站在床头的谭炫为,一手端着汤碗恭敬的看着我,“天晚了,把药喝了吧。”

    我懒洋洋的坐起身,赌气侧过头不看他,“不喝。”

    “老师,皇上临行前吩咐过的,您体质还有些虚弱,一定要每日……”

    “他吩咐的事情多了,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你是谁的学生,到底听谁的话?”我愤愤不休的嘟囔,说完了觉得最后一句实在问得没有水准,我就是他老子,他也肯定是听皇上的——索性接过药碗一扬首喝个底朝天,狠掰掰的倒过碗扣了扣给他看,“满意了吧!”

    愤然的转身面壁,心里赌着气暗暗的想,再也不理这个学生了。

    谭炫为半晌没有回答,在我以为他离开了的时候却突然问道,“老师,如果有人为了侵占赔偿,恶意损坏投保的东西……我们该怎么办?”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我今天心情极端不好,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虚心求教,“杀了他,财产充公!”我恶狠狠的说。

    这下身后彻底没有了声音,很快门板关和留下一片寂静。

    只是早上起来再看见谭炫为的时候,我们师徒一样顶着对老大的熊猫眼,“老师,徒儿想了一晚上。”

    “……看得出来。”我倦怠的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

    谭炫为积极的递上几页纸,“这是学生想到的一些措施,觉得并不是任何情况的损失都由朝廷赔偿,您审查一下有没有疏漏。”

    我接过来翻了翻,“战争、斗殴、骚乱引起的……嗯,违反国法或者明显故意行为……朝廷征用、地震或洪涝灾害……消耗性……炫为,你该不会也是我那个时空来的吧?”

    他迷惘的看着我,“什么时空?师父,学生是邻阳爻县人。”

    “……没什么,很给你们家乡争光。”我拍拍他肩膀。

    我帮他细致的添加了“一点点”自己想得到的问题,谭炫为的神色显得越来越疑惑,“师父,您加了这么多以后,到底什么情况我们才会赔呢?”

    “好多可能啊!比如火烧雷劈,非人为爆炸,高空不明物体坠落,外星人绑架……”我语重心长的教诲他,“炫为,你还太纯洁,不过只要记住,对中下层百姓能赔就赔尽量赔,对上层贵族能不赔就不赔尽量不赔——当然也要看人下菜碟儿,如果是张举人那种敦厚老实的贵族还是要照顾地。”

    我适可而止的收起一桌子条条款款,因为我发觉谭炫为的眼神已经开始散乱……“老师,我明白,我们就是要劫富济贫么。”谭炫为突然道。

    我惊恐的看着他,“虽然这是我毕生的志愿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坦白的说出来啊!”

    他再次茫然的看我。

    “低调,一定要低调——出去千万不要这样给人说,不然我们就劫不到富了。”

    看着乖学生写了一脸的“了解”,我渐渐觉得有些违背良心,仿佛看见了清清白白的一张纸正在被我染黑。

    尽管出了之前的事件,我和这个学生的隔阂似乎并没有增加,反而更亲近了些,谭炫为愈加显得聪敏好学,不断的虚心提问,以至于我不得不冥思苦想一些额外的科学知识来教他以保住自己的师父地位。

    眼看着他几乎能在保险事业独当一面,我渐渐呆在客栈就好的时候,我开始有些疑惑了,终于在某日他再次督促我吃药时,我严肃的拉住他手臂,“炫为,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他诧异的反握住我的手,“老师,您说什么呢?”

    “自从出宫我的药就没有断过,私下里去找随行的刘太医,他也只是闪烁其词,你现在又格外拼命的吸取我的知识……底是什么病你就直说了吧,我也许还能自己治治……”

    “老师!”谭炫为神色责怪的打断我,“您年纪青青尚有无尽大好年华,做什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哪里有什么病了,皇上不是也和您说过因为体质虚弱才要进补的。”

    正是有着大好年华所以才更悲哀啊!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曙光的迹象,如果现在死掉我该是多么心有不甘,左想右想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谭炫为,以种种迹象来看这个解释过于牵强,而且我确实总是觉得体力不支,往往要喝了药才好转,才十八九岁就出现衰老的迹象难道还不诡异?

    身体的虚弱让我愈加坚定了离开的想法,即使横竖都是死,也绝对不能死在明仲轩的手心里。

    有了谭炫为高效率的统筹全局,收取保银进行的益发顺利起来,我发现明仲轩真不是一般的狡猾,猜到我出行的目的就是要逃跑,在我身边安插了一圈反逃跑的护卫,我不但找不到任何机会,感觉更是没比当初软禁的日子好上多少。

    事到如今我只能阿Q的留在客栈自娱自乐,每天谭炫为早早出门办公,我在客栈睡到日上三竿,吃过饭坐到书桌前“兢兢业业”的给学生看守文案和资料以免被风吹跑,一边继续绞尽脑汁呕心沥血的编制第二天的菜单。

    留下照看我的随侍胆子比针眼儿还小,不敢让我离开房间不说,连和我平起平坐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与其坐在椅子上冲着个跪着的头顶聊天,我索性假装有感而发背上一两句,“昔岁惊杨柳,高楼悲独守。今年芳树枝,孤栖怨别离……”

    擎着茶杯的手渐渐举高,正要狠狠的向下砸,那个随侍忽然抬头,我吓了一跳,眯着眼睛举着茶杯打哈哈,“这个花纹……不错……”

    随侍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是不是要在附近找个歌女来解解闷?”

    我费了半天劲才明白他的意思是问要不要找个妓女排遣寂寞,气得一向“温文儒雅”的我忍无可忍,把他暴打一顿轰了出去——洁身自好还虚到天天喝药呢,要是再和妓女纠缠不清,搞不好我就真的死于花柳病了。

    第32章 第一次逃跑失败

    谭炫为按照我的吩咐,每到一处村镇都多多少少搞一些人造灾难,再加上良好的广告效应,我们每晚总要坐在银票钱粮上核算到脖子疼,眼看送回京的财富快要另造出一个小型国库的时候,谭炫为终于无法忽视日日挂在窗口盼望他们回来的保险司使大人,经过本大人的积极同意,我们收保一行决定临时班师回朝。

    尽管有些权利流失,但总体上依然大权在握的我其实一直很矛盾,保银已经收纳完毕,护卫对我的看管却一直没有放松,现如今又没有外力帮忙,我坐在轿子里捻着搜刮 ( 与天斗其雷无穷 http://www.xshubao22.com/4/43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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