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5 部分阅读

文 / 影子X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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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先去杀他,再回来收拾你。”青砚松开我的马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心头酸楚一片,担忧,不舍,心疼,还有淡淡的怨愤,这个时候的青砚是恨我的吧,不会有人比我更令人操心了。

    我干脆坐在马上赖皮起来,“说了我们会赢你还不相信,如果我受了一点伤,你回来就尽情揍我好了,罚我每天喝参汤,不准吃点心。”

    青砚不由得笑起来,在他心里这是我能下得最重的毒咒。

    “你老实些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不论战况如何,一定要在这里等我。”他扬鞭策马向西北奔去,很快只留下一溜尘灰,马背上一抹淡青的影子逐渐黯淡,我也夹了马腹静静的走向军中。

    一定会赢——这样的把握其实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军中有特殊武艺的精兵完全是我杜撰,如果说刚出京的时候我还有信心与风荷一拼,二师兄带来北蛮援兵的消息时,我已经觉悟此行凶多吉少。

    说朝中那些年轻的将领没有经验,我又何尝带过兵?只是不想认输罢了,我惜命,但是还不到不负责任的地步,所有因我而起的事情,就在这一战里因我而终吧,死在疆场上的男人是真的男人,我苦笑,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事。

    我会陪将士们坚守到最后一刻,如果青砚知道形势的实况,他一定也会死守在我身边,与其那样不如……

    冷观远远的走过来站在我马前,“要出兵了?”

    “嗯。”

    “少宫主说你要杀了暖言。”

    “确有此意。”

    “去的时候带上我,杀他的时候一定要我在场!”

    我怪道,“杀都杀了,还与你何干?”

    “这是我和皇帝定下的约定,那个混账要我亲手来杀!”这时候的冷观看不出熙文所言的温柔,也找不到往日的玩世不恭,他的愤恨里带着一种让我无法理解的紧张。

    “恨到这种地步么。”

    “他死抑或我亡。”

    第87章 血雨风荷

    迎开其实真是个美丽的小镇,带兵冲进去的时候我不禁感叹,因为与北蛮联盟的关系,这里并没有遭到烧杀抢掠,网遍全镇的河水清晰透彻,两岸夹柳垂杨在晚风中轻摇,正是四月时候,空中漫舞着逐队成球的飞絮,仿佛梦幻的江南。

    如此安逸平和的小镇,普通百姓却几乎没有,河前撑船和偶尔拖着大包草药走过的劳役也都是风荷的人,程峻的暗袭策划得太严谨,迎开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吹到,我领头冲进去的一瞬间几乎有些罪恶感,怀疑是不是惊扰了这片美景良辰。

    这种第一印象很快就被驻守在迎开的北蛮军队破坏,闻声迅速迎战的北蛮守军竟然人高马大,连吼声都比我们彪悍,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我几乎腿软,程峻立刻显现出长期驰骋疆场的气度,一打马拦到我身前,“将军不必惊慌,北蛮人行事鲁莽只懂蛮力,以往的经验根本抵不过大明精兵,风荷里只有小部分驻军,不必放在眼里!”

    他说着长啸一声举起长枪率众将士冲上前去,就在迎开这样美丽的小镇里厮杀开来,怪异凄厉的咆哮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我立马僵了一瞬,虽然是身形迥异的外族人,毕竟也是生命,此行本是冲着风荷许晟而来,从未想过血拼沙场的真实场面,我的剑居然提不起来。

    血的颜色逐渐在眼前蔓延,残肢落在马下,那片尘埃很快被血迹吸附,静静的,好像从来不属于某个生命,我有些呕吐的感觉,一个壮得像座小山的大汉嚎叫着向我扑过来,手里的流星锤迎风呼啸,我向后一带马,锤子硬生生砸在马腹上,我本能一跃身落在地上,那个蛮人失了人性般冲上来,我急速后退了几步仍然被锤子上的铁钉堪堪划到,锁骨上一道血痕。

    蛮人甩起铁锤又抡了一次,我仰面摔倒在地上,身后冲上来一个士兵挡在我身前一剑刺向蛮人,流星锤正砸在他头上,溅了我一身的血浆,他连哼都没哼就血肉模糊的倒在我脚边,我看见他尚嫌细弱的手腕致死都紧紧握着那把剑,很年轻的人,却连面目都难以分辨,我心头一疼,刀剜一样的翻搅,剑柄几乎嵌进掌心的骨肉,有人来扶我,我推开他忍痛站起,高举长剑利喝,“以血为祭,大明的战士们,不破风荷决不回还!”

    我从试图守护自己的士兵身后跃过去,横剑便杀,又是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强烈兴奋,血腥气沾染了一身,我扯掉披风轻装上阵,大部分大明将士大概还以为我只是个文臣谋将,见我剑光所及之处血色翻涌,激怒得红了眼睛,反应过来的人纷纷举起兵器高喝,“保我家园护我妻女,杀啊!!”

    血脉里有一种超越愤怒的振奋,那一个个倒在身边的好些是程峻带来的人,曾经在军营里见了面微笑和气的喊我将军,原本都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只是被逼到穷途末路,失去了故乡和亲人,才拿起武器随军征战,北蛮的人野力又猛又狠,虽然没有明军机敏,一旦来不及躲过就当场血溅五步,尸体甚至残破得无法辨认。

    我这一生没有见过如此残忍的情形,也没有做过如此残忍的事,可是双脚踏过一具具再无声息的尸体,眼前却是他们不久前鲜活的样子,即使我从朝廷带来的禁卫军也不是麻木的杀人机器,他们都是会笑会感动,会意气风发大口喝酒的男子汉,家里也有老母妻儿,却在敌人的刀锋前义无反顾的投身血海。

    我终于明白战场上的男人才是真的男人这句话,以为希望微茫的时候依然放手一搏,大家都抱着必死的心,要在死前拖一个是一个,把更多生的希望留给同伴,留给故乡的亲人。

    北蛮的人却没有丝毫情谊,不知道这些人平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有的人抡起大刀划过背后自己人的手臂,后面受伤的人立刻恼怒的砍回来,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也未必见得少,我手下也越来越不留情,如此没有人性情谊的怪物,如果当真踏上大明土地,要有多少和气善良的百姓遭受荼毒。

    在血雨腥风里怀念所有的美好,我们用爱与悲哀作战,挥剑时竟然有种为生命的热烈而流泪的冲动,我们一定会赢——这种之前自欺欺人的话开始在心头变得清晰,一定要赢,一定要活着回去。

    北蛮在风荷的驻兵并不太多,我和程峻却带来了绝大多数的精兵,一场奋战之后成败已定,连城北的北蛮营地都被一举歼灭,天开始蒙蒙发亮,大家站在遍地的尸骸上却只有沉默不语,之前还那样安逸的迎开此刻宛如地狱,我抬起头望向西方,远远的明知道听不见什么,耳畔却仿佛传来兴和那一方土地上的嘶喊。的

    每一个人都对这场胜利高兴不起来,尤其我心里格外的清楚,孙濡邵率领的那一小队人马是不可能再回来同大家会合了。

    临行前我敬他满碗的酒,粗手粗脚的人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半套在铁盔里的头,他没有什么心眼,只知道直爽的忠于自己的将军,明知道去兴和的北蛮大营只是诱兵之策,选择这条路的人都将有去无回,他和手下那些自荐而出的死士却没有一丝愁怨和哀伤,依然爽快的把酒言欢,之后洒脱的道别。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是被逼着加入死士队伍的,我仍然记得他们挥手招呼时的眼睛,里面看不到恐惧,却盛满了对故乡留恋的深沉哀伤。

    如果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有谁会愿意走上死路呢?

    我想他们都和我一样,在生死关头的一瞬无比欣慰的就是,最在乎的人被自己用生命护在了千里之外的祥和之地。

    我回身对程峻说,“去把军医接进来,撤出部分将士加重包围迎开。”

    真正的胜利只完成了一半,风荷的实力还在这之后,大家连刀剑上的血迹都未擦,自主的重排了能继续战斗的士兵。

    我满身的血让赶来的冷观一惊,发现少有伤口后又吐了口气,这家伙一直在城外藏着,走到我身边也做不出笑的样子,一地的尸骸对于生来只会救人的他来说确实很刺目。

    我沉默且疲惫的给了程峻行进的手势,再往里走又恢复了宁静,却是半个人也再看不到,许晟一定不会束手就擒,何况熙文早告诉过我风荷内宫苑机关重重,幸好有曾经生活在风荷宫的冷观在,我也只带了相对少的人进来,以防被对方用毒一网打尽。

    向前走了很久,守卫已经全然不在,冷观开启了两道暗门,大家依次进去,眼前豁然开朗的是一泓明镜般的湖,令人惊叹的池荷遍开湖面,凌波翠盖,粉白花瓣犹如少女娇羞的容颜,静怡间又带着些微寂寞的残忍,早风拂面送来远溢的清香,让人不由得笑意窜上唇角。

    冷观却忽然厉喝,“屏住呼吸!”

    我一惊之下已经被他捂住口鼻,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圆肚白瓶倒出丸药填进我口里,“这早荷清风是有毒的,吸多了心肺具损。”

    冷观向后面的人一一发了药丸,不够的就两人分含一粒,“只要抗过一段就好,这种毒荷不会开太久。”

    尽管有惊无险,我却不敢再擅自择路了,冷观在前头带着,回头取笑我,“时苒也有乖乖随着我的时候。”

    我冲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大家在内宫绕了两圈,天都全亮了也没找出半个人影,“怎么回事?”我问冷观,冷观一脸茫然,“我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很多地方也搞不清楚。”

    我恨得唾了他一口,“关键时候绝少帮的上忙。”

    “我刚刚还救了你耶!”

    “按你的反应,那荷香要是急毒我们早死光了。”我指着宫内一角道,“熙文对我说这里面有个暗道,是许晟近年修的,带着红色镶金边的绢绣屏风,上面有落荷的,我看不明白,你去找找有没有破绽。”

    那里的四个屏风上都有落荷,我之前研究了半天都没搞清楚到底是哪一面,冷观凑了过去,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面道,“这个没错了,你看所有的荷瓣都落在别处,只有这屏风是落在荷叶上,荷花出淤泥不染纤尘,真正的落荷一定是这个。”

    冷观说得头头是道,这里又只有他比较熟路,也没人反对什么,他抬手便是一推,屏风果然是移动的,向右侧斜了一点,角落的墙壁轰鸣着陷落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第88章 暖言

    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道最可恨,尤其对方又是善于用毒的人,冷观点燃了一只黑色的蜡烛,顿时满室臭气熏天,我就要敲他,他又嚷道,“这可是我的极品发明,只要不是暖言的毒都能不攻自破,这么好的东西味道当然不怎么样,良药尚且苦口呢!”

    我叹了口气,“走吧,机灵些的都在前面,以防还有暗算。”

    大家陆陆续续的进了洞,冷观举着蜡烛挤在中间,最后一个人刚进来洞口就轰鸣着合上,所有人一惊,冷观一脸苦相,“其实我不确定是不是那只屏风……”

    “X你妈的,在外面你怎么不说!”我崩溃的大骂。

    “我怕你打我。”

    我举起剑柄就给了冷观一个暴栗,他惨叫着蹲在地上,忽然又窜起足有二丈高,“有毒气,下面有毒气!”

    大家这才发觉脚下的气孔正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因为人多脚步杂,耳聪目明如我居然都没发现,幸好有冷观的蜡烛还燃着,程峻已经和几个力气大些的回身推门,奈何洞壁太窄一次只能有一个人使力,我拿过冷观的蜡烛向洞内照了照,是条死路,看来冷观这家伙真的选错了屏风,我懊恼的自责,“我太大意了,居然没有查探就让大家全部进了来。”

    “不怪将军,若是真的想暗算我们,即使有人查探也没用的。”大家也没人埋怨,各自寻找有没有其他机关。的

    我在里侧内壁敲了敲,似乎并不是很实,将耳朵贴上去,竟然隐约能听见话语声,“已经派暖言去……不用担心……小喽啰……”

    “早知道当初斩草除根,留下那个孽障反过来对付我们。”许晟的声音清晰些,显然气急败坏。

    另外的女声只能听见隐约,大意在安慰许晟,听起来似乎是曲雅非,“他一向文弱……无奈何……”

    冷观凑过来也听了听,那废物的耳朵完全不顶用,茫然的看我,“你能听见老天要我们怎么做?”

    “他要我出去狠狠再给你几棒槌!”我切齿道,现在已经确信许晟就在石壁另一端,虽然这毒气一时顶的住,这么多人在狭小的空间早晚也会窒息,我下了决心将蜡烛还给冷观,走到石门前,“你们后退。”

    自从莫名其妙的会了月华九章,我就很少用在真格上,青砚一直怕速成的绝技有伤身体,林放也曾经警告我没有十全把握不要舞第九章,一旦走错路数很容易损毁经脉,内力之类的东西我是完全没有体验过,但隐约知道九章是月华最上层,配以好剑足能削铁如泥,切开这石门大概也没有问题。

    林放的剑是决计不差的,没准的是我的技术,可是与其大家都在这里等死,不如放手一试。

    我将剑贴在右臂节约空间,展身半旋,月华九章最恶劣的就是需要酝酿情绪,尽管急到想挠门,我也不得不跳上两招热身,踏准步格后我微瞌眼帘扬手握紧剑,人随剑行,一同冲向石门,刺耳的裂响随着剧痛震撼着耳膜,剑身居然没入石壁,我当然钻不过去,整个糊到了石壁上。

    身后一阵惊呼,我趁热打铁的强撑着一抖剑柄,石门应声裂开数道缝隙,程峻过来熊力一撞便将石门撞得粉碎,大家欢呼着将我奉若神明,我却垂头丧气的走出来,鼻子下面黏嗒嗒一片麻痒的痕迹,伸手一摸,果不其然在流鼻血。

    就知道我是没机会展现高手风范的,难得威风一回还挂了彩。

    叹息着抬起头,刚刚的厅堂上赫然立着一个人,纤瘦的身影默然不语,依然是可爱的脸蛋,从初次见面就没有改变过,眼睛却是陌生的,一如他当初说着“你认错了”而抛开我的那一刻。

    我觉得半边身子都是凉的。

    暖言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清贵怡然,俨然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冷观走上前戏谑的笑道,“几年不见,你倒是永葆年少啊,不知道最近又攀上了谁?”

    暖言默默的看着他,我却根本看不出那是看仇人的眼神,反而更像……情深似水,淡淡且无奈的忧伤流过眼角,我才想起,这个是二十六岁的暖言,而不是十五六岁的戒仕。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吗?还是那个人又没有了可利用的价值,被你甩得生不如死?”冷观的脸色渐渐残忍得骇人,“一如当初你对我那般。”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们两人,原来仇人并不是仇人,爱而不得反生恨,纷纷扰扰纠缠这么多年,竟然连我都以为冷观真的是有着血海深仇,奈何如果没有爱,我们也许会恨得洒脱一点,无所顾忌,恨虽然也是一件辛苦的事,但起码不会心如刀绞,人世间但凡夹杂了心痛的仇恨,莫不是有着爱的成分在里面。

    暖言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话而气恼,我无法想象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往的戒仕是装出来的吧,只能说这个人心机太深沉,如果他想让你认为他在笑,你就绝对看不出他的心在哭。

    然而从熙文的话里我可以听出,暖言以前应该也是个亲切的人。

    “不敢说话了么,”冷观冷笑道,“我虽然不见得能毒死你,你也未必害得了这里任何一个人,如果一对一我是拿你没有办法,不过这里有时苒他们在,你今天决不用想活着离开!”

    “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恨我,这些年你难道还报复的不够么。”暖言淡淡问。

    “不够!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远远不够!”

    “那当年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你?你折磨得我生不如死,自己倒想有个了断?你妄想!我当初有多么痛苦,我就要你十倍奉还!”

    暖言浅浅一笑,眼睛却几乎渗出水来,他望向我,“你会杀我吗?余将军。”

    我紧抿嘴唇看了一眼情绪失控的冷观,“我答应过,把你交给这个人。”

    暖言脸色一变,扬起手指向我撒过什么来,冷观连忙拂袖遮住我的口鼻,淡淡的药香盈满胸肺,并没有丝毫不适,暖言却已经退出很远,“总之,我不会杀你——”

    “余时苒,我不会杀你。”

    我一把推开冷观,大口大口的呼吸,所有的人都呆呆的,“你认识他?”

    我只能摇头,暖言已经跑远,只要我不下令去追,冷观与他不相上下的文弱程度来看,根本是没法指望自己的,所以这会儿气急败坏的冲我跳脚,“时苒,时苒!还不快捉住他!”

    “你是将军还是我是?”我提剑跟上去,白衣在拐角一闪,程峻拉住我,“将军,小心有诈。”

    我犹豫了一下依旧咬唇追上去。

    “别傻了时苒!他是个举世无双的骗子,说的话全部不可以信的!”冷观追上来叫。

    “你不是要报仇,不追上去怎么杀他。”

    执拗的跟上去,转过凌乱交错的树木,程峻忽然道:“奇门遁甲?”

    我一头雾水,“什么甲?”

    “将军,难怪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处,这林子按照八卦方阵排布,不懂步法的人没法找到正确出口。”

    我咬牙看着渐远的身影,“跟着他!”

    程峻等人一边依言跟上来一边谨慎的搜查着周围的情形,一路旷然无人,冷观带着两个士兵检查了周围的树木,奇怪的道,“以前这个林子设有很多陷阱毒障防止外人进入。”

    我走过去看了看,“会不会是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布置?”

    冷观思虑着摇摇头,“这是始终不曾松懈过的机关,风荷的人都是药师医者,没有自保的身手,即使在归属朝廷的时候也无时无刻不注重藏匿机关,而且你看,”他指着一截断开的绳索,“这里原本该是牵连地网的绊绳,明显是有人刻意破坏了。”

    程峻走过来道,“将军,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管有什么奸计都要闯过去。”

    我拧眉点头,冷观比较清楚地形,却也不知道密道的具体方位,又走了没多久忽然从密林深处窜出几只黑色小貂,警觉的眼珠狠狠盯着我们一行,我一惊,冷观忙低声喊道,“大家不要动!这种貂有剧毒,我就说暖言绝无好心放我们离开,他是恶意把我们引到这里一网打尽!”

    听见人声的黑貂又窜出几只,呲着锋锐的牙关向我们靠拢,林子里也相应传出叫声,看来还有很多,我握紧剑看着这些恐怖的生灵一点点靠近,忽然远处一声急促的唿哨,所有的黑貂竟然齐齐住了脚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唿哨又响了一声,黑貂们低低的叫着反身窜回林子里。

    我们静静的候了半晌在无动静,“戒仕!”我向唿哨传来的方向跑了几步,程峻等人忙上前拉住我,前方的白影在一座山石后一转不见,我赶过去原地搜索半天也没找到半分空隙,冷观指着一截枯木,“时苒,这个一定是机关!”

    这次不仅我,所有人都瞪着他。

    我不耐烦的过去给了他一拳,一脚踹在那株枯木上,骂道,“带你来还不够捣乱!再胡扯些有的没的就把你丢到外面的池子里喂王八!”

    假山轰隆隆一阵响,居然露出一个洞口来,我吓了一跳,程峻上前查看了一番,“将军,这里面有很长的台阶,很可能就是那个暗道。”

    我探进头四下瞧了瞧,一眼见到台阶上一截白色衣襟,当下断定,“这里是入口。”

    程峻先带了几个人走下台阶敲了敲周围石壁,很快又退了出来,“将军,墙壁里面是空的,恐怕有诈。”

    冷观正猫着腰在洞口的石壁上不知道搜寻着什么,半晌撬开巨石的一个小角,顿时惊呼着退后,“里面有毒气。”的

    我点了之前的蜡烛丢进去,毒气散开了些,谨慎为鉴大家扒开个大些的洞口向里看去,里面的情景也借着烛光看了个清楚,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狭窄的暗壁里倒了遍地的尸体。

    “这些是埋伏着打算抵御明军的人,”程峻在看到尸体周围散落的芦管后断定,“看来是以防我们进入准备下毒,却不知道怎么自己反而被毒死。”

    后面忽然有人惊叹,“如此在外面的时候岂不是也有……”

    我望着里面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猜测,“大概也和这里的情景一样,不然我们不会走到这里……难怪四处不见人迹,原来都藏在石壁里。”

    “可是他们埋伏在这里,怎么自己反被毒死。”程峻不解的低喃。

    “这不是他们的毒,”冷观看着洞里渐弱的烛光皱眉道,“大家退后,离洞口远些!”

    话音刚落洞里微光一闪,蜡烛已然熄灭,我惊讶的转头望向冷观,“是他?”

    冷观不置可否的撇开头,我拿着台阶上落下的那截白襟看了看,“我们进去。”

    “喂!时苒——”冷观不情愿的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被我瞪了一眼不敢牢骚。

    暗道里只有些微光线,走了很远没有再遇到什么,尽头半开着一扇巨大的门,里面透出更亮的光,我还没走进就听见里面许晟大骂,“出去几年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今天不杀他,以后他早晚回来杀你!废物,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还不去把冷观也给我解决!”又停了一会儿,听见更恼火的骂,“你倒是去啊!犯什么糊涂,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倒装清高?池牟宸你也害他不浅,他决计不会饶你!”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冷冷的走进去,许晟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你,你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曲雅非也惊慌的站起身,仍然故作姿态,“宸儿,你本与此事无关,不要被林青砚蒙蔽了,快到娘亲这里来……”

    “我认识你是谁的娘!”我怒道。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埋伏的人呢!”许晟看见我身后的人,忙扯暖言的衣袖,“快去毒死他们,出去叫人进来!”

    暖言静静的一动不动,声音淡定得仿佛他才是与此事无关的人,“没人可叫了。”

    “什么?”许晟和曲雅非同时惊道,“风荷的守卫呢!”

    “死了,”暖言抬头露出一抹笑,“你要他们藏在每一堵墙内寻机下毒,却也给了我机会——许晟,我等这一天已经十三年。”

    我提起剑走上前,许晟脸色大变,“这把剑……你从何得来?”

    “死到临头还问这么多,怎么不想想你害死多少人!”

    “人不伤人剑伤人……青冥,你果然狡猾……”许晟不知在叨咕些什么,我剑之所至,他猛然扯过曲雅非挡在自己身前,另一只衣袖向我拂过,曲雅非惶恐失色,“阿晟,你……”

    暗藏毒粉的衣袖连同半截手臂被眼疾手快的程猎一刀斩断,许晟和曲雅非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我的剑尖径直没入曲雅非的胸膛,她带着一脸的惊讶和不甘倒在地上,许晟捂着手臂叫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莞尔一笑,“报仇。”

    第89章 风荷已定家事难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身上下只有剑上滴血未沾,若解心头恨挥剑斩仇人,青砚,我终于也能帮你做一点事。

    暖言坐在原来的椅子上一直没有动,似乎在等着我动手,我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冷观道,“这个人交给你,朝廷与你至此两清。”

    冷观没有回答,暖言却忽然站起来,“时苒,你杀了我吧。”

    我转过身,“程峻,把这两个人的尸体收走,首级送回京城呈给皇上。”

    程峻答应着和众人上来抬,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暖言追上来拉住我,“时苒!”

    我甩开他的手,轻声道,“你不会杀我,我也不可能杀你,你戴罪立功,朝廷不会与你计较。”

    “不要,你杀了我,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你杀了我,杀了我时苒!”

    我将他推向冷观,“这个人不是恨你,有什么话两个人讲清楚,不要无愁强说愁,等到无可挽回就来不及了。”

    暖言在身后几乎撕心裂肺的喊,“不要把我交给这个人,时苒,时苒!”

    我苦笑着走出去,若论惶恐,更该惶恐的也应该是冷观吧,明明暖言才是毒入骨髓的人,一个天生医者能对他如何呢。

    程峻打理好一切回来,我已经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刚沐浴的长发没有干透,我任它披在肩膀上,有些懒散的提着剑走出去,程峻惊诧的呆在当地,本来要开口对我说的什么也拦在口里说不出,我累得浑身酸痛,大概这两日没有休息,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透气,见他这样也懒怠搭理,“回去吧,北蛮未平,事情还不算完。”

    有什么惊讶呢,不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浴血奋战冷酷无情的余时苒?刚洗去身上的血迹时我也盯着桶里的血水发过怔,不知道懦弱和暴虐,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青砚和牟宸的仇终于得报,剑刺入许晟胸膛的时候我确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是走出密道,重新接触到清新的空气时,身上忽然有种沉重的无力感。

    程峻翻然醒悟过来扶我,“将军受累了,我们这就回营休息——那两个人,不带了么?”

    “他们有他们的恩怨,冷观已经没有对朝廷效力的必要,放他去吧。”这种时候走一个算一个,走一对算一双,何苦还要多拖累两个人送死。

    “没有我们,未必打得赢北蛮主力吧……”虚弱的声音传来,我回过头惊得倒吸一口气。

    暖言一身的血迹衣衫凌乱,勉强扶着墙壁才能站稳,白皙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掌印,鼻间唇角都渗着血,遮掩不严的胸口和半露的腿间,那些惨不忍睹的痕迹是……

    “暖言!你怎么……”我的声音已经变调,这样的情景对我而言决不陌生,怎么能相信冷观他会狠心至此!我以为,一切说清以后他还会变回熙文所言的那个温柔的人……

    暖言苦笑着撑住身体,“我欠了人家太多,不过是报仇而已。”

    我心头一痛,“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暖言喃喃道,“是我先丢下你不顾……我可不可以借地方洗个澡?总不能这种样子随你去兴和。”

    我无言的让开一条路,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居然不知所措,程峻是个老实人,看不出其中缘由,还叹道,“冷军医那么文质的人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有什么恩怨非要动手不可呢?将军,我们先走吧。”

    几乎木然的回到迎开城外的营地,两日了,孙濡邵那边没有一点消息,时间仿佛默认了他们的死讯,所有的人都无法安眠,我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更是心头翻搅,睡不着干脆起身给青砚写信,让他知道一切都好,事情发展如何的顺利,并且保证会一直顺利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程峻轻声唤我,“将军?已经劳累了几日,您怎么还伏在案上睡。”

    我恍恍惚惚的撑起身子,只是觉得头疼胸闷,程峻道,“时间还早,将军去榻上再歇一会儿吧。”

    “不睡了……”我看了眼帐外已经明晃晃的朝阳,哪里还算早,便把信折好交给他,“派人联系上我师兄林惟,请他把信转交给青砚。”

    “是。”程峻接过信放进怀里,“对了将军,冷军医今早也回到营里了。”

    我冷冷的应了一声以示知道,程峻却欲言又止,“您看那个暖言……可把他安排在哪里好?”

    “暖言虽然使毒,毕竟算半个功臣,就作军医对待吧。”

    “原本属下也是这样安排,可是……冷军医似乎和他不和,一早回来刚进了营帐,暖言就跑出来,又被冷军医拖回去……里面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梁公子闯进去才劝开,所以您看,是不是把暖言另外安排个住处?”

    我已经听得快要气死,匆匆洗漱了就往冷观的帐篷赶,远远的看见暖言的小身子蜷在外面的石头上,熙文正蹲着给他擦药。

    我紧走几步过去,暖言原本就红肿的小脸上又多了些青紫,额头甚至被撞出血,露在衣襟外的手肘也擦破了皮,脚上什么都没穿,缩成一小团坐在那里。

    我登时大怒,冲进冷光的帐篷就骂,“混账东西你给我滚出来!”

    冷观在角落呆坐着,被我一嚷才回了神站起来,我上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以为你是谁?不爱就不爱,他把你怎么了你要这样对他!要是真恨他,人我也交给你了,你干脆一刀给他个痛快,这样没因没果的折磨算什么?”

    冷观恶兴致的一笑,伸手搂住我的腰,“有时苒在,我怎么会有空理他?最喜欢你了,生气高兴都一样漂亮。”

    我霎时僵硬,冷观大力揽着我走出帐篷,没等我站稳就对暖言不屑的斥道,“别老做出那副可怜的样子,你还嫌装的少吗,说什么补偿我,也不看看你那张脸,一把年纪还和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样,看了你就觉得恶心。”

    我一把打掉冷观的胳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时苒,你生什么气呀,看不惯他就扔出去喂狗好了,林青砚不在,让我亲一亲……”

    我一拳砸在冷观凑过来的大嘴上,气得浑身发抖,“早说不原谅就不要碰人家,要不是他,就该我们被扔在后山喂狗了,忘恩负义的东西,再敢碰暖言一下我就砍掉你的手,再敢对我说一句不干不净的话我就切掉你的嘴!”

    冷观捂着嘴,“怎么这样凶……”

    我拉起暖言往自己的帅帐走,暖言一瘸一拐的跟上,“不要紧的,时苒,我不要紧……”

    把他强按到榻上,我叫人烧了水,亲自细细的给暖言擦了身,看着他身上那些耻辱的痕迹,我气的一巴掌打在暖言裸背上,“你少根弦是不是,打你你就忍着,占你便宜你就让,学那么多东西就饭吃了吗?”

    暖言苦笑,“哪有他解不了的毒……我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要折磨我,我也……”

    “从今天起你就呆在我的帅帐里,他敢擅自进来杀无赦,你若敢擅自出去我也将他杀无赦。”

    “时苒,你何苦呢……”

    “少他妈跟我废话,老子最近心情不好!”

    暖·如鱼饮水

    他这一辈子害人无数,真正心痛的却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伤了他最爱的人,第二次是背叛了他最心疼的人。

    万般烦恼开始的最初,那个叫做暖言的人还只是眨着无邪双眸坐在溪水边读药书的孩子,挽起的裤脚露出纤瘦的小腿,静静浸在清澈见底的浅溪中,偶尔细小的鱼游过,带起肌肤间细微的痒。

    对岸树林间转出的少年身形悠然,眉目间平淡无奇,一双眼却清澈如波,“这么冷的天还泡在溪水里。”少年带着宠溺的笑走过去,踩着水润的石桥来到他身边,弯腰轻轻捞起他冰凉的双脚。

    “冷观,如果回到最初拜师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学医?”

    “会吧,”少年低垂着眼帘擦干他的脚,替他穿好鞋子,“难道你不会吗?”

    暖言抬起头看着高远的天,伸手遮住刺眼的光亮,“如果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学毒。”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一路走过来就没有回头的说法了。”

    近在咫尺的人细语轻言,认识这么久仿佛用尽了一世温柔,暖言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并不是讨厌毕生所学,任何知识如果没有信念都不会到达顶峰,他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无论靠得再近都无法亲吻眼前的人。

    像冷观萦绕周身的药香一样,暖言的身上自幼种下了剧毒的蛊,爱仿佛擦肩而过求而不得。

    再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若即若离,却也无可奈何,师父说毒是他们这种人赖以防身的武器,让自己本身成为令人望而生畏的剧毒更是很多人求之难得,可是师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如此对一个有了爱的人而言多么残忍。

    所幸冷观是不会计较的人,流光淡如止水,可是却幸福,有些事情不得说破暖言是知道的,如果没有被逼到绝境的话。

    以为可以作为安身之处的风荷没想过也会卷入乱世风波,狡猾的许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骗得过老宫主和一干宫人,却瞒不过暖言,不仅因为他太聪明,更因为许晟的计划里少不了暖言的毒,所以最开始有异动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暖言却第一个被许晟找上门。

    如果说用毒犀利如暖言尚且可以对追杀有反击之力,那么温润如冷观却绝无机会还手,他的药向来只用于救人疾苦,如今老宫主病入膏肓,这个自己一直忠心耿耿的风荷已经群龙无首,看着年幼的少宫主和纯善的冷观,暖言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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