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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见她那会儿,当真是惊如天人,一身紫青色的宫装,完美地体现出她曼妙的身段,淡雅的梳妆,将她那鹅蛋型的脸庞描画的越发精致,高雅,而薄纱织成的袖管,隐隐透出她那凝若冰雪的肌肤,一切都是那么含蓄自然,却又那么不同凡响,更难得的是,虽然是一介女流,却对时局有自己的看法,刘方城本就去过许多地方,一一对照,居然各相吻合,如此兰心慧质,当真是世间难得,“得佳人若此,夫复何求?”刘方城不由低声叹道。
忽又转**想道,即使不能时刻见到她,但若将佳人置于画中,岂非一桩美事?当即挥毫而下,片刻一幅素描画像就展现在眼前,略一思忖,刘方城又落下画笔,不一会儿,一幅佳人琵琶图又告完成,他又在旁边题了一首小诗,颇有点凤求凰的味道。待到忙完这些之后,却发现天边已经微微泛白,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了一晚,这时他方才觉得有些倦了,便上了床,酣然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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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这信里是这个月京中形势,你带着它明日晌午就出发,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安大人,不能有任何差池。”说话的赫然便是怡虹楼的老鸨吴姨。
却听另一个人道:“是,吴姨放心,小的一定将信安全送交安大人。”“恩,这样就好,你先下去吧,哦…慢着,你说那人真是瑞王?”吴姨叫住那人又问道。“这小的倒不确定,只是那人自称是瑞王,而且那城卫司都尉也向他见了礼,哦,还有他身边那人的声音的确是太监的,这一点,小的敢肯定。”那人详细回道,正是后来自巷口现身的小厮。
“好,我知道了,这事你就不用去管了,至于你姐姐的事,我心中有数,时机一到,自会向安大人进言,让你姐脱籍,使你二人团聚。”吴姨又说道,只是话到最后,却是十分柔和。那小厮听了,忙躬身道:“吴姨待我姐弟二人恩重如山,小的定当粉身以报。”“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先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是,那小的告退,吴姨您也早些安歇。”说着,他便轻推房门而出。
这时却见屋中石壁喀拉声响,一个中年书生从中缓缓而出,对着那吴姨道:“嘿嘿,吴妈妈倒真是会做人,把这姐弟两个玩弄于股掌之中。”他话这么说,眼睛却在早已转过身来的吴姨胸前逡巡。
却听那吴姨不恼反嗔道:“严大人这么说人家,人家心窝子里可不好受哟。”
听她这么一说,这姓严的书生更加忍不住了,便上前一把将她揽过,淫笑道:“哈哈,是吗?幸好本官粗通医术,就让我来替你瞧瞧这心病到底如何。”说着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她那丰满的酥胸。
不料,吴姨却一挣脱,竟离了他怀抱,坐到了床沿,讥道:“哼,严大人自人家的姐姐来了之后,怕是早把奴家忘了吧,不然为何见了面却是一口一个妈妈呢,莫不是嫌人家人老珠黄了。”
这严大人见她这般轻嗔薄怒,哪里还忍的住,忙道:“我严庄岂是如此薄幸之人,更何况,徐娘半老,风韵更胜那豆蔻少女啊,嘿嘿。”说到后来,早已扑了上去,那边吴姨口称“不要”,却是一甩衣袖,便将那烛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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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不久,李佑一起床就去找文半山,商量如何救人之事。刚进后园,便见文半山已经摆开了架势,正在行功疗伤。他不便打扰,便退到一旁,静静想起措辞来。
来之前,李佑便已想好要设法将这明教势力收为己用,添为助力。先不说这文半山武艺高强,就是这明教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稍加整顿,必能成为一招奇兵。想到唐太宗以收为禁军而将明教高手罗至京中,方便监察,后来又借平灭突厥之战,将其大大损耗,却仍令文半山等明教后人感动不已,以为他是难得的明君,至今仍然礼敬有加,这等帝王心术当真令人叹服。
他还在想着这位历史上著名的千古一帝的光辉事迹,却听见文半山苍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早安,不知这么早来找老夫,是否因为已经想到了对策呢?”
听他这么问,李佑洒然一笑,便道:“晚辈的确已有办法破解此事,只是我也有求于前辈,却不知前辈能否答应。”
“哈哈,老夫早知你这小娃儿不简单,有什么,就直说吧。”文半山听他这么说,显然是在提条件,却也不动怒,如今这世上,帮人如果没有酬谢的话,那可真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他纵横江湖几十年,这点还是看的到的,当即便爽朗地回答道。
“嘿,前辈果然快人快语,好,那就请恕晚辈放肆了。晚辈的意思是,我自当帮你救出苏家公子,但从此以后,明教上下需听我号令,相助于我,成就大业,而我当指天立誓,对明教兄弟,永不相负,并帮你重振明教,使其威震江湖。不知前辈对此,意下如何?”李佑昂然道。
没有一丝犹豫,文半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李佑的要求,见他这么快就答应自己如此事关明教兴衰荣辱的大事,李佑倒心生疑惑,但却听文半山道:“呵呵,既然公事说完,那么就说私事,老夫早说过,你既然救了我,那么我必有所报,但你也别无他求,那就让老夫来做主,我且帮你打通任督二脉,此后,无论你练何武功,都能事半功倍,早日步入高手之界。”
不是吧,还买一送一呢,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事!李佑听他这么说,顿时大吃一惊。武林中人自不必说,现代人凡是看过武侠小说的,大概都知道任督二脉的打通意味着什么,李佑也不例外,见平白地天上竟掉下馅饼来,不由心中犹豫起来,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嘿嘿,老夫见你平时临机果断,却原来是这般婆妈之人,你不是说要重振我教,那老夫帮你打通任督二脉,助你习练武功自也是有利于将来,你犹豫不决,难道是怕我对你不利吗?”开始是讽刺,话到后来已然有不悦之意,文半山说完就这么盯着他,等他拿主意。
既然已经逼上梁山,李佑不愿被他小瞧,否则日后就算得到明教帮助,也会成为他人笑柄。当下果断道:“好,既然蒙前辈如此信任,那么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立刻就坐到文半山前面,等他动手。只见文半山低喝一声“准备好了”,突然以闪电般的手法,手指疾点,将李佑全身要穴尽数封住,又以气御劲,将几十年的功力束成一股气劲,贯通于他周身各穴。当然李佑自己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感到,突然间自己就仿佛失去知觉一般,但随后一股暖流涌进身体,先自丹田而入,而后行遍全身各穴,所到之处各穴迎刃而解,所过之后又复原状,最后又行至丹田之处,只是劲道有增无减,随后丹田巨胀,便似要被撑破一般,接着这股暖流忽然便涌向任都二脉,只一刹那,李佑便感到全身松懈舒坦至极,而那股暖流也随即消失于无形之中,但他却感到它并没有从自己体内流走,反而好象散在了全身各处一般。
正待起身相谢,却听见文半山传音入耳,道:“你现在不要动,此时最为关键,默运你的易筋经内功,然后听老夫将我教组织说给你听。”
接着便听他续道:“我教自创教之始,由教主和光明四使负责日常教务,后来徐先教主见教众日多,于是始设六部,均为习武教徒,因为总坛所处天山的缘故,便称之为天山六部,贞观年间,因为徐先教主辞去教主之位,故此后又在教主之下设副教主一人,并改光明四使为阴阳二使和明尊三大护法,武氏之乱,我教元气大伤,自教主以降,众头领皆战死,后来白教主得位之后,便没再设副教主,再往后白教主和与中原门派力战而亡,我便以明尊中护法的身份,出任教主。现在我命不长久,你便是下一任教主,自此之后,凡明教上下,俱奉你号令,违者格杀勿论!京城兴隆客栈是我教联络之所,掌柜侯复乃我心腹之人,你可由他带入教中,这是教主扳指,见此物如见教主,他们知道的。从此以后,望你好自为之,勿负我托。”说罢,竟然就此绝了声息。
李佑越听越是心惊,待到后来,见他没了声音,便知不妙,也不顾什么走火入魔了,当即一把抢过他的身子,双掌齐按于背,将阳刚内力输入文半山体内,不多久,便见他悠悠醒转,却听他叹道:“我身受重伤,硬以霸道内力为你打通任都二脉,早已油尽灯枯,便索性将我体内几十年功力输入你体中,让你有个好根基,你现在却何苦枉费心力呢,唉。”
“前辈何须如此,早知道晚辈就不要打通那狗屁任都二脉了,竟然连累了前辈的性命,我…”李佑听闻之下,心中了然,自来这个世界之后,阴谋权术见过不少,可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至诚如此,更何况眼前这人认识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心下感动,话说到后来已经是哽咽而不得闻。
而文半山却忽然双目精芒闪烁,斥道:“哼,你莫要效那女儿家,有什么好哭的,男儿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更何况,老夫要不是看在你天生根骨奇特,又怎会助你打通二脉,天下间想得老夫‘天山怪客’功力者不知凡几,嘿嘿,老夫偏偏让你得愿,这是天意啊,咳咳…”
见他眼神逐渐黯淡,咳声不止,李佑连忙又加了几成力,却听文半山勉强凝力而言:“你不用再徒费气力,我是不成的了,但你一定要记住答应过我的话,救出苏公子,重振我教…你年纪虽小,但他日成就一定远胜于我,咳咳…好得很,好得很啊。”言罢头一歪,任凭李佑如何催力,却是再也不能醒来。李佑见状,心知无用,想起昨晚最后也是两声“好的很”,可如今,人已归西,而两人萍水相逢,他竟然如此看重自己,不惜以一己性命来作生死之托,当真是气魄如雄,思及此处,再也无法忍耐,长声悲鸣,直入云霄。
此时却是阳光正盛,穿透院中枝叶,直将满院照出一片金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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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养精蓄锐(四)
长安右武卫大将军府,后花园内,李佑与大将军薛冒寿一大一小正对坐在石几前,案上放了一幅北部边塞图,二人正在谈论唐廷同各族前后几十年来的战和之争。
只听薛冒寿道:“永徽元年时,讨平高丽之后,鉴于东突厥残余依旧屡屡寇边,为消除肘腋之患,朝廷又以我叔父薛仁贵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七万北伐,后来臣叔父以精骑五千人在现今的西州境内突击正在撤退的突厥可汗,大破之,杀敌二万,俘获四千多帐,从此东突厥不复为国,而其部众大多归附我大唐,我朝将他们安置在北部沿边各州县,这些州县以外,又设羁縻州若干,用以牵制那些天性反复的蛮人。”
“哦,那也是从那时起,许多突厥人都来为我大唐效力的吧?”听他那么说,李佑不禁想起了教他骑射的阿史那忠节,便问道。
“正是,其实何止突厥人,凡经我大唐征讨之后,那些高丽,西域诸国之人无不遣使入朝,其中许多贵族便在京中为人质,但我大唐一向恩威并施,待这些人从无歧视,还多有赏赐,久而久之,其中一些人便服了王化,并为朝廷效力,当然朝廷自也不会亏待他们,封将列侯的就有多人。”薛冒寿意气风发地道。
李佑听他这么说道,心下也不禁十分感慨,想不到这时候的唐朝倒有点今天美国的味道,只是仍旧以汉族为统治基础,但对待少数民族却明显要宽容厚道的多,想是李家本就出自胡汉混血的缘故吧。
却听薛冒寿续道:“当然,其中也有忘恩负义之徒,像贞观二十三年,朝廷以归降的原西突厥叶护阿史那贺鲁为左卫将军、瑶池都督,令其招讨尚未臣服的西突厥各部。但自永徽二年,他击破乙毗射匮可汗,西突厥十姓诸部皆来归附后,遂拥兵数十万,自号沙钵罗可汗,建牙帐于双河、千泉,却不再听从朝廷号令,反而于当年七月发兵攻我庭州等地,我军虽屡次主动出击,但怎奈此人在边境为官多年,深知我朝兵力部署,致使屡次对阵,我军都无法获全胜,加之朝廷尚有心招安,所以也就没有采取大动作。”
“那后来呢,不会就此不了了之了吧?”李佑饶有兴趣地问道。
薛冒寿则不屑道:“当然不会,对那些沽恩之辈,我朝怎容的了他们。显庆二年,朝廷便以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为伊丽道行军总管,发我军与回纥骑兵万余人,自北道而攻阿史那贺鲁,又遣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及左屯卫大将军阿史那步真为流沙安抚大使,自南道招集西突厥旧众,如此之后,终于将这所谓的沙钵罗可汗击擒,灭其西突厥汗国,并在其地置昆陵、濛池二都护府。不过,如今据说其部又起,臣在开元元年的时候,曾任濛池都护,那时周边各族已经蠢蠢欲动,不过我皇刚刚即位,虽诸事繁杂,但仍能控制此地,只是两年之后,臣调任陇右防御使,参与对吐蕃之战,北面之事就不甚了了,却听说后来突厥残部又起,而现今,昆陵、濛池二都护府早已被废,其人又在乌德山立牙帐,但具体如何,臣也就不太清楚了。”
“哦,原来如此。那依将军所见,今日北方之事,又当如何?那后突厥是否尚有余力攻略我朝?”李佑这时又问道。他心里在想,不会这后突厥在这时候也插上一脚吧,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呢。
果然听薛冒寿回道:“此事臣却是不甚明了,但臣曾同朔方郭子仪谈过这后突厥,依郭大人任职朔方多年的经历来看,突厥一部已不足为虑,纵有为患,也不过是小股骚扰而已,其实就如同中原境内的山贼,想灭是灭不完的,只是如当朝盛世这般,倒的确比乱世之中要少一些,弱一些而已。”
说完薛冒寿心想:自己早就说了不太清楚这事,哪知这瑞王却仍旧打定主意问到底,没办法,只得将这些老本也捅了出来,当然也顺带赞叹一下如今的太平盛世,拍拍皇帝的马屁。只因他自己到现在仍不明白,为何本朝名将如云,皇帝却让他来教这位小王爷兵书战策,本来这也是一番荣耀,谁不知这位瑞王殿下以才闻名,如今深得圣宠,这教授战阵之道,虽说并非正式拜师,但见这孩子执礼甚恭,想来半个老师的名头是少不了了,即便如此,但所谓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会被噬,叔父一家晚节不保就是最好的例子。而且如今京城貌似太平,但背地里诸皇子暗暗较劲,眼前这瑞王便是同他哥哥寿王是一伙,同那太子一帮人明里称兄道弟,暗里各自摩擦,自己现在当了这么半个老师,是不是也陷进了这寿王一党呢?太子虽然表面温和,但他能在终皇子中脱颖而出,自非常人,而且他在禁军中的动作瞒的了别人却瞒不过自己这个当上司的,只是如此一来,日后是福是祸,却是殊难预料,还是先顾着眼下吧,于是也就不怕麻烦的有了上面那段话。
李佑当然并不知道这位看似温和老实的大将军心里竟有这么多弯弯,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暂时放下心来。
于是便同他探讨起战术来,只见李佑用手指着当年李靖率军的路线说道:“我大唐对突厥作战,从李卫公到薛大将军,屡次使用千里突袭的战术,可谓每战必胜,敢问将军,是否大漠作战只能如此?”
薛冒寿一边听他讲,一边心里琢磨着这瑞王果然不简单,这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却蕴涵着纵横大漠的诀窍,对于如今那些生逢太平之世的王孙贵族而言,已经很少有人关心军略了,成日价地不是斗鸡走狗便是跑马赛球,虽然自己为人谨慎,有些话从未说出口,但并不代表看的惯那些事情,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已,眼前这位王爷年纪虽小,但似乎倒也不是个只会吟诗弄月的纨绔子弟。
当下便回道:“殿下所言甚是,要纵横大漠,惟有抓住战机,纵使转战万里,也在所不惜。要知道类似突厥等蛮夷,无不精善骑射,马上的工夫可不是我们这些庄稼汉能比的,他们驰骋如风,每战,顺则进,若遇挫折,也可及时撤退,寻机歼敌之难可想而知。因而无论是李大将军还是我叔父,均倡议以快打快,这样才能获得完胜。但其实说到底,自古以来,无论是汉时匈奴还是今日的突厥,较之中原的实力,两者实在是大相径庭,且那些草原上的部落大部分时常处于分裂之中,偶有一统草原者,也是光景不长兼且矛盾重重,而似我朝北击突厥,每次均派遣数十万大军,虽然真正与其作战不可能全部用到,但大军威势所到之处,敌人只能暂时隐忍撤退,,只因这些人真正擅于的不过是长途奔袭,而不是攻坚作战。”
“哦,将军的意思是否是兵法上所说的‘以正合,以奇辅’呢?”
李佑听他那么说,不由想起兵书上常说的那句话。
只听薛冒寿捋须笑道:“殿下果然聪敏过人,的确如此。举凡作战,左右不过是进击和护卫粮草而已,突厥之人出征从不携粮,凡一应粮草供给皆从当地获取,如此自能来去如风,但却不能长久,而一旦我大军出动征讨,堂堂正正对垒,则非其所擅,粮草辎重又无从掳掠,因而结果只有暂避锋芒,等我大军无功而返时,再伺机从背后猛击,似李大将军等人便是看穿了敌人意图,不予敌人机会,于是千里疾进,只求击溃贼酋,或俘之,或戮之,而其众自会不战而败。”因见这瑞王对于这军略一途倒颇有天分,于是他回答也不免详细起来。
却听李佑道:“将军所言明白无比,只是小王想,若是有朝一日草原之上能有一位雄主,整合各部落之兵,解除部落名号,以民族为号,再用类似中原编伍之法统带,并以不断出击掳掠为诱饵,使各部始终云集其下,而同时则掠夺中原或其他各族匠人,专司为其打造攻城及野战器械,则我朝该当如何?”
听了这话,薛冒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在边境摸爬滚打,身经百战的大将,自然深知其中厉害,当下毫不讳言道:“若真如殿下所言,则实非我朝之福,却不知其人数多寡以及战术如何?”他当然不知道李佑所讲的正是后世蒙古人的情况,当下李佑又把蒙古人的战术特点详细地说了一遍,直听的这位薛大将军大呼厉害,最后只能说道:“既如此,则我朝只能以堂堂之师与其决战,至于胜负,则未可知,若我军能维持不败,则凭借中原物力,尚有胜算。”他刚讲完却听李佑道:“大将军请莫介意,这不过是小子一时胡诌而已,我朝当然不会有如此强敌。”但这位大将军却不免仍沉浸于其中,苦思应付之策,宛如算学家遇上难题一般,不防李佑续道:“以上所说,大将军还是莫要往心里去的好,小王还有一问,要向大将军请教,不知您对如今边镇军力做何看法?”
薛冒寿乍听之下,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作为曾经常年领兵的大将,对边境局势自然了如指掌,他不知怎么回答,并非不知道答案,而是在揣测这位小王爷一问之下的用意,有些话是不能乱讲的。
见他犹豫不答,李佑便知其中奥秘,只是他不明言,自己也不便说破,但仍用皇帝的大帽子来压了一压:“大将军所思,但说无妨,小王必不会到处胡言乱语,只是父皇督促我甚紧,知道了答案,回禀起来也容易些,不知大将军以为然否?”说罢,便笑嘻嘻地看着他。
此话一出,薛冒寿更惊,“难不成真是皇上派他来的?”这个问题出现在他脑袋里之后,便有点不安了,一番计较之后,心道:常说卖与帝王家。如今便是这等情势,罢了,自己一门忠烈,许多事是顾不了那么多的,一咬牙道:“以微臣所见,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升平,我朝府兵之制早已崩坏多时,中原各折冲府也是名存实亡,而边境各镇却征战频繁,因此兵力颇厚,且军政,监察乃至募兵大权皆操于节度使一人之手,虽有一些举措加之于各人头上,但恐怕收效甚微,若他朝一旦有事,则后果不堪设想,此乃微臣愚昧,但却是肺腑之言,还望殿下明察。”因为怕是这番话会转到皇帝耳中,所以薛冒寿说的也格外严肃恭敬。
李佑原本也没打算他能脱口而出祸生肘腋之言,但听他这么说,倒不禁佩服起这位一向有着谨慎名头的大将军来。须知,在如今内有奸相李林甫,外有各方权帅,而且两者还往往有所勾结的情况下,他这么说其实是一下子得罪了许多人,这是要冒极大风险的,看来这位大将军的确是忠于大唐,不然这番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话已至此,李佑见气氛有点尴尬,便笑着起身告辞,待行至门口,却忽又转头笑问道:“大将军不妨想一下,对于小王方才所说那塞外假想,若是遇上中原大乱,则我朝胜算几何?”言毕,竟不理一时呆立在门边的薛冒寿,扬长而去。
望着已然远去的瑞王,薛冒寿真的是傻了,这位小王爷今日前来,不断语出惊人,究竟是自己年老糊涂还是他受人指使,否则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哪里能想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对于这位谦恭中却不乏豪放的瑞王,薛冒寿确是不明所以,竟连老管家叫他都没听见,只是口中喃喃自语道:“瑞王啊,瑞王,老夫可真是看不透你啊?”
但李佑临走前的另一句话仍飘荡在他耳际:“忠言逆耳,祸从口出,小王省得,大将军勿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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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养精蓄锐(五)
赵福全不知道瑞王和那个左武卫薛大将军究竟谈了些什么,但看见他自上马车之后,就一路没完没了地哼着小曲,脸上挂着一副自从那天早上家里死了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笑容。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可人家不说,自己这个做下人的也不能问啊,几次话到口边却只能生生地吞了回去。跟了这位殿下十几年了,他的脾气自己还不知道吗,有些事情,你越问他,他越爱卖关子,不到一定阶段是不会告诉你的,而且所谓的一定阶段通常就是要派你去办事的时候。但是,这瑞王还就爱让你问他,然后再摆出一副暂且保密的样子,让你越发心里痒痒的,而他就好整以暇地欣赏你的急样。“嘿,既然如此,我就偏不问你,哼,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赵福全不禁自得地想道。
他却不知道李佑这会儿的确很得意,自己无意中探到这位禁军大统领的口风,然后再立马抬出皇帝的名头敲定转角,这样一来,就轻而易举地肯定了他的立场。要知道,在目下这看似繁华太平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波谲诡异,这位薛大将军虽然不过统领左龙武一军,但因为右龙武大将军三个多月前暴病身亡,而禁军将军一职甚为重要,非一般人可授,要命的是现在边关战事繁多,中原又承平日久,所以比较起边境的尚武豪迈和显耀军功,将领们自然选择从军边关,而不是呆在这个出门上街都要让道的京城长安,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托付重任的将领,当然只要玄宗一个旨意,就算有再大的胆子,心里再怎么不舍边关的自由自在,那些将军们还是得乖乖地回到长安,只是如今玄宗也如同这天下一样,太平久了,什么都懒的管了,“欲与一切事体托付林甫”一句话,结果就是忙倒了太平宰相李林甫,而这位李首辅却偏偏是个极端疾贤妒能的人,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又怎么能让不可靠的人来掌管禁军呢?而且薛冒寿最大的优点就是功高不骄,恭敬谨慎,虽然生性耿直,却从来不轻易得罪任何人,更关键的是,于李林甫而言,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现象表明皇帝对薛冒寿起了兴趣又或者薛冒寿本人企图去巴结亲近皇上。因此,利用薛冒寿足够高的军功和他长期在军队里形成的威信,这右龙武军也暂时由他管带。自己也不会怕他因此而得了皇帝的宠信,来夺自己的相位,去应那所谓的“出将入相”。
但终归还是文官的李林甫对军队一系到底是缺乏足够的认识,他单单看到了薛冒寿的威信可以服人,却不曾想到军队中上下仅奉号令的事实,这使得一些从边军中拔擢上来的将领眼见这位薛大将军在京城这卧虎藏龙之地也混的如鱼得水,便自动地向他靠拢,愿意听他的号令或意见,至于他原本的老部下,那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唯他马首是瞻,如此一来,倒便宜了这位老将军,只是他本来无意于权位,自也不甚在意,虽然为避嫌疑,曾向李林甫表示过辞官以归的心思,但怎奈人家不同意,这有什么办法,于是就只有这样将就着了。
话说回来,李佑自最后听到了薛冒寿那番肺腑之言之后,就知道这是位不会轻易被人拉拢的大将,也明白了为何玄宗和李林甫都放心让他一人统两军了。这件事表明无论是太子一党还是自己这里的寿王集团短期内都没有能力提调禁军,就算渗透,也是有限。虽然李佑并没有信心去争取到这位薛大将军,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他在位一日,就客观上为自己在长安提供了一个相对和平安定的环境,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这种环境何时会终结,但到那时如果自己还没有培植成一定势力,那么也就不用再在这里混了,还是趁早找块地方养老等死的好。
待将前前后后都想了个遍,马车已经快到王府了,李佑忽然想起还没有去和自己的明教属下认识一下,这可是一招十分有用的棋啊,利用得当便是想要成就大事而不可或缺的必要前提。因不知道那兴隆客栈在哪里,便转头问身边的赵福全道:“小全子,你知道长安的兴隆客栈在哪里么?”赵福全一听便知道李佑的意思,只是这些事十分隐秘,而且李佑又没多问什么,他自也不敢多说,只答道:“回主子,那兴隆客栈便在东市,过了里仁坊就是。”李佑当即挑帘对车夫道:“老王头,先不回王府,去东市的兴隆客栈。”于是车驾便哗哗地朝兴隆客栈奔驰而去。
※※※
“青虹姑娘,其实我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这是这几天来,刘方城第六次来到怡虹楼,只不同的是,这一次拼着从此再也不得佳人垂青的危险,自己也要舍命一博了,谁叫相思可断肠呢?揭去心底的这一声叹息,刘方城说道。
“刘公子也非生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奴家亦很喜欢听公子的事情哩。”见眼前这刘公子如此正经地问自己,仿佛生怕自己不理他似的,便出言鼓励道。
听到佳人温言鼓励,刘方城强压下心中激动,沉声问道:“青虹,我与你一见如故,这两日更是朝思慕想,今日我也不再瞒你,我心中对你实是喜欢非常,我欲将你赎出此地,从此我二人结为夫妻,永不相负,不知你意如何?”自己游历各地,所经秦楼楚馆无数,家里又是陇右大族,媒婆所推名媛丽人更是多不胜数,但自己就是一个也看不上眼,难道这几年周游各地就是为自己能找到一个意中人么?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但有一点很肯定的是,自打见了这位杜姑娘之后,便是时时刻刻在脑中浮现出他的靓影,这或许便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他自嘲地对自己解释道,解释完之后便是忐忑不安的等待。
见原本潇洒自如的刘方城居然如此严肃地问道,一本正经中还不乏带点傻气。而更令她心中吃惊的是,他居然要自己嫁给他,想起这些年来所受的苦楚,以及那些王孙公子,一见到自己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脸龌龊之气,当下心里便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暖意。只是自己还有个弟弟,自小父母双亡,自己同弟弟二人相依为命,吃尽苦头,最后被人收留,便入了这行,虽说自己早已明言再先,只卖艺不卖身,但所谓世事难料,万一有朝一日自己对那个收留之人已经没了用处,只怕第一个要糟蹋自己的便是他了,作为一个女人,在幽州的几年里,她无时无刻不感到这种危险生生地存在着,就算他肯放过自己,只怕那些豪门权贵便也起了心,那时已经全然没了依靠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须知“一入侯门深似海”,只怕到了那些人家里,连个侍妾都不如,许多豪门的骄奢淫逸她也略有所闻,但一想起自己背后那个收留自己的人,想起还有个尚未成年的弟弟,心中便不寒而栗,那是怎样一个人啊,在他那肥躯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大的野心啊。自己不过是他手中一枚可丢可弃的棋子而已,一想到这些,那股莫名的暖流便自动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是无尽的遗憾而已。
当下便听她冷冷地回道:“刘公子请自重,奴家虽身在勾栏,却也不是生性随便之人,公子此言,莫不是想要强娶么?!”
一时的等待竟换来如此回答,想到这几天来的日思夜想就此化为梦中泡影,无论是从前随父亲处理家族生意,还是最近几年云游各地,从来都是一番风顺的刘方城差点就此绝望地叫出声来,但他毕竟是心志坚定之人,又是凝神倾听之下,竟注意到了杜青虹回答自己时看似不经意地朝后面斜了的那一眼,只是她身后除了一张以薄纱制成的楠木屏风之外,别无他人啊。待他张口欲言时,却听对面佳人又冰语道:“刘公子请回吧,恕奴家不能答应公子美意,就此别过,但愿他朝永无相见之日。小翠,送客。”强忍住心中悲苦,为了眼前这位痴心的男人和自己弟弟能够不受连累,平平安安,自己只能放弃这似乎是唾手可得的幸福,同他恩断意绝,长痛不如短痛啊。
哪料到自己不过就此一问,却惹来佳人如此震怒,下逐客令不说,还明言后会无期,一时之间见惯世面的刘方城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但那个叫小翠的丫鬟已然上前示意自己离去,便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可行至门口,他却又心有不甘地回头昂然道:“刘某此心,天地可鉴,望姑娘三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转身而去的那一刹那,一滴清泪从明丽如脂的脸颊上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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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养精蓄锐(六)
长安兴隆客栈处于里仁坊外不到半里,与以酒肆青楼闻名富仁坊和王孙贵族所居的入苑坊以及高官显贵府邸遍布的平康里相距都是极近,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来客栈投宿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这兴隆客栈一共三层,占地极广,与那云来,安康和长庆号称京城四大客栈,凡入京留宿者,十之**去了这几家大客栈,而兴隆客栈据说从隋末就开始经营,至今已经历经五代,传闻当年太宗皇帝曾亲入长安与守军将领谈判收服之事,住的便是这兴隆客栈,因有了这个名头,再加上历代经营有方,如今已然稳坐四大客栈之中的第二把交椅,每日里往来客人极多,又因为这个名字,所以来投宿的倒有一半以上是南来北往的客商,整个客栈也因此装饰的豪华大气,一派生意兴隆的样子。
客栈底楼是供应吃食的大堂,二楼和三楼均是供住宿休息的厢房,其中三楼厢房更加宽敞奢华,十分适合那些大商巨贾,而客栈还有一个宽大的后园,被分为了三个独立的小院,每一个院子都有厢房四五间不等,当中更栽以花草树木,以及辅以假山小池,端的是宁静幽雅,却是专为那些携家带眷的客商或是进京述职的官员们准备的,不仅适于小憩,因为幽静,倒也适合谈些私话。所以颇受那些正在仕途中飘摇的官员们青睐,这些原本为商人们提供的客房每年倒十有**会被官员们的随从早早预定完。
不过,除去客栈掌柜和总帐房二人之外,这客栈里尚有一间无人所知的密室,正是在三楼最靠西的尽头,置于掌柜的房间里。此时,这间完全是石砌的小小密室里,坐着三个人,两人并排,一人坐于二人对面,三人围着一张圆桌而坐,桌上摆着三杯由上好洞庭茶叶沏成的热茶,丝丝薄雾中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正响起:“二位是否不相信在下,也罢,我便将这镇教之宝拿与你们观看,以待验明真伪。”说罢,从右手大拇指上取下一枚通体暗绿的翡翠班指来,又恭恭敬敬地递给对面右首的那个人。
只见那个身材已是略有发福的中年男子从对面取过班指之后,转向一旁的烛台,只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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