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影子X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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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他的大刀已经呼啸而至,镪的一声隔开向我胸口刺来的匕首,我一惊之下向后退了几步,那老婆婆眼见失手,转身便挤向人群,有几个来拥军的百姓眨眼间都换作一副阴冷的表情,各持刀剑向我冲过来,我忙摸向腰间的剑,却惊觉触手酸麻,低头一看竟发现整个右手都是青紫色,冷气从指尖向手腕蔓延,完全无法使力。

    孙濡邵冲过来彪悍的大吼着将我挡在身后,与刺客刀兵相见,我中了毒空有剑在手却不能自保,只好向后撤进保护我的将士包围中,禁卫军的身手果然不容小窥,对方的刺客根本没有几分还手之力,可是随着时间加长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明显有些不对,动作愈加缓慢。

    我忙喊他们退回来,转眼就已经倒下两个人,我顿时痛恨没有尽快把路上研究的策略给大家解释清楚。

    前面的将士显然对毒气无从防范,我正要喊冷观熙文,一抹清风扫过额前,凌厉的剑势直冲那几个刺客而去,我来不及惊叫,已经被赶过来的冷观拉上马向后跑去,“放开我!”我怒道,一边就要回头,却被冷观一手扳住脑袋靠近胸前,“你中的毒可解了?有空管别人!”

    我这才惊觉整个右手都已经没有知觉,正要挣扎,不远处几声惨叫,后领随即被人提起拖下马去,冷观对来人叫道,“你想他毒发身亡呀!”

    青砚怔了一下低头看我,旁边不知所以的将士立刻围住挟持将军的刺客,皮粗肉厚侥幸竟未中毒的孙濡邵也踏着地动山摇的大步扑上来,冷观转眼被挤到了人群外沿,还不忘嚷嚷着,“千万不要伤了我的小美人啊,至于旁边那个死就死了无所谓的……”

    我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立即住手!”

    孙濡邵人虽鲁莽却异常听话,举了大刀向我喊,“将军,您可有要紧?”

    “要紧个头,这人不是敌人,要不是他我才真死定了!”我气急败坏的从青砚手上挣开衣领,“收殓残尸,就地扎营救治伤员。”

    营帐里,青砚静静的坐在我身旁,眼睛却紧盯着冷观给我包扎的手,冷观也知道自己捅了篓子,蔫唧唧的给我解毒涂药,“还好没有大碍,就是拖得稍久有些肿,明早就会消了。”

    “只这样?”青砚冷冷问。

    “这种下三滥的小毒哪里难得住我冷……”冷观正要大吹特吹,被青砚瞪得瑟然低下声,“绝无大碍。”

    我举起猪蹄一样的右手,“你确定它明天早上能变成原来的大小?”

    “属下确定。”

    真不适应规规矩矩的冷观,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横眉冷对,青砚用起来就这么有效果,难道是我长得太温柔?我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冷观已经找准机会溜出是非之地,青砚仍余怒未消,“那家伙是什么人?”

    “军医……”

    “人好像不怎么检点?”

    我忙岔开话题,“荼蘼送走了吗?”

    “现在北方纷乱,我要她暂时留在京城里。”

    “把她一个人留下?”我惊道。

    青砚斜我一眼,“皇帝皇后都不和你生分,当朝财政大臣是你学生,你是怕她受气还是怕她没钱使。”

    “那倒是……”

    青砚叹了口气拉过我的猪爪,“明知道对手擅长用毒,还毛毛躁躁的乱拿东西。”

    我嬉皮笑脸的凑过去,“你一直跟着我?”

    青砚别过脸,“路过点心坊买了点东西,顺路给你带过来。”

    我才注意到桌上的袋子,扑过去抱住,兴奋的叫,“莲蓉酥啊,桂花糕……”斜眼偷看某人,“真的只是顺路吗?”

    没听说为了送份点心千里迢迢跟到军营的,还在对方有危险时出现得恰到好处——打死我也不信。

    “你稀里糊涂的,这里又没人给你熬参汤。”青砚板不住了,语调颇有些脾气。

    我一听参汤脸都青了,“你带人参来了?”

    “光记着买点心,还没挑到上好的人参你这就……”青砚立即闭嘴,脸上通红的站起身大声责备我,“你是傻子吗?空有了一身月华九章竟然还要别人来救,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当将军!”

    我已经抱着满是点心的纸袋笑开了花,这个嘴硬心软的人啊,当初死缠烂打也不让吃零食,这才分别三日就提着点心追到营里来,忽然觉得老羞成怒的青砚可爱得紧,我滚在地上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青砚大概想制止我又觉得脸上挂不住,干脆坐在一旁生闷气,一眼看见我的剑,顿时惊道,“师父把青冥剑给了你?”

    “什么清明端午的?临行前给我的,我以为他会和你说。”

    “我自那日就再没师父消息,如何知道剑在你这里——看来他是回山上去了,只是不知道找不找的见路。”

    我无所谓的摊手,“师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再说他那一身功夫谁能耐他何。”

    “他曾经对我说舞剑是因为手中尚有剑在,倘若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他便终生不再踏入血雨腥风的江湖,哪怕任人宰割也绝不用武。”

    “任人宰割?”我惊道,“你在逗我玩么,他那种人不宰割别人就不错了……”

    青砚叹道,“因为师父说他的剑法太残虐,伤人伤己,而且每每让他想起过往的事。”

    “你说月华九章?怎么可能。”根本就是观赏性剑舞而已。

    “我们师兄弟从未见过他用绝招,师父之所以扬名不只是因为身手了得,其实同辈分里比起功夫,丁盟主要更胜一筹,师父名声比丁盟主大是因为他的招式惊艳四海,与其说是功夫不如说是舞蹈,可是他既然不愿意用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舞蹈……”我望着手中的剑默念,林放的月华九章我其实是见过的,那夜他喝了很多酒,半醉半醒间舞了完整的华章,他说此套剑法毕生最后舞一次,我若有缘合该记住,如若记不住便是无缘,以后也就只能练到门外的程度。

    他舞剑的时候我屏息静默,几乎忘了记住那些优雅的招式,唯一记住的是那个白发飘飞的翩然身影,月光洒在他身上,剑尖折射出清丽绝尘的光辉,往日的糊涂古怪都化作一抹浓重的忧伤,美好到濒临绝望,仿佛瞬间岁月凝固了二十年,有的剑从未老去,有些人从未远走。

    青砚奇道,“发什么呆,师父舞过华章给你看?一定很美吧。”

    “很美,”我盯着剑喃喃自语,“美到痛彻心扉。”

    第84章 月华初锋

    “我与你顺路回岭北看看。”夜已经深了,青砚还躺在我帅帐里为自己找借口,“只是顺路,不参与朝廷和风荷的事就好了。”

    “哦,”我了然的应道,“然后隔上个三五天再来次千里送点心?下次再带点蛋黄酥。”

    “你成心气我是不是?”青砚忍着笑压过来,佯作正色的道,“都什么局势了你还记着吃。”

    我忙笑着推开他躲到一边,“你也知道局势不对。”

    他不屈不挠的凑过来环住我肩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脑袋里只想那些的禽兽啊?”

    “我提什么了吗?”我无辜的眨眼,“你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青砚气苦的闭了嘴,脸埋进我发丝里不再出声,直到我快要睡着时,耳边忽然闷闷的蹦出一句,“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这样的话很多人都说过啊,看来我还真的是个问题少年。

    一早还没有清醒就有人咋呼着在帐外大叫大嚷,青砚比我先坐起,我歪歪扭扭的撑起身子,睡眼惺忪的向外责怪道,“一大早吵什么,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毛躁的小孩就半闯半冲的窜进来,一见了我就叫,“你还活着?”

    我压下声音问,“我难道该死么。”

    “你怎么能还活着?”熙文咬牙瞪我,瞥头看到一边的青砚,又惊道,“林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青砚微一颔首,“我来看看有没有人诅咒他。”

    熙文抿唇不再跟我斗嘴,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拉起我的左手就看,“根本没事嘛!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嗯,这只手一直就没事。”我白眼道。

    熙文又扯过我裹了药布的右手,将药布拆开一角看了看,“果然是冷观,药到病除,还疼吗?”

    “不,只是麻得很。”

    “毒性扩散麻痹了神经而已,活动活动就会运转自如了。”

    我拆掉余下的药布,果然右手已经恢复了常态,“那些中毒的士兵呢?有没有人伤亡?”

    “死了三个,是中毒后被刺杀的,其余的经过冷观治疗已经没有大碍,反而是你这毒凶狠了些。”熙文又拉过我的右手瞧了瞧,甩手扔回我的腿上别过头,“就说你这野蛮人,未至阵前就中了人的算计,难怪林大哥放心不下你。”

    青砚警告的咳了一声,“我去练剑,你们聊。”

    他刚出去,我就和熙文耳语,“冷观配的解药可都发放下去了?”

    “昨晚就已经发完了,告诉他们和着水和食物服用,只要不是过于急性的毒,即使从别的渠道中了也可以服来抵抗一段时间,水渠和食物我会一直监视,再细小的毒草我也认得出。”

    我叹了口气,心有余悸,“你说得对,未至阵前已经损失了三个兄弟,幸亏冷观在,不然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熙文斜眼看我,“征战沙场哪有不死人的?你还说三个兄弟……没看见对方死的那叫一个惨,没一个是全尸。”

    “你怕青砚?”我揶揄的笑道。

    “能不怕吗!我虽然是学药的,再厉害也顶不过迅雷不及的一剑啊!就因为对你挥了下匕首就身首异处……要是当时林大哥知道你还中了毒,恐怕那些人得尸骨无存。”

    我脊背泛冷的吸气,“尸首好好安置了吧,也只是各为其主,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熙文摇头,“人倒是不认得,可是……我总觉得用药的手法很像那个人。”

    “你说暖言?”

    “嘘——”熙文神秘兮兮的制止我,“别给冷观听见这名字,小心他发狂!唉,可怜当初那么要好的一双兄弟。”的

    我沉吟半晌,“我知道了,擒贼先擒王,如果真的是暖言在捣鬼,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处理他。”

    熙文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暖言用毒厉害,并不会功夫的……”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警告我,“如果你身手好到抓得住暖言……你,你……”

    我盯着熙文紧张的脸默然不语,希望我杀了他,却旧情难忘?想要我放了他,又心存顾虑?

    “你把他,交给冷观处置吧……”熙文怅然,“他们结义十年,结仇十年,是生是死让冷观自己定夺。”

    “我答应你——不过前提是我能赢过他的话。”

    走出帅帐,因为昨天的事情还有很多士兵担心我,我神清气爽的出现明显让大家松了口气,四处探望了几个伤者,已经都没有什么大碍,一不留神泰山孙濡邵已经压下庞大的影子,“将军,您的伤怎样?”

    “不要紧,完全好了。”我伸出手活动给他看,孙濡邵一时笑得那叫一个淳朴,好像看见霜打后没落秧的瓜一般庆幸欣慰,“拔营吧,事不宜迟,大家路上再用早饭。”

    孙濡邵答应着去传令,熙文在一旁低低道,“这个副将好像比你还笨。”

    “闭嘴,到军后守你的东西去。”

    熙文一边走一边哀声叹气的叨咕,“这可怎么赢啊……”

    起行已经有了一会儿,青砚骑着马从后面追上来,我们相视一笑并肩策马而行,冷观原本在我周围团团绕绕,一见青砚来立刻闪得老远,我想起熙文的话,对青砚试探,“如果暖言是敌方砥柱,你会不会杀他?”

    “这是风荷宫的事,我管不得。”青砚淡然到没有什么表情,我自知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只好悻然的住了嘴,“不过,”青砚忽然道,“如果他要害你,就另当别论。”

    我抿唇不答,暖言——曾经抵手并肩的戒仕会至我于死地吗?想到当日张开眼……

    “你认错了人,我叫暖言。”

    “这个叛徒留给你处置,算是合作的一点见面礼。”

    我闭了闭眼再张开,泪腺已经没有知觉,心头却翻搅得无比酸楚,“青砚,晚上陪我练剑吧。”

    青砚看过来,奇道,“怎么忽然想这个?你不会想亲赴阵前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正的月华九章是什么样子的么?”

    青砚正要言语,仗前似乎又有一番骚动,我正待派人去看,已经有先遣兵过来通报,原来是一些当地的流民,从前线退下来躲避战乱,我有了先前的经验,警戒的要禁卫军避开与流民接触,谨防不当随时准备好解药。

    青砚只在我身边,不知道想的什么竟然不见忧心,大概我很乖没有再去队伍前招风,他因此变得很释然。

    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的走过军队旁边,大部分士兵警觉到忽略了他们脸上的憔悴和悲伤,我难过的看着他们经过,政乱伤民,得势的人相互争斗,为难的却是最无辜的百姓,青砚搭上我肩膀警告,“不要再乱动同情心。”

    一方军队一方百姓,还没有完全的擦身而过,前方又有人御风而来,急速的掠过流民头上,我立刻先拔出剑,却被青砚按住手腕,“少安毋躁。”他低声说。

    “砚弟!”来人气态凛然的落到马前,“大事不好了!”

    青砚忙跃下马,“怎么?找到周续昶了?”

    “周续昶与北蛮勾结,已经出重兵援助风荷宫,现在正打过来,路上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我当场僵直……只一个文弱的风荷宫我尚且没有把握不伤一兵一卒,如今的北蛮大军又让我如何自持?因为青砚还在一旁,我故作坦然的笑道,“不必担心,我们都是精挑细选的铁军,每人都能以一敌十——孙副将,立刻整顿军纪准备随时迎战。”

    虽然我言谈镇定,青砚和孙濡邵的脸上却已经露出忧心,青砚一把勒住我的马低声道,“你先随我走,这里不必事必躬亲!”

    “青砚,”我在马上微笑看着他,“你答应陪我练华章。”

    青砚愣住,急道,“我答应你!快跟我走!”

    我跃下马转身向缓缓前行的流民们喊道,“内乱未平,又有外患,各位都是大明的子民,可愿意助大军一臂之力?”

    流民悉索着一阵小乱,大多却抬着萎靡疲惫的眼扫过来,依旧木然的挑着包袱向前蠕行,青砚过来拉我,“时苒,你疯了么!这些人都已经疲惫不堪麻木不仁,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样带着几十万精兵送死,我才是疯了。”我一字一顿的说,抽出手向流民的队伍冲过去,拦在他们之间挥手示意,“大家听我说,北蛮一直窥视我们的土地,这次借内乱来袭绝不可能存在善意,北蛮的士兵杀人不眨眼,手段凶残狠辣,难道大家就不为自己的亲人着想,楚将军已经归隐,如果我们这些最精锐的士兵也投入无谓的牺牲,大明王朝休矣!”

    我挡住后面的流民,一些前方走远的人顾及后面的亲朋只有转回来,满怀敌意的对我怒视,我恨声道,“民不强心则国败,国败则家无存,等到北蛮侵占江山奴役百姓,再想东山再起更是无望!今日这样的流亡之痛,难不成要体味一世!”

    流民一时静了下来,却只是呆望着我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大部分人还是迷惘且木然,头上一阵风声掠过时我连忙抬手举剑相迎,兵剑相击的声音吓退了众多流民,眼前青影一晃,已经有犀利的剑势刺过来,招招不取我命,却旨在挑落我手中的剑。

    我握紧剑足尖轻点,腾转翻跃间勉强的躲过剑尖,心上一时迷惘,青砚的剑法凌厉狠辣见长,尽管没有恶意却也逼得我几乎无路可退,“青砚!”我闭上眼近乎绝望的喊了一声,虎口一疼,明晃的长剑已经飞向晴空。

    我和青砚都怔在当场,他眼底透出一抹失望,夹杂着浅淡的悲伤,我不忍看下去只好转过身背对他,他的剑从高空落回来,深深的插在我们之间的土地里。

    第85章 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只做了这一个动作就再也迈不动脚步,膝盖以下仿佛被时间凝固,身后的人也没有声音,撑了良久,我才重鼓士气对目瞪口呆的流民道,“若是怕死,就继续向南逃亡吧,还有骨气的就留下来,助朝廷一臂之力。”

    又是半晌沉默,所幸的是流民们没有木然离开,一个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头上还裹着渗血的布条,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我的手腕,颤声问,“你,你手上的是……”

    我愣了一下,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色泽温润的玉镯因为刚才的挥手和打斗从袖间落了下来,静静的环垂在腕间,我也没什么心情和人讨论这种东西,便淡淡的道,“别人送的玉镯而已。”

    那汉子竟然激动起来,“您是不是池牟宸池大人?大人可记得河南拢云村救过的老妇人,您帮她整理柴禾,还送她金钱度日……”

    我愈加迷惘,这人是疯子么?什么局势都辨别不清,难怪被人打破头。

    我正暗发牢骚,那汉子已经回身声音洪亮的向人群中喊道,“池大人是好人,这次真是朝廷的军队,大家还有能参战的都留下来,不能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七嘴八舌,“他是池大人?”

    “对啊,虽然梳起了头发,又长大了一点,可是池大人没错的。”

    “感觉不一样啊。”

    “那个……”我试图打断他们的八卦行为,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处。

    刚刚喊话的汉子看似在流民里有一定地位,走上前激动的握住我的手,“大人,我们这里的人大都是楚将军遣散的余兵,因为楚将军停战割地我们也不敢再回京,昨日北蛮的兵马暗袭了大家安身的村镇,驻兵不知道怎么无声无息的都死了。”

    我这才想起当初那个老婆婆说过有个儿子在北疆戍守,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尸体有没有检查过,脸色可都正常?”

    “脸色未变,身上也没有伤口,我们没有高明的大夫,开始还以为是疫病,可是死的都是军兵,我们本打算自己聚集人马和北蛮拼了,却有人冒充朝廷的钦差混进队伍里,指使我们出袭北蛮装备最精锐的阵营……”汉子一脸沉痛的说着,“我们都是只懂拼命的莽夫,去了才知道上了人家的当,等到慌不择路的退出来已经死了小半兄弟……”

    我扫视了一眼流民的惨状,老弱妇孺是极少的,大部分都是青壮年,只是几乎人人都带着伤,果然是败阵狼狈的景象,“混进来的假钦差有没有找到?”

    “大哥本来去追他,结果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在路上,死状和那些驻兵一样。”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大人,我们都盼着朝廷出兵,可是有人说如今朝政腐败军心涣散,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大人是出名的明镜高悬,只要你来,我们就有希望了。”

    不过是收保银的时候顺路呈报了几个贪官,说什么明镜高悬……这种话也就晴天说一说,赶上下雨我还不得被雷劈死,我不敢置信的试探,“你们是答应了?”

    “大人,我们还跟你喝过酒呢,这一身力气只怕没处使,生死一条命,有什么!”

    “南下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早晚被蛮人追上,还不如豁出去拼了!”

    “是啊,朝廷没有昏庸到任人宰割,有大人在就绝对没错了!”

    前一刻还木讷无神的人群里居然林次爆发出狂热的呼声,热血沸腾的男人们举着拳呼应,我被眼前的景象感动得差点落泪,孙濡邵举着大刀过来,“将军,你真是英明神武,看不出来这还是一只铁军!”

    英明神武……全都是好难得用在我身上的词啊!我今天中邪了不成,我暗自握紧腕上的玉镯,祥玉能给主人带来好运,真的是这样吗?当初一直带在手上,也只是想念戒仕流连青砚。

    回头看向身后的地面,空余一个深深的剑痕,禁卫军也辉映着气势高昂的欢呼,我周身却仿佛静静得传不近一丝声音。

    程峻指挥自己的属下将沿途保护下来的老弱妇孺继续向南护送,孙濡邵带人清点了他们的人数,重新进行编排,庆幸的是这些人虽然伤痕累累,却曾经是楚敛萧的精兵和结实的庄稼人,其余能参与的也都参与进来,有的甚至年纪尚小,我要随他们护送队伍南下,他们却一个个昂起尚嫌稚嫩的脸,誓随大军保卫家园。

    在军中同大家喝了结义酒,砸碎杯碗立下豪气干云的壮语,本来应该激动热血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这么疼。

    打发了孙濡邵和程峻的护送,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回帅帐,撩开帐帘的一瞬间眼泪就大颗的溅在地毯上,我将自己摔进被子里裹的严严实实,反而再哭不出声音。

    一双手隔着被子扳过我肩膀,“时苒。”

    我顿时周身僵硬,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着宛如从天而降的人,“你,你没走?”

    青砚应了一声,轻轻抱起我,“走过,又回来了。”他自嘲的笑笑,“我想可能是被打败有些丢人,所以觉得别扭,不过你有这样的进步,我应该高兴。”

    “骗人,要不是我作弊你不会分神的,你是气我不听你的话。”

    青砚正将我搂进怀里的动作顿了顿,“胡说什么呢,你有你的自由,没道理只能听我的话。”

    我紧紧抓住他衣襟,“你一定生气了,说这样的话。”

    他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在外面气势逼人的将军,怎么回来就这样了呢。”

    我愈加吵闹,却是干打雷不下雨,抱着一种掩饰过分愧疚的心理赖皮的滚进他怀里,他越是这样宽容我就越难受,可是又更害怕他真的一走了之,一想到他可能会不理我,心就像失了控制般在胸腔仓惶颤抖。

    “你揍我吧青砚,”我丢人的说,“我要是再气你,你就揍我,千万不要一声不响的走掉。”

    “你不是很有骨气?”他似笑非笑的抱着我。

    骨气不会对我笑,不能陪我过一辈子啊,只要青砚不丢下我,我把骨气打包送给他。

    “又喝酒了吧。”他在我发间嗅了嗅,“难道还想喝参汤?”

    以前他警告我的,如果再被他抓住喝酒,就要喝两倍的参汤以示惩罚。

    我纠结的权衡了一下,下定决心的说,“只要有参汤喝,我天天喝酒!”

    青砚显然被愣住了,“……你这小疯子,华章虽然练起来也只是表象,你又没有什么内家修为,不要糟蹋身体,有空还是把延髓翻出来练练才好。”

    “青砚,师父跟我吹牛说,林氏祖上的延髓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他没吹牛,延髓确实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可是现在不能了,只能救人于濒死。”

    “嗯,你怎么想起这个?”

    “我的意思是说,由于林氏传人一代不如一代的画技,不知道到了我这个手抄本还能不能有效果。”

    青砚忍俊,“总之练不死人,只要你看得懂就好。”

    “你练过延髓吗?”

    “那是给身体孱弱的人练的,你看我用的上么。”

    “你知不知道以前延髓如何起死回生?就是由最亲近的人练了,再把功力度给尸体。”

    “好像是听说过……”青砚低头看了眼我深入他衣襟的手,“你干什么……”

    “我把功力度给你好不好?”色迷迷状。

    “你自己留着吧。”警惕状。

    “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我比你聪明,度给你我自己再练。”

    被推倒在榻上的青砚仍然在反抗,“你拿来我自己练!”

    “这个版本不灵了,灵的在我脑袋里。”

    “我又不是尸体!”

    “再挣扎,我就把你脱光了吊起来打!”我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压到青砚身上,他居然一副好笑的表情看着我,一点也找不出应有的慌张,我不满,“你干嘛这么镇定?”

    “我镇定,才能看到你慌张。”他的手自下而上撩起我的衣摆,因为练的是轻盈制胜的华章,我从来不穿厚重铠甲,结果竟给了色狼机会。

    我怒道,“你说过赢了你就可以在上面,今天我把你的剑挑落了!”

    “刚才谁说不作弊我不会分神的。”

    “不是我!”的

    青砚好气又好笑的停下黑手,“你……好吧,你在上面。”

    我有了前车之鉴,“不准再匡我。”

    “嗯。”

    如果不是他把脸转向一旁,我恐怕还要不敢确定的求证到半夜,从我的角度还能看到他轻轻咬起嘴唇的表情,我兴高采烈,把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清除干净,他一直不说话,甚至不肯转头看我。

    看惯了他独占上风还志得意满的表情,这种害羞的样子让人心痒痒的,我学着他的样子先分开他的腿……两个人僵持了半晌,最后青砚忍无可忍,“你折腾什么呢,还不快点!”

    “我到底是该跪着,还是该趴着呢?”

    “什么鬼问题?”

    “真别扭……你帮我下呀,怎么进去的……”

    被压在下方的人恼羞成怒的嚷嚷,“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你不讲道理,你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帮你了的。”

    “那你还问我?”脸已经红到脖子,青砚恐怕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张开腿任人摆布,而这个人还絮絮叨叨。

    我强词道,“那时候的立场不一样啊!”

    “……”

    “青砚,好疼……”

    下方的人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对我发牢骚……”

    “你跪趴着会不会好一点……”

    青砚用一种想掐死我的眼神瞪过来,踟蹰了半晌,居然真的转身趴了下去,我努力了半天,最终只得到一个暴栗,“余时苒!你要杀了我啊!”

    我捂着头委屈,“万事开头难,我需要磨合期……”

    “你都磨合了半夜了,八字还没磨出一撇!”被折腾得面红耳赤一身薄汗的人翻身扯过我胳膊,在我屁股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我很没骨气的哭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居然没有本事把握,我就知道,我向来是吃不到肉包子的……

    第86章 山雨欲来

    翌日青砚神色清爽,依旧冷傲俊逸的骑在马上随军前行,做攻的我反而蔫头耷脑一脸的倒霉相,昨夜两个人都折腾到气喘吁吁,自己还被按住打了屁股,明明没占到什么便宜,“受害人”却似乎真的有吃过我的亏,我是连澄清的话也讲不出,这种事要我怎么说得出口。

    孙濡邵和程峻作为两员得力副将随行在我身后不远处,一早到现在已经先后关心我三四次,他们不理解昨天还气贯长虹的主帅怎么看起来如此落拓,我当然不能说实话,青砚又在一旁坏心思的忍俊不禁,我不明白他怎么完全没有了昨夜开始的那种害羞,难道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熙文从队伍后骑着马跑过来,因为他一直跟在军后,大部分时间又缩在车里研究药典,消息总是异常不灵通,如今黄花菜都凉了他才兴致勃勃的来问,“听说你路上一不小心并了只铁军,运气还真是好。”

    “嗯。”我冷冷的闷哼,很想把他按倒打一顿发泄郁闷。

    “你怎么啦,这么萎靡。”

    “没什么,有些累而已。”我无精打采的敷衍着。

    熙文马上暧昧的看向一旁的青砚,青砚堂皇的斜了他一眼,这次他是真的坦然,虽然想必也没脸拿出来说。

    熙文不耐烦的瞪我,每次从青砚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他就反来拿我出气,“大将军不会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怕会输给北蛮和风荷宫吗?”

    “虽然军力有一定差距,我们决心却不比他们少,人逼急了是有无限可能的。”

    程峻打马上前几步,低低对我说,“将军,前面是我们不久前经过的村子,大概北蛮也快攻到这里了。”

    “整顿军纪,派人到前面去打探,要大家随时做好出征准备。”

    程峻答应着退下去,孙濡邵也领了命下去打理,青砚神色平淡的向我望过来,我笑道,“到了这里就没办法再送你啦,下次来一定记得带蛋黄酥。”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头盯着前方矮山后的丝屡黑烟。

    有人来报冷军医已经准备好随行的药品,我问熙文,“你的迷药制的怎样了。”

    “你以为罄尽风荷宫还能找出第二个梁熙文和我分高下?”少年面带骄傲。

    “这是近百万人的性命,不能拿来玩的。”

    青砚突然问,“对方是强强联手,你有没有想出什么对策。”

    果然是青砚了解我,问得这么一针见血,我喏喏着,“很快就要有对策了……”

    青砚眉峰一拧,“亏你还知道关乎百万人的性命。”

    我哀怨的瞪了他一眼低头拿地图掩饰,熙文叹了一声,“他大概是准备让我们一边跑一边撒迷药。”

    青砚苦笑道,“那要是逆风不是麻烦了,时苒,地图拿来我看看。”

    我立刻毫不耽搁的递过去,青砚想了想,大概想到自己发誓不与朝廷有瓜葛,觉得有些不好说,最后问我,“这种情况对你应该不是问题吧?你以前也有遇到过。”

    “以前?”提到打仗我可是头一回。

    “你不是常常和熙文比武功,和我比诗词?”青砚循循善诱。

    “啊,这和打仗有什么关系吗?”

    青砚泄气的放下地图瞪我,“你笨真不是装的。”

    熙文无奈的拉住青砚,“原谅他吧,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啊!”我一时恍然大悟,“风荷虽然善用毒却不胜军力,只要有冷观在,就可以率大军直逼风荷本营。”

    青砚超脱了一般吐了口气,“明仲轩对你真有信心。”

    熙文奇道,“那我的药用在哪?”

    我扫了熙文一眼,“至于北蛮的军队,就交给梁少宫主了。”

    “嗯?”熙文明显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镇定的说,“你得多发些兵给我,我可不会武功。”

    “给你派个梁熙文,你领他去吧。”

    熙文顿时炸起毛对我咆哮,“你脑子里都是屁吗!我一个人去请他们喝茶啊?”

    “没错,而且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我调转马头向军中奔去,熙文在后头跳了脚的骂。

    青砚追上来,“他毕竟是个文弱的孩子,要不要换一个人。”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才可以深入敌军啊,换个不会用药的人恐怕和我当初一样下场,梁家世代忠良,风荷还是要熙文一个人去挑,如果他没有这点机智和勇气,把他扶上高位和害死他没什么两样。”

    青砚抿唇默许,随在我身侧良久又道,“我在你身边碍眼吗?”

    “什么?”我纳闷的看他,“怎么说这样的话。”

    “说什么不能再送了,难道要赶我走,一个人留下来参战。”

    “……是你自己说要去岭北看看,以你的身手即使穿越战场应该也不要紧。”

    “那你呢,在营里运筹帷幄?”

    “不,我与程峻一起,领兵暗袭风荷。”

    青砚忽然抓住我的马缰狠狠一带,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停下来,我惊魂甫定的扶住青砚横在身前的手臂,未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怒斥道,“我带你南下,不是要你来送死的,早知道就不救那个梁熙文,你也就不会重新见到明仲轩,头脑一热的接下这种差事!”

    我强压住语气温声劝他,“北蛮之所以攻进大明也是因为我,小游那么活泼的姑娘为了我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楚将军会散兵割地,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可紫妖是明仲轩逼你吃的,他引火自焚,根本与你无关。”

    “青砚……二师兄有没有告诉你周续昶的下落?”

    他握紧缰绳咬牙道,“我不能离开你。”

    “去吧,为我报仇雪耻,”我扬起脸浅笑,“我在这里等你。”

    青砚盯着我眼睛并不做声,我抓紧他的衣袖,“青砚,请你为我杀了他,北蛮没有了诡计多端的周续昶,我们也许就会赢。”

    “你答应我,不会去阵前?”

    “刚才只是说说而已嘛,我那么怕死怎么会去阵前,反而是我坏了周续昶太多大计,有他活着一天就决不会放过我。”

    青砚已经动摇,杀周续昶的机会他都能忍下来,看来是我太让他不放心。

    “你不能与风荷对立,又不能帮朝廷领兵,留在我身边浪费了一身武艺,同样是帮我,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他那种神出鬼没的人,错过了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好,我先去杀他,再回来收拾你。”青砚松开我的马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心头酸楚一片,担忧,不舍,心疼,还有淡淡的? ( 与天斗其雷无穷 http://www.xshubao22.com/4/43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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