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南宋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陆里拾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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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令救治伤兵,你怎敢违我军令!”

    那兵士忽然嚎啕大哭,泪流满面,道:“大人,这人是小人的亲哥,要是能救,小人如何不想救,只是他,只是他……”说着已经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我再看那伤兵,已经是半昏迷之中,神智已失,兀自在痛苦呻吟,右侧半边身子已是没了,确是活不成了,我终于明白了,双目闭起,挥手道:“送他一程吧!”

    …………

    兵贵神速,淮西军的处境决定了不能耽搁,为了能在兀术大军来前赶上与岳飞一部会合,我军必须快速进击,同时由于如今季节,青黄不接,军粮已是告紧,虽是于颖州、蔡州可筹措些,可都是杯水车薪,不解决大问题,这一切逼着我在攻破蔡州的当夜便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的战略,于蔡州西面的朗山成了首选的攻击目标,只因那朗山内有一谷,正是淮河沿岸伪齐军粮草囤积之所在,拿下朗山可保我军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愁缺粮。但粮草重地必有重兵把守,何况那朗山地势险峻,极难攻取,比之蔡州更甚,如何攻取朗山成了我军头等大事。

    蔡州城,城守大宅书房内。

    “众位将军,我军粮草自南来运输不便,已是告急,我欲攻取朗山,诸位看如何?”

    王德站起道:“大人,朗山乃粮草囤积重地,我军缺粮自当前去攻取,只是据末将所知,那朗山地势十分险峻,山道狭窄,易守难攻,若取实在不易!”

    我示意王德坐回去,才道:“王将军所言我也知晓,所以取朗山绝不可强夺,必要智取,本官召集众将前来便是商议是否有何计策?”

    众将闻言,纷纷议论起来,有说放火烧山的,有说精兵偷袭的,却都非良法,难以施行。我见翟诚一直没有言语,便问:“义长,你可有甚良策?”

    翟诚抬头看我,缓缓道:“诚曾于朗山隐居数年,后中原战乱才渡河至庐州,如今那朗山守将乃诚故交,其人虽非忠义,却也是颇知是非,委身事伪齐实属无奈,翟诚想,是否可去说服于他,也免我淮西将士多伤性命!”

    第三十二辑 方明投诚

    “诚曾于朗山隐居数年,后中原战乱才渡河至庐州,如今那朗山守将乃诚故交,其人虽非忠义,却也是颇知是非,委身事伪齐实属无奈,翟诚想,是否可去说服于他,也免我淮西将士多伤性命!”

    “不可,不可!”翟诚话银未落,我就连忙否定,“我怎可让义长犯那险地,此策不可!”

    翟诚闻言,向我躬身一拜道:“公子心意翟诚明白,但若以翟诚一人能换得五万大军安然渡此难关,翟诚死而无怨!再者,那朗山守将方明与我交情尚算不错,便是诚不能说服其归降,也不至有性命之危的!请公子允诚前往!”

    “这……”我有些犹豫了,如果真如翟诚所言,那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解我军粮草之急,可是万一那方明翻脸不认人,那翟诚性命恐有危急,正踌躇难断,翟诚忽然拜倒在地。

    “公子,遣翟诚去说降方明乃上上策,万一事有不济,诚自有保身之法,公子当需果断!”

    “义长,快起来!既然如此,我便让张鸿随你前去,切记当先试探那方明,若其心向金邦,你便速速回来!”

    “谢公子!翟诚定不辱命!”

    当下,我遣张鸿带上数名精悍亲卫换了便装,扮作家人随翟诚往朗山去了。

    朗山,锁山窄道,此处只有一处关隘,却是这一道上最狭隘的所在,左右不过容一人宽,那关隘以石木架于高处,倒是宽阔了许多,此时有十来名兵士于关上巡视。

    “喂,下面的何人,此乃重地,闲杂回避!”一名兵士看到山下上来数人,出声警告。

    “关上的兄弟,我家老爷乃方明方将军的故旧,今日路过此地特来拜会,还望通传!”关下张鸿在最前面喊话。

    那兵士一听是将军朋友,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家老爷姓氏名谁?”

    “你说是翟诚便可!”

    “你等呢,别再往前走了!”一旁一名兵士快速下了关,奔谷中大营去了。约摸有小半个时辰,那名兵士又回来了,和先前问话的那名兵士嘀咕了几句。

    “哦,我家将军让你们进去,你们过来吧!”

    闻言,张鸿向后朝翟诚看看,翟诚点了点头,一行人便排成一字向上走去,到关前,自有兵士放倒了吊门让他们进去。

    朗山中军。

    “哈哈哈,义长啊,好久不见!” 只见一名头戴大红结顶赤铜盔,身穿连环锁子甲的黄脸汉子大笑着迎上翟诚。

    “天华兄,多年不见了,风采更甚当年啊!”翟诚一脸笑容的恭维着。

    “嘿嘿,义长又取笑我了!恩?”方明这才看见站在翟诚实身后的张鸿等人,“这几位是?”

    “哦,这些乃是仆从!”

    “哦!”方明口中答应着,眼睛却是盯在张鸿身上。过了会,方明才醒悟过来,急忙道:“唉呦,光顾高兴,还不曾请义长落座,快请,快请!”说着将翟诚等人让进大帐。

    两人坐定,摆上茶水,方明又道:“义长,听那士卒说兄是路过此地来看我,不知义长兄意欲何往啊?”

    翟诚微微一笑,喝了水方道:“不瞒天华兄,我这次乃是去从军的!”

    “从军?”

    “正是,前些日子大金国元帅、昌平王兀术派人见我,招为从军幕僚,我已允了,这便是前往!”

    方明一听,脸色大变,叫嚷出声:“什么!义长兄,你要事金!?”

    翟诚仍然是一幅波澜不惊的表情,缓缓道:“如今宋室积弱,大金国如日中天,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这不过是顺应天时罢了!”

    方明听了苦笑道:“以义长兄之才,若为金兀术所用,佐以金国强兵,恐怕宋军之中,再无敌手了!”

    翟诚嘿嘿一笑:“天华兄如今不也是这大齐将领吗?说起来将来你我还算是同僚,怎地听天华语气,却像是颇不愿我事金,不知为何啊?”

    方明摇头叹息道:“别人不知,义长兄还不知吗,我虽对宋室无甚忠心,却也是不愿事那外族的,虽说如今这般并不太大差别,可毕竟于名上还是汉人,义长兄,你此举还要慎重啊,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告之,我定能为你处置!”说着还暗暗眼神向张鸿示意。

    看来方明是把翟诚当做是受胁迫的了,以为张鸿是兀术手下。翟诚心中暗笑,表面却是不露痕迹:“天华兄挂心了,其实我并未完全下了决心,这次渡河而来乃是闻那淮西军参军张栻之名,想来看看其人如何!”

    “哦?当真!”方明一听,喜了,“对,对,我也闻听那张栻名声颇好,义长兄当往他处投之,总好过那兀术!”

    翟诚闻言却是摇头:“我原也是这般想的,可……,唉,不提也罢!”

    “咦?莫非那张栻怠慢义长兄?”

    “那倒不是,我尚未前往!”

    “那是为何?”

    “天华真不知?”

    方明一呆,想想道:“恕某愚钝,实不知!”

    “唉,我本欲投之,转念一想又有不妥,那张栻如今虽是连战连胜,可如今时节,粮草必窘,他于蔡州若想解粮草之困,天华兄此处为粮草囤积之地,他必欲取,若我投他,岂不是即刻要与天华兄兵戎相向,不可,不可!”

    “这……”方明一时语塞,思虑良久,忽咬牙道:“义长兄,我有一言想说与兄!”

    “天华兄请讲!”

    “只是……”方明以眼示张鸿,翟诚会意乃道:“你们都下去,在外等我!”

    “是,老爷!”

    方明这边也对几名亲兵道:“你们也下去,不得我令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将军!”

    “天华兄有话,可讲了!”

    “义长,我欲降那张栻,只是听闻颖州、蔡州两地城守俱是被他杀了,恐他不容啊!故此想义长兄先往投他,再代为说项,我朗山数千军士愿降!”

    翟诚心中大喜,当真是不费唇舌,脸上却是故作为难道:“这个……”

    “义长兄——!”

    “唉~~~,罢,罢,罢,便是只为与天华兄这一番交情,我也投了那张栻便是了!”

    “多谢义长兄!”

    “那我这便往蔡州,介时张栻领兵来换你驻守就是了!”

    “这便要走?”

    “恩,还需快些,不然,难保我未投张栻,他便领兵攻你!”

    “对,对,义长兄费心!”

    本是惊险的说降却是如此轻松解决,翟诚实领张鸿一众下山返蔡州,待回到城里,与我一说始末……

    “好!那方明倒也识时务,免我军不少工夫!义长此次立大功啦!”

    翟诚笑道:“那是公子威名远播!”

    “别,别,义长,你可千万莫要学他人也来拍我马屁!”

    “哈哈哈——”

    朗山。

    “你们都乃我心腹,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再有几日,那淮西军张栻便要带兵前来,我已使人前去说项,欲投他,你们可愿跟随于我?”位于方明下首有四五名军中头目。

    闻方明之言,众人都是一愣,低头思考,却有一人站起,单膝跪地道:“将军,徐显愿追随将军!”说着拜头在地。

    “好,好兄弟!”方明大喜,上前扶那徐显,“徐兄弟随我多年,果不负我所望,他日我必不薄待于……啊!!!徐显!你——!”异变突起,方明双目怒睁,踉跄着退后倒在座椅上,小腹上一把匕首没至柄处。

    “将军!”其余几人立刻站起,更有拔剑指向徐显。

    那徐显不慌不忙站起,一脸得意,大叫一声:“来人啊!”帐外冲进许多持刀操枪的兵士,将几人围住。

    见几名将领扔持剑站力,徐显大吼道:“愿意陪方明送死的便来好了!”那几人相互一望,再看方明,无奈将剑收起,毕竟自家性命更重要些。

    “徐——显——,为什么!?我与你相处多年,为什么害我!”方明坐于椅上,语气满是悲哀。

    “方大哥,我还是要叫你一声大哥,时至今日我便告诉你吧,我非汉人,乃是大金国密探,真名窝里布,其实,凡大齐重要将领官员身边皆有我大金国密探,你待我是不薄,这些年我也是真心以你为兄事之,只是如今你要降宋却是不能的,大哥,你放心去吧!”说着徐显向一旁兵士努努嘴,那兵士会意,上前一刀将方明首级砍下。

    第三十三辑 朗山受围

    绍兴八年,夏四月,十七日,晨。

    蔡州城外。

    “大哥、二哥,蔡州这里就暂时拜托给你们了!”今天我领五千戍前营将士前往朗山,张鑫、翟诚、王德随行。

    “四弟,此去小心,那方明虽说愿降,但难保其属下没有异心者,还是戒备些好!”李显忠谨慎,不忘记提醒我。

    “两位哥哥放心,那朗山只有三千兵士,事若有急,我军虽攻不上去,他也奈何不了我。到时,弟定会等他大开关门,我遣前军入谷后方随后军同入,那朗山山谷中并无可掩袭我军之处,可保万全!”

    李显忠想了想觉得有理:“是我多心了!不过万事小心总不为过的!”

    翟诚此时过来道:“二位放心,公子亲去乃是显我诚意,到时定会先派半数兵士入谷,待控制各处紧要,公子再上山,可保万一!”

    张鸿、李显忠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放心。

    “两位哥哥,那我便走了!”向张鸿与李显忠拱拱手,我将手中缰绳一抖,“戍前营开拔!”

    五千将士应声而动,将淮西军旗帜扬起,虽说都是步卒,也是威势十足,于中军被众亲卫簇拥着的我,更是有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午时饭后,继续往朗山前进,复行了一个时辰左右,便见前方有一队人马迎来。

    “前面可是淮西军参军张大人麾下!”

    “正是!”

    “我乃朗山方明方将军属下徐显,奉将军之命,特来迎接大人!”

    这时候翟诚策马上来,与我并行,“公子,这徐显我知道,乃是跟随方明多年的部将,私下里都与方明兄弟相称,应该可以信他!”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那徐显已经来至近前,见我在众人簇拥下。

    “想必这位便是张大人了?!”

    “我正是张栻!”

    徐显慌忙下马,跪地叩见:“待罪之人徐显拜见参军大人!”

    “徐将军请起!”伸手虚托一下,我也没有太过客气,此行前,二哥就告诉我,受降当有威仪,不能太过随和,降军不比淮西将士,太随和不能在军中立起足够威信,“徐将军,不知方将军准备如何了啊?”

    徐显十分恭敬,抱拳行礼道:“回大人,方将军已将朗山守军全部集结,于谷中设宴等候,各处关隘吊门俱已放倒,大人可先遣人查看!”

    我颔首道:“恩,好,不过本参军想让我军将士换防守卫,请徐将军通传下去!”如果朗山守军想耍什么花样,那么一定不会同意我军换防,一旦各处关隘换做淮西军将士,便是朗山守军想再翻腾也没资本了。

    徐显仍然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这是自然,显来前,方将军曾经嘱咐末将若是张大人令下,必定照办,末将这就传令下去!”说着,徐显命一名身边士卒往山上关隘传令去了,又弯腰低头道,“大人,这便可遣军前往换防了!”

    与翟诚互看一眼,心想:果然是太过小心了,看徐显反应,如此爽快的就让我军去驻守险要,方明看来是真心投诚了。心中欢喜, 遂命王德领两千兵士前去换防,再查看一下谷中三千降兵情况,王德得令率兵在徐显手下一名亲兵引路下快行而去。

    “大人,便由显来引路,大人领军慢步往前,估摸着等大人至山前,适才那位将军应该可以回来了!”

    “也好,前面带路吧!”说罢,我、翟诚、张鑫并三千将士缓步向前,路上便询问起徐诚些事情来,“徐将军,你家方将军为何不曾前来啊?”

    徐显面有惭愧之色道:“不怕大人笑话,这朗山军中守备松弛,昨夜兵士用火,竟是将粮囤点燃,还好抢救及时,未有大损失。不过大人今日便要前来,我军昨日就失火,方将军怀疑军中怕是有金人奸细,正在中军盘查!”

    “哦,原来如此!”最后的一点疑惑也没有了。

    又行了一会便已经到了山前,徐显这时说:“大人可整军在此等候,待换防完毕再行上山!”

    “徐将军费心了!”

    “大人言重了,显便在此作陪,大人若还有什么事问显便可!”

    “恩,也好!”

    随即,我向徐显随便问了些朗山守军的情况。正说着,忽然,徐显带来,现在跟在大军右侧的数百名朗山军中一阵骚乱,很快,一名朗山兵跑了过来,“禀告徐将军,后营的那两帮人又打起来了,请将军前去处置!”

    徐显一听,怒道:“这群混蛋,一天都不能给老子消停点!”旋即想起我在旁边,忙解释,“大人,徐显约束部下不严,让您见笑了,这便去教训那帮不知死活的家伙!”

    听他这般说,我不觉莞尔,笑道:“徐将军自去便是,待整顿停当稍后再回!”

    “是!多谢大人!”徐显又行了个礼才和那名报告的士兵往朗山兵营去了。

    徐显刚走,翟诚走了过来:“公子,看来王将军上山颇为顺利,那山道上的第一道关便是这朗山最为险要之地,公子请看,如今已是我军兵士于关上巡视了!”

    我眺目望去,果然,那关上是淮西军兵士守卫了,“得朗山辎重,我军解后顾之忧,昨日,我稳军报,岳元帅已兵指唐州,与我军蔡州已是很近,可遣人往岳元帅处,以合两军之力齐攻许州,许州一下,开封府门户洞开,汴京须臾可得了!”

    “公子所言正是翟诚所想!”

    这边聊着,时间便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徐显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未见回。唤来张鑫,轻声道:“三哥,还是要你去看上一看,那徐显为何这么久不见回来,带些兵去,若是他那里麻烦,你便帮上一帮!”

    “省得了!”张鑫受命往右侧去了。

    张鑫刚去,这边我便觉得隐隐的有些动静,极沉闷的那种,“义长,你可听见什么动静?”

    翟诚闻言仔细听了听,“未曾,公子难道听到什么了?”

    “恩,声音很沉闷,好象,好象……”一时倒想不起像什么了,“罢了,可能是近日不曾睡好的缘故吧!”将心放宽,便耐心等待王德或是张鑫回来复命。

    不对,这声音怎地越来越大?适才我听见的那沉闷的声音越发明显起来,再看翟诚已是脸色大变,不止是他,便是周围的三千淮西将士都已是小小骚动起来。

    我一看不太对劲,忙问:“义长,你可听出这声音是何?”

    翟诚还未回答,一旁一名亲卫已经接口道:“大人,似乎不妙,这极像是大股骑兵奔袭时的声响,只是朗山也罢,我军也罢都未见有骑兵啊!除非……”说到这里那亲兵自己也是一愣。

    “金兵!”我与翟诚几乎是同时说出,就在这时候,张鑫回来了,老远就大叫:“公子,大事不好,那徐显与朗山兵全部没了踪影!”

    坏消息总是一来许多,张鑫话音未落,负责四周巡戒的探子回报:“参军大人,有三队骑兵约三千骑自我军后方三面包抄而来!”

    “坏了,中计了!”翟诚大惊,我此时也明白是中计了,只是这大股金人骑兵何处来的?

    还是翟诚先冷静了下来:“公子,快,领兵入朗山!”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入朗山,依天险稳守,指望蔡州有所察觉发兵来救。可是会这么简单吗?!

    轰——!一声震天巨响,几乎所有人都急忙向声音来处看去。

    那唯一的山道上的的第一关隘此时已是没了踪影,适才巨响便是那里传来,竟是关隘被火药炸了,原本就狭窄的的通道此时被大石封得死死。

    “啊!好狠毒!”翟诚大呼,“公子,入谷通道已断,请公子速速率军突围!”

    这时,那沉闷的声音已变作响亮,如雷鸣一般,脚下土地在颤抖,碎石土块俱是在蹦达颤跳,远望去,后方三面已现尘土。

    “众军听令,后向,列三阵锋矢!”

    三阵锋矢很快就列好了,正对着后方的敌人。

    “盾兵在前,枪兵随后!待见敌军,全军正前冲出去!”

    “杀—杀—杀!”三千将士以大喝自励,鼓足勇气。

    用步卒去挑战骑兵无异于送死,可如今境地,我军已是没得选择,冲不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一面金人大旗出现,当看见上面写着金平南大元帅昌平王先锋结摩忽时,我不由苦笑,千算万算,算漏了兀术,本以为他定是全力对付实力最强的岳飞部,没想到兀术竟是如此看重于我,专遣这支轻骑不惜长途奔袭来对付我。总是按历史来考虑,岂不知历史已是因我而变了,这次凶多吉少了!

    “冲出去——!”

    “杀——!!!”

    战场最少见的,三千步卒向三千骑兵发起了冲锋!!

    第三十四辑 智星陨落

    很奇怪的,金人骑兵没有在远处使用弓箭,而是直接冲锋过来,但是强弱并没有改变。三千步卒很快就与金人骑兵遭遇了,一时间,刀枪并举、剑戟纵横,喊杀声、刀枪撞击声响成一片。

    “四弟,护住翟先生跟在我身后!”张鑫于马上使的是对八楞大锤,为我开路,众亲卫于周围掩护,即便如此,我手中双锏已是染血。

    骑兵永远都是普通步兵的天敌。

    疯狂的自杀!

    残忍的屠杀!

    那飞起的头颅,至死不瞑的双目,喷洒的鲜血,残破的四肢……分明是分秒前还鲜活的淮西将士。

    那被金兵长枪挑在空中挣扎的士卒,那早已死去却被敌人骑兵来回冲杀迟迟不得倒地的尸体,那负伤倒在无数马蹄践踏下凄凉的惨叫……

    三千淮西将士瞬间已是淹没在金兵的铁骑洪流中,每一名活着的兵士都在呐喊着冲杀,他们带着怒火、带着悲愤、带着滔天的战意以命相搏,只是那曾经雄壮的喊“杀——!”声却是越来越微弱,那奔袭的呼啸却是越来越响亮……

    又一名亲卫倒在了我的马前,是被割断颈项死的,鲜血挥洒在我身上、脸上,迷入我的眼睛,眼中的世界是红色的,在红色液体不断洗刷下的世界,这一刻起,脑中再无记忆,有的是一颗又一颗的心跳声,有的是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热血激射的声音,挥舞着双锏,冲杀了出去……

    我怕!我真的很怕!

    看见这么多人死后的惨不忍睹,我怕了!

    我不想死!

    ……

    座下跟随我年余的红缨白马一声长嘶,我脑中一片空白,还在机械的挥动的双臂,身体一震摔下马来,这一摔却是将我摔醒,又能听见呼啸喊杀声,再一看,一名金人骑兵一支长枪正从倒地的红缨马马肚上拔出。

    “杀!”一声候吼,我腾身而起,贯力于锏,竟是将那金兵拦腰斩断!周围亲卫一阵欢呼,落于地上的我看见我那白马还在抽搐着,马鼻喘息着,周身已是尽染红色,这一刻,我只觉得它的眼睛是看着我的,那里有泪水滑落,是对生的渴望?还是身为战马却再也不能征战沙场的遗憾?

    再看向还在拼杀的兵士们,都是浑身带伤,勉力的坚持着一步步的向前移动着。

    我震撼了!是我让他们从逃跑的军队变作拼死搏杀的勇士,而我……

    我惭愧了,我甚至不如一匹尽忠的战马表现的无畏……

    “四弟!”张鑫回转了过来,他的战马也早就没了,现在弃锤执长刀,身上皮甲已是破坏,赤膊的上身几处伤口还在流着血,“我们冲不出去了,前面又围来了数千金人骑兵,看来加上这里的总数有六千多骑吧!”

    没有惊讶、恐惧,我霍然起身,振臂一挥,“淮西军听令,今日事已不济,列圆阵!”

    冲不出去也要多拉一个垫背的!这几乎是所有还活着的淮西将士现在所想的。周围剩余不多的几十士卒都围为一个圈,互相照应着,以命换命的拼力厮杀,一时间,附近的金兵竟然落了下风,被我们这几十人杀散。

    我们一停下,金人骑兵也停止了来回冲杀,而是向我们这个圈包围冲锋过来,看着新一波的敌人逼近,我想起了岳飞以后做的那首满江红的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杀——!”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杀——!”

    “杀!杀!杀!”

    一呼百应,几十人的淮西将士准备演绎悲壮的最后一幕!

    呜——!

    号角的声音,围攻的金兵竟是如潮水般退开了。周围的将士根本没有余力去考虑为什么,在金兵退去后都是以手中兵器拄地而立,眼睛警戒的看着敌人。

    那金兵退远后围成一个大圈,这才全部引弓对着我们,却是没有射出。

    又是一声号角声,那金兵两边闪开一条路来,一名将领模样的人领着旗手、亲卫来到阵前。

    “我乃大金国平南大元帅昌平王帐下先锋结摩忽,对面哪位是张栻?”

    我笑了笑拨开了拦住我的张鑫,我军败局已定,对方想杀我直接万箭齐发就是了,完全不必这么麻烦。

    走出几名盾牌兵的掩护,翟诚、张鑫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我大声道:“我便是张栻!”

    “公子小心!”翟诚和张鑫几乎是同时高叫,一声箭翎破空声,“啊——!”

    “义长!”我眼看着一支羽箭射进了挡在我面前的翟诚胸膛。

    张鑫睚眦欲裂,冲结摩忽怒斥:“金狗!好卑鄙!”

    事发突然,结摩忽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张鑫斥他才缓过来,大声问道:“混蛋!谁放箭的!?”

    一名金兵策马出列道:“是我!将军!当初淮水上就是他杀了我大金国万余将士,难道杀不得!”

    结摩忽大怒:“闭嘴!沙场相见,当然是你死我活,大帅有令,定要活捉张栻,你敢违帅令,你有几个脑袋!”

    那金兵诺诺不吱声了,可就在他准备退回队列的时候,异变又起,一柄长枪向他飞驰而去,将他射于马下钉在了地上,兀自还在挣扎惨叫。原来是张鑫拿过身边将士长枪为翟诚报;了仇。金兵刹时有些乱了,看看许多弓箭就要射出。

    “都给我住手!元帅军令谁敢不听!” 结摩忽此时制止了所有金兵,场面又安定了下来,这又转向我道,“张栻,于我本心也想杀你泄愤,但大元帅有令定要留你性命。如今形势你还是别再抵抗了,与本先锋往燕京去见元帅!”

    我虽听见结摩忽说话,却是没理他,臂弯托住翟诚:“义长,义长!”

    翟诚喘了几口气,艰难的说道:“公,公子,翟诚无能,陷,陷公子于险地,枉顾公子恩情,今,今……”

    “别说了,义长,金兵志在于我,或许并不难为你等,你要坚持下去!”我制止翟诚再说下去,可是那顺着箭杆冒出的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话刚完,只觉翟诚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我明白他的意思:“义长,你别急,你说,我听着便是了!”

    翟诚苍白的脸上有了笑容,断断续续继续道:“今翟诚只……只能一死以谢公子!公……公子吉人天相。或、或可逃过此劫,他日,公子可往洪、洪州鄱阳湖边,寻一名叫姜怀之人,其人之才较诚高百倍,可保公子成就大业,此、此前诚有私心未向公子举荐!呼呼……”说着翟诚脸色更差了,不住的喘息起来。

    “义长!别说了……”泪水终于止不住了,视线模糊。

    “公子!”翟诚再次抓紧我,“保重!”随后眼看向天空,“可惜,诚再不能辅佐公子平荡天下了!”翟诚的手松开了,眼睛也失了神采,两行不甘的清泪流出。

    “义长——!”

    “翟先生——!”

    一代智星,智谋千虑,止一失算便饮恨终逝,令人扼腕!

    轻轻放下翟诚,我站起身对那边的结摩忽道:“若要我张栻束手也行,你放了我这些将士!待他们离去,我自然与你去见兀术,你若不答应,张栻拼了一死也叫你全不得军令!”

    那结摩忽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元帅所料果然不差!张栻,元帅早有令与我,若你以身救众,直可答应!本先锋答应你!你让他们离去吧!”说着大手一挥,另一侧的金兵闪出一条道来。

    “四弟!”

    “大人!”

    看着跪倒一地的亲卫,我感动道:“众军走吧,张栻不才,令三千淮西将士身死,你们走吧!”

    “四弟,三哥陪你去!”张鑫突然叫了起来,一众亲卫也都言誓死追随。这一刻我的眼又湿润了,狠了狠心肠厉声道:“张鑫,你想抗军令不成!还不带众军返蔡州!”

    张鑫一愣,满面悲凄神情,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我只得又劝说:“三哥,你们不走,就是大伙现在就死,你带众军速速返蔡州还可让大哥、二哥他们来救我的!”其实我知道,这不可能的,淮西军无马,这金兵惧是轻骑,如何能追的上。

    张鑫听了终于是愿意带众离开。

    “结摩忽,与我这些将士一人一匹马方可!”没有马他们怕是怕不远的。

    “可以,这战场上有不少没了主人的战马,便给你就是!”

    看着张鑫他们带着翟诚遗体离去,消失在视线中,我回过头来,两名金兵上来将我绑起架上一匹马。

    我再看不清楚自己的将来了!

    第三十五辑 岳飞破阵

    夜幕降临,两人两马由远奔朗山而来,远远看见横尸遍地的战场,将马勒停。相互言语了几句,两人打马奔北而去。

    朗山一战,淮西军三千将士几近全没,王德的两千兵士生死不明,不过现在的我没有机会再去打听那些了,结摩忽领着近五千的骑兵策马奔驰,押着我往燕京去了。金兵此役也损失了近两千骑,考虑我军没有防备,于被包围偷袭的处境还能毙敌这个数目,淮西将士有足够的理由值得骄傲。

    金兵日夜兼程,自许州奔开封府再渡黄河一直至大名府才放慢了速度,转真定府去了燕京。开始的时候我也曾想过逃跑,可是当我吃了第一顿饭后,这个念头就熄了,兀术真的很小心,连我会武都调查过了,在我还幻想着金兵不防备我有武艺在身的时候,已经被在饮食中下了药,自此再无法提起力气逃脱了。

    夏四月底,急行奔波了半个月后,我到达了燕京,没有想象中的即刻下到大狱,我被安排住在一个大府邸别院中,这个别院倒也清净雅致,在这里我的一切的行动都不受限制,除了不能出院子。

    到燕京数日了,没有任何人来对我审讯,不过时间倒也容易打发,这别院里有一书房,内里藏有许多书籍,种类颇多,囊括经史子集、兵农工商各个方面,还多是极其珍贵的绝版,看到这些书我猜想应是当年金兵灭北宋时掳掠得来的,也渐渐可以猜出这个别院的主人了,当年入侵汴京的金国将领中爱慕中原汉人文化,会将这些书籍作为战利品带回而不是当作废纸丢弃的人应该只有他了,兀术!

    我于燕京被软禁,不通消息时,金、宋之间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战役。金国方面兀术率金兵十五万,并三千精锐连环马,渡黄河至伪齐地界,由郑州抵许州,而阻在他铁骑南下路途上的正是夺邓州破唐州后奔袭许州的六万岳家军以及再后面一些的五万淮西军。

    岳飞一部最先遭遇了兀术大军,岳家军先锋董先并副将陶进、贾俊、王信、王义率五千兵马出战。

    董先等五将先败金国先锋,再闯金兵先锋营地,正杀得天昏地暗,雾惨云愁时,金兵三千连环马赶到。那连环马身上都披着生驼皮甲,马头上俱用铁钩铁环连锁着,每三十匹一排。马上军兵俱穿着生牛皮甲,脸上亦将牛皮做成假脸戴着,只露得两只眼睛。一排弓弩,一排长枪,共是一百排,横冲直撞,锐不可挡。董先五将的五千兵士被围,虽是人数占优势,却是不得与那连环马近身,左冲右突始终不能冲出阵去,被金兵枪挑箭射,喊杀了不消一个时辰,便是没了动静,五千人马,尽丧沙场。

    宋军中军。

    “报——!报元帅,董将军等全军尽殁于敌阵内了!”

    “什么!”正在议事的岳飞以及张宪等众将闻言大惊,忙问那军士前后情形。

    待听罢军士描述,岳飞等满眼垂泪,众将皆问这连环马是何物,岳飞道:“苦哉,苦哉!早知是‘连环甲马’,想那隋朝时北平王罗艺与北藩作战,北藩使得铁甲铁链相连的牛阵,那罗艺为对付北藩牛,仿照练出铁甲连环马,另有钩连枪兵用于对付。向年我朝呼延灼也曾用过,有徐宁传下‘钩连枪’破之。不想今日竟被那兀术学去,可怜五位将军白白的送了性命,岂不痛哉!”

    众将皆痛惜不已。

    岳飞止住悲戚正颜道:“传我军令,着挑选军中健壮兵士三千去练藤牌,再选三千灵巧兵士速速去操练钩连枪,令全军戒备,紧守军寨,监视金兵动向,无我帅令不得出战,待日后再战,我军定要以藤枪阵破那连环马!”

    “是!”四将领令,各去操练。

    七日后,岳飞领几名将领登轻骑至金军阵附近的一处高岭观瞧。

    “元帅,还是回吧!此地实在危险,我等身死不妨事,元帅乃我朝擎天巨柱,不可有失啊!”一旁张宪劝说着岳飞回营。

    岳飞点点头道:“也好,这金人军阵我已经瞧了清楚,心中有数了,这便回去吧!”

    回到军营,岳飞吩咐升帐议事。

    待众将齐集,岳飞大步走上帅位,说道:“那金人军阵我已经观瞧清楚,除了连环马外,其余士卒也是配合布了阵式,中央多布陷坑,甚为厉害,私自乱闯者,九死一生!众将听令!”

    “在!”

    “张宪听令!”

    “末将在!”

    “令你引军士一万自东向往中心掩杀,切记金人阵中东门为生门,切不可偏离!”

    “得令!”

    “严成方听令!”

    “末将在!”

    “待张宪冲阵,你便领一万弓弩各处牵制金兵,不得有误!”

    “得令!”

    “岳云、何元庆!”

    “在!”

    “你二人领六千藤枪军士于前,并一万军士于后,与本帅一道去会那连环马!”

    “得令!”

    “孟邦杰、张显、张立、张用!”

    “在!”

    “督后军,待本帅破连环马便全军掩杀!”

    “得令!”

    众将得令,六万宋军全军开拔。

    金营。 ( 邂逅南宋 http://www.xshubao22.com/4/43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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