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影子X刺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我猛点头,“那是自然,我一向见好就收。”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天色暗了下来,青砚尽职尽责的寻找客栈将我和熙文安顿好,我乐颠乐颠的帮他喂马添水,四处围着他转,青砚拍拍我肩膀,“总算不生气了?”

    “嗯!”我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说,“狗剩呐,今天开两间房吧!”

    青砚奇怪的看了看我,忽然神秘的一笑,“好。”

    我估计这小子脑袋里也没想什么好事,不过他今天也就能想想而已了。

    熙文居然难得勤快的帮我们准备了热水,我喜洋洋的沐浴更衣,刻意烫了店里最好的酒,青砚其实不胜酒力,起码跟我比是差了不少,在我的印象里他绝少沾酒,上次喝醉也是昏昏欲睡,我暗爽,睡了更好啊,这样子比较好下手……

    熙文送酒的时候坏笑着看我,“二少爷今天红光满面啊!”

    “那是。”我正了正衣襟,今夜我终于能成为真正的男人了。

    青砚擦着湿发从屏风另一边走出来,不明所以的问,“你们两个怎么笑得这么阴险。”

    “啊,没什么,吃饭吧。”我给青砚摆好椅子,贴近他坐了下来。

    青砚一头雾水的看向熙文,熙文也不理他,满满倒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二少爷,请。”

    我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给我灌酒?“我有些饿,先吃饭,你给大少爷倒酒。”我推开眼前的酒杯。

    熙文含义莫名的冲我挤挤眼,“二少爷不需要喝酒壮壮胆么……毕竟今天是挑战……”

    “咳,咳咳——是啊是啊,我怕黑。”我打断他,一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酒还挺冲,连我都有些吃不消,熙文马上又递过一杯,我端着酒杯从青砚背后绕到另一边,趁机将准备好的小瓶拿在手里,青砚一点戒备也没有,对我的阴谋一无所知,他只是奇怪我为什么忽然转变这么快。

    下药的时候我却犯难了,倒几滴呢?

    一个时辰——我又没做过,隐忍这么久这次一定要够本;

    两个时辰——青砚武功那么好,万一提前冲破药效我不是死定了……

    三个时辰——我总得给自己留出跑路的时间吧?

    我不得不承认人是最贪心的生物,因为踟蹰来回,我最后鬼迷心窍的将一瓶药水都倒进了酒里,青砚被熙文拉住问东问西,完全没向我这边看。

    我含情脉脉的把酒递过去,青砚回头对上我的眼睛,怔忡了一下不自禁的接过杯子——看来人长的美还是有好处地。

    眼看着青砚仰头喝下那杯酒的样子,喉结滑动得都那么性感,我花痴的捧心看着这个我生命中的男人,熙文的杯子都磕到了我下颚,“回神了!二少爷,多喝几杯更有好处。”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我家青砚这么诱人的样子,头脑一热又喝了几杯。

    酒是好酒,可是后劲太足,我有些微醺的支住头靠在桌上,青砚也被我劝了几杯,脸颊淡淡的浮起一抹桃色,我恍惚的凑过去亲,他晃了一下扶住我,“时苒……”

    “怎么?”我满怀期待,“累了吗?”

    “我好像不大舒服,”他站起来甩了甩头,“大概是有些着凉,熙文,你陪时苒坐会儿,我先去休息。”

    我哪里肯依,忙过去扶着他,“不舒服就先去睡吧,我也有些累了。”

    熙文难得善解我意的说,“你们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激动的扶着青砚手臂走到里间,直到床边时两只手已经滑到了他腰间,“时苒,”他按住我的手惊喘,“你……”

    我歪头笑道,“我什么?要我帮你宽衣吗?”说着一边去解青砚的衣带,他刚沐浴,并没有系得很仔细,宽松的衣服很容易就落在地面上,露出线条美好的腰身,我搂住他轻轻吻着唇边的锁骨,“我喜欢你,青砚,”我低低的说,“非常的喜欢,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的腰也被搂住,而且搂得很紧,“我大概喝醉了,时苒……”青砚的声音有些奇怪。

    我抬头看他,“不会是酒太烈了吧?我也有些醉,难怪你不舒服……”

    “不,不是……”青砚搂着我气息不稳的倒在床上,他这么主动,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坐起来缓缓的解开衣服,青砚仰躺在一边半眯起流转的黑眸看着我,“时苒,你别……我今天,喝的有些……”

    “不要紧,”我一边慢慢褪下外衫一边轻柔的说,“我可以帮你。”反正有我呢,他喝的多不多有什么关系,感到自己嘴边不可抑制露出的笑意时,我也没打算掩饰,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必装君子,可是我激动也就算了,青砚这眼神怎么看起来有些像……媚眼朦胧?难道他打算对那天的事忏悔,知道我要做什么还心甘情愿的献身。

    我正想入非非,手臂忽然被扯住,前一秒还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时苒……”

    “你怎么还能坐起来?”我疑惑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做……”话音未落我剩下的衣服已经被他略带粗暴的扯掉,我莫名其妙的呆滞——不是应该没力气才对吗?怎么比往常还……

    天翻地覆的一个倒转,我已经被压在了床上,“青砚?”我惊叫。

    “时苒,我知道今天有些不对,可是你这样勾引我……”

    “我勾引你?”我无辜的看着他,我以为我用不着勾引他的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骇破了胆,一向温柔的青砚竟然不顾我的推拒将我按在床上,虽然语带安慰,他的手却一点没有安慰的意思,几乎是在半强迫下掰开我的腿,指尖探进体内,我慌乱的蜷起身子,“不对,不是这样的,青砚,等一下,你,你……”

    回答我的只是越来越狂乱的情人,最后干脆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他彻底的占据,我惊叫不已,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青砚似乎连话都听不太清晰,我本来又有些醉意,半推半就的被他吃个了一干二净不算,还整整折腾了一夜,几乎没了半条命去,虽然是自己喜欢的人,可是也太恐怖了些,自从在一起以来青砚都不曾对我如此压榨,直到天色微亮,两个人才精疲力尽的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熙文问个清楚,青砚被我吵醒后似乎也想起了一些,不禁拉住我,“时苒,我昨天夜里喝多了——你没事吧?”我哪里有空理他,甩开他的手连衣服都没穿,裹了床单就披头散发踉跄的冲进隔壁。

    小恶魔正美滋滋的吃着晚饭,看见我愣了一下,“二少爷,我正要和你说,恐怕咱们今天得连夜离开啦,昨天晚上可真喊得激烈,半层楼大概都听了去……”

    “少废话!”我怒道,“你昨天到底给的我什么药!?”

    “迷药啊,不过前提仅三滴内有效,加过第四滴后迷药成分就不起作用了。”

    “……什么意思?”

    熙文好整以暇的吃了口菜,“迷药失效之后,会转而变成强烈的春药……加的越多就越烈……”

    我头发倒竖的咆哮,“梁熙文!你这混蛋!!!你故意害我!”

    “我可没有哦,我告诉过你用多了会后悔的,你自己也说会见好就收嘛。”他说着指了指我下身,“我说过你昨夜闹得太大,我已经不得安睡了,现在又这副样子来我房里,你要带坏我吗?”

    我顺着他的指头低下头,出来时裹得太随便,床单只遮住了重要部位,肩膊都露在外面,还有痕迹了然的两条腿……

    熙文故作惆怅的摇了摇头,“虽然你这性格很讨厌,可是谁叫你漂亮呢?不过大少爷又太厉害……唉,男人真是不好当哦,美色在前却无能为力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他把“男人”两个字说得极重,我全身颤抖着,一口气没上来居然眼前泛黑晕了过去。

    第69章 回京

    “喂,你有完没完?”熙文伸手触了触我肩膀。

    “……”

    “……我把那五天赔给你,成了吧?”

    “……”

    熙文下了很大决心的咬牙道,“大不了我再帮你研一种新药,让你成功一次还不行吗?”

    “谁还敢用你的药了!”我从沉默中抬起头喊,“中毒的人没副作用,下毒的人差点没命!”

    熙文一副看我不可理喻的表情,叫得也很委屈,“那你要我怎么办?都是你居心不良遭天谴的结果,那么贪心的放了一瓶下去,物极必反没听过吗?”

    我瞪着眼睛看看面前理直气壮的人,心头一酸恨恨的撇过头。

    “好吧我服了你,是我不对,你别这样行不行?”熙文一脸不耐的抱着头哀叫,“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既然那么喜欢他,都是男的谁上谁下不是一样!”

    “话是这么,”我颇有些哽咽的说,“你怎么不去劝他?”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带大的,脾气都这么古怪,我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你们?呕心沥血的给你研药,到头来吃亏的怨我也就算了,占便宜的也骂我!”熙文双手环胸沉冤难雪的抱怨,“大少爷说了,要是再哄不好你就把我吊到城门上鸟葬——怎么我年纪轻轻就摊上这么个事儿!”

    我把脸转向马车里继续不理他,空欢喜一场的心情他怎么能懂?那个大少爷怎么能懂?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全心全意的……想起来就怨愤难消!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是沾不上幸运的边,便宜太大无福消受啊!老天爷总是这样一个馅饼砸晕我先,让我错过后面的肉包子不说,还落得满头包!

    熙文又说了几句,也不知道他是在哄我还是在添油加醋,眼见没什么效果后,他开始掐着车窗的围栏抓狂。

    马车慢了下来终至停住,我幽怨的抬眼看向出现在车门口的那张脸,脸的主人显然没料到我愿意正眼看他,眼底透出一丝释然,“好些了?”

    我扭过身子面向窗外——不是我刻意闹脾气搞自闭,任何一个遭受了我这种境遇的人都会觉得没脸见人,何况在给青砚知道事情原委时大肆狂笑不止打击到以后,我更是不可避免的患上抑郁症。

    据说他抱着因为纵欲过度外加气火攻心而昏迷的我走出客栈时,全店主顾加掌柜无不一脸的艳羡,熙文说当时青砚的脸烧得能摊张饼,我唯一的庆幸就是——幸好我当时人事不省。

    “大少爷,我实在是罄尽全力了,要不你剁了我给他当药引,没准能治好这不理不睬的病。”熙文摊开两掌道。

    青砚叹了口气钻进马车里,伸手轻轻抚摸我未系的长发,“时苒,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丢脸,可是这样的你我觉得格外可爱啊。”

    “可不是么,我也觉得没什么啊,”熙文在一边辅助诱哄,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损我损出了惯性,末了又道,“反正你丢脸也丢惯了。”

    我本来已经有些缓和,一听他这句气的伸手指着他说不出话,青砚忙把我揽进怀里安慰,“别听他胡说,其实你很有才能的,说实话我很佩服你,那些文绉绉的诗词我是一辈子也写不出半句。”

    我闻言大窘,难道我就只能找出这一个可取之处?这算狗屁才能啊,根本没有一句是我自己写的……

    青砚无言的拍着我的头,熙文也没有了动静,我抑郁了一会,郁卒的抿了抿嘴唇从青砚怀里坐起,哑着嗓子问,“你说,我是不是也很男人?”

    “当然的。”

    “你要是不哭的话,也许还有点像。”熙文酸溜溜的说。

    青砚神色平静的道,“京城一到我就把这个梁熙文吊到城门上给你出气。”

    熙文惨叫一声,“为什么又是我!”

    我对这个主意很赞成,抓住青砚手臂为自己辩护,“其实不是我太弱,是你太强了总是盖过我的风头。”

    青砚低头看了看我,笑道,“总算见你笑了,这些天一直不理不睬,以后再这样我可要把你交给师父家法惩治的。”

    我直起脖子,“什么家法?”

    青砚神秘隐晦的侧过脸,“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我身上正泛冷,熙文在一边自怨自艾的哀叹,“掺和进你们之间是我最大的失误,人家两人情深意笃床头吵架床为和,我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唉,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葬身鸟腹,早知道不逃出来也许还留得个全尸。”

    我转向青砚,“不如现在就把这个啰里巴嗦的家伙扔到野地喂狼吧?”

    熙文立刻闭了嘴,青砚笑着捏我的鼻子,“把他留下和你朝夕相处就是最大的折磨了,你和师父还真像,不知道你们生活在一起的话谁先被逼疯。”

    “那我觉得大少爷你挺命苦的,天下就这么焚心嗜骨的两个人都给你遇上了。”

    青砚指着熙文笑言,“你小子没记性是不是,时苒也就算了,这话要是给我师父听见,你才知道什么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起身就去翻包袱,青砚奇道,“找什么?”

    “找纸,把他的话记下来拿给你师父。”

    熙文立即大叫,“我错了还不行吗!”他一边弓着身子钻出马车一边道,“我对不起二少爷,我驾车,我喂马,我做杂务还不行吗!”

    我和青砚相视一笑,马车继续咕噜噜前行,“熙文这小子驾车的技术还不赖。”我顺口道。

    “和你比确实是好一些,”青砚及时按住我挣扎的肩膀笑道,“我回头教你也就是了。”

    我想算了,熙文至少有句话说得不假,我这一辈子是丢人丢习惯了。

    离京城原本已经不远,熙文虽然从未到过南方,一路有问有寻居然没让青砚操过心,再次站到京郊的官道上我不禁感叹造物弄人,青砚提剑指着远远的几块石头问我,“还记得吗,这把剑第一次为你出鞘的地方。”

    我红着脸点点头,“一切像昨天才发生一样啊。”

    熙文无声无息的冒出来,指着城门幽幽道,“大少爷,我就是要死在那上面么。”

    青砚和我都笑起来,“就算我下得了手,你家二少爷也未必忍心啊!”

    我推开青砚道,“你又笑我是不是?进了京恐怕就不得安生了,熙文的事我要做个解释,这原不是风荷的错。”

    青砚淡然的点了下头,低声说,“朝廷与风荷的事我都管不得,可是你要小心那个明仲轩,再有什么势头我决计不会放过他。”

    “放心吧,事过境迁了,宫里头还有安城呢。”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巴不得碰不到那个诡异的师叔。

    我在青砚手上按了按,带头向城门走去,守城的卫兵眼尖的认出我,慌忙施以大礼,“皇上有令,恭迎池大人回宫。”

    青砚在一旁冷冷的道,“是回京,不是回宫。”

    卫兵谨慎的抬头望了青砚一眼,再不敢多言,很快有人来将我们一行迎进城里,宫里有密使来传我,给青砚安排的竟然是装潢一新的池府,甚至连奴仆都配好,青砚只是无动于衷的说,“这不是我的地方,我和熙文去客栈,你一个人要小心。”

    我默然应允,这种曾经发生过灭门惨案的府邸自然是不得好住,何况以青砚的脾气是无论如何不会接受那个人的安排。

    临行前熙文交给我一个瓶子,“我们梁家世代忠于皇上,你当初的身份本不是我安排的,可是既然事已至此总归是于你不公,这里面是一些无毒的迷粉,你洒在袖子上,如果有什么事情多少能救急。”

    我接过药瓶看了又看,熙文苦笑,“想什么呢,这个我可不会坑你的。”

    “我会讲明你的情况,尽量为风荷洗清误解。”我把药瓶藏进袖子里,回头冲青砚淡淡颔首,便随密使一道入宫。

    第70章 凌微

    时隔半年有余再次踏入皇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四周仿佛寂寥了许多,原本时而穿行的宫女太监都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汉白玉栏杆嘲笑般静立。

    我遣退了密使一路直奔永和宫,凌微是我现在最担心的人,失去了孩子的她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痛苦,穿过百转的回廊只有一些神色冷酷的禁卫,看见我都有些惊讶,居然也不拦我,远远的都能看见永和宫的屋顶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怪叫,“天啊,你回来了?!”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说话的人时,原本就不大好的心情立刻变得更糟糕,“你在这里做什么。”

    太医冷观玩世不恭的负手走过来,我退了一步,他凑上前神秘兮兮的问,“时苒思念不过,特意回来看我?”

    “有多远滚多远。”我甩袖不予理会,依然向永和宫走。

    “还去那种地方有什么用,病人又不在那里。”

    我回头,“凌微……皇后在哪里?”

    冷观邪笑着打开折扇,“真是人美心狠,对救命恩人总是这么无情。”

    我皱眉紧盯着他,“那晚上在花园的是你?”

    “哎呀,”冷观恶心的拿扇子遮住嘴笑道,“时苒你这样说,听起来好像我们有过什么瓜田李下之……”

    “你给我闭嘴!”我怒道,“我还有急事,没时间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若再不检点,即使救过我我也未必感激!”

    冷观努努嘴,“好吧,虽然生起气来别有一番风味,可是不生气更好些——别打!我是说,你再去永和宫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什么意思?皇后在皇上那里?”

    “她已经不再皇宫里了。”

    我惊道,“什么!她去了哪里?!”

    冷观摇摇头,“相比之下你最该关心的人还不是皇后——皇上他病的不轻。”

    我愣了愣,明仲轩也会生病?

    “我才从皇上寝宫出来,影影绰绰觉得是你,跟过来果然就是,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他?”冷观摇着折扇,看起来一点忧君的情绪也没有。

    我转过身子想了想,瞪了冷观一眼,径自改道走向寝宫,附近都是出出进进的宫人,一个个行色匆匆满眼焦急,端着一些大概是汤药的碗盏。

    疾步冲进去的时候正看见碎瓷片散了一地,旁边的宫女诚惶诚恐的捡拾,看见我完全骇住,连手里的碎片也忘记动。

    “皇上这是怎么了。”

    明仲轩紧合着的眼帘忽然张开,瞪大眼睛看着我,“时苒……”他抬起手想要拉住我,忽然顿了顿又缓缓放下,神色也变得萧然,只淡淡的说,“你来了。”

    他挥挥手遣退了周围的人,我立刻问,“凌微呢?凌微她好不好?她去了哪里?”

    明仲轩惨淡的笑了一下,“你心里装着所有的人,唯独没有我……”说着一阵猛咳。

    “你不要这样,”我不由得皱起眉,“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有生病的时候,你一向是,一向是……”

    “一向是我伤害别人,是么?”他笑道,一边指指床沿,“我现在这样,也不会对你有危险,坐下来说话吧。”

    我犹豫了一下只是在他身边的软椅上坐了,看着他憔悴不堪的脸问,“怎么病成这样,有多久了?”

    明仲轩静静摇头,“凌微她……怕是不肯原谅我了。”

    “她自己走的?”我扫了眼地上未干的药迹,又问,“既然病了为什么不吃药?”

    “周续昶兵败,你应该听说了吧,不想知道一向精明如他怎么会因为楚敛萧的倒戈仓皇至此?”

    我淡淡的说,“要他们再熬一碗药来吧?”

    明仲轩只是闭着眼睛自顾自的说,“因为凌微最后以死相逼,那些外戚才答应领兵出击,周续昶没想到这一点,被打的措手不及……”

    “我问你为什么不吃药!”我霍然站起愤怒的问,“为什么输为什么赢,事已至此有什么好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弃身体不顾弃江山不顾?”

    明仲轩张开眼呆呆看了我一会儿,苦笑道,“你一直是这样……莽撞的像头驴……咳咳……”

    我觉得自己额角血管在跳——什么叫莽撞的像头驴?

    “坐下吧,我抬头看你脖子会疼。”他依然指着我刚才坐的地方,“你能来听我说说话也就足够了,过一会我再吃药。”

    我只好重新坐下来,闷闷的问,“她回戴家了?”

    “如果只回戴家也就好了,我才赶回来她就对我说,这是最后能为我做的事,从此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

    我吃惊的抬头看他,“她爱你如命,决计不会如此绝情,我去和她解释,依然请她回来……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皇陵九岁庵——她已经出家为尼,誓替先皇守孝。”

    我整个人震了一下,颤声道,“你才是当今皇帝,她如何能擅自作此决定?”

    “一个还要仰仗外戚势力的皇帝,又能做的了多少主。”

    我咬牙握紧拳,“明仲轩,你太让我失望!”我起身后退几步指着外面的天空道,“初见第一面以为你是人中之龙,这黎民江山皆在你俯仰间,整顿朝纲治理民生,你无不做得井井有条,老臣当权我也只当你年幼无奈,需要适当的契机翻身,现今看来,这样懦弱的你简直是大明王朝的羞耻。”

    明仲轩面无表情的抬眼看我,眼角眉梢都已经有些寒意,掂量他现在也没动手的力气,我得寸进尺的狠声道,“如果是从前的你再怎么样折辱我我也不可辩驳,谁让你做惯了帝王掌惯了皇权——你若是不病死在这龙床上,这一世切莫再提我在你左右的一年,被你这样的无道昏君玩弄于鼓掌,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够了!”明仲轩怒道。

    我冷笑着看他,“皇上可真是胸怀大志,得江山为了女人,弃江山还是为了女人,你叱诧风云这些年连人心不可夺的道理也学不明白,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把皇位让给周续昶去做罢,让百姓生受折磨又与你何干?只要学我当初,打点个包裹从此终老山林,一个农妇几头牛还是买的来的。”

    明仲轩已经快被气疯,指向我的手不停发抖,“你,你……人世的幸福如果用钱买的来……”

    “原来你也知道钱买不来人心,难道机关算尽就能抢得到。”我轻声说着一边向外走,“就当我今日来错了地方,你继续你的自怨自艾,我依然和青砚回到北方去,连凌微都不要的你我还管来何用?怪不得她也狠的下心,这样的你只会让人失望……”

    “余时苒!”我转过头看见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明仲轩,心有不甘的切齿道,“我对不起你和凌微,可是不代表我会放弃你们——你说我昏庸无道,我就打下江山给你看,到时候再论明仲轩与池青砚那个更胜一筹!”

    我偏头无奈的摊开手,“是么,那你可得好好喝药先,站都站不稳的话……”

    他一怔,竟然浅淡一笑,我莫名其妙的收回手,“笑这么奸诈,你疯啦?”他生气我都不怕,一笑我倒想脚底抹油。

    “我是想不到,你竟然也有惹我情绪不稳的本事,时苒,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当初你……”

    “来人!”不等明仲轩说完我已经向着外面喊道,“拿药上来!”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应了,不多时就捧着药碗上来,一看就是被砸怕了,瑟缩着不敢抬头看一眼,明仲轩挡开递过去的汤匙端起碗来,才喝了一口之前的笑意就僵在脸上,皱眉就要放下碗。

    我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皇上是怕苦的——快去拿些糖膏来。”

    明仲轩恼怒的瞥我一眼,仰头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药,唇角僵硬的坐在床上不说话,我幸灾乐祸的走过去仔细在他脸上看了又看,“不好喝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早知道这么苦,当初就不逼你天天喝。”

    “你知道挨打会疼,不是一样没留过情?有些事不是不懂而是想不到,你对我求而不得之后才知道凌微的痛了吧,可惜那么好的女人一直在你身边,你却在她离开后才记起她的存在。”

    “虽然没有了孩子,我也会珍惜她,毕竟这世上再没有人像她那样待我……”明仲轩长叹一声,“可是她却不肯原谅我。”

    我点点头,“你知道再没有人那样待你就好……”我不过是假象,一旦得到也就淡然无味了吧?如此深情,我一开始就不该纠缠进来的。

    明仲轩抬头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我笑道,“既然你已经明白她的好,我想也该是时候接她回来了。”

    “你说什么?”他犀利的瞪过来

    “接你的一国之母回宫啊,你有情她有意,前嫌尽去自然要接她回来长相守。”

    “她不是对我彻底死心了?我亲自去请都不肯回来……”

    “你抱着她已死心的想法去求当然求不回来,”我对眼前的感情白痴循循善诱,“她既然要出家,为什么非选皇陵不可?如果不是你,她和皇家又有什么关系?之所以去九岁庵原因无非有两点,第一,她心里依然把你看成是依托,第二……她心念你对先皇和长公主的愧疚,想用后半辈子吃斋念佛替你弥补过失。”

    明仲轩颤抖着嘴唇抓住我肩膀,“时苒,你……”

    “我聪明吧?”总被青砚骂作傻子,我也想听人夸奖夸奖啊!

    明仲轩两片嘴唇颤抖了半天也没蹦出“聪明”两个字,“时苒你,不愧是女人心。”

    我当场倒毙。

    第71章 九岁庵

    一大清早爬山真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尤其陪着明仲轩爬山。

    我离得那些难辨忠奸的太监老远,自己捡了根树枝拄着走,明仲轩有病在身竟然还远远的超过我一截,虽然有人扶着,同我相比也算得上健步如飞了,我累得掐腰站住对着前面大叫,“不是说就快到了吗!”

    “过了这个山头就是九岁庵。”明仲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已经过了三个这样的山头了……”我嘟囔着把碍事的裤脚卷起来,“真不知道凌微怎么想的,出个家跑这么远。”

    旁边的小太监生怕我摇摇晃晃跌下山去,又不敢来扶,左右为难之间惶恐的张开双臂护着我,听见我对皇上大呼小叫还直呼皇后名讳,头上已经吓了一层汗,我郁闷的把手上的树枝丢给他,想起以前练过的花拳绣腿,提起衣角试着走了几个步法,居然轻快的追上了明仲轩,明仲轩听到声音回过头,被转眼贴近的我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透着汗珠,看来也不是完全不累,“你这是练的什么功夫?”

    “九阳神功。”我瞎掰着超过他一边暗爽,看来林放果然是高手,连他门上不足一提的小拳脚都这么实用。

    踩了几套步法下来,果然看见几顶屋宇孤零零立在山中央,几缕薄云拢在四周,很有些世外仙境的气息,山下是气势恢宏的皇家陵寝和一望无际的连绵远山,我在山岩上站住,明仲轩赶上来拉我,被我不动声色的闪开,“这就是江山在握啊。”我望着山下慨叹,果然壮观。

    “走吧,别在这里吹山气。”话音未落已经被他捏着肩膀提起,惊呼着落在九岁庵前的空地上,我傻呆呆的愣了一会,被我先前那么一喊门内已经有人来应,出来的是个年纪尚小的尼姑,虽然身着素衣,宝相庄严的眉眼下透着一股绝俗的清灵,我和明仲轩被她迎了进去,很快庵里的师太和尼姑都赶出来行大礼,明仲轩淡淡的点头,我站在他身后安静了会,一眼见到帷幔后缓步走出的人影。

    “凌微?”明仲轩轻轻的唤了一声,人影应声抬头,一身的素衣,依然美丽的容颜已经不施脂粉,反而更添清丽,曾经环佩凤钗的秀发被粗布严严实实的裹紧,眼神里有些飘远的清淡,看见我眸子才略带惊讶的定住,却依然没有开口。

    眼神还有情绪,应该心未死透吧,我走上前去轻轻的问,“凌微,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怔了怔,缓缓摇着头转回身,“尘缘已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们回去罢。”

    我向前一步追问,“心还会疼的人怎么能说尘缘已了,凌微,你看见这个人站在眼前,不觉得难过吗?”

    凌微回过头看看我们,一言不发的向内室走去,我快步跟过去,被庵里的师太拦住,我静下心缓语对师太道,“里面的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身份,她是当朝的一国之母,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弃红尘不顾,请您让我过去,我有话要和她说。”

    师太念了一声佛号,施礼道,“施主留步,前尘即是前世,与此生再无关联,她已经一心向佛了却尘缘,还请陛下回去吧。”

    我听得晕晕乎乎,不禁有些气急,“就是这种说法给了她逃避的借口,什么尘缘已了,她难道喝了忘情水再不记得过去的事!”我转头向里喊,“凌微,你曾经对我说他就是你的命——”

    “施主,里面进不得……”老师太过来拦我,我回头对她笑了笑,指着帷幔里道,“我有一百分的肯定里面这个人尘缘不尽,若我能喊得她出来,师太可愿意放人?”

    老尼姑摇头还要唠叨,我已经忍无可忍,“如果她果真心如死灰也就罢了,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像师太这样了却前尘的人又怎么理解有情人的心伤!你现在护着她,也许就是断了她终生的幸福,这样残忍的事难道是佛祖愿意看到的么!”

    老尼姑瞠然的看着我,我依然对着里面道,“凌微,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望你,失去的并不代表永不再来,我曾经以为人生只剩下苦守,熬到死才算尽头,是谁再三问我为什么自欺欺人,是谁问我为什么天下那么多人偏偏认定了他?”

    帷幔里依然静然无声,我低低的说,“因为爱是无从选择,爱是把心拿出来,亲手钉到案板上任人宰割,即使被伤害,即使被误会,即使注定了刀尖火上也想要那个人幸福,被他恨一辈子都不要紧,只要他好好的过完一生,爱着的人就绝无怨言。”

    “所以我当初明白了也不敢说,怕自己污秽染了他的白,怕自己恩怨太多把他拖下水……尊严、人生、幸福一概不顾……”我抬头看着静默的青灯古佛,喃喃道,“因为我想如果他不爱我,罄尽这一生也就罢了——可是当我知道他心里也有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打着为他着想的名号,每牺牲自己一次就在他心头划上一刀,两个人都鲜血淋漓,才发现错过了那么多光阴。凌微,你和我一样的,难道你不明白吗?”

    “这个人现在为了你一次次站在这里,为什么你却无动于衷呢?他不在乎你的时候,你能为他刀山火海肝肠寸断,受了半世的苦,为什么他回头了你却要退缩?”我再次向前一步几乎贴近帷幔,师太依然拉住我,我激动的道,“凌微,年轻的时候如果有了死心塌地去爱的人,千万不要放弃一丝一毫把握的机会!”

    “时苒,我们走吧……”我回过头,明仲轩剑眉紧锁,“我对不起她,命该如此了。”

    “亏你还是个皇帝,”我低低斥道,“我从来不认同命定之说,因为我根本不信命,没有人是生来有罪的,没有罪就不该不幸福,如果佛祖在天有灵,应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室的尼姑都呆望着我,空气凝固,帷幔里静默着,明仲轩也无语,他可以掌控天下却算计不出人心冷暖。

    周围安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直到过了好久,我长叹一声回过身对明仲轩悠悠的说,“回去吧,从此后对幸福望尘莫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有她的青灯古佛,早晚有一日或许还会忘记你,那自然更好,任你失魂落魄弃江山百姓不顾,任你落下千古昏庸的骂名,任你就此神形俱损憔悴终生——谁让做错了事伤了爱你的人,只要她好我是不顾你死活的,世上在意你的也就这么一个人罢了。”

    我从佛堂里走过去,与默然的明仲轩擦肩而过,“时苒……”他低低的唤我,我头也不回,“走吧,我无能为力了,是你没有了坚持下去的希望,我明日就回北方去,自此生死有命,两不相干。”

    “凌微?”明仲轩拉住我,已经迈出的脚步被他这一声呼唤拦住,我慢慢回头,凌微一手掀开帷幔,脸上挂满清泪。

    我对她浅浅的笑,“凌微,回去吧。”

    她依然含泪不语,眼里却有动荡,我就知道她不会舍得明仲轩受苦,“凌微,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时苒,你又何苦为我至此,是我们害你生不如死。”

    “可也是你救了我啊,恨我是你的事,我没有恨过你就好了,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的活下去,恨是双刃剑,如果不是逼到走投无路我绝不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害人。”

    明仲轩向凌微张开手,“凌微,回到我身边,陪我指点江山。”

    凌微泣不成声的扑进明仲轩怀里,我在一旁微笑的看着他们,从明仲轩手心抽出自己的手,他抱着凌微僵硬的握了握空荡的手心,缓缓将手放在凌微的头上。

    第72章 芳 ( 与天斗其雷无穷 http://www.xshubao22.com/4/4305/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