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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刚是永兴军京兆人氏,原在永兴军服役,以军功累升至备将,因他性格刚硬,为新来的上司所不喜,被差往本路大名府。
刘通请张留守通知何、马二人作好准备,下午到驿馆报道,张留守代他们先行谢过。刘通说道此乃公务,不曾提拔他们,张大人不必客气。张大人说,能跟刘大人当差,就是他们的福分呵。刘通笑笑,心想这位张大人不仅城腑甚高,嘴上功夫还不赖。
张鼎固留他们三人在府上吃午餐,饭毕,刘通邀安、韬二人去翠花酒楼。安尧臣满口答应,陈韬说去那干吗,那里不好玩,不如回驿站下棋。刘、安二人说那里有大美人,秀色可餐,不去可惜,不容分说,把陈韬拽着就走。
翠花酒楼位于城中热闹地段。金老板正在大门口了望,见到刘通这三位特别的回头客,热情招呼:“欢迎欢迎,三位大人大驾光临,翠花酒楼蓬荜生辉。”
刘、安:“不敢当。金老板似乎知道我们要来?”
金女呵呵笑:“山人能掐会算,未卜先知。”刘通等人自然不信,脸上露出疑问。
金翠花:“小女子想作个东道,近午时分去驿馆请你们,驿官没告诉你们么?”
刘通:“我们还没有回驿站去,翠花酒楼待客如宾,我们已经不请自来了。”金翠花笑意更浓:“大人如此看顾翠花酒楼,民女不胜感谢。”随即肃客入内,吩咐厮役们摆上酒宴。
刘、安告之已在留守府用过午餐,金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几位大人想帮我节省,那可门都没有,中午不行,就晚上,晚上不行,就明天,总得让我尽到心意,才能放你们离开。”金翠花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刘通等人暗赞不已。
金翠花选一间当街的雅室,陪刘通等人喝茶谈天。陈韬照例是战战兢兢,平日里滔滔不绝的太学士大人,仿佛被人封住了口,坐立不安。
安尧臣:“金老板生意不错。”
金翠花:“一个好汉三个帮,酒楼诚招八方客,生意是朋友们抬爱。”
刘通:“金老板说得好。”
金翠花:“陈大人满腹才学,那才是金玉良言。”她见陈韬惜语如金,不敢冷落客人。她说这话,陈韬立时脸色一红,即刻回应道:“没有没有。”大伙都笑起来。
刘通:“听说金老板文武双全,远胜寻常男子,没想到还是商界高手,不得不让人佩服。”昨晚刘通向驿馆的人士探听金翠花的情况,得知金翠花能文能武,不知她为何会开起酒楼的。
金女:“羞杀我了,小时候学过几下三脚猫的花架子,念过几句女儿经,哪称得上识文会武哟。”
安尧臣:“金老板谦逊。”
刘通:“女儿家开办酒楼,比男子不知要难上多少。当初是怎么想到经营酒家的?”
金翠花:“小女子喜欢结交江湖朋友,整日舞刀弄枪又不雅观,想想办个酒楼正好,不料还能赚几两银子,嘻嘻,算是一举两得吧。”心想,三位大人去而复回,并非前来赴宴,又非应我之约,定然有事,原来是问我这个。
刘通:“我也喜欢练习拳脚,不知金老板有无兴趣切磋一二?”
金翠花笑道:“大人相邀,我高兴还来不及。一开酒楼,手脚也少动了,如今有高人雅士指点,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刘通:“还不知谁指点谁呢。”二人相顾而笑。
金女:“想必大人时间很紧,咱们下午就开始?”
刘通:“妙极。届时还有军中何辛、马大刚二人,我与他们一同前来,如何?”
金女:“何大人、马大人武艺高强,我早闻他们的大名,能与英雄们相聚,幸何如之!小女子在府上恭候各位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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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官职名称复杂而紊乱,书中如有谬误之处,敬请指正,也可忽略之。另,备将系南宋的官称。
五一 演武
未时光景,何、马二人来到驿馆,刘通告知上午的约定,邀请他们同去金翠花府邸切磋武艺,二人欣然应诺。再邀安、韬时,他们使劲摇头,陈韬说宁愿找老安这个丑棋篓子下棋,也不愿看你们这些武夫使枪弄棒。
最为兴奋的当属马大刚,他上午直言不讳,对钦差大人不冷不热,根本不曾想到使节大人会点他的卯,看来这些钦差与一般大臣不同,并非一味挑选溜须拍马的人物,我得好好表现表现,不可辜负大人的厚爱。
宋代的武人身份较低,在军营中是难获高位的,四品的官衔就已经封顶,军中要职均为文官所据。象童贯这样因受徽宗宠信,以宦官出任统帅,手揽六边军事大权,则是违背规制的特例。何、马二人跟着刘通办差,此后若能鱼跃龙门,岂非大大的造化。他们二人因此格外用心和勤谨。
三人来到金宅。金家宅邸颇具规模,有三层院落,前院为客厅和客房,中院为主人起居厅堂,后院有花园和练武场,后院占去整座宅邸将近一半的面积。客厅中挂着一些名家字画,清新淡雅。金父出于礼貌,与刘通等人打过招呼,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还由你们年轻人去张罗,然后回里面去了。
何、马二人刚坐下,就要上练武场去。他们听说金家武艺甚高,早就心痒难骚,亟欲上场比试。武林人士对比武较艺情有独钟,即使武艺低微,也不愿落于人后,凑凑热闹总是要的。
金翠花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早晚不差这一刻功夫,一盏茶还没喝,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小气,茶也不让客人们喝一口。”
三人:“那是那是,茶是一定要喝的。”
喝过茶后,金女入内换了一身劲装出来,妩媚中显出几分英气,让人眼睛一亮。四人来到练武场,武场长约二百步,宽约一百二十步,甚为宽敞,南面是入口,北面是箭垛,东面陈列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刃,西面布满木墩石具和沙袋。
走入场中,金翠花说道:“各位行家在此,小女子主随客便,咱们划出一个道道来,输的罚酒,如何?”三人齐声叫好。
刘通:“咱们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如何比赛,二位是军中将官,你们说吧。”
何、马二人对视一眼后,何辛说道:“卑职斗胆,你们看这样是否妥当?分三项比试:第一场射箭,第二场演练拳艺,第三场对决兵刃。”
射箭是古代军士的基本功,刘通虽不善射,却不便拂逆众意。何、马在军营多有练习,虽无百步穿杨的神技,但也箭无虚发,六十步外每人六箭全部射中靶子。接着金翠花射击,她用彩色雕弓,弓底乌黑,既象山中古藤,又象奇特金属,看她持弓的样式,弓身有些斤两。只见她一起手就是三箭连发,三箭破空而去,全中靶心,大伙鼓掌喝彩。金府人众听得练武场彩声不断,跑来不少围观者。
金翠花鼓起神勇,又是二箭齐射,这二箭一去,把前面三箭又往前推进稍许,她搭起最后一箭,箭矢应弦而出,直奔靶心,噗的一声,六箭一起透心而过。场中众人齐声欢呼,使劲鼓掌。
刘通三人赞道:“金姑娘好箭法,端的神射!”
金翠花笑道:“今日有各位大人掠阵助威,射得趁手,平日再多也做不来。”看来她是比赛型选手,越是大赛大战,发挥就越好。
金女又道:“请刘大人一展神箭。”
刘通:“我的箭法稀松平常,呆会可别笑掉大牙哈。”心想,自己后世没摸过弓箭,只在体育比赛中见过,与这古代打猎作战所用的弓箭相去甚远。泉州集训时曾经射过几下,但技艺不熟,水平难以让人恭维,不知现今能射中几箭。
刘通从金翠花手中接过雕弓,不经意间险些脱手,没想到这弓如此沉重,差点闹出笑话。掂量了雕弓的分量后,又拿起马大刚用的那把硬弓,此弓为大弓,马大刚臂力甚强,方才选择大弓射击。刘通比较二弓之后,选择了大弓,自己身材较高,臂力不弱,使用大弓更为适宜。
刘通瞅准靶子那边,缓缓射出六箭,三箭射在靶沿,二箭稍微靠中,一箭靠近靶心,总算没有脱靶的,差强人意。这一轮射箭,金女最好,刘通最末。金女等人说道,刘大人臂力极大,似乎不谙运劲的窍门,技法还未纯熟,若是有人指点,一定超过我们。
刘通笑道:“以前射箭,只是好奇,没人指点,我这点微末道行,如何瞒得过各位行家。”
射箭受到个人体力的制约,而且需经刻苦练习,才能略有所成,天赋高的射得好,资质低的射得差,势必影响军队的战斗力。枪炮出现之前,重视和发展弩箭,是首要之务,也是当然的选择,而连弩的设计和运用更是关键所在。刘通尚在泉州时已经开始考虑。
第二轮是拳艺。场中众人挥拳、劈腿、蹲马步,或是打一小段武术套路,活动手脚。刘通在场边转脖、扩胸、旋腕、压腿,伸展肩髋膝踝等关节,皆为后世的热身动作。他的行为与众不同,众人看得甚奇。
金翠花过来问:“你的招数怎么跟人家的不一样,这些有用吗?”
刘通:“相当实用。这都是热身的基本动作,能让全身关节活动开,减少运动中的损伤、拉伤。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着我做。”金翠花很感兴趣,马上跟着学。刘通讲解一番后,带着她做起类似体操的动作,口中念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金翠花感觉这些动作舞不像舞,拳不像拳,跟那五禽戏相似,却不是五禽戏,此乃朝中刘大人所授,心中竟有些激动。
热身完毕,四人开始展示拳艺,每人自选套路演示。
马大刚首先出场。习得好武艺,货与帝王家,可是自己一身本事无人赏识,平时军营中出操不疼不痒,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实在无趣。他早憋足了劲,要在这里一显身手。金家在河北武术界素具名望,今日在这里好好露露脸,需不负生平所学。
马大刚所习拳法系秦川伏虎拳,拳路大开大阖,风声虎虎,拳如其人。他闪展腾挪,势如猛虎,掌削如刀,出拳如斧,踢腿如枪,落地似老树盘根,跃起胜猎豹扑击。拳至最后,凌空几个虎跃,长啸一声,稳稳落地,安如泰山。一路拳法演将下来,极具名家风范。众人彩声如潮,马大刚抱拳相谢。
此时金翠花的兄弟金胜胡、金胜西也已来到场上,与金氏兄弟同来的还有几位武林人士。金翠花给双方引见。在金家年轻一辈中,金女排行第二,胜胡是大哥,胜西是三弟。金父给他们取名胜胡、胜西,乃是希望一代强过一代,能够痛击外番胡人,胜过西域诸番之意。
金氏兄弟大声叫好,对马大刚说道:“马大人拳法硬朗,尽显男儿英雄本色,好拳!”马大刚谦谢,他出言不多,就二字:“不敢”。
何辛想,自己的拳法不逊于马兄,今日在场的无不目光如炬,可不能有半点马虎。虽不知刘大人的拳法造诣,但他能邀请金老板在金府较艺,或有惊人艺业。当下走到场中,抱拳揖礼,说道:“何某献丑,请各位方家指正。”
他一揖之后,身形一措,不进先退,倒翻几个筋斗,身姿灵动潇洒,场中掌声顿起。他修习的是河北沧州鹤形拳,鹤拳系象形拳,拳法轻灵飘逸,刚柔并济。只见他出指如离弦之箭,出爪似苍鹰搏兔,攻若疾风,守如闪电。拳路翻飞,起承转合,如雨打沙滩、风行水上。拳招自天池汲水、白鹤亮翅、仙鹤梳翎、鹤翔九天、蛇鹤相搏而至万鹤归林,总计三十六招,时而效仿蛇鹤相争,时而有如白鹤依松,或激昂,或古雅,尽释拳法精义。万鹤归林一招,只见人影晃动,有如鹤群齐飞,风声飒飒,翱翔之际,却突然停下,人影归一。众人高声呐喊,何辛说道:“何某学艺未精,多谢了。”
何、马二人三十出头,在所习拳法上各自苦练二十来年,他们的拳法,一轻灵,一凝重,一刚一柔,各有千秋。二人所练均为上等拳法,且拳艺精熟,已然深得其中要义,让人不可轻视。金氏兄妹和武林朋友,对其二人的武艺赞许有加,不时出声议论,还以之教导年轻小子和府中众人。
金女看看刘通,问道:“大人先来,还是小女子先来?”刘通说还请金姑娘先,既是以武会友,就改称姑娘,而不是称呼老板了。金女也不客气,英姿飒爽走上场去,浑然武林儿女的本色。
金翠花走至场中,抱拳行礼后,一声叱呼,先声夺人,随即拳随身走,身从腿驰,一阵疾风暴雨式的快拳,指东打西,以快见长。拳坛有云:柔拳乱棍,是说拳意阴柔,棍意散直。金女起手这路拳招,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只见一招快过一招,旧招未老,新招已至,招招相叠,观者只觉劲风疾闪,凉意飕飕。
刘通不识此路拳法的名字,只听旁观侯云海对金胜胡说道:“令妹这路木兰拳,使得出神入化。木兰拳象她这般快捷,却又刚劲有力的,实在找不出几人呵。令妹的拳法如此高妙,以前可从没见过呀。”侯云海系中州少林俗家弟子,少林武功相当不俗。他一向在外游历,大名府已来过多次了,这回北上,仍是一路拜访武林人士,交朋结友,于三日前抵达大名。
金胜胡:“侯兄谬赞。木兰拳这等打法,是她自个琢磨,究竟有无实效,未曾验证。舍妹嗜武,竟象男孩子,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嫁不出去,真让人费心。”
侯云海:“难怪金家享誉河北,独领风骚,屹立武林数十年而不倒。一个女子尚能别出心裁,推陈出新,单就这份心气,已够男子汗颜。”
金胜胡:“侯兄过誉。金家薄有微名,是各方朋友抬爱。咱们学武之人,一诺千金、信字为先,金家没有别的,但守信用、讲究义气。”
侯云海:“金家行侠仗义,江湖中有口皆碑,我等练武原本为此。若似峨嵋三熊一般为恶一方,则为武林所不容,早晚必诛之。”
金胜胡微笑道:“峨嵋三熊杀的好,是侯兄的杰作吧。”侯云海默认。
大伙一边谈论,一边观摩。金翠花一路快拳过后,拳速放缓,力道加大,趋避纵跃更无羁绊,或高跃袭敌,或远纵抢攻,凌厉狠辣而又不失柔婉,拳至酣畅处,突地一个急纵,紧接着高高跃起,凌空击出三掌,状若灵狐飞空,衣袂飘飘,令人神为之荡。满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轰雷似的喝彩声。金女在众人的赞叹声中飘然落地,满脸神光灿然。
木兰拳原以轻柔为主,适合女子练习,金翠花出身武术世家,根基甚深,为人豪爽开朗,自行参悟之下,将木兰拳再予生发,另辟蹊径,威力更胜从前。
刘通走上前去,向她祝贺:“金姑娘拳法高明,胜过男子,可喜可贺。”
金女:“真的?”
刘通:“绝无虚言。”金女喜不自胜。
五二 论拳
接下来原本轮到刘通出马,在场人众看得兴起,已有朋友抢上场中,大伙一看,是河北真定府青年柳世勋。他向众人抱拳说道:“各路豪杰齐聚大名,柳某有幸参与,今日上来一显武艺,不到之处,敬请指正。”说罢演练一手北地趟腿,北趟腿与浪子燕青的燕青拳同出一门,系将摔跤技艺揉进趟腿拳法中,攻守兼备,往往出奇制胜。柳世勋的功夫不弱,刘通没有看过燕青的拳术,不知二人谁高谁低。
他刚下来,又有京东路青州的马阔上场,他只一句:“我来也。”其余不多废话。马阔乃山东青州大汉,二十多岁,出手直来直去,大砍大杀,气势惊人,所谓大巧若拙,大斧不工。他力大招沉,不管你有千般法宝,我就一招大力重击,看何人敢撄其锋。他使的是一套太祖长拳,辅以天生神力,竟是威风凛凛。
柳、马二人所练拳法,也都是高明拳术,他二人的拳艺甚高,照样博得满场彩。
五人拳法演毕,已是傍晚时分,金胜胡朗声说道:“今日五湖四海高朋齐聚,是为盛会。客人们先到客房洗漱,然后在客厅相聚,今晚以酒论武,若有雅兴,明日再来此处切磋武艺,诸位嘉宾以为如何?”众人高声叫好。
金府派人去接安、韬二人过来,晚间一起在坐的主宾共计二桌。刘通三人与金翠花、金胜胡、侯云海以及年岁较长的武林人士坐在一桌,金胜西在另一桌做东道。开席后,金胜胡起身说道:“今日钦差大人与各路英雄光临鄙府,金家深感荣幸,胜胡以薄酒一杯相敬。”说罢饮尽杯中酒,众人举杯同饮。
来者多数是武林人士,席间豪气充溢,杯盏尽欢。金胜西那桌年轻人居多,喝起酒来明显的快节奏,酒过三巡,便接二连三过来刘通这桌敬酒。来而不往非礼也,刘通举杯站起,说道:“各位壮士,咱们有幸在大名相会,刘通最喜欢结交朋友,我借花献佛,敬大家三杯。”说罢连干三下,众人饮之。
安、韬二人酒量较弱,喝过几杯后,就没再喝。刘通量大,来者不拒,众人见他慷慨豪迈,加上身份特别,都来找他喝酒。部分人士退席后,余人凑在一块,继续切磋酒艺。马阔说道:“刘兄,咱们来三杯。”
刘通叫好,干过后,对大家说道:“大伙难得相聚,彼此多多交流交流。”都说应当如此,一桌豪士觥筹交错,杯盏起伏。
席间,侯云海问道:“刘大人师从何处高门,擅长哪路拳法?”他历经风雨,对人多用尊称。
刘通:“我所学较为驳杂,内家拳外家拳都有涉猎,只是粗知皮毛,不曾精通,难入行家法眼呵。”
金胜胡:“外家拳法以少林为尊,拳法有罗汉、伏虎、开山、趟腿等流传较广。内家拳法以形意为尊,拳法有****、八卦等流传较广。大人内外兼修,武学一定是高的。”
金翠花问道:“大人修习哪路拳法呀,几时再教教小女子,向大人学新鲜东西真有意思。”别人不好再问,金女半是嬉笑,半是请教,倒也问得自然。
刘通:“我练的外家拳源出少林,也是少林拳,但与现今所见的少林拳法有所不同。内家拳则为太极,太极拳与形意拳相似,但不属于形意门。”他娓娓道来,寻常得很,却是语惊四座。
众人都是一方豪杰,武艺精湛,见识不凡,深知要创一门武功谈何容易,没有超凡脱俗的武学功底、没有超越常人的大智慧是办不到的。而他一人独创内外二种拳术,不是牛b轰轰、痴人说梦,就是才识卓超、武功盖世。不过这位刘大人每出惊人之举,在泉州的数道、兵道、俗道,在汴梁的棋道、曲道、文道,哪一件不是震烁古今?说不定他还真有稀奇古怪的武道哩!
马大刚问道:“大人的少林拳、太极拳怎生模样?”他直肠直肚,不善措词,想到什么说什么。众人望着刘通,等候他解答。
刘通心想,一般的少林拳,古今相差应该不大,而军体拳与散打是后世发展起来的,它们主要吸取古代外家拳法的长处,以人体构造学、运动力学为指导。新名词对古人来说,一时难以理解,先冠以少林名义吧。
“我所练习的少林拳有新式少林和旧式少林,旧式少林大家熟知,新式少林未曾公诸于众,为大家所陌生。新式少林分二种,一是套路,我称之为少林长拳。二是打法,我称之为少林短打,也可以称为散打。新式长拳去除马步,站姿稍高,前腿实而后腿虚,双拳时刻握在胸前,随时准备出击与应敌。马步下盘虽稳,但不够灵活,双方放对,尤其是以寡敌众之时,机动灵活最为重要,灵活才能掌握主动,刻板必然被动,舍弃马步意义在此。”刘通将军体拳托名少林长拳。
他刚说道这里,众人嗡的一声议论开。马步是千百年来武学的经典步法,这位刘大人却弃之不用,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只觉喉咙口发干,这、这,这岂不是太玄乎了!他说的又似乎有些道理,究竟能有多少实用价值,大伙全都打个大大的问号。
刘通续道:“散打是自由搏击,不讲套路,不讲招数,以灵活的步伐为基,施以快速的拳脚,克敌制胜。”这一记重击,更把众人打得七荤八素,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什么呀,无章无法,无招无套,这也能将敌人打败?你还以为人人都能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么,开什么玩笑!有人摇头,有人咳嗽,有人沉思,有人惊诧。世界真奇妙。
金女笑道:“刘大人真是奇思妙想,别开生面,明儿你打一二招给大家伙看看吧。”
刘通:“那是当然,我正想跟大家探讨一番呐。”众人暗自思忖,看你明天如何自圆其说。
何辛:“敢问大人,太极拳拳法高诣?”众人又想,少林拳已经怪诞不经了,那太极拳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怎生个稀罕法?
刘通:“太极拳仍属形意拳的流派,以意念为主导,以外形为辅助,拳招温柔舒缓,重意而不重力。使拳之时,含胸拔背收腹,拳招与呼吸相生,放为开,收为合,招势圆转如意,每一招就像画出一个圈,大圈套小圈,小圈化大圈,环环相扣,圈圈连环,劲断而意不断,招停而圈意犹存。太极拳看似温柔,实则柔中带刚,四两拨动千斤。”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形意拳是知道的,讲究以意导气,以气发力,通过修炼内力,达到增加外力的功效,虽然说能够以柔克刚,却哪有画几个圆圈就能对付敌人的武功,实在是难以理喻。这位刘大人一肚子花样,还真能忽弄人。
刘通知道光凭嘴上说说,不足以让人信服,需等明日手下底见真章,方能让人口服心服,当下也不理会众人奇异古怪的神情。
拳法讲完,时候已经不早,众人各自歇息去也。是夜,众人喝得甚高。人人都在期待明日的武会,巴不得早点天亮。
五三 试招与结拜
次日清晨,刘通起得较早。来到练武场后,先做一套广播体操,接着慢跑几圈,一番热身后,迎着晨曦打起太极拳。早起晨练的人已经不少,金氏兄妹、侯云海、何辛、马大刚等人各自习练武艺,大都先练基本功,再练套路。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基本功的训练,是必修课程。
大家看见刘通打拳,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在场的武学修为甚深,见此拳法沉静娴雅,自成一脉,似乎深含另一番拳理,自然不会打扰。刘通自起势而至收势,从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一路演将下去,云手、单鞭、揽雀尾、闪通臂、左右穿梭、如封似闭,一招一式优雅而舒展。
太极拳讲究虚灵顶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垂臀,上下相随,圆通舒缓。刘通所展示的太极拳深得太极“用意不用力,力随心动,心由意动,舍己随人,处处螺旋,螺旋处处”之精髓。刘通从现代来到古代,得以重生,心灵获得锤炼,对人生的感悟更加深刻,对武学的理解更加透彻,对太极的领悟已达到新的境界。他这一套拳法如同浸润数十年的老把式一般,端的大家风范。
刘通拳路打完,众人围拢过来。侯云海问道:“刘大人方才所示,气象非凡,难道是太极拳?”
刘通:“这就是太极拳。”众人恍然,果然是太极拳。
金翠花特意促狭:“象老太太一样慢悠悠的拳法,能打得倒人么?”说完嘻嘻地笑,金胜胡说她没规矩。
刘通:“老太太的拳还是有些用的,太极拳绵里藏针,后发先至,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即使对付力气大过自己的对手,也能战而胜之。”
马阔:“真有这么厉害?”
刘通:“咱们可以试演一下。”马阔应诺,余人让出一个圈子。
马阔:“俺来了,看招。”一招双峰贯耳,势携劲风。
刘通:“来得好。”一招如封似闭,左盘右旋,化解来势,还将他顺势往右一带。马阔身子向左倾斜,变招奇速,一记旋风倒卷,飞起右腿踢出。刘通下势独立,粘其右踝,借力一转一送。马阔立足不稳,险些摔倒,他激起斗志,出拳越来越快,力气越加越大,苏武牧羊、神龙摆尾、斧劈华山、蛟龙出海、猛虎竞食、风卷落叶一气使出,原拟打刘通个措手不及。刘通不慌不忙,左右穿梭、闪通臂、单鞭、揽雀尾、手挥琵琶、野马分鬃,一一轻松化解。
马阔使的力气越大,打得越快,受到的反击越大,转的也越快,最后在云手的缠绕下,原地转了二圈。刘通收招后,马阔只感晕晕糊糊。马阔五大三粗,力大如牛,太极拳借力打力,他所使的劲道已被太极巧手消解,对刘通作用不大,反而自乱阵脚。马阔的快拳有如暴风骤雨,刘通的太极胜似闲庭信步,马英雄的滔滔攻势却撼不动刘中明的绵绵防御。
马阔之后,柳世勋、金胜西、何辛等人先后上前叫阵,没能讨得好处。众人初识太极神功,无不惊叹。
金胜胡:“刘大人的拳法让人大开眼界。”
刘通:“太极拳的主要功效不在技击,而在于锻炼身体、增强体质。青壮老幼、男子女子都能练习,而且不受场地限制,随时随处都能修习。”
侯云海:“此拳若能推而广之,妙不可言。”众人点头称善。
刘通:“眼下时间太紧,日后一定传给大家,还请各位一起将它传扬开去。”大伙颇受鼓舞,对刘通很是尊敬。古人门户之见甚深,师父教徒弟,多会留一手,秘技传媳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象刘通这样愿将技艺传于人世,实属罕见,能不敬重乎?
晨练过后,大伙吃些早点,休息一会,重聚练武场。此时人人敬服刘通,没人再以为他是吹牛,又再向他请教。刘通讲述军体拳和散打,一边解说,一边演示。在场的谁曾见过这样的拳法,这样的打法?他们凝神倾听,难以置信。细思之下,又觉有理。这位刘大人不仅文事超凡,而且武事绝伦,几乎无所不能,世间竟有这等人物,难道这是真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知道吗?说不定他还真的知道。想想就摇头,再想想又点点头。正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刘通讲解完,众人沉思感慨一番。金翠花笑道:“咱们的第三场比赛还继续吗?”众人一下回过味来,都说要比,大好时光哪能错过呢。
何辛从东面兵架上取来一把大戟,说道:“我先来,谁来指点何某?”金翠花说道:“我向何大人讨教几招。”她拿的是一把长刀。
何辛先使几手戟法,风声呼呼,刚劲有力。金翠花挽起一片刀花,颇具声势。众人让出大圈。二人将戟尖、刀尖朝下,互相致意之后,揉身而上,刀戟相碰,叮叮作响,双方刀来戟往,人影晃动,光影闪烁,二人的戟法、刀法相当娴熟,旗鼓相当。斗至分际,何辛一戟横扫,金翠花长刀斜劈,刀戟相交,火化四溅,场上彩声雷动。
刘通纵声说道:“二位英雄且停下。”场中二人早已佩服对方武艺了得,闻声而止,互相揖让。在场的除了马大刚和金氏兄妹,原本以为军中武士的武艺不会太高,并不如何在意,此番一见,大为改观。何辛拳法是不赖的,没想到兵刃上的功夫也有几把刷子。大伙知道金家在武林中久负盛名,武艺自然不俗,但金翠花以女子之身使的居然是大刀,却又出乎意外。金女青春艳丽,充满女人魅力,手持长刀,使开刀法,既妩媚又挺拔,另具一股风姿。
接着刘通与马大刚比试兵刃。刘通选了一杆长枪,枪身沉重,试了几招枪法,几近一年的磨炼,已得枪法精义。挑戳攒扫,点格拦封,刺如惊鸿掠隙,扫如风卷狂云。众人凛然赞叹,好个杨家枪法。马大刚手持巨斧,直劈横砸,声威赫赫。二人互致一礼,大喝一声,斗在一起。枪法灵动,斧势凝重,枪去似龙行天际,斧落如猛虎下山,好一个龙争虎斗。场中的气势越来越炽,众人不住后退,圈子越围越大。
若以兵刃功夫和臂力而论,刘通强于马大刚。刘通以前没有见过斧招,想要看个明白,加上爱惜马大刚忠厚耿直、武艺高强,不想措其锐气。二人斗到五十余招,刘通在枪法中运上太极圆劲,将大斧引开,纵身后跃,出声说道:“马大人武艺不凡,刘通佩服。”
马大刚对刘通深为感激,他心中明了,要是真个厮杀,自己在二十招外已然落败,哪能斗上五十招,诚恳说道:“刘大人手下留情,马大刚早就败了。刘大人年纪甚轻,杨家枪法的造诣却是如此精深,马某心悦诚服。”他坦言不讳,的是磊落汉子。
杨家枪法名扬天下,一直流传至明清,经久不衰。刘通的杨家枪挥洒自如,他在枪法中融入太极功法,已将杨家枪推到一个新的境界,令人叹为观止。
二场兵刃对决之后,四人皆知各自修为深浅。刘通武艺高出三人,他们三个大致相当,余下几场无需再比。旁观之人也拿他们的武艺跟自己作比较,刘大人技艺超群,恐难胜之,其余三人或与自己相当,或是强过自己。大伙看得兴起,忍不住出场邀斗。
马阔手握铁棒,大声呼喝,在场中演练棒法。他一边演练,一边高呼:“谁来与我对决。”金胜胡手持月牙铲,上前与他相斗。金家家传兵刃乃是月牙铲,铲法习自五台山高僧无为大师,至今已有七十余年。金翠花是女子,与月牙铲不太相衬,因此改学刀法。马、金二人的兵刃路数大开大阖,气势恢宏。马阔的棒法极其勇猛,金胜胡的铲法趋于祥和。只见棒影重重,铲姿巍巍,金铁交鸣,叮叮当当,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斗得酣畅淋漓。
斗至六十招外,马阔大吼一声,一招泰山压顶,铁棒自高空下砸;金胜胡大喝一声,一招潜龙腾渊,月牙铲自地底上扬,铲棒相撞,声势浩大,摄人耳目。二人手臂微麻,彼此钦服,各自退开二步,场上响起彩声。
金、马二人之后,又有几对上场约斗,有的分出高下,有的握手言和,致于武艺高低,众人心中有数。大名府金宅武会,很快传出佳话,刘通的新式少林拳、太极拳哄传武林,后来许多武林人士上门请教,或切磋武艺,或探讨武学,新式拳法慢慢传向四方、流传到民间,渐渐地普及起来。
武会结束,英雄们各自归去,金氏兄妹邀请刘通多盘桓些时候,刘通正有此意。是日下午,刘通在金府与金氏兄妹座谈,金翠花说道:“好久不曾骑马射猎,刘大人有无雅兴纵马围猎?”刘通欣然答应。刘通与金氏兄妹四人挎着箭囊,身佩腰刀,领着金府从人出城而去,来到郊外蜈蚣山射猎。金府众人身手矫健,箭法不错,收获颇丰,大伙喜滋滋归来。
一路上大家胡吹神侃,融融溢溢。几人相处时日虽短,却已意气相投。刘通见机说道:“各位以为方今世道如何?”金胜胡、金胜西尚在思索,金翠花已经接过话茬:“如今朝廷奸臣当道,黎民受苦,北边辽国内乱,辽东女真崛起,也不知是祸是福。”金胜西:“若是朝政清明,原本可以趁此时机进军辽国,收复故土,可惜呀。”金胜胡:“世道渐乱,我等空有武艺,报国无门。也许不久之后,外祸甫至,今日练好本事,以备他日不时之需。”
刘通:“英雄所见略同。今日练好武艺,他日必有用场。以我观之,不出十年,契丹必亡,女真必兴。辽国一亡,女真兵锋势必指向大宋,朝廷若能一心抗敌,那是再好不过。我担心到时候朝廷无心对敌,大宋国土行将沦于胡虏手中。北方民众,包括大名之地尽归胡人所有,诚为痛哉!”
三金:“昏君奸贼,误国误民。”
刘通:“若真是那样,我等青春热血,岂能眼睁睁弃之不顾?亟盼天下英雄群起攻之,共抗外侮。官府、朝廷若不能出来主持公道,我等需谋别法。”
金胜胡:“有何良法?”
刘通:“普天之下,英雄辈出,草莽之中,藏龙卧虎。兴义师,举义旗,断敌粮草,扰敌后方,使其自顾不暇,无计南下和西进,即是大功一件。”
三金豪气顿起:“我等决不让胡虏过上安生日子。”
刘通击掌叫好:“今日识得兄妹三人,不枉刘通来此一趟!”四人惺惺相惜,豪气干云。
刘通又道:“对敌之时,我赠你们十六字诀。”
三金:“哪十六字?”
刘通:“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此十六字诀乃是游击战法。胡虏势强,你们势弱,不可与之硬抗,当避其锋芒,击其虚弱。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游击战与敌周旋,直到我们胜利的那一天。”三金神驰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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