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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定远离战场必然是好事,于是只往远处跑,“大人!”恍惚间看到一个护卫向我冲来,才想大概就是霍忠,于是停下来迎上去。
我已经看见霍忠向我伸出的手,突然他身后有人拦腰一刀下来,霍忠忙转身挡住,转眼间我已经被另外追过来的刺客一把抓住手臂,力气大的几乎折断骨头,我悲戚的呼了一声,急得霍忠提剑冲过来,很快却又被后面的那个人拦住,远处的缠斗立刻得到了动静,另外两个人也向我这里靠拢过来。
我白跑了半天,最后还是战争的中心。
刀光剑影就在我的眼前飞来闪去,我惊恐的闭上眼,凭着感觉努力远离刀锋的交叉点,抓住我的刺客将我双臂在身后拢紧,低喊了一句,“已得手,松人!”提住我就向上腾起。
如果在以前,有人和我说我可以不借助飞行工具自己离开地面,我一定大笑他武侠小说看多了脑袋里都是气体,可是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刺客腾空而起,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眼前景致变换太快,我完全看不清怎么回事,只听见两边的喊声,“放下大人!快追!”
“不要恋战,先保护大人!”
这是霍氏兄弟的声音,另外又陌生的几个声音相继低喊,“松人!”
我惶恐的张开眼,“别……”现在把我放开,那还叫抓活的吗,不摔死也落个残废。
可是抓住我的人完全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几个弹跳跃出去老远,脚一沾地我立刻奋力挣扎,“不是说了松开么?做什么还抓着我!”
扣住我的铁臂俨然没有丝毫松懈,这些人,怎么说话做事完全两样?
霍氏兄弟看来也不是白搭的,很快又追上来,我看得出他们双方其实身手不相上下,若要定论甚至还是霍氏兄弟厉害一些,只是对方人手较多,几番纠缠,总有人拦住霍氏兄弟前行。
我觉得自己双手几乎已经断掉,却依然不肯吭声,开始是完全吓傻了忘记叫喊,后来则发现喊了也是于事无补,抓住我的人依然脚下不停,时而腾空跃起,我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我算知道古代为什么没有飞机了,都他妈的会飞还要飞机干什么!
第36章 黄河真相
在我以为我要在这飞得毫不平稳的家伙手中悲哀的挥别我的逃跑美梦时,肩膀突然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很快感觉抓住我的人航线有些偏差,径直落回地面一把将我摔倒在一边,我的头刚好撞在一棵明明很少现但是这次长的很对地方的杉树上,一缕温热的热体沿着额头滑下来,我捂住额头勉强的抬起身。
“安城?皇帝居然将你派来了!”
声音里好像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我眨眨被血黏住的眼,勉励看向眼前对峙的两个身影,映着模糊的红意,我愕然的看见被我百般“刁难”的小安手持短剑立在一旁,脸上依然是看不见瞳仁的笑,这会儿在我看来颇具大侠的风范,只是诡异了些。
小安也不说话,虽然看不见他究竟把眼睛笑到了哪里去,但他的目光确实扫过了我,我森然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突然觉得落进他们两个谁的手里都没什么好结果。
我正惶恐不安,小安突然闪身冲向那个刺客,我只听见刀刃叩击的声音,却完全看不出两个人的身形,直到刺客的招式变成了幻灯片般的慢动作,我才看见小安的短剑已经刺进了对方的喉咙。
修长锋利的剑尖从脑后穿出,那个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我骇然的看着小安利落的抽出短剑在地面一甩,落下一道红痕。
我觉得自己的喉咙也被对穿般微微的刺痛。
小安走过来,我不由得缩紧肩膀,不知道他是不是习惯在人脖子上戳窟窿?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还是瞄准我的心脏比较好……
“小安……”仿佛真的被刺了一剑般,我的喉咙暗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其实我是想说给我个选择的机会的,小安却突然在我面前跪下来,“让大人受惊,奴才该死。”
我动了动嘴,没出声,小安过来扶住我,“大人。”
我“嗯”了一声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小安拉开我按住额头的手,还好血只是开始涌出那一些,现在已经开始凝固,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盒子,打开替我抹了些药,很快肿痛的感觉消散了些。
我回过神,忙道,“霍勇他们还……”小安皱了下眉峰向那边扫了一眼,“三对四,大人不必担心,奴才先带您回去治伤。”
三对四还叫没问题?我不是没看见他们之前的打斗,相比之下小安这种身手过去转一圈就能穿回那四只糖球……
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反对,小安抓住我的手臂,转眼间跃起,我冷汗顿时就渗了出来——为什么我今天要被人抓着飞来飞去……
没多久镇子已经近在眼前,小安放下我,“陈伯。”
我定睛一看,才瞧见弯成虾米形状的我那一向气宇轩昂的车夫,陈伯惶恐的扑过来,几乎老泪纵横,“大人,大人可把老奴吓坏了……啊!大人您受伤了……”接着就是一阵不亚于月见发威的哭声。
我几乎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不是我多镇定,而是我面部肌肉已经痉挛性僵硬。
不到半个时辰里,我突然遭到了莫名其妙的袭击,一直以为是农民同志的霍氏兄弟们瞬间发挥了禁卫高手的水准,被我当作是随行小侍的小安更是惊天动地的变身为大侠安城,而我一直觉得是深藏不漏伪装成车夫保护我的陈伯,这会儿正哭得泪人一般诚惶诚恐,好像被袭击的是他而不是我,条件允许的话我觉得他现在可以应时选择晕倒。
原来这一行诡异组合里谁都在扮演着本身的角色,唯一与身份不符的只有我万万没想到的小安,我一直觉得他是心里奸诈,没想到心里上且不说,竟然还是个标准的短剑高手,而且,还相当残忍……
他一剑刺死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到现在为止甚至都没有再提……
我讨厌别人欺骗我,虽然除了小安,另外几个的本意并不是要欺骗我,但是他们给了我这样的错觉,那就是他们的不对。而罪大恶极的小安,尽管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却可以毫不听从我吩咐的丢下我的保镖们将我“捉”回镇子。
我很没面子,尤其是小安这样的对我我居然不敢出声,显然更没面子。
陈伯一直也没有晕倒,还悲悲戚戚的将我扶回镇上的客栈里,月见果然又哭了……
因为有了小安的药,我头上的伤倒也不是很痛,没多久霍氏兄弟果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只是霍忠的手臂似乎被划了一道伤痕,因为他当时屡次奋不顾身的向我冲来,我这辈子要再忘记他的脸恐怕都很难。
我有些难过的示意小安也为霍忠涂一些药膏,不过小安地位俨然比他们要高,霍忠只是再三叩谢,并没有来接。
最气人的是小安根本没有行动的意思,而且看来他们全体都知道小安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当然大概还有月见。
所以吃晚饭的时候我适当的表达了我的不满,“忠、诚、勇、猛都派到我身边来,我还真是有福了。”我酸溜溜的说。
“大人,奴才不是忠诚的诚,是都城的城。”小安又笑没了他的眼睛,他这样子总让我想起狡诈的狐狸,现在我相信,就算没有小川那档子事,我对他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去。
我低头把饭扒得到处都是,好像一瞬间这个小安就变得高大了,以致一向惜命的我居然猥亵到大气也喘不顺。
“大人,老奴叫陈舍杰,舍身的舍,豪杰的杰。”陈伯依然端着他的大侠气质说。
“这和吃饭有关系么?”我郁闷的问。
晚上我特意把小安叫到房间里,他依然举止温顺表情狡黠,一点也没有被揭穿后的歉意,“那个,安城啊……”
“大人叫奴才小安就成,皇上都这么叫。”他笑着说,我觉得他一定是跟明仲轩太久了,连习惯表情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皮笑肉不笑。
“小安……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刺客杀了?”留个活口我好问话啊!
“回大人,奴才本来是有抓活口的意思,可是那个刺客害大人受了伤就是罪不可赦,临行前皇上吩咐奴才,要保护大人不伤分毫,如今……”
“行了行了,我就问你为什么杀了他而已,不要老把皇上挂嘴边了——那霍忠他们呢,不是还有四个刺客?”
“霍家兄弟杀了两个,本来打算把另两个抓回来问话的,可是他们事先藏了急性的毒,当场自尽。”
“……也就是一个也没抓着了?”我懊恼得很,脑袋白白挂了彩,还不知道是谁干的,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大人息怒,一路以来过于平静,是奴才们疏忽了,幸好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都在大人附近跟着,以后请大人尽量减少单独出入的次数。”小安一边弯腰行礼,语气却和表情一点也不符,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又多心,听起来他颇有责怪我行事鲁莽的意思。
“……我知道了,”被自己的奴才管束实在有点郁闷,可是,这个人真的只是奴才吗?“小安,你入宫之前,师从何人?”
“奴才自小就在宫里,只是曾经追随江陵山孙老真人学过几年武。”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好,完全没听过,“你先下去吧,让大家今后都留意些,陈伯和月见也拜托你们照看好,不要只跟着我。”
小安答应着恭敬的行了一礼,出去后又帮我将门轻轻合好。
其实除了有些奸诈的长相和带了点超然无畏的语气,安城这个人对我还是很好的,相比还年幼的月见要细致得多,但我实在是没法把他和忠心耿耿联系在一起……
尽管死无对证,我还是倾向于认定这次是风荷宫在搞鬼,虽然我从未接触过那个组织,但毕竟还是以他们一员的身份“长伴君侧”,如今却明目张胆的为朝廷做事,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此起了疑心,要带我回去搞批斗再教育。
我在床上辗转良久,一直在思虑土质的问题,又担心那些人再来,黄河,风荷宫两个名词在我脑海里交替不休。
“黄河……无人区……风荷——风荷宫?!”我突然恍悟的翻身而起,风荷宫和朝廷各居黄河南北遥遥对峙,风荷宫毕竟不若明王朝的大统江山皇权在握,要形成自己的势力范围,自然要先同朝廷一刀两断脱离干系。
以前听荼蘼说过黄河土质问题是出现在五年前,先是河水污染无法饮用,误食而死的好多人,朝廷把这件事当作一场瘟疫处理,也没有查出真正的源头,而后五年黄河两岸便开始稻米不生,连年荒芜。
我竟然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困扰了这么久,如此明显的问题都没有察觉,一定是风荷宫在那一年的河水里动了手脚,侵染了两岸的土壤,河水年年东流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土地却是不会更替的,历任钦差只当是黄河水利旱涝不定的问题,药不对症,当然收不到结果。
“小安!”我突然喊,“小安……”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了进来,尽管一边还扣着衣领,动作却很迅速,我暗叹果然是高手,“大人怎么了?”他有些警惕的扫了扫四周。
“我没事,不必担心,我们马上要接近黄河了,从明早开始吩咐下去,要沿路居民准备好稻草,有多少找多少,全部堆到空地上去。”
小安不明所以的问,“大人,您要稻草做什么?”
“你只管照做,我自有打算。”
第37章 解决问题
小安的办事效率不亚于我那乖徒弟,我一早才起床,他就来回禀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果然我们一行人再上路的时候,但凡还有住家的村子都有村民在堆稻草。
尽管小安不明白我的意图,倒也乖觉的没有多问,我对这种少说废话多做实事的人向来很喜欢,因此对他的好感也增加了那么一点点。
等我们到达黄河沿岸已经是两天后,一路上凡是受灾的地区都已经吩咐妥当,我和当地知府打了招呼,要了一些人手来帮忙,这种时候钦差官印果然有用,知府连抬头看我一眼的胆子都没有,一见官印就吓得三跪九叩。
月见捧着她一直当作是砸核桃的大玉一脸茫然。
选了一个天干地燥的日子,在我的命令下,分配到各个地区的小队长们纷纷将负责区域内的稻草点燃,一时间远远近近火光冲天,陈伯惶恐的问,“大人,咱们是要荡平黄河南岸么?”
我极其愤然的看了他一眼,回身喊,“月见,带陈伯到一边玩去。”
没有了这个闲话最多做事最少的陈大侠,我周身顿时安静了许多,小安守在我身旁保护安危,一边接着我吐出的葡萄皮,我悠闲的就着药膏揉头上几天前撞出的伤口,其实表皮已经愈合,只是淤血没有散尽,我感叹皇宫里的东西果然药效神速,“你有这么好的药,怎么我当初生病不拿出来?”
“大人,咱们行走江湖,是不带止泻药的。”
我翻了翻白眼,卖力的制造葡萄皮,小安只是中规中矩的一一接着,表面上好像怎么压榨也不会发火的好脾气,其实最坏的就是他,哼。
“池大人,”我这厢正和小安明争暗斗,外面已经奔进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认出是其中一个小队长,被草灰熏了一脸黑,“外面已经按大人的意思烧尽了所有稻草。”
“嗯,”我满意的答应着站起身,忍着笑不去看他包拯一样的脸,“吩咐下去所有的草灰都留下来,均匀的撒到田里去。小安,随我一同去看看。”
为了表示体恤民情,我和小安都是步行到的田里,放眼望去忙活着的没有一个人是白脸,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当地颇有些地位的人物,这会儿狼狈的烟熏火燎,我忍了忍面部表情,弯腰捏了一捻草灰,还好和计划中的没太大差别,这样一来应该可以在不造成其他污染的前提下适当中和土壤酸性。
我看了眼自己被草灰染黑的鞋子,索性把外衫脱下来交给小安,挽紧袖口跟着下到田里去。
小安本想扯住我,见我态度很坚决,便把衣服交给下人自己也跟着铲起了草灰,我用黑手在脸上抹了抹冲他笑笑,转身跑进人群里去,周围的百姓只当我也是分派下来的哪家乡绅公子,并没有太大在意,只有小安亦步亦趋的跟着我,自己也弄了一身灰头土脸。
好久没有运动,我在田里折腾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气喘吁吁,小安过来给我擦汗,“大人,咱们回去吧,这里有人看着。”
我笑着甩开他的手,“你还嫌我脸上不够黑?”
难得看见小安自嘲的咧了咧唇角,用黑手在袖子上蹭蹭,蹲下身给我整理散开的裤脚,我突然坏心眼的退开,在他面前蹲下来用力朝他脸上抹了两把,他无奈的看着我,我无辜的眨眨眼,“小安,原来你是有眼睛的呀!”
“……”小安抿着嘴唇呼的站起身,突然恢复了高手的本色,一把抓起我肩膀几个腾跃翻出乌烟瘴气的田里,我在他手下惊叫不止他也毫不理会,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
经过我几天的折腾,南岸的田里都被掺了草灰,正巧又遇到北上收取保银的谭炫为,一路顺带了大量的钱粮安抚饥民,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刚从田里出来,我的徒弟愣了愣,讶然的叫了声,“师父?”
我回头看见他,“炫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谭炫为好像勉为其难的分辨出了自己的师父,“学生奉命北上,给师父又带了些药来。”
我皱起眉,“以后就不用带了……”虽然刚好之前那些药快喝完,想到以后早晚是要脱离明仲轩的,再虚弱也不能指盼他一直送药来。
“师父,皇上说这个药是一定要喝完的,等到师父解决了黄河的问题就不必再喝。”
我想了想接过他手里的药包,打开看了看,并不是药草,只是一些灰黑色的粉末,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一直喝的东西,不禁让我想起了最近日日打交道的草灰,我收在怀里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不大舒服。
谭炫为没有停留多久,留下救济的粮款很快就离开北上,我留下来帮他将粮款均匀分配到各家,几天下来累得焦头烂额,大概也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熬得久了居然偶尔会晕倒,渐渐的在小安的强制和月见的哭声中,我只好躺在床上休养精神。
明仲轩的药果然还是好的,喝了之后就会清明一些,月见陪着我,时不时会有附近感恩戴德的百姓来探望,只要是来的我都拖着身子见了,东西却一概不收,手头的粮款还在下发,这是我救济他们还是他们救济我了。
一天我还在整理账册,陈伯送进来一篮东西,“大人,外面有位姑娘说,这些您一定要收下。”我浅笑着摆摆手,每个送东西来的村民都是这样的话。
陈伯却执意的说,“大人,那姑娘说如果您一日不收,她就在外面站一日。”
我向窗外看了看,正当晌午太阳晃得眼睛都微酸,这样的天气在外面站下去还得了,以为又是鸡蛋禽肉之类的东西,我伸手接过,“记住是哪家的姑娘,日后多救济些吧,今天先让她回去。”
顺手掀开篮盖,我赫然吸了口气,里面满满的一篮竟然全是些珍稀的药材,虽然都是补养的东西,在这种贫瘠的地方也是绝不可能有的,我抓起篮子追出去,刚好陈伯关上门进来,被我撞了一个趔趄,我闪开他开门出去,已经是远远的一个人影。
“荼蘼!”我喊,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是她,尽管那影子步履沉稳,尽管腰间带着剑,我只是下意识的认定,这世间除了月见,能够这般温柔而又坚决,一心为我好的女子就只有荼蘼而已。
身影顿了一下,缓缓的回过头,望向我良久却没有动作。
我跑过去,“荼蘼……”果然是她,分别这么久她比当初高了一点,显得身段窈窕,只是瘦减了些,原来她就羸弱,但那是因为天灾人祸的折磨,现在却是一副憔悴的模样,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公子……”她颤颤的唤了一声,剩下的就是哽咽,咬了咬嘴唇却没有落下泪来,“我……只是听说公子出了京城,来看看公子好不好。”
我心底也有些难过,想起当初林青砚的话,觉得确实是于他们有愧,尽管错也许也并不在自己,我拉起她手腕强笑道,“既然来了,为何这么快就走,这么久不见……回去坐坐也好。”
荼蘼犹豫着点了点头,只是一边跟我走,一边还不断地回头向后看,“还有人和你一起吗?”我疑惑的问。
“不,没有。”荼蘼温顺的接过我手里的篮子,笃定的跟着我走。
我却不由得回头望了几眼,我以为……还会有两个人的,想来也真是可笑,只是再见见戒仕也是好的,不由得问了句,“戒仕没有来吗?”
荼蘼愣了下,“来了……”
我很欢心,“那他怎么不来看我?住在哪里,我一会儿叫人把他接过来。”
“……不必了,晚一些我去接他来。”
我愈加疑惑的看着荼蘼,见她低着头只是走,我也不再问。
陈伯迎了我们进门,一听是我以前的朋友,立刻请进房里,自己跑去喊月见倒茶。
房里只剩下我和荼蘼,终于可以问,“荼蘼,我当初……你和戒仕都还怪我吧。”连见都不想见,看来戒仕要决绝的多。
“公子,其实荼蘼相信你不是有意丢下我们的。”她的样子好像很想走过来,又犹豫着坐在椅子上,“公子近来……身体不好么?我一到这边就听百姓说,您为灾情的事操劳得卧床不起,幸好……”她突然打住话题没有再说。
“没有什么大病,以前的旧病根没好全而已,身边这么多人照看着,我有什么好操劳的,倒是你们可还好?”我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佩剑,“你也学武了?”
“公子离开以后我一人等了两月,后来林公子接我去他的府上,一直很照顾,还教我习武。”
我若有所思的点头,不禁讪笑,我说怎么现在的荼蘼看起来总有些奇怪,看来林青砚果然不像我想的那般冷漠,荼蘼今年也该十六过半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吧,我扣上茶盏浅浅打量,虽然称不了天人之姿,荼蘼也算是碧玉小家女,容颜清丽,又温柔如水,配他,应该是郎才女貌的一双璧人了。
第38章 周续昶的阴谋
晚间荼蘼果然接了戒仕来,小男孩比以前没长多少,依然机灵乖巧的模样,看见了我也没有预想的芥蒂,只是紧紧的抱住我,小嘴扁得老高,“时苒哥哥,我和荼蘼姐都不信你会丢下我们不管。”
我笑着拍他的头,“当然不会,我当初……只是家里突然有些事,没有来得及和你们道别。”死林青砚,孩子们都不信的事他在那里把我平白骂了一顿。
我很高兴和他们久别重逢,特意和月见准备了酒菜,连霍氏兄弟也叫来,其乐融融很有一家子的氛围,戒仕这孩子倒不认生,只是和小安相看两相厌,远远的躲开欺到我身边,我心有灵犀的抓着戒仕的小手——果然是我的弟弟啊!
吃过晚饭月见熬了药来给我,因为已经成为习惯,我没怎么犹豫的就喝掉,把碗放在一边和戒仕聊天,荼蘼体贴的帮我整理乱糟糟的案台,温柔到我都不忍心把她交给林青砚那臭小子。
戒仕和我说着话也不老实,好奇的在我房里转了几圈,突然看见桌上的药碗,背对着我拿起来看,我躺在床上一时下不来,只忙喊要他放下,“小孩子不要乱碰那种东西,是药三分毒的,戒仕,到哥哥身边来。”
戒仕原来是背对着我,转过身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哥哥,这药是谁给你开的?”
“……一个……故人。”我不尴不尬的说,这么小的孩子,应该还不知道我和皇帝的关系吧,最好一直都不要知道的好。
“哥哥,以后你不要再……”
“大人,”陈伯突然走进来打断了我们,“外面有位林公子求见。”
荼蘼正在研磨的手突然一抖,碰翻了桌面上一卷书案,连忙垂下头捡起来摆好,我看着她摇摇头,其实知道戒仕也在的时候,我就猜到林青砚不会不来,不过荼蘼这春也怀得太神经兮兮了,不过是心上人来了,至于紧张成这样?古代的人真是保守……
林青砚进来的时候我正很没形象的在床上窝着,看见我这样子倒没露出意料中的不屑,他只是淡淡的道,“我来接他们回去。”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来接他们回去——好自在的说法,当初荼蘼还是我的侍女,现在俨然成了他的人,也罢,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明明已经点头,林青砚却犹豫了一番没有离开,踟蹰半晌,看见屋内除了“他的人”和我之外没有闲杂人等,才突然开口,“你在皇帝身边,如果有可能的话要提防那个宰相周续昶。”
我蓦然抬头,“你说什么?”
“周续昶,”他难得耐心的重复,“那个人不久前找过我,要我替他杀了你。”
我支起身子怔忡半晌,颓然又落回枕上,周续昶?怎么会……当初明仲轩怀疑他,我还替他开脱,想起不久前那次刺杀,我的心沉了一沉,“那你怎么不下手。”
我看了一眼毫无动作的林青砚,“担心荼蘼和戒仕?那为什么还让他们来找我,以你的身手……”
“余时苒!如果我要杀你就不会来提醒你小心,周续昶的阴谋不只是除掉你,他要的是整座江山。”
“整座江山?于我何干……”黄河之事完结以后,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浪迹天涯,绝不踏入宫廷一步。
林青砚很恼火的盯着我,“他找到我,要的是武林人士归顺他麾下,就算这次利诱不成难保不会有下次,你为百姓做了这么多,难道愿意看见他们落进那个诡计多端的人手里!”
我一直看着他对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好,这样才是我心里真正的林青砚,永远不要有一丝同情怜悯的意思,“不愿意,但是我无能为力,”我淡淡的说,“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回京城,天下如何原本就与我无关。”
“你——”
我闭上眼,“月见,送客!”
“公子……”
“哥哥!”
“送客!”我断然道。
“余时苒……”林青砚的声音有些低沉,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我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作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我才缓缓回过头,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周续昶,那个我第一次上朝开始就万般感激的人,为什么他想要这江山,想要我的命?我伸出双手,看着手心苍白的掌纹出神,这个身体给我带来的屈辱和烦恼恐怕已经终生难忘,如今的病弱长久不治,我已经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无论他们怎么说,我只想好好的活一次,自由自在的,看一看天边的朝霞和夕阳,看一看幽谷清溪,想着在有生之年尽可能给自己一点幸福,哪怕活不过太长太久。
夜色很淡,一直到月亮越升越高,我都始终大睁着眼毫无睡意,喉头有些干渴,我爬起来倒了盏茶,双腿虚软得快要支撑不住。
这样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我突然间有些后悔,是不是该把荼蘼和戒仕,甚至林青砚都留下来,倘若真的生命的将尽,谁又能给我一丝一毫亲人的温馨,那种阔别了二十年的幸福很陌生,也很渴望。
茶凉透以后显得愈发清苦,为了不惊醒月见和小安我连蜡烛都没有点,月华洒了我一头一身,手中的茶杯转得越来越慢,心头像压了块巨石抑郁烦闷。
一杯凉茶,我喝了整整一夜,清晨的光线射进来时月见来给我端水,“七少爷今天起的好早,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点点头,“去叫陈伯准备几匹快马,另外让小安到我这里来一趟。”
“七少爷?”
我放下茶杯起身披衣,“快去。”
月见见我神色匆忙,放下水很快跑出去通报,小安进来时我刚穿好衣服,正在打点包裹里的财物,小安很淡定的站在一边没有一丝好奇的意思,我问,“陈伯的马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都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大人要往那一边走,奴才为您准备了三天的干粮。”
三天的干粮?我回头看向小安,“你以为我要去哪里?去看一看昨天来过的林少侠离开这里没有,还在的话……”我掂了掂手里的包裹,“把这些,连带月见都送过去,请他……就算是最后帮我一个忙。”
“大人?”小安慢慢的接过包裹,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的脸,“你哭了?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哭?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一些湿润的意思,连忙擦干净,“不,我和你们一起,要连日赶回京城。”
“大人……”小安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索性我就喜欢他凡事点到即止决不多问的性子,他拿着包裹转身出去,我又突然喊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开口道,“请他不要再讨厌我……把月见好好的……”
说道最后居然哽咽了,我摆摆手示意小安出去,没想到自己会弄得临死托孤一般,其实命运怎么样还未必见得吧,一定,还是要活下去才好。我拢拢冰冷的双手拿起那个钦差大印,我这一辈子除了余钦真的没有再害过人,不忍心看饥民流落,不忍心看江山易主,不忍心让百姓落到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手中。
可是什么时候,上天才会对我用到“不忍心”这三个字,放我一条生路?
按我的吩咐,月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小安带走,我不知道她以后是不是也会怨我,但我是万万不会把她送回池家去的,思来想去只有林青砚,他现在俨然是武林上颇有地位的剑客,这从百姓对他的信任程度就可以看出,甚至连周续昶都试图拉拢,月见在他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不救我,救她总可以吧。
小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陈伯准备好的马车里,他隔着帘子对我说,“大人,人已经平安送过去。”
“月见没有怀疑吗?”
“没有,她只当是大人留她陪荼蘼姑娘玩两日。”
“……那就好。”两日,已经够我们拉开千山万水的距离了。
小安在外面还有些踟蹰,“大人,只是,林公子要我将这个交给您。”帘子外的手递进来的竟然是一禀匕首,我怔忡着接过来,比一般的匕首要更细,很适合藏在袖口里,我苦笑,他以为我此去还会有图穷匕见的机会。
我用指尖摩梭着匕首鞘壁上繁复的纹理,“他有没有再说什么?”
“……要您早些回来……”
我忍着笑撇过头,那个臭小子其实也不算铁石心肠。
“早些回来,把拖油瓶接走……”小安磕巴着补了一句。
珰的一声,我手里的匕首狠狠同车内的地板做了个亲密接触。
第39章 寿宴
对于我的归来,明仲轩并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相对于我离开时的满面铁青,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迎接我,因为黄河的事情并不是立杆就能见影,谁也不能肯定我的方法对不对,众大臣也是颇有微词,尤其是对我一直心存不满的那些人,在听说我再次弄得灾区乌烟瘴气一团混乱后,几乎莫不是等着看我的笑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黄河沿岸土里的酸性药物并没有毒性,用草木灰这种自然的碱性物中和不会有问题,这种解释以他们的观念暂时是无法明白的,而且我目前的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些。
“皇上。”夜深的时候我来到御书房,自从那日的事情之后这里已经成了我的禁地,即使今天有着商议公事的借口,还是难免有些畏惧。
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桌案上的宫灯还亮着,人却没有在,“皇上?”我再次试探着低喊。
“这么晚还来御书房找我,不害怕了么?”似笑非笑的声音突然在颈后响起,我本能的尖叫了一声退开数尺,“皇,皇上……我来找你是有话要说。”
明仲轩从暗影里走出来,很少见他穿黑色的衣服,虽然绣着黄金的龙纹,也还是显得压抑了些,不知道时不时灯光的缘故脸色也不是很好,眼窝下面有些憔悴的暗色,“时苒,”他轻轻拉住我的手腕,我颤抖了一下,看他并不打算有更深的动作,便没有挣脱,由他拉着向堆满奏章的书案走去,“今天才回来,不休息一下吗?”
我摇摇头,“皇上,我赶回来是要告诉你,宰相有问题!”
明仲轩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问题?”
“他拉拢武林人士,有心谋反。”
明仲轩撑起眉毛看着我,捏住我手腕的力度紧了些,“你不顾一切的赶回来,竟然只是说这件事。”
我怔了怔,“你都知道?”
“不知道——但是你可记得,我从半年前就开始怀疑他,当时替他开脱的还是你。”
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一件蠢事,明仲轩这样的人,用得着我去担心他的百姓吗?
“时苒,你想不想我?”他紧紧拉住我的手,将我已经转开的身体硬生生扳回来,“我不在你身边,你想不想我?”
“我说过,你不要再问我这样奇怪的话。”我撇开头,想不想他?明明也不是恋人,丝毫不存在爱的关系,何谈想念?如果说想念,细想一遍从开始到现在的心绪,反而发现对林青砚的牵挂更多一些,尽管大多是嫉妒埋怨和不甘心,黄河岸边披衣的温暖,好像正因为他一向的冷酷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想什么?”明仲轩突然晃醒我,指尖划在我脸上,细微的痒,“我总觉得你会重新回来我身边的,时苒,因为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更好的保护你。”
——也没人能更彻底的伤害我。
我躲开他的手,“我是男人,不可能留在你身边。”
“时苒,”明仲轩突然打断我,“过几日大将军楚敛萧就要回朝为我庆祝生辰,我要你随我一同出席寿宴。”
“寿宴?”我愕然,“那不是皇族和重臣才能……”
“我要把你推到万人面前,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不要!”我突然挣脱他的怀抱,“你疯了?又想怎样害我!即使我的死活不顾,难道皇后她……”
“只要她乖乖的呆在永和宫,不再出来制造什么乱子,她依然做她的皇后,时苒,”明仲轩突然兴奋的抓住我的手,“那天你跑掉以后我去了永和宫,凌微她很高兴,她依然很在乎我,我冷落她这么久,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只要一看到我她就全然不在乎……所以我想,让她生下我们的孩子,然后时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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