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山河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光阴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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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右首的那个人。

    只见那个身材已是略有发福的中年男子从对面取过班指之后,转向一旁的烛台,只因这是一间四壁均无窗户的石室,仅靠四角留出的砖孔透气,因此屋内便是大白天也须点灯。

    却见这原本暗绿戒指在烛光照耀之下,居然出现两道紫色光圈,便似细线一般围绕着这个翡翠班指,只是时间却是不长,不过数息之间,紫光转瞬即逝,但这却已足够,只见这人双曈中闪过一道精芒,随即将这枚奇异的戒指传给坐在他边上的瘦小老者,但此时已经是恭敬有加了。

    待那老者看完,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斗室之中,声不可闻,只微可听见三人不一的呼吸,这当口,最难熬的便是坐在二人对面的李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个戒指要看这么久,照理说,这种教主随身携带的镇教之宝应该一眼就辨出真伪来,尤其是眼前这两位明教高层。但两个人非但左看右看那么久,之后更是一点表示都没有,这算什么呢?李佑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虽然如此,但看样子,即便这两人不承认自己的教主身份,也应当不会加害于自己,“应该不至于被人立毙掌下吧”他不禁下意识地安慰起自己来,但心里却始终是七上八下。

    他却不知对面这两人此刻心里也是翻腾不已,他们想的是突然之间有个华服少年来到自己的地头上,报上教中切口,又拿出文教主的班指口称自己是文教主指定的新教主,且不说素来谋略过人的文教主怎么会找这么个孩子来继这教主大位,即便真是如此,那么文教主他自己呢?为什么他不亲自向二人当面说明?难道说教主他出了什么事不成?饶是这二人平日里智计百出,想到此处,也不禁心下一惊,要知道如今正当明教危急之时,稍有不慎,便会有分崩离析之难。人同此心,当下二人互使一个眼色,便齐齐看向正有些不安的李佑。

    正当李佑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时,忽然之间,二人离座齐齐下跪拜道:“属下拜见教主,适才冒犯之处,请教主恕罪。”

    突然间峰回路转,倒弄得李佑手足无措起来,不过好歹他常在宫中行走,见个把人朝他下跪施礼也是极平凡的事,一时失态,不过是事起仓促而已,因此很快便从慌乱中恢复过来,连忙起身相扶,口中道:“二位何须如此,岂非折杀在下么,快快请起。”

    却见他们也不起来,只对看一眼后,齐声道:“还望教主将文教主下落告知我二人。”话虽恭敬,但言语中流露出的疑惑却更加明显。

    李佑自是早知二人会问到这个问题,刚才便已思考好该如何作答,当下也不隐瞒,便将那晚如何碰上文半山,之后又怎样救了他,以及后来他又怎么传授自己内功并且将教主之位传给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两人。待讲到最后文半山去世之时,李佑仍不免黯然。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呆在当场,谁想的到几天之前还生龙活虎,一身肩负中兴明教大任的文教主居然就这么去了。

    但二人毕竟都是久历世事的江湖大豪,片刻就反应过来,眼前还有一位现任教主呢。当即又参见了一次,只是待二人知道了李佑的身份后,又呆了一下,要知道,对于明教和朝廷的恩恩怨怨,这两位如今教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是再清楚不过,只是他们原本就是大胆妄为之人,又行走江湖多年,对这类事倒也不甚见怪,而且他们从来深信文半山,知是他所遗命,心里想的便是如何辅佐这位少年,重振昔日明教声威,对于他的皇子身份,倒也不甚在意。

    待行过大礼后,李佑方知这右首的便是掌柜侯复,现今明教阴阳二使中的阳使,他潜于京城已经整整五年,连光明顶之役都未参加,可见明教高层对京城情报的重视,也幸亏有他在这里,使得关于朝廷的情势包括各官员之间的**秘闻和恩怨情仇都能及时且如实地让明教教主得知,好借机作出适当安排,得以将明教之敌各个击破,若非如此,便是有十个明教也早亡了。而左边这个兴隆客栈的总帐房名叫元师古,是明教天山六部中的风部统领,专责在全国各地的明教分舵处理紧急要务,这两年由于明教势力大衰,因此他一年中倒有一半以上时间呆在这长安分舵。这回得知文教主亲自来长安行动,便驻留此地,以待教主完事之后可以听候吩咐,谁知听来的不是文半山的耳提面命,却是他的临终遗言和眼前的这位年轻或直说是年幼的新教主。

    李佑心里很明白,如果自己的志向不能向他们说清楚,那么别说大家心里会有隔膜,而且也大不利于今后的部署,何况既然是文半山临终前亲口提到的侯复,那么此人必定是忠于明教,值得信赖的,并且这二人历经明教大乱,仍始终不离不叛,因此有些话也该明言了。当即拱手道:“二位虽名义上是小子的部属,但实是我的前辈,小子不才,愿与二位,同生死,共患难,一同完成这中兴我教的重任和文教主的遗愿。”说完这番话,见二人点头赞同,便续道:“二位可知我教近年来为何屡遭重创,又几乎面临灭顶之灾吗?”

    这问题正是作为明教高层的二人日夜苦思而不得解的,这时见李佑提出来,知他必有见解,虽见他一介少年,不过顶了个皇子的头衔,未必真有高论,但听听总是无妨的,当下侯复便道:“属下愚钝,还请教主明示。”

    却听李佑道:“其实这其中道理再简单不过,只一句话:是否同朝廷合作。先前我教之所以兴,便是因为加入太宗皇帝阵营的关系,而败也就败在武周手上,只要与朝廷处好关系,我教便可重复昔日辉煌。”说完便看向二人。

    只听元师古道:“未知教主之意是否让我等投靠朝廷,解散了这明教呢?”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果然不出李佑所料,必有人误解其意,因见侯复并不说话,他便笑着接过元师古的话头道:“非也,元统领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说穿了,明教是要效忠于我。”这话说到末句却是严肃的无以复加了。

    二人听他这么说,倒略显吃惊,很显然,如今作为此人的属下,那么明教众人向他效忠,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为何还有如此一说,却听李佑续道:“你们可知如今天下虽看似太平繁华,但危险却与日俱增,我料不过十多年时间,这天下便会大乱,彼时不光社稷江山不保,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我堂堂华夏大邦更有可能为外夷所寇,如果当家的是个庸人的话,嘿嘿,那我大汉子民不知是否还能重见天日,所以你们必须辅佐于我,以成大业,届时不光明教因我而重振声威,而且天下百姓也可少了许多苦楚,而我大唐则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灭吐蕃,平突厥,拓西域,文治武功远迈前人,如此则明教兴,大唐盛,何乐而不为。”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直听的二人有些心惊,若不是见他是个皇子,而且口中尚称大唐,便会以为他是来劝他们造反的,还是侯复见机快,又久居京城,便当先言道:“教主所言,虽甚有道理,但属下尚有疑问,首先教主如何得知这天下便是要行将大乱,而教主为何便是这成就霸业之人?”只这两问便足以显出二人的疑惑,而李佑若不借机说服他们,那便是前功尽弃,今后也休想再得到二人真心相助,反之,若今天可令二人信服,那今后行事则自然如臂使指,事半功倍。

    因此只听李佑肃然道:“侯阳使所虑甚是,第一问么,可让元统领来回答。我想元统领巡游全国,边境之地也该不曾少去,却不知你对边镇拥兵日重作何看法?而中原承平日久,是否还经的起叛乱征战?至于第二问么,我现下便可向侯阳使坦言,想必你久居京城,也知道如今太子之位并非本王所有,但父皇对我的宠爱你也应该略有所闻,更何况我皇兄也是势力不小,未必真就会输于太子一党。而且,其他皇子不是日日斗鸡走狗,便是胸无大志,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太子还是我皇兄寿王,根本无人看得起明教这种江湖帮派,在他们眼里除了皇位之外,恐怕其余许多都是不值一提,你们若投向他们,后果可想而知,而我却是明教教主,这里头,孰胜孰劣,二位都是聪敏之人,自然一想便通。”言毕,便不再说话,只凝视二人,等待他们的决定。

    先前的话侯复听了倒也不怎么样,但元师古却是深有所感,他走南闯北,而明教总坛便在陇右西域之地,有时为蒙骗边兵盘查,他会伪装成朝廷小吏,而那些边军却似乎并不买帐,往往并不因为他的朝廷身份而减少盘剥,相反还面带不屑,但这些边军的粗壮强悍却也是他在中原之兵身上不曾见到的,听说河北幽州之地武风更胜,胡人也更多,传言那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便是个胡人大将。但他毕竟是江湖武夫,对朝廷的动向也只限于有关明教的一块,其余也是听过便算,如今听这新任教主所言,虽然不多,但竟然丝丝入扣,想起为天下百姓苍生而谋福的教义,不禁冷汗涔涔。

    同样咀嚼着后半段话的侯复也是惊疑不决,但自己平日里听到的和见到的倒也和这位新教主所说的差不了多少,一时倒有些拿捏不定。

    见时机已到,李佑便再加把劲,道:“如今我父皇倦政已久,李林甫一人把握朝中大小诸事,可此人心胸狭窄,疾贤妒能,为防边将入朝为官,危及自身,竟上奏父皇让胡人出掌边关,又偏巧似安禄山等人懂得取巧讨好于父皇,许多地方已然成为其私人统辖,只须一纸文告,所募之兵便只知其人,而不知朝廷,这祸事就已经埋下了,不过是时机未到,尚欠火候罢了。情势如此,不知二位身肩我教重任,又担负着天下兴亡的担子,作何感想,是否敢同我一道为天下苍生而奋战,只凭你们一言可决。”

    这话前面半段是分析厉害,后面则是激励斗志,鼓动二人心向自己,直把他们说的从惊疑不定到全然赞同再到热血沸腾,当下二人已被他说服,又被激起万丈雄心,再次下拜道:“教主英明,我等甘愿效死力。”

    听了这话,李佑悬着的心方才放下,便扶起他们,与二人详细探讨了如今形势,以及安排下一步的动向,诸如监视太子一党和朝中官员等事,当然对于江湖各派和文半山的大仇,也有了一番计较,直到掌灯时分,待商议好如何联络之事后,看着天色已黑,李佑便起身要走,二人直送至门口,因不方便让外人见到三人关系紧密,方才转身回房,只听元师古感慨道:“文教主果然目光如炬,眼下这位李教主年纪尚幼,却沉谋如斯,看来我们不服老都不行啊。”侯复则回头望着李佑远去的方向,昂然道:“得遇明主,乃我等之福,亦是天下百姓之福,无论老少,奋力前驱便是。”说罢,头也不回地便进了屋。

    他们却不知李佑出了客栈大门,来到车边,轻舒一口气后,命赵福全唤过小僮,吩咐道:“去告诉城卫司马都尉,贼子狡猾,潜入人中,已然遁逃,叫他把人都撤去吧。”言毕,便由赵福全陪着上车,径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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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波诡云谲(一)

    仁安里是长安城里仅次于平康里的繁华所在,在此居住的都是朝廷中高等官员,他们虽没有入住平康里那样的殊荣,但因为是真正日常办事的中央官员,所以并非显贵,但却握有实权。除此之外,一些巨商大富也在此处置地建府,因为天下之大,能和当朝宰相等高官扯上关系的毕竟是凤毛麟角,同时,政局变化莫测,今天的宰相有可能一月之后便到了岭南之地,因此和那些无论朝局如何变动,却总能找到一己之位的中层官员相勾通,不仅能时刻掌握朝廷动向,而且还能从真正意义上对自己的生意给予方便,实在是一举两得之事。

    偌大的刘府便坐落在此中,陇右刘家的生意遍及全国各地,这京城长安当然也少不了他的份,四大客栈中排名老三的安康客栈的幕后老板就是当今刘家的掌门人刘坤。只是这刘家行事素来低调,从不张扬,许多往来客商都知道刘家在生意场上的名声,但真正见到过刘家家人的却是寥寥无几,“达而不显”一直是刘家的祖训。

    这四个字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庇佑了刘家百多年,为这一大家子省去了许多必要或不必要的麻烦,但如今却正带给了刘坤唯一的独子刘方城无尽的麻烦。孤灯之下,屏退下人的刘大公子正呆呆地望着眼前画像上的佳人,连老仆提醒进餐都充耳不闻。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如何在尽量不动用家族势力的情况下,将杜青虹顺利赎出,但一想到佳人冷漠之语,又顿觉心灰意冷,万分无力。

    正在他彷徨无计之时,却又听见门外的扣门声响,一时心烦意乱,便沉声喝道:“刘伯,我不是说过暂且不想进食吗,怎地还来?”

    却听屋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笑声,笑罢,只听那人道:“呵呵,听说刘大公子近日心绪不佳,果然不假啊。”

    一听是陌生人的声音,刘方城不禁一呆,但素知待客之道的他马上反应过来,起身推开门来,一看正是那日在清雅阁一同谈诗论道的王瑞,便拱手笑道:“呵呵,原来是王贤弟大驾光临,愚兄当真是幸何如之啊。”他虽然反应的快,一见是王瑞便即换上一副笑脸,只是即便如此,仓促之间,笑的却不免有些尴尬。

    王瑞见他如此,便知其中必有故事,只是他不说,自然也不便揭破,当下只回应道:“小弟正好从坊间回来,路过宝地,便来叨扰一番,却不知是否坏了刘兄兴头?”说罢,便笑嘻嘻地看着他。

    此时,刘方城心里却直将管家刘伯骂个不停,他却不知那日刘伯也曾随他到那怡虹楼,又亲眼见这王公子与自家少主人称兄道弟,携手而出,端的是亲密无间,便以为是少主人的知交好友,又见近日里刘方城茶饭不思,心想或许有好友开解一二会好些,因不敢惊扰他,便自作主张将这王公子也就是李佑放了进来,一路又絮叨地讲了一番刘方城最近的异样,末了还不忘恳请这王公子定要劝解一下自己的少主人。

    眼下两人寒暄一番后,便进了屋,李佑一瞥眼间便看到了书桌上的那副画,早已猜个**不离十的他,又多了些肯定,当下便问道:“听闻刘兄近日来寝食不安,不知所谓何事?”因见对方居然忸怩不答,便朝书桌方向一努嘴,示意桌上的那副画。

    心里正觉得说又不是,不说更不是的刘方城一见他的姿势,便知无法隐瞒,否则不免让对方将自己瞧成了畏缩懦弱的小人了,于是也不待李佑再言,便将那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说完之后,刘方城一声长叹,似欲将无限惆怅一并叹去,只是心中的苦闷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不去的。

    李佑一听之下,也不禁心中暗叹,但毕竟是旁观者清,他很快从前者话中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当下便问道:“刘兄先不必灰心,我闻刘兄所言,觉得其中似有蹊跷,难不成这杜姑娘受人挟制?”

    他此言一出,却惹来刘方城一声苦笑,道:“王贤弟所言,愚兄又怎会不知,只是可恼的却是杜姑娘连让在下多嘴一问的机会都不曾相予,我虽自负聪明,但却又如何猜的到佳人芳心啊。”

    李佑听罢,也知此事勉强不得,可又觉得颇为可惜,这刘方城一表人才,又走南闯北,身负才干,而杜青虹则不但生的倾国倾城,而且冰雪聪明,两人实在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若能促成二人,倒也算是一件美事,因此他却不像刘方城那般颓然丧气,只紧紧盯着桌上的画像,苦思计策。

    那边刘方城见他不说话,又只是眼盯着桌上的自己作的画像,便以为他也是为佳人风采所折服,便道:“佳人丰姿,又岂是我辈凡夫俗子能够尽睹的,唉。”

    李佑见他隔了半晌,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此人倒是痴心一片,可是却无法得偿所愿,人家打定主意不说,你又有什么办法。等等,突然一个**头从李佑脑海里冒出,一想到此,顿觉十分有趣,便故作神秘道:“嘿嘿,小弟不才,却有一计,虽不能转变佳人心意,却可解了刘兄心中迷团。”

    刘方城听他这么说,倒是一惊,忙道:“贤弟休要卖关子,只盼坦言相告,愚兄感激不尽。”说罢起身便是一揖。

    李佑慌忙将他拉起,却不放手,低声在他耳边附语数句,直听的他心花怒放,不住点头,忍不住一掌拍在李佑肩上,差点大笑出声来。

    却听李佑龇牙道:“小弟现在是越发确信刘兄武艺高强了。”一边说一边不停揉搓着被他拍的酸痛的肩膀,也不顾刘方城在一边讪讪而笑……

    入夜的长安城仍是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待到夜深这座当时世界上的国际大都市方才沉静下来,店铺都已关门,街上也少有行人,只有那打更的仍悠扬地吆喝着“谨防火烛”之类的话,静谧之中的古都却是越发深沉,似蕴涵着说不完的故事。

    此时的李佑和刘方城却没有闲心领略这难得的景致,他们俩身着黑色夜行衣,头带黑面罩,一副刺客打扮,只不同的是刺客刺的是人,他们却刺的是怡虹楼的秘密,或者说是杜青虹的难言之隐。

    二人一高一矮,已经飞身上了怡虹楼二楼,又小心翼翼地攀至内院处,然后各自一个翻身,便进了二楼其中一间厢房,幸亏此间并无客人,否则倒真要被这两个不速之客给吓个半死。

    进了房间,两人也不说话,李佑走到门边,学着小说里的样子,轻轻拉开一丝门逢,四下里看了一下,只见整个怡虹楼里只有楼下大堂之中,小龟奴低低的鼾声,余下却是一片寂静,只是四周却非一片漆黑,倒挂着好几个大红灯笼,或许这就是青楼的特征吧,李佑见此情景不禁暗想。

    朝后面的刘方城一挥手,俩人便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依稀辨了方向,就朝着日间去过的清雅阁摸去。

    这夜间的清雅阁连烛火都没有,只袅袅地飘着几缕幽香,想是它的主人此刻已然睡下,却更增添了几分幽密。二人对望一眼,便不约而同地走到那楠木屏风边,因为夜黑,刘方城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烛,点了起来,两人便借着这微弱的烛光,细细查看起来。

    没过多时,就见刘方城对着墙角边一指,一个小小的黑洞便赫然在目,探头一看,却是有小半截铜管露在洞口。刘方城又站起身来,依着杜青虹白日的坐姿,回头一看,却不是这个方向又是哪里!当下心中了然:果然事有蹊跷。只不知这妓院里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两人对视,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一探究竟”这四个字来,正当二人准备起身而出时,却听见外边一声低喝:“何方高人,擅闯此地。”

    二人乍听之下,不由大惊,却听见外边一个尖细的声音,哼了一声,便似往左边飘去。接着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只是声音虽然低沉,却是沉着有力,显是一帮练家子,到此地步,纵是两人想要离去,也是不易,又听见脚步声渐渐逼近,方才说话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王老六带三个人跟我去追点子,李老四你领其余的人搜查房间,防止点子有同党,记住不要扰了客人,楼里安静,代表点子并未惊动客人,你们只要注意空着的房间就行了,快去。”却听见两个粗浑的声音同时答道:“是。”

    人群的脚步声便明显的分了开来,两人不敢再耽搁,便轻轻走到窗边,又慢慢推开窗户,却见外边似是个小院,只是院中却是个占地极大的池子,四周又无借力之处,随着李佑一招手,两人便上了同这清雅阁相邻的一间房的窗沿处,正在此时,却听见清雅阁里传来一声轻响,接着窗户中便透出火光来,说时迟,那时快,李佑当即再无犹豫,拉开眼前这间房的窗户,当先便跃入其中。

    而刘方城也马上紧随其后,翻身入房,但只因一时紧张,竟用力弱了,一大步没跨出,反被脚下一个物体绊了一下,却是绵若无骨,正当他想要低头查看时,耳中却传来一声嘤咛,当真是有如天籁,说不出的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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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波诡云谲(二)

    耳听这声音轻盈绵软,又是那么的熟悉,刘方城心中忽然一惊,忙半跪下查看,却见夜色之下,一张精致白嫩的脸孔和着皎洁的月光出现在眼前,脸上一对乌黑的珠子仿佛会说话一般,正紧盯着自己,因凑的近了,只感到对方吐气如兰,细看之下,却不是他日思夜想的杜青虹还会是谁?

    他不知自杜青虹那天回绝了他之后,心下极是苦闷,居然一连三天都没露面,更别说弹什么曲子了,这两天因为怕那吴姨每晚来罗嗦,干脆搬到清雅阁边上这间一直空置的房间,或许只是知道从此与那刘郎再无相见之日,而借此聊以自慰吧。她原本就非熟睡之人,这几晚更是辗转反侧,夜夜不得寐。方才外边的惊扰声虽然不大,但早已将她惊的坐了起来,她早知这怡虹楼是他在京城的据点,但至于如何运作以及幕后实力,都不甚明了,因此便坐直了身子,以应变化。却不防突然有人从窗户中闯入,不及她惊吓,又见第二个人进来,而且居然还绊了自己一下,此刻更是眼盯着自己,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热切是那么明显,又一想到刘方城,她便再也不顾危险,用力将眼前的黑衣人一推,嘴巴一张,便欲呼喊。不料眼前此人也是反应迅速,立刻便将一张大手掩了上来,遮住了自己的嘴,这一下,直弄的她又羞又恼,情急之下,便张嘴一口咬将下去,那人哪想得到她会出此一招,登时便松了手,只差叫出声来。正当杜青虹暗自得意,欲要喊人时,眼前的黑衣人却手一挥,将脸上的面罩除了去,露出一张清癯俊俏的脸来。一见此人,杜青虹心中一惊,竟然忍耐不住,生生地将那声“啊”呼了出来,原来折腾了半天,这黑衣人便是自己的梦中人,怎叫她不惊喜。

    还好,刘方城见机快,再一次堵上了佳人的嘴巴。只是这次却不再如前次那般毛手毛脚,显然温柔了许多。他不敢亵渎佳人,因此便凝视着那双如珍珠般的双目,轻声道:“不要说话,小心外边。”话一出口,顿觉懊悔,本来心中盘绕的那许多话,对着真人,竟然一句也说出来,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句话来,唉。

    他却不知杜青虹这一晚,一惊一喜,眼见自己心中的爱人便在身边,又闻着对方粗壮的男子气息,竟一时把持不住,软软地靠入了对方怀中,只觉这么一来,便可将一切烦恼挥去,身心俱安。

    刘方城哪知道自己的一句“蠢话”竟换来佳人如此厚爱,稀里糊涂之下,便是抱也不是,不抱更不是,只将她轻轻地揽在怀里,即便如此,心中却也感到无限喜悦和安宁,直想一直就这般抱下去,此生再无分离。

    他们在这里亲亲密密的一番动作,哪里瞒的过进了屋便守在门口的李佑,只是眼见二人情投意合,渐入佳境,倒也不忍拆散他们,当下便只作不见,仍守在了门口。只是忽然间,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便回头朝刘方城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们择日再行这亲热之举。

    李老四这会儿正烦躁着,他不知道点子是谁,也不知道此人是否还有同党,唯一清楚的是这人手段厉害,轻功也不弱,自己这边因为怕他躲在暗处出手伤人,又秉着老大的命令不得吵扰楼中其他的客人,所以搜查起来格外费劲,也显得格外窝囊。哪有当年在幽州边境当马贼时舒服,要砍便砍的。但他毕竟久历江湖,心思细腻,又因为凝神倾听,竟将杜青虹方才那一声惊呼收入耳中,当下便领着手下朝这间房走来。

    李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响,心下也不由惶恐起来,他自知自己的武功还不到以一敌众的地步,而那个刘方城最多和自己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样子,怕也是不能指望的,怎么办?要是被人逮住,自己性命倒无忧,只是从此名声也就臭了,即便是皇帝老子那里也说不过去,以后想要结纳人才,图谋大事可就不大方便了。虽不能指望刘方城,但有难同当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当即就返身做了个手势,只盼那大敌当前,仍如胶似漆的二人能幡然醒悟,也出点主意。

    他打了手势,便又回头倾听外边的动静,只是这回却是根本就用不着细听了,来人似乎已是近在咫尺,但自己身后却不见反应,想到这二人在此火烧眉毛之时,居然能够无动于衷,他心下懊恼之际,却也佩服二人的胆子,同时也更加肯定这杜青虹必是早对刘方城倾心了,不然为何在此时刻依旧耳鬓厮磨?

    正在他心里胡乱揣测之时,忽然感到背后有人用手指在点自己,起身一看,正是只穿一件贴身亵衣,外加一袭轻纱的杜青虹。这会儿,李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美色当前,眼见杜青虹这身装束,再配上那如瀑般却又略略紊乱的一头青丝,比之之前白天见到的端庄娴雅,整个就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只是比仙子又多了几分性感妩媚。只因见这少年是刘方城的朋友,所以即便李佑这般呆看着自己,杜青虹倒也不恼,还抿嘴一笑,向他打个手势,朝房间角落里的布幔一指,示意他躲到那里去。

    正在这当口,只听见门外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请问此间有人否?”原来刘老四已到了门外,他知道这边连着的四间房都是这楼里自己人用来歇脚的,并不接待客人,平时晚间也没人在其中过夜,只是为防万一,他还是先礼后兵地问了一句。

    他这一声倒惊醒了沉醉在杜青虹绝色美貌之中的李佑,借着他这一嗓子,李佑趁机轻手轻脚地走向布幔,一路走一路暗道厉害,怪不得那刘方城先前什么都不顾了,待到布幔之后,却见他一脸兴奋地早已候在这里,两人当下也不说话,只是一边以眼睛交流着彼此的感觉,一边用耳朵听着门口杜青虹的应对。

    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接着杜青虹那柔媚的声音便适时响起:“此间只有奴家在此休息,不知这位大哥找的是哪位。”只是这话一出,门外却是一片寂静,仿佛她在自言自语一般。

    他们哪里知道,就在门外众人看到杜青虹开门的那一刹那,就仿佛个个如遭雷击一般,都呆着不动了,待她话一出口,更是如喝醉了酒那样,只晓得傻站在门边了。

    于是,这深夜的京城第一大妓院便在这里出现了滑稽的一幕:一群五大三粗的虎狼之士齐齐站在一间厢房的门口,对面立着一名正当韶华的女子,但却只露出了半个头在门外,只是映着红烛的那半边脸却越发显的妩媚了,直看的这帮大汉个个色授魂与,不能自拔。

    却见这女人看着众人发呆无语,便嗔道:“诸位大哥若是无事,小女子这便去睡了。”说着也不理众人,竟自关上了房门。

    率先反应过来的却是那刘老四右边的一个汉子,只听他嗫嚅道:“四爷,这房…我们还查不查?”此时的刘老四却像换了个人一般,全无往日的勇猛豪气,只听他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算了,兄弟们也累了,这间房无事,我们便去和老大会合吧。”说着竟领头先走了,见上头都走了,这班部下们哪还犹豫,便一起随着走开了,只是许多人还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道门,自然是垂涎者居多,而刘老四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的眼中却充满着可惜与无奈。

    耳听着众人已经走远,杜青虹这才返身朝二人走去,待她掀了布幔,却露出了一脸调皮活泼的表情,直看的二人又惊呆了片刻。

    刘方城惊醒之后,正想再次表达自己的一片赤诚,却不料杜青虹倒先伸手拉住了自己的手,出言道:“刘郎什么都毋庸说了,奴家不论将来如何,今生都是你的人。”言毕,脸上再不见前时的戏谑玩笑之态,却满是真诚和坚定。

    握着美人柔胰,听着这般胜似海誓山盟的话语,怎不叫刘方城心生激动,当即便握紧了她的小手,昂然道:“我刘方城此生定不辜负杜青虹,否则天打…”话说到一半却被杜青虹抽出手来捂住了嘴,不让他再说下去。只听她道:“有你前面那句就够了,我信你。”这话说的却是低垂臻首,面带娇羞,小女儿之态显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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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到了刘家已是接近五更天了,忙了一宿,两人都快累倒了,但却又按奈不住心中的快活,竟让守夜的下人拿了酒菜在刘方城房中小酌起来。

    话到一半,却见刘方城脸上愁容渐显,全不复当初的兴奋之色,他仰脖将酒一口灌入,沉声道:“不瞒贤弟,愚兄虽看似家财万贯,但实则家教甚严,我知父亲是定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可我虽当壮年,却除了家族生意,再没做过其他,论经史,比不上正经的举子们,因此金榜题名怕是没我的份了;论武艺,又不如那些江湖中人,我不过学了些防身的三脚猫而已,这般情形却叫我怎么去迎娶青虹,总不能也是这般高来高去地将她偷出来吧。”说罢,又灌了一口酒下去。

    李佑见他如此,倒也不劝,却道:“未知刘兄对那杜姑娘所言是否真心实意?”刘方城听他居然这么问自己,当下便微怒道:“贤弟这是什么话,我刘某不才,但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当真发自肺腑?”“当真!”“决不后悔?”“决不!”“无论家中反对与否?”“我心不改!”

    经过了这么一连串的一问一答,李佑方才笑道:“小弟先给刘兄陪个不是,方才不过是让刘兄更加坚定心中所想而已,请刘兄恕罪则个。”见刘方城脸色稍霁,便又续道:“刘兄既然有意自力更生,那博取功名又有何难,小弟有一议,不但能让刘兄以己之才,完成心中所愿,而且还能匡助这朗朗乾坤,只不知刘兄之意如何?”

    刘方城早觉得这个王瑞年纪虽小,但举止言谈却均似成年一般,遇事沉着,富有谋略,此刻听的有办法,哪还犹豫,当即便道:“愿闻其详。”

    见他这般,李佑便知自己心中所谋就在今夜误打误撞之下,成了大半。于是,便详细地将如何在泉州等地发展海外贸易之事说给了刘方城听,同时也让他放心,一旦势力已成,便上奏朝廷,上下使劲,嘉奖之下,必有高职厚赏,到时自然能风风光光地迎娶佳人。

    刘方城听的是砰然心动,李佑说的不仅可以达成心中所愿,而且和自己打小便想要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的抱负不谋而合。只是他也不是傻子,因见这其中关联朝廷之事甚多,便问道:“诚如贤弟所言,此事甚和愚兄之意,只是不知其中有关朝廷之事,又当如何谋划。”说完,便疑惑地看着李佑。

    却见李佑忽然大笑道:“哈哈,这有什么难的,只要刘兄肯行此策,朝中之事自然包在小弟身上。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刘兄,小弟正是当今天子钦封瑞王的李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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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波诡云谲(三)

    天宝四年的初春仍旧格外清冷,残冬的余威依旧笼罩着整个京城。但是此刻瑞王府中别院内,在午后暖和的阳光下,李佑正看着刘方城自泉州发来书信,信上说来泉州之后的三年来,去年是最好的一年,除去人工,船运损失后,净余利润达到了近一百五十万贯,这实在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以刘方城之言“观其余诸商,无以至此者。”仅这句话就说明了他们的佑诚商号在泉州做的是如何家大业大。

    其实,并非说当时的泉州没有大商家,但像佑诚商号这般明确贸易对象,货物和航运路线的却是绝无仅有。更何况,后面还有李佑以寿王一党的名义在其中加以扶持,所以生意蒸蒸日上也在预料之中。而每年年末,李佑必以其中的三成用来贿赂当朝权臣,如高力士,李林甫之流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不过透露出少许话语,李林甫居然能体会出此中的意义,不久就上表玄宗,想要专门建立一个新的衙门来负责对外贸易,只是新制建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李林甫还有那么多人要对付,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在这上面,因 ( 万里山河 http://www.xshubao22.com/4/43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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