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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些权利流失,但总体上依然大权在握的我其实一直很矛盾,保银已经收纳完毕,护卫对我的看管却一直没有放松,现如今又没有外力帮忙,我坐在轿子里捻着搜刮来的珍珠项链研究“走、不走、走、不走”的时候,谭炫为掀开帘子低声说,“老师,前面就是京城了。”
“啊?”我哑然的坐直,“这么快?”
“老师,我们的路线是环绕京城四周的,您决定回京的时候其实就离京城并不远了。”
“我还没有决定好……算了,既然到了就进去吧。”我疑惑的看着依然无动于衷的谭炫为,“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起轿啊。”
“老师,我们这么多人进京城,守卫是要验证文书的。”
“那就给他们么。”这点小事也来禀告我。
谭炫为已经有些无奈,“可是……文书在您那里。”
“什么?没有啊,”我愕然的下意识翻了翻身上,“明……皇上临行前就给了我一张圣旨和一块破玉,哪有什么文书——不会是我忘记找他要了吧!”
“……就是那块玉,老师,文书在玉里。”
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立即手忙脚乱的从一堆带回来的小玩意里翻出那块玉,上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米粒和糖渍,我扯过谭炫为的衣袖蹭了蹭,细细的对着玉研究了半天,终于在底部发现一个并不是很小但是我一直没有留意的小方孔,想了想,拔出头上挽发的玉簪,当初明仲轩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时髦饰品,原来做成方的是为了当钥匙。
谭炫为看看玉,又看看我,“老师,堵住了吧……”
“什么?”我向小孔里看了看,脸上有些升温,不好意思的把玉和簪交给他,“那个,可能是砸核桃的时候……你让他们将就着看吧,瞧瞧外边就好了,要不砸砸,把文书拿出来先?”
谭炫为第二次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什么也没有说的接过玉落下轿帘。
我很理亏的留在轿子里没敢出去,过了好久轿子才重新被抬起来,谭炫为重新打开帘子把玉和簪子递还进来,“没砸么?怎么弄开的?”
“老师,要是砸了我们的脑袋都保不住——那个里面没有什么文书,是我朝历代皇恩钦差的官印,玉的本身就是文书。”
我放下轿帘把玉打开,果然两半分开之后,内在是四四方方的一块红印,“钦点皇恩”气态恢宏的刻在印面上,下角还有一个龙纹环绕的“明”。
我隔着轿帘问,“炫为啊,如果之前我们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敢拖欠保银了?”
“不仅如此——见此印如见圣上,您可以先斩后奏。”
“……搞半天是尚方宝玉……靠!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辛辛苦苦想了那么多办法让他们现行!”我探出头,双手扒在轿窗上作狮子吼。
我万恶的徒弟骑在马上,以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低头望向我,“学生是想说,可是每次都没机会。”
“……”我愤愤的瞪他良久,恼羞成怒的摔下帘子暗自咬牙切齿,“明王朝的官没一个是好东西——”顿了顿,“除了我。”
进了城门再入宫门,老远就看见明黄的华盖杵在那儿,一想到那华盖下面的那只皇鼠狼我就怨气冲天。
做了半天表面功夫给足皇鼠狼面子,劳苦功高的本大人被招进御书房呈递一路上记录的文案,其实到了后期我基本上什么也不知道了,都是谭炫为在全权代理,但是规矩上面圣的自然应该是我。
我举着案底像模像样的把大致情况念给明仲轩听,明仲轩只是扣好茶碗意味不明的笑,“时苒这次帮了我大忙,没想到光保银都能养活一个郡。”
“是皇上圣明,百姓生活富足所以才……”
“哈哈,时苒,不要在私下里还说这样违心的话,”明仲轩狡猾的眯起眼看我,“有没有用见不得人的手段?”
“啊?……没有,吧……”我尴尬的打哈哈。
“那就是有了?有没有威逼利诱明争暗抢?”
“……偶尔……”
桌子突然砰的一声成了我的替死鬼,茶碗细吟着震了一下,“余时苒!我将钦点大印交到你手上而不是任何一个资历深厚的老臣,就是看在你对黄河饥民的怜悯之心上指望你不会借此机会欺凌百姓,如今你却做出这等有辱朝纲的事,与强盗何异!”
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偷望气红了眼的皇帝,很郁卒的争辩,“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仗着有钱有势在地方盘踞称霸,他们才是真的欺凌百姓啊,国难当头反而吝啬得一毛不拔,我按照朝廷制定的规矩要他们如实缴纳保银为什么就不对了?”
“你……”明仲轩手指着我额头气得发抖,“时苒,我就知道你这一去难免意气用事,本来以为谭炫为忠厚老实,能够辅佐你左右拘束你一些,谁知道你反倒教唆他作假!那些事故别人不明白是因为不了解你为人,我就是用猜的都知道是你在搞鬼。”
“反正又没伤到人,只要交了保银的人家我们都一一赔付了吗?”
“还敢狡辩?你们走了没两天就有人陆续给我消息,说你在各地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不过还好你也有点脑子,最后总能化解……”
“化解了不就行了,”我不满的嘟囔,“我是在帮你做事好不好,这是唱的哪出戏,缺钱粮钱粮给你运了回来,结果还要挨骂,折腾这一个多月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明仲轩气得哭笑不得的指着我,“就知道你总有话说——好了,过来让我看看。”
我连忙把文案递过去,明仲轩一偏手挡开文案将我抱住,“我说的是你——离开皇宫好像瘦减了些?”
我不动声色的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有炫为在,我近来除了吃就是睡,怎么会瘦。”
明仲轩皱着眉站起身,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香炉里的余灰,“总之离开我的视线你就会过的很好,是不是?你和谭炫为才相识几日就叫得这样亲热,我要你叫我仲轩,你却只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听从过一次……”
“皇上,”眼见他越扯越远,我连忙打断,“谭炫为是我的学生,当然不会见外,皇上九五之尊怎么能……”
“我们肌肤之亲,难道就见外了?”他笑得越发暧昧,抬手添了一些碎香在炉中,“自从你来了以后,这种香就不再见,以前都是赏给池七的……”
我心中烦闷,听他的话已经越来越不堪,只能假装没有听见,“皇上,既然已经汇报完毕,我先退下了。”说着举步便走,恨不得头插螺旋桨飞出御书房。
脚下突然一顿,我愤然的回头望向明仲轩,这个家伙居然卑劣到扯住我的发绳!因为不足二十岁,我的头发平日只能用簪子或发带系住,并未戴冠,所以他这一扯整个将发髻散了开来,一头黑发垂落在肩。
“明仲轩!”我恼火的怒道,“我们说好的,难道你还要纠缠!”
“我只记得我们说过不会强迫你如何,”他走过来抱住我细吻我锁骨,一只手灵活的探到我腰下,“如果是你自愿……”
我颤抖着从他唇边闪开蹲在地上,紧紧抱住双膝拒绝他的碰触,“你,你这香里,放的是什么?”
明仲轩也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摩梭我的嘴唇,“并没有放什么,香的本身就是媚药……”他最后一个字加重,突然将我扑倒压上来,“时苒,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不是池牟宸的?”
我只是喘息着缩在他身下,已经思绪涣散说不出话,尽管心有不甘,却又难以抗拒。
“你一直以为是因为答应和我切磋武艺,是不是?”他一一解开我的衣襟,我只是迷蒙的任他上下其手,带着不得救赎的苦楚,似乎,还有一点点期待想排遣胸口的火,“其实,从水榭里第一次贴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说什……”
他依然只是笑,“这种香叫合欢草,听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吧?少量可以做衣服的熏香,多了就可以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欲火焚身,待到发觉已经难以自制……”他分开我的腿,在我的呻吟中也渐渐呼吸沉重,“我曾经要池七日日熏这种香,否则便不容池家安身,若是他本人绝不敢违抗……时苒,为何你也要逼我如此?”
我的迷蒙因为瞬间的恐慌而息止,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这个男人,究竟我们谁对谁隐瞒得更多?
第33章 死了都要走
突然明白自己原来一直都被明仲轩玩弄于鼓掌之中,包括我的反抗,我的坚决,抑或是我的懦弱,他的无动于衷不是因为蒙在鼓里,而是正因为看得太清晰,满怀成竹在胸的镇静。
我突然死命夹紧被分开的双腿,扯住勉强蔽体的衣物翻身就逃,这个恐怖的男人,即使再迷乱我也不会往火坑里跳,池牟宸已经那般乖巧,他尚且逼他日日以媚药熏衣裳……明仲轩,他不但危险,而且变态到极点!
我爬起来拼命的向门口逃,明仲轩急了,狠狠抓住我脚腕,“你又想跑去哪里?”
他将我扯回他身边,我继续固执的爬开,他就恼火的再将我扯回来,本该圣明书香的御书房里缭绕着淫靡的气息,我们两人却在这种怪异的氛围里展开了一场无关情欲的抗争,直到明仲轩忍无可忍的给了我一巴掌,差点将我打晕,他红着眼掐住我脖子低吼,“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罢休!余时苒!我已经将凌微关在永和宫不准出来半步,护你至此,你还有什么不足!”
我惶然的掰着他铁箍一样的手,本来就郁积在胸腔里的沉闷加上呼吸不畅,我开始不住的咳,他见状连忙松开手,还想靠近,我一得了空闲忙微弱的说,“我的不足,我的不足……就是皇上你,不要再把我当作女人一样的……”
明仲轩衣衫不整的撑在我上方,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眼底依然满含欲望,“时苒,”他不可思议道,“你原本就是女人。”
“可是现在不再是!”我嘶声向他怒吼,“以后也不是永远也不是!”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因为合欢草的作用而欲火焚身,他的话和他的耳光却令我从欲望里清醒,既然上天给了我男人的身体,为什么,还要我宛如女子一般为人侍寝!
明仲轩也火了,“为了保护你我连凌微都伤害了,你还要怎样!连唯一在乎的女人都软禁起来,只想你……”
“所以你才更可怕,”我咬牙切齿的瞪他,有多恨就瞪多狠,“为了抢夺得不到的东西而丧心病狂的人,连戴凌微都应该看透你尽快离你而去!”
我趁他发愣的空隙拼命冲出御书房,也顾不得衣衫不整的跑出去,怕他来追,我抓住一个侍卫就说,“皇上病了,快叫太医,快!”
很快宫女太监们来了将近一小分队,慌慌张张的跑进御书房,有人忙着喊传唤太医,我趁机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跑回明曦苑,不信明仲轩真的色胆包天,当着众人之面都敢把我扯回御书房。
呼吸,深呼吸……月余未曾回来,我几乎滚进的明曦苑,吓得苑里的小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冰人一般冻住,哆哆嗦嗦的喊我,“大,大人……”
我烦躁的挥手,“出去,都出去,我要独自静静,谁敢进来我就砍了他!”话虽然已经有气无力,大概我的表情太过狰狞起了作用,小太监们唯唯诺诺的一溜烟消失,我苦笑着攀上床沿,这样的男人——其实我同他们又有何异?不过多了个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器官,我烦恼的看了一眼一柱擎天的下身,“兄弟,你不要这么昭示自己的存在吧……我已经够郁闷了……”
躺在床上努力和“小兄弟”聊了半天,它依然没有乖巧的意思,对于男人的欲望我其实还很陌生,它任性成这样,总不能真的找个女人来安慰它吧……我欲哭无泪,就是我有那个心,这深宫后院但凡母的都属于明仲轩,我哪有那个胆子找啊。
思来想去,身体实在是不爽,暗骂明仲轩自讨苦吃非要焚什么合欢草,害我给他陪葬,他好歹还有太医端汤送水解毒降火的,大不了随便找个女人来,永和宫就有个倾城佳人求之不得安抚他——可是我……
不知道这种合欢草有没有毒副作用,要是像武侠小说里写的不与人XX就会筋脉尽断之类的,我就成了古今第一冤魂了,总之现在已经够不好受,折磨的我翻来覆去,最后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打飞机!打飞机你总会吧!”纠结了良久,我又羞又恼的将手伸向万恶之源……
折腾半天,勉强根据我仅有的性经验和以前“不小心”听说的传言,我千般无奈万般惭愧的解决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自慰,看着手上耻辱一般的印记,我颓然的自言自语,“完了完了,余时苒,你堕落了……”
因为忏悔这场委屈的自慰,我伤心的挤了几滴眼泪,然后叫来下人准备热水,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往日总相信退一步海阔天空,反而将自己陷入越来越不堪的境地,从今以后要站直了活着,即使在皇帝面前也要清清白白的彻底摆脱男宠身份——如果他这次不会宰了我的话。
静下来想起明仲轩的话,想不到他居然因为我软禁了皇后,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曾经听婵娟说过,外戚势力不容小窥,当时我就怀疑皇帝夫妻早晚会有出问题的一天,可是却没想到这个问题真的出在了我的身上,偏偏又在这内忧外患偏颇不得的时候!
究竟皇后又做了什么令明仲轩做出如此冲动的事?上次皇后诬陷我他不可能不清楚,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猜出是谁对我下的毒手,可是他当时并没有什么表现,除了对戴凌微旧情难忘,恐怕也考虑到不足以因为一个小小的我引起外戚的不满。
那么这次是因为何事……
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再等,留下来只能引起更多麻烦,最后不被明仲轩拆解下腹也会被外戚五马分尸——两种结局都不是我想要的。
离开的契机,我还有一个——黄河水白黄云秋,行人河边相对愁——那边的问题除了我,明仲轩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解决。
隔日早朝我就毫不姑息的向明仲轩请命,表明为民分忧的决心,果然众大臣都露出惊讶的目光,且不提此去路远山遥,单是那边的条件就是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大臣无法忍受的,连普通百姓都要逃避的恶劣环境,他们更是为恐避之而不及,遑论主动请缨。
所以讨厌我的巴不得我快点滚蛋,赏识我的又为我此举的气魄而感动,外戚那边的人正企图将我这只大灯泡从皇帝皇后中间踢走,中立派的比较客观,认为此事对百姓有好处,也非常赞成。
明仲轩的眼睛几乎瞪出血来,冷冷的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我低着头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妄图在我头顶烧两个窟窿。
但我依旧坚持北赴黄河。
最后明仲轩终于放弃,一脸不可救药的挥手示意生死随我,全朝大臣都看出他有些不对,大气也不敢出,只有我不以为然的跪下谢恩,明仲轩当下一拍龙椅怒道,“退朝!”我尴尬的被晾在地上,只好勉强淡定的爬起来行礼。
才出大殿就有宫女来传话,“大人,皇上召您去旻熙殿等候,为大人践行。”
我愣了一下,很快明白明仲轩的意思,我这么不给他面子,临行前一顿恶整是必不可免了。
做好了赴汤蹈火的心理准备,我强作镇定的迈进旻熙殿,明仲轩第一次到的比我晚,我侧身立在一旁静候皇帝大驾,足等了一个时辰,累得我几乎站立不稳,明仲轩才姗姗来迟,我又累又饿,却不敢做声,明仲轩一改往常的习惯穿了一身白色紫褐滚边的衣服,咋一看清新之中不乏沉稳,让人以为是个一般人家的翩翩公子,白底上的华贵暗纹却依然昭显了他的皇族身份。
我突然想,如果当初我们以一种平等的方式相遇,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脸上并没有我想象的暴戾之气,只是比起往常要肃穆得多,径直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缓慢摇晃良久。他不叫我我也不敢动,只好仍旧站着,半晌他突然沉声道,“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我气到这般地步,余时苒,你很厉害。”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明仲轩今天总有些不同寻常,也没有像每一次那样试图牵我的手,“你那么想走,”他浅浅抿了一口酒,“我可以放你,但是余时苒,只要我没有答应给你自由,千山万水你也还是在我掌心里,此去如果解决不了黄河的问题,你仍要回来,而且生生世世不准再提离开皇宫。”
我满怀希冀的抬头,从来没有人能解决不代表我也不能,“一言为定。”
“这么肯定?时苒,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对我死心塌地?”
我一脸苦笑,“像皇后那样?皇上,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一定我爱你——死心塌地是两个人相互的事。”
“好,好。”明仲轩仰头喝干杯中的酒,用同一只杯子斟满递给我,“你记住,我明仲轩指天为誓今生只放你这一次,黄河之事过后随你远走高飞,不过倘若有朝一日落回我手里,任你有万千理由都休想我再放手。”
我毫不犹豫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余时苒亦指天为誓,日后绝不反悔。”
第34章 出柙猛羊
临行前我找谭炫为聊了聊,虽然他潜意识可能有那么一点瞧不起我,毕竟也是个尊师重教的年轻人,这个徒弟我还是觉得满愧对的,剩下一堆烂摊子交给了他来打点,尽管他办事能力很强,我多少还是又交代了一番。从保险署出来后我再次去了通政署,其实和陈崧道别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我当初没想过自己会离开这里变成什么保险司使,为了安全,我把明仲轩给我的珠玉玩物都藏在了通政署,这次离开我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回来,当然要带走后半生的养老金。
再见到陈崧的时候我还有些不舍,老人家依然慈爱的安抚我,对我为朝廷收取保银解决财政危机,以及这次为民请命的义举大加夸赞,我心虚的苦笑着接纳,如果没有谭炫为事情想必会被我搞的一团糟。
道别了陈崧出来,我鬼鬼祟祟的溜到署里的假山后,钻进假山的一个石洞里就地刨了半天,把自己千包万裹的养老金挖出来,低身正要走,洞口前突然拦了一个人影,我一时吓得心都要飞出去,正要问话,人影突然鄙夷的道,“想不到池大人还有私房钱。”
尽管话说的很让人郁闷,我顿时还是舒了口气,“婵娟,你鬼一样见首不见尾的,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你为民领命要北去治理黄河,我找机会来见你,想问问你又打的什么歪主意。”
我示意她压低声音,“有事情咱们回明曦苑去谈好不好?你跟着我跑到这里来,万一被发现很麻烦。”
“不要紧,我这里有暗香度,有人找麻烦的话可以顶一顶,保证他们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婵娟蹲下身从洞口外看向我。
“……你别和我提那鬼东西。”话是这么说,我依然席地而坐,两个人一个洞里一个洞外诡异的对峙,我只是打开自己的小宝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喜欢一一翻阅搜集的财富,比较有成就感。
“喂,你别是想借这个机会逃跑吧?”婵娟从洞口探进半个小脑袋,警觉的看着我,突然觉得这池七也很可爱,虽然是我原身的先天条件很显小,但是难免也在于他年纪轻轻的带着些孩子气。
“呃……要是想跑我老早就跑了,上次出去收保银,一个月的时间怎么跑不了?变着花样都成。”吹牛真是肺疼。
“那你去那么远干什么?我要你勾引皇帝,你怎么总是背道而驰?”
“嘘……我不是说了那种事我是不会做的,而且我一直替皇帝做事,他现在很信任我才对我委以重任,你不觉得是个好兆头?”对孩子要循循善诱,我得意的想,怎么也大了他三岁,又生在人心不古的科技时代,不信斗不过这倔强的小屁孩。
大概实在是拿我的反叛没有办法,又企图留着我有效利用,婵娟一时没有反驳,只是郁闷的皱着眉头看我一件件把玩那些珠宝,“财迷心窍!”
我不以为然,本来也确实如此。
“你!你怎么……”在我拿起一颗夜明珠的时候,眼尖的婵娟突然低叫。
“喂,别误会了啊,这个是皇帝给我玩的,不然我才不会私吞饥民的救命款。”我正想着婵娟怎么会认识张举人家的夜明珠,她却快手快脚的从我的包裹里抢过一个东西,我趁着月色仔细一看,才认出是一块晶莹的白玉扇坠——当然了,旧物嘛,难怪婵娟会惊讶。
“你怎么连这个也拆下来了?”她一把将扇坠紧紧握在手心里,眼里的悲愤一时令我有些怔忡,自从认识她,这双眼睛里除了仇恨就是鄙夷,从来没见过这般脆弱的神色。
“你,你的么……那就拿回去好了,我其实也不是有意的,以为这么漂亮的东西挂在扇子上,要是丢了多可惜,我又没有拿扇子的习惯……”
婵娟捏着扇坠,恨恨的看我,“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别的都可以给你,这个我要拿回来!”
我忙不迭的点头,真是,本来以为一个破扇子没什么的,不过幸好她没有问我要扇子,因为没有什么用处又占地方不好携带,这会儿早不知道被我丢到哪去了,只有这个扇坠看起来能卖个好价钱,我才拆了藏起来,谁知道她这么重视?看着她喷火龙一样的表情,我顿时为自己刚才的错觉默哀,这只恐怖的生物,我竟然会认为她可爱。
好在喷火龙拿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扇坠,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拿着翻来覆去的看,因为低着头,我已经看不到她到底什么表情了,但敏锐的感官还是让我觉得她一定很难过。
家人的旧物吧……很明显她当初进风荷宫也不是自愿,也许像月见一般都是被人买了进来,多少都是身不由己的,如果真是这样,我和她倒还是同命相怜。
果然婵娟拿着扇坠摩梭了一会,语气里微带着些强力掩饰的哽咽,“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也懒得管你……早点离开更好,免得给我添麻烦。”说着站起身,快速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她这是……赶我走吗?
我在石洞里坐了半晌,突然觉得自己怎样的评价对她都是不公平的,其实谁都是有故事的人,只是她依然这般的执迷不悟,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自己脱身。
包裹了自己的养老金,我也很快跑回了明曦苑,苑里的太监已经习惯了我这般慌张混乱的模样,不足为怪的关上门迎我进房间,我暗想这帮人可怜的奴性,恐怕某天我抱个原子弹进来他们也还公式化的欢迎。
不过估计是没有那一天了,即使我找的来原子弹,我也不打算再回这个恐怖的鬼苑!
出发那天我还真是风光无限,众大臣都早早的来送行,给我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不排除有些人是来亲眼见证我的滚蛋,我也不在乎,本来就巴不得一去不复返。
令我惊讶的是明仲轩竟然也来了,虽然沉着脸,但是更加坚定了我再不回来的决心,他依然把那枚钦差大印交给我,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倒是徐尚书对我嘱咐了些政务上的经验,还有历任大臣治理黄河失败的教训,我压根也没打算那么做。陈通政很不舍的唠叨了一大堆生活上的注意,他们两个还真是配合,徐尚书反而更像位恩师,陈通政根本就是个来送孙子出远门的爷爷。
我的学生谭炫为比较激动些,有点热泪吟眶的前兆,真不知道我这样糊涂的老师哪点让他舍不得了,只好大致又嘱咐了一遍不要忘记我教导过的事情,他点着头答应了,我知道他很快也要被派出去,各地保险司都设立不够完善,北方的保银还没有收,又是风荷宫的势力范围,难免有些担忧,本来我以为钦差大印会交给他的,没想到明仲轩依然给了我,可惜这种东西没办法谦让,估计我给他他也不敢要。
另外我那该死的假爹假娘也来了,我一眼看见了他们身后乖巧跟着的月见,想起答应过她的话,我笑着问池青乾,“孩儿此行路途遥远,身边没有个照应的人,月见是跟惯我了的,不如让她陪我一起去吧。”
池青乾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月见是他们手下的人,多少能监视着我,便也答应了,“只是月见来时没有准备,我叫她回去拿些行李。”
“不必了,出发在即恐怕来不急,一切路上我会替她筹备。”很怕他们再做什么手脚,我伸出手把月见拉过来,小姑娘很乖的给老爷夫人道了别,“月见一定会照顾好七少爷,请老爷夫人放心。”
这么一听就好像“月见一定会监视好七少爷,请风荷宫放心”,要不是我了解月见,恐怕立刻就要起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总之我看池青乾和曲雅非笑得都很满意。
如此更好,他们越放心,我们就会走的越顺利。
出了宫门我就叫月见和我一同钻进马车里,反正她年纪还小,长的也不美艳,不会有什么避嫌的说法。我把装满了养老金的包裹交给月见,要是跑得够远,里面没准还有她长大的嫁妆……
月见好奇的把包裹打开个小口把玩,到底是孩子,很快被那些新奇金贵的小东西惊讶得说不出话,翻了半天突然问我,“七少爷,这块大玉是干什么的?又没有什么花哨。”
我正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抬,“砸核桃的。”
第35章 有刺客……
我这次出门并没有带很多人,算上我自己和赶车的师父也才七个,其中有三个还是所谓的护卫,看上去和勤勤恳恳的农民似的,我真怀疑他们保护我的时候是拿剑还是锄头。另外一个叫小安子的太监,长的贼眉鼠眼一脸奸相,笑得倒是很彻底,眼睛都找不见,可惜我被太殷勤的小川吓出了后遗症,看到他就有种为民除害的冲动。车夫倒是一副深沉的模样,看年纪五十开外了,依然行动利落,鞭子挥得底气十足,俨然就是武林高手的派头。
虽然不是很愿意说,但是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就像贪官其实可能也差不多的我,总体上来讲,除了月见正常些,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一行简直荒谬至极,不知道明仲轩选人的时候眼睛是不是被屎糊住了,搞出这么诡异的组合。
索性一路上还比较顺利,除了我被月见照顾得上吐下泻了两天,这孩子平日里什么都做得精巧,只是做饭这一说貌似从来没在她的字典里注释过,味道不怎么样就算了,竟然还有食物中毒的征兆……偏偏刚出京城北上的这段路我早就知道是没什么好东西吃的,只能仰仗自己做,别的人倒还好,只是我近来身体虚弱,当仁不让的成了枪靶子,因为上次带的刘太医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这次被我婉拒了,没想到原来这医生是护身符,带着的时候没病,不带反而出了乱子。
小安有些忧心的给我喂药,“大人一直住在宫里,什么招待都有皇上看着,这下子一出来难怪不习惯,早知道请皇上再差个厨子跟着了。”
“然后医生也该带着。”我一边喝药一边说,小安认同的点头,“怕衣服不合身,再带两个裁缝,还有梳头的端焚香铺床的。”我没什么好气的道。
小安这下安静了,知道我不高兴,安静给我喂药,我示意他先下去,“叫月见过来一趟。”
我承认以貌取人不好,可是小川那次实在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创伤,他怎么害我都成,偏偏用了我最痛恨的方式,以致我现在看见这个小安就愤懑不休。
月见很快进来,一看见我就泪眼汪汪,“七少爷,对不起……都是月见不好……”
这丫头其实没什么大毛病,错就错在水做的一样,有一点事情就打雷下雨,开始的时候我还不习惯,现在已经麻木了,我扯过月见的手帮她擦掉眼泪,“一点小病又死不了的,错不怪你。”
“七少爷,咱们,应该带个厨子的,”月见依然有些抽噎,“月见实在是笨,饭都做不好,陈伯伯他们一定都不喜欢我……”
人的第一印象真是重要,明明同样的话小安说出来我觉得不爱听,到了月见嘴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感觉也是真心真意的担心我,我叹了口气,“月见,你和别的人不一样,当初你帮我从池家逃出来,我心里到现在都是感激的,你不会做饭不要紧,其实我们自己就带着厨子。”
月见这下也不哭了,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哪里带了厨子来?”
“我就是啊,傻丫头。”我拧了拧她哭红的小鼻子,除了林青砚和戒仕荼蘼,这个世界上还没人知道我余大厨的厉害,看在月见的面子上就让大伙都享享口服。
等我强壮了些,俨然勇敢的担当起了全队人马的厨师,刚开始小安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不让我近锅灶,逼得我也用尽浑身解数做了一顿饭,于是全队都没了反对声音,估计谁也不愿意再回到月见掌勺的日子里去。待到后来他们和我相处久了,知道我本来就是个不把阶级看得太重的人,我再进厨房就顺利得多,那三个护卫甚至英勇的担当起了准备米菜的采购员,刚开始的时候我对自己权利的再次流失有些悲哀,不过对于一个好厨子而言,大家的喜欢往往会成为成就感,索性后来也就无所谓,大家乐得开心。
在接近黄河的时候开始明显的人烟稀少,我时而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到外面采集土壤样本,感觉这一年间酸性又有些向南扩张,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不知道是雨水的冲刷还是有人又做了手脚。
在我一心考虑土壤的问题时,发生了一件让我们全体大惊失色的事。
我那晚正在黄河的一条支流小河岸旁检查土壤和水分状况,一向荒无人烟的地方居然同时能看见四五个人,因为除了几棵耐酸壤的树这地区基本上已经是旷野,所以一旦有人出现就很明显,再高强的高手毕竟也是无法隐形的。
我就是再傻也不会以为这些看似无所事事的人是来散心的,这地方已经荒芜到鸟不拉屎,该走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谁还有闲情逸致散心,难道他们也和我一样有心情研究土壤的酸碱性?
我在河里洗净了手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再转回身的时候果然那几个人又接近了些。
我的人都还在镇子里,现在要喊是必然来不及,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派来的,按明仲轩的性格既然已经发过誓,应该不会再反悔,如果是风荷宫就比较麻烦了,我对那个恐怖组织可是一无所知,一旦被抓住也是生死难测,我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往镇子的方向走,越接近大家希望还能越大。
大概是看穿了我独身一人,他们立刻显得有些放松,基本就不将我放在眼里,其中一个随口说道,“不是说派了禁卫高手,竟然也有落单的时候。”
“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斗,看来不过如此。”离我最近的那个人好像觉得自己有些大材小用,轻视的扫了我一眼。
“没有阻碍还不好?主子说了抓活的,既然只有他自己,干脆直接捉了回去。”我身后的人说着已经扑过来。
也许他们武艺是很高强,不过我毕竟是在特殊的环境里长大的,经过余钦的训练,尽管换了原来的身体,我的感官上依然非常敏锐,他下手的方向我都能及时有所发觉,所幸对方轻视我,下手并不凶狠,我闪身轻易的躲过。
不过我至多躲得过一时,本来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头顶突然呼啸着几阵风声,紧接着就有兵刃相接的声音,我很没形象的第一时间抱住了头。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当初何苦再三请缨要到这鬼地方来……
“霍忠,保护大人!”一声高喝传进耳朵,我连忙抬头,果然看见我那三个亲爱的护卫们及时降临,之前说话的那个又对我喊,“大人,请随霍忠先行离开!这里有我们在!”
说是这么说,我仍然惶恐的往旁边退了退,眼看着几个缠斗在一起的人影觉得眼花缭乱——霍忠同志,哪个是你啊!
自打从宫里出来,我其实就没分清楚过我这三个护卫,只知道名字是很和谐,霍忠,霍勇,霍猛,但是分配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总是出错,他们的样子又没有小安那么有个性,平时也没那个必要分清楚他们谁是谁,现在我却傻了眼,完全不知道往哪边跑,可怜我那个不知道是勇还是猛的护卫喊了也是白喊。
我认定远离战场必然是好事,于是只往远处跑,“大人!”恍惚间看到一个护卫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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