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山河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光阴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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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将自然也不会管这个,想着此番获胜之后那数不清的美女财物,当下便轰然应道:“谨遵大帅将令!”一时当真是声势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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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宝石一般的夜空中,缀着一轮明月,小赖钻出帐篷,猛吸了一口混着青草香味的新鲜空气,顿感舒适万分。他今日白天的时候喝了些酒,但自己本来就酒量不大,虽然喝的不多,却扎扎实实地醉倒了,本来只是想在她面前露一下脸,这下可好,倒变成了出一回丑,可不知道人家心里会怎么想了。唉,谁叫自己天生不会喝酒,虽然不论是射箭还是赤手搏击,自己都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但说到喝酒,就是那给隔壁帐篷放羊的老奴阿剌都比自己厉害些。

    信步而至,一脚踢开一块石子,仿佛将自己的烦恼也由此踢去了一般,看见不远处,枕着长枪,抱着弯弓,席地而睡的胡子,小赖顿时觉得一种宁静的美感,心中也因此开阔了许多。

    正当他仰头为这无星之夜而略感遗憾之时,忽然发现远方的天空飘着无数的亮点,只是那些亮点似乎正飞向自己这边来。不过瞬息之间,他便见到这些亮点由小变大,由远及近,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火箭,有敌人,大家快出帐。”言罢,就地一滚,避开了刹那间便插在了自己身边的那支箭。耳听的利箭破空之声越来越响,他不顾自己安危,冲到离他不过几步之远正懵懵懂懂站起身来的胡子身边,一把抱住他朝着左前方连打了数个滚,直滚的他自己也头晕脑昏。不过,凭着耳朵的灵敏,小赖感到那箭似乎越来越密,而且敌人仿佛也知道己方前沿无人看守一般,已将箭矢的主攻方向改为朝着二人身后的族人帐篷之处。

    刹时间,原本一片漆黑安宁的草原上,星罗棋布的皮布帐篷犹如一堆堆野火般燃烧了起来,而帐篷中的乌罗护人纷纷惊叫着逃出了着了火的家,只是刚刚走出家中的他们很快就被无数随之而来的利箭收取了性命。随着大多数帐篷都着了火,更多的人们从自家帐中跑出,原本就是军事结社性质的这些草原住民们很快就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许多后来奔出人手中已是持了盾牌,弓箭等武器,然后由一些尚未身亡的小头领指挥着,顶着盾牌,保护着妇女老小向着目前唯一没有羽箭飞出的东面缓缓撤去。因为火箭带光,虽然仍有不少族人葬身于冰冷的箭簇之下,但比之初时的毫无防备,已经大是不同。不过正当众人劫后余生,暗自庆幸之时,猛听见破空之声复又繁密,而且居然是从原本无箭射出的东面发来,只是这番却并非火箭,而是暗夜之中,更令人防不胜防的冷箭,只听见铁箭射穿人体的“噗噗”声和插入木盾时的“嘟嘟”声,混合着人临死前的凄厉叫声和牛羊的悲鸣,整个草原顿时成了人间炼狱,只是火光愈演愈烈,将那死者的惨状和牲畜的惊惶映照的无比清晰。

    看着发了疯一般地朝自家帐篷跑去了胡子,小赖心里忽然一阵落寞,自己没爹没娘,唯一的亲人爷爷也早死了,眼前的一片混乱使他突然迷茫起来,眼见部落里人喊马嘶,一个个昔日熟悉的身影纷纷倒在或明或暗的箭簇之下,而敌人却至今仍未露面。他明白整个乌罗护部落算是完了,可就在他万**俱灰的一刹那,一堆熊熊燃起的草料将他的视线引到了大头领主帐右侧的那座小巧精致的小毡帐上,这时的他又忽地灵台清明起来,“不,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不容人欺负到她。”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只是低吼一声,方才还如痴呆一般的小赖便似离弦之箭直冲向那个小帐—他心目中的圣地。

    就在乌罗护部陷入一片死亡混乱时,站在不远处的小山包上俯瞰整个战场的一员红袍大将突然猛地喝道:“阿史那承庆何在?”“末将在。”应声的是一个脸颊上刻着一道刀疤的突厥大汉。

    “现下敌营已乱,我命你速领青狼,黑豹两营踏破敌阵,凡挡我军威者,格杀勿论。”红袍大将大声发令道。“末将领命,不知浑素如何处置?”刀疤大汉倒也并非一味蛮勇,想起乱军之中可能遇到敌酋,不由多问了一句。

    却听那红袍主帅狞笑着吐出一句话:“要死不要活。”当此情景,这位大唐平卢节度使在四周亲兵手中的火把映照之下,配着不远处红黑相交的场景,显得格外血腥阴森,就是这些久经沙场的大将们也不由为自己主帅的残忍好杀而打了个冷颤。

    不过,阿史那承庆倒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拱手道了一声“遵命。”转身便走去集合部下,准备杀入敌阵。

    阿史那承庆刚走下山包,安禄山又挥手将一名贯着明光铠的大将招至身边,手指战场正面道:“你现下就去准备,待阿史那承庆的骑兵第二轮回冲时,你率静塞军从正面杀入,记住,留下不反抗的青壮及女子,其余一律杀光。”虽然是亲耳听到大帅命令,但李怀仙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只是脸上却不肯露出分毫,只沉声道:“请大帅放心,末将这便去准备。”言毕,躬身领命而去。

    **

    好不容易挥开已经被点燃的帐幔,小赖一边以布捂着口鼻,一边大步走向帐中的大床,正自心焦之时,抬眼一看,却见一人倒在床边,身上还压着一根支撑帐篷的大木,他心中一惊,再也不顾周围四起的烈火,急忙冲到那人身边,一看却是两人叠抱着躺在地上,那根木头便是击在上面一人的脑袋上,显是这人在危急之时以己之躯护住了身下之人。眼见脸上四溢的鲜血已经凝固,只是他伸手一探,原来那人早已没了生息。待他仔细看去,此人竟是她的贴身女奴,这一下,更是吃惊不小,他大吼一声,仿佛在瞬间凝聚了自己所有了力量,伸出满是肌肉的双臂,咬牙将那大木搬起,只是第一次却只抬开了一点,便停了下来。原来那木头倒下的时候,正好压在床脚边,是以木头本身并非太重,只是位置太偏,使他无论往那里搬,都会卡住大床,一时间竟然奈何不了此木。此时,耳听得外边喊杀声渐窿,又见帐篷内火势越来越旺,穹顶的木头上也现出了火苗,小赖情知不妙,若再迟疑,便会被压死在这帐篷里。当下他急中生智,又一声大喝之中,硬是将那大木斜斜搬起,同时却抬脚用力将两具身体推了开去,这才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木头。

    他顾不上喘息,连忙来到那两人身旁,推开上面的女尸,露出底下一个曼妙的身体来,眼见朝思暮想的佳人就身前,他强摄心神,将手颤颤巍巍地伸到那女子鼻下,待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之后,方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就差点跪地拜起伟大的天神来。

    只是还未等他喘完第三口气,却听见“喀喇”一声爆响,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急坠而下的一团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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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不共戴天(二)

    嘈杂声中,小赖朦朦胧胧地苏醒过来,伸手一摸,脑门上腻的发滑,当他正挣扎着缓缓推开压在身上的木头时,却听见战鼓声起,心中一急,头脑巨痛,登时便又晕了过去。

    远处隆隆的马蹄声如雷般砸在纷乱的原野上,几乎在同一时刻,如今平卢军中两营最精锐的铁骑悉数出动,如同狂风一般卷向那些零散结阵,企图护卫主帐的乌罗护人,自战场正面形成锥形攻势的是松漠军使阿史那承庆亲自率领的青狼营,在他右翼呈扇形自东而西进击的是麾下的黑豹营,两股洪流汇聚之处便是那乌罗护部大头领浑素的主帐。

    近了,近了,眼前的敌人脸上惊惶失措的表情已经清晰可见,阿史那承庆突地大吼一声,紧接着原本已经伸出的马槊又前进几尺,直到“噗”的一声直刺入当面之敌的胸部,贯注了马匹巨大的冲力的丈八长的马槊直把对方刺了个透明窟窿,阿史那承庆犹自不尽性,禀着强大惯性,他凝力于臂,一下就把眼前那个二十来岁的小兵高高挑起,又狂甩出去。他部下见主将如此神勇,而敌人又是这等不堪,一个个兴奋的紧随其后,杀入敌阵,如同一群恶狼闯入了羊群之中。

    只一会儿工夫,原本还人头攒集的地方,只剩下了遍地的尸体,已经成功会师的两营骑兵,更是所向披靡,来往驰骋直如入无人之境。阿史那承庆舍了那枝一连穿着两人的马槊,拔出腰间的突厥弯刀,再次大砍大杀起来,待再奔了百步,看见敌营主帐就在眼前,当即侧头大吼道:“哪个去给我把浑素老儿的帐篷给掀了?”立时便有身边的一名亲卫应声道:“末将愿往。”

    当下,两股百多人的骑兵自左右分开,旋风而去,拣的却是那主帐左右人少的路。

    只一盏茶的时间,两队人马就杀到了那大帐边上,只见为首四人同时掷出带尖钩的铁链,不约而同地搭在了帐篷四边的支架上,而后奔来的数骑忙挥刀砍断了帐篷勾住地面的绳索。顷刻间,一顶庞大无比的皮帐就此被整个儿掀了开去,因为绳索脱落,内中支架的几根横木也纷纷掉落,只留下几根木桩仍孤零零地立在周围,一时间说不出的滑稽诡异。

    耳听的“哗啦啦”的巨响,阿史那承庆知道手下已然得手,转身大喝道:“敌人已败,儿郎们随我来。”当先拔马向敌丛中杀去,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大帮亲卫,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汹涌的铁甲洪流。

    看见不远处阿史那承庆的将旗已然切入敌人心腹,而敌军主将的大帐也已经被掀去,李怀仙知道,不用一柱香的工夫,那青狼,黑豹两营就会破阵再杀回来。于是他大手一挥,喝道:“擂鼓,静塞军全军出动。”

    霎时间,原本已经整齐列队的步兵阵列之后,数十面鹿皮大鼓,“咚咚”地响起来,鼓声中,呈鱼鳞阵势的步兵们从容不迫地抬步走向敌阵,长枪手居前,身后是刀盾手,最后则是少量弓弩手。

    就在步军与外围敌人已经展开接战之时,阿史那承庆的骑兵也开始了反冲击。其实,战斗至此,不论是谁,当可看出乌罗护人已经溃不成军,之所以抵抗仍烈,只因为他们敬重的大头领浑素还在,而面对凶狠残忍的敌人,继续抵抗也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在唐军长枪的攒刺下,再加上时不时飞来的冷箭,外围的乌罗护人很快被一扫而光,骑着战马,四处监视部队情况的李怀仙见此情景,大声传令道:“命众军变阵,刀盾手排前,全军进击。”这时身边的传令兵立刻猛打马鞭,一时间战场上鸣锣,号角声齐响,中间还夹杂着各色挥动的小旗。

    此时回冲之中的唐军的马队也准备开始变阵,只是突然间一名亲卫指着左前方晃动的人群向阿史那承庆道:“将军,浑素要逃啦。”闻听此言,阿史那承庆心中一惊,可不能放过了这家伙,否则大帅那里如何交代,更何况斩杀浑素乃是此战首功,这等便宜叫自己如何能放过?当下也不令变阵,只喝令道:“全军转左,绝不可放过浑素。”一时间马蹄纷扬,整个唐军骑兵重新汇集起来,如一条大蛇,熟练地完成转向,直望着浑素那身白甲杀去。

    眼见原本应该返回与自己进行合击的骑兵居然往东杀去,心下疑惑的李怀仙往东一眺望,立时便知道了其中的玄虚,只是他知道安禄山对这阿史那承庆素来信任有加,此番让此人独领两营骑兵便是明证,但他平素就心机深沉,当此大战之际,更不肯说出这心底所想,看着眼前已经抵抗渐微的敌军,挥手招过亲兵,只淡淡令道:“传令下去,令众军喊话,凡弃械投降者不杀。”

    当天近五更,东方破晓之时,整个战场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已经不闻厮杀之声,有的只是士兵的喝骂声和妇女老孺的哭泣声,当然其中也不乏伤者的呻吟。

    张铁柱手上拎着两个脑袋,此时的他已经不象刚上战场时的那般紧张,一场大战之后,原本的新兵已然成了一个斩首两级的老兵了,其中还不计乱军之中胡乱砍死的敌人。走了两步,他来到王永顺的身边,因见火长腰间挂满了圆圆的东西,心下好奇,也不打招呼,上前一瞧,却发现居然是一圈脑袋,登时吓的连退三步。他却不知道真正的老兵对此习以为常,试想一个人不过两只手,人杀的多了,哪里够拿,而当兵的拿赏银凭的就是杀敌的数目,于是脑袋割的多了,自然就想到挂在了腰带上,如此既方便,又能显功,当然这自不是才打了一仗的张铁柱能够想到的。

    转身一见他的模样,王永顺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王永顺也没多说什么,这一关总是要过的,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道:“柱子,按上头的命令,去把那些老弱集中起来。”张铁柱听他说话,却是隔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忙应声道:“是,王叔。”说罢,便一溜烟地跑去,手中的脑袋也跟着不住晃动,留下身后一连串老兵的嘲笑。

    这一切自然不会影响到身为平卢节度使和此次“平叛”大帅的安禄山,他得意地望着脚下的战场,不由心里高兴万分,一挥手,喝道:“把人都给我带上来。”

    不一会儿,几名五大三粗的牙兵押着几个满面血污的人走上这小土丘来,看着眼前一排“叛贼”,安禄山得意地道:“哼,尔等逆贼,居然胆敢挑战我大唐天威,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浑素老儿的脑袋。”说着,自有阿史那承庆手提着一人首级来到众人跟前,火光照耀下,不是浑素却是谁?!

    当下便有几个浑素的亲信族人失声痛哭起来,见此情景,安禄山愈发显得兴高采烈,却冷不防一口浓痰从对面激飞而来,结结实实地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先是一愣,转而大怒道:“是谁,居然敢冒犯本帅。”闻听此言,对面一个满脸落腮胡子的大汉排众而出,大笑道:“安胖子,吐你的爷爷我就在这儿,哈哈。”

    安禄山定眼一看,此人便是浑素的大儿子巴海,今晚此人凭着蛮力倒也伤了不少手下军兵,当下狞笑道:“嘿嘿,我当是哪个,原来是你这蛮牛,好,果然了得。”说到此处,话锋一转道:“来人,给我将这蛮子五马分尸,看是他力大,还是我的军马厉害。”

    身边牙兵早就不耐,当下四五人便一拥而上,架了他走下山去,只留下一长串,诸如“安老贼,你不得好死,我操你奶奶之类”的喝骂。

    安禄山正自心头火起,却看见对面一青年正躲躲闪闪,显是害怕自己也将他如法炮制。他忽地心**一转,冲那人招手道:“呵呵,这不是乌罗护的二王子日青达吗,你父兄意图谋反,现已正法,以后这乌罗护大头领的位子就由你来坐,如何啊?”他转**间已想到今后掌控这乌罗护部落的计策,便是立个傀儡,自己则居幕后操纵。因此与日青达说话间倒也客气起来,居然还口称他是二王子,实则乌罗护尚不过一部落,虽然是室韦一族中的大部,却并未称王,自然也没什么王子可言。只是安禄山急切之下,胸中本来就无点墨,自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而身边的亲信就是知道的,也不会擅自打断他的话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听了自己的话,那日青达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登时便要跪将下来,只是被左右武士架着,不得动弹而已。

    安禄山见他如此,便脸现喜色,给那两名牙兵一使眼色,二人心下明白,当即姿势一松,任由日青达跪了下来,还听他口称:“多谢大帅不杀之恩,他…他日小子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见他心急之下,连话都说不清楚,却还要自逞英雄,说那等效忠之辞,再加上此人以部落贵人之尊,居然背叛自己族人,因此众将如今虽见他投向己方,也不禁心起鄙夷。

    安禄山心中此时与一众将领所想,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既然能将此人收入帐下,对于日后操纵乌罗护部大有助益。当下他便作出姿态,挥手道:“如此甚好,今后这乌罗护便由你做主吧。”他挥完手,却不见日青达起来,心下正自疑惑时,冷不防感到胸口便似给人打了一拳一般,低头一看却见自己铠甲左边离心脏不到寸许的地方破开一个小洞,一枚钢钉赫然插在里边软甲之上。紧接着,却听身边两声闷哼,左边放马匹之处的两名亲兵已然身亡,脑袋上各自钉了一枚钢钉,同时原本跪伏在地的日青达却一跃而起,跑向一边,翻身上马,一声呼啸硬是从驾马从小丘边缘腾空而去。这几下兔起鹘落,大出众人意料,待众将反应过来,只看见他骑马已跑出了三十多步。

    这时却听安禄山大吼道:“快去把这小贼给我杀了。”原来他早知沙场之上,难免有闪失,是以总是在外边铠甲之内再套上一件刀枪不入的软甲,还好这次也不例外,否则或许早就命丧当场也未可知,想到自己好心让这日青达接掌乌罗护部,而此人居然假意迎奉,却暗中偷袭,还想要逃跑,这叫他如何不怒,待发了火,脸上的肥肉还兀自一颤一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众将此时却不敢出声,由着一帮牙兵拍马追去,只因眼见此人跨下是主帅的千里良驹,而且跑的又是大军前来的路线,自然是少人看守,这样一去,怕是追不上了,大家又怕安禄山怪罪,是以都闭上了嘴。

    看见众人如此,安禄山更加恼羞成怒,正待发作之时,却听右首第四人跨步而出,大声道:“教末将为大帅射杀此人。”

    众人一看,说话的正是营州兵马使蔡希德,只见他也不待安禄山吩咐,便拉起大弓,手拈两箭,将箭头对着渐渐远去的黑影,忽地右手一松,两枝长箭便一前一后地破空而去。

    接着便是一片寂静,任谁都不感出一口大气,生怕触了大帅的眉头。幸好没过多久,便听到牙兵来报:“禀告大帅,贼人已经中箭身亡。”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听安禄山居然一笑,阴阴地道:“很好,将他拖回来,给我上凌迟之刑,完了,碎肉喂狗。”因见底下兵士犹豫,又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拖不回来,就拿你用刑。”吓的那兵再不敢去想为何对那死人仍用凌迟之刑的问题,一溜烟地跑下坡去。

    直到此时,众将方才知道大帅心中已然怒极,又都知觉地关上嘴巴,只见安禄山转身望着正东一堆西一堆坐着战败了的乌罗护人的战场,唤过李怀仙道:“你带兵去把叛贼中的女人及壮丁挑出,其余格杀勿论,快去。”虽然早就得过类似的命令,但因为战场变化,还没有来得及被执行,此次却是躲不过了,李怀仙只得依令而去。

    众人再看向安禄山的时候,却见他对着眼前的战场哈哈大笑,远处是刚刚破晓的黎明,鱼肚白上却仍残存着一片鲜红,伴着主帅的笑声,说不出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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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锋芒初露(一)

    四周一片宁静,浑身有如散架般疼痛的紫霞慢慢苏醒过来,但微一用力,却发现动弹不了分毫。她睁眼一看,却被刺目的阳光射的重新闭上了眼,待感到稍微适应过后,方又开了眼,只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男子的脸,准确的说是一张粗犷而又不失俊俏的脸,但原本黝黑的脸上却布满了一道道凝固的血渍,即便如此,她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眼前之人—小赖。又仔细一看,她才明白,自己之所以不能动弹,只因为他这么一个魁梧的男子却是把一半身子压在了自己身上,而他的身上却被两跟粗木压着。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的不是熟悉的青草香味,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紫霞双目一转,目光所及之处却令她不寒而栗,顿时目瞪口呆。

    整个大草原上,不见一个活人,到处是折了的或掉在地上的刀枪盾牌,散布的尸体上插满了无数的羽箭,一些余烬还没烧完,吧嗒吧嗒的火星里飘出缕缕轻烟,没有一顶帐篷是完好的,大多数都被挑翻在地上,白白的布幔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而不远处一匹断了半条腿的战马正舔嗜着自己的伤口,不时发出“呜呜”的悲嘶,原本人声鼎沸,热闹无比的乌罗护宿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死亡之地,到处充斥着的阴森恐怖似在述说着昨日那个可怕的夜晚。

    看到此处,紫霞再也忍不住,“呜”地抽噎起来。她这一哭,却把伏在她身上的小赖给吓醒了。只是不同于她的彻底震惊,小赖虽然也惊痛于眼前的惨状,却显得镇静的多。只见他皱了皱眉,侧头讷讷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因见对方只顾哭泣,并不作答,只的回过头去,虽欲站起身来,无奈全身酸痛的使不出力来,而脑袋更是晕沉沉地可怕,当即咬紧牙关,闷哼一声,使出所有的力气,这才奋身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木头给撑了开去,一下子竟然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仍免不了为眼前的惨状而悲愤不已,尤其当他发现提脚触到的死尸便是往日一直照顾于自己的老奴阿剌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两滴清泪无声地从虎目中滚落。

    不知忙了多久,小赖擦了擦额上的汗,眯着眼睛看了看橘红的阳光,快傍晚了吧,他心里估算道;不知疲倦地挖了整整一天,这才挖出了六个大坑,。“应该够埋葬他们的了”他心想道。

    待小赖将其中三个坑填满后,忽然想到要了她,回头一看,却见她正悄没声息地呆站在自己身后,一双眼睛正无神地看着那被死尸填满的大坑。

    心中一痛,他回身来到她身旁,扳过她肩头,沉声道:“你别难过,大家虽然死了,但还有你我,这仇一定会报。”

    却见她也不说话,只微微用力,便挣脱了他的双手,接着便发疯似地冲向不远处的一个木桩。木桩之下是一具身披白甲的无头男尸,破烂的甲胄中间还开着一个大洞,随手而弃的脏腑器官散布在试题周围,吸引着一群群绿头苍蝇。尸体的左边是一具大约三十多岁的女尸,下体被撕裂的裙摆胡乱遮掩着,散乱的发丝将原本娇好的面容遮蔽了起来,整个人却偎依在身边男尸的肩头。

    紫霞完全被眼前情景吓呆了,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死盯着这两具已经毫无生息的死尸,一直到小赖从后面大喊大叫着冲上来,拉住她,大吼道:“你醒醒,大头领他们都死了…已经死了。你是他们唯一活着的亲人,你一定要振作,你哭吧,哭完了就好了,你倒是哭啊!”他说着,却不顾自己已然哽咽起来。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自己的爹娘和亲人了,有的只是死人,还是死尸人。

    想到此处,她再也忍耐不住,终于放声大哭起来,空旷原野上回荡着凄厉的女声,说不出的悲惨凄凉。

    小赖见她终于哭了出来,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缓缓地伸出双手,将她温柔地搂过,任凭她哭着用力咬着自己的肩头,发泄着心中的苦痛。

    过了很久,两人方才都恢复过来,一起默默地将其余三个大坑也添满盖上了土,然后又单独将浑素夫妇的尸体合葬在一个小冢里,木牌上系着一方红丝帕。

    夕阳下,两个相互搀扶的影子走过大草地,向着西南方迤俪而去,微风过处,弯着的草儿重又支起身子,数不尽的落寞中却又蕴涵着无限生机。

    然而不同于这里的凄楚肃杀,此时万里之外的汾水上却是热闹繁华无比。

    这条汾水是连接京畿道和河北道的重要水路,它与西面的无定河汇聚于长安北面大城蒲州,是从京城到河北诸州最安稳快捷的路径。因此来往行商,过客都喜爱打此河而过,一来省去了翻山跃岭的辛苦,二来也可借此享受这大河左右的良辰美景,盛名之下,当真是樯桅林立,走舸如梭。

    正当河道上众船家一片繁忙之际,却看见南面的船只纷纷往两岸闪避,让出主河道来。见此情景,刚刚扔了锚,准备扬帆起航的“锦绣”号只得重又靠到了岸边。待下完锚,只听那船老大抱怨道:“哼,又不知是哪个狗官的船来了,连这水道也要霸占了。”

    他话音刚落,却听见船舱里飘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道:“福伯,你又要胡说了,小心被人抓去了问罪。”那叫福伯的船老大尚未答话,只听见又从船舱里传来一个声音:“小芊,你才要少说几句,福伯,你只管停船便是。”却是说不出的婉转好听。

    那福伯听了后面的声音,当即便停了罗嗦,应道:“是,自然凭着小姐吩咐。”说罢,自去忙碌停船事宜不提。却没听见,自船舱中又飘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声音虽低,却似包含着无尽的愁思。

    只是这声叹息那船老大听不到,站在北上官舰上的李佑当然也不会听到。回头一望,见自己身后十数艘百人大舰呈一列而行,紧跟着自己的座舰,在为首的两艘负责警戒和清道的官船引导下,正沿着这汾水缓缓而进。看着两岸如画的江山,享受着惬意的春风,闻到的却是清新的水气,李佑心中大感舒适之余,倒也不禁佩服蒲州太守的精明干练,也亏他想到了这么个拍马的法子,在短短数十天中便备齐了如此之多的大舰和水手。当然,也可能人家是早有准备,不过,无论如何,至少自己得了他这么个风雅的好处之外,也没见到因此而使得蒲州百姓增加劳役,抑或是生活困窘,“这个人有点意思。”李佑心下暗暗评价道。

    当然,除了李佑之外,兴奋不止的也是大有人在,跟随在主舰之后的那些船上的龙武禁军们一个个早就跑到甲板上,对着两岸景致指指点点,一派评头论足的样子,只是众人大多是从西北边军中精选而出,因此除了见过几次长安的渭水之外,如这般以游客的身份坐着大船巨舰行驶于河道之中倒也真是绝无仅有,因此要么就是有人胡言乱语,要么却是被那如画江山惊的说不出话来。

    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想着心事,李佑盘算着这两天那哥舒翰估计也该起程了。原来他自结识了那日后的大唐名将哥舒翰后,就觉得有必要帮这位一代勇将修正一下人生轨迹。历史上的哥舒翰自四十岁上,其父病逝,因不愿遭人白眼,便只身投军,又巧遇名将王忠嗣,这才成就了日后的一番功业。只是因了这段遭遇,他为人却变的心胸狭窄,颇为记仇,同时又贪杯好色,而那王忠嗣对他虽有知遇之恩,却未行管教的则,以至于间接导致了此人日后的悲剧结局。而李佑所做的却是借着因那次结识之后,交谈之下,这哥舒翰对自己的信赖,在他老爸尚未身死之前,便写了荐书,一式两份,一封交由哥舒翰保管,另一封却是发给朔方军兵马使郭子仪,请他在哥舒翰投军之日起,务必多加关照,想那郭子仪治军素来严整,自不会让他再养成贪杯好色的坏毛病,也免了他日后中风之苦,而在公正严明的郭子仪麾下,他也应该近朱者赤,多受到些好的影响才是。当然,至于郭子仪卖不卖自己这个面子,以及最终结果如何,李佑也不敢拍胸作保,毕竟他和那位大唐中兴名臣至今还欠一面之缘。

    不过,李佑自始至终却从未想过直接把哥舒翰带在身边,只因不同于其他人,这哥舒翰之成名要在四十丧父之后,现下他连军伍都未曾参加,你叫他日后的作战经验从何而得,而一个从没打过仗的哥舒翰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何用处,是以他虽是费尽心机,也要把这位突厥大汉先送入军营“深造”一番。想到此处,李佑又禁不住为自己的如意算盘而得意不已。

    可就在这当口,只听得身前诸艄公一阵惊呼,待他回过神来,却见一条不大的客船正切入自己与前面两艘官船之间,而眼看自己的座舰庞大厚实,登时便要将那船拦腰截为两段,一时情况危急,却又偏偏教众人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这船直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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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锋芒初露(二)

    “快下碇,停船。”官舰上的船老大对着身边的水手大呼道,只是因这本是军中大船,那石碇自是重愈千斤,且船正行至河道当中,别说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水手慌手慌脚地只将这碇挪动了尺许,就是当真搬动了起来,也甩不到岸边下碇之处。

    就在此刻众人手足无措之际,却见那千金之尊的瑞王殿下飞步而上,以看不清的迅捷手法,将那大碇上铁索又缠在了一个碗口粗的麻绳上,凝力之下,使劲伸臂甩将了出去。只见那大碇便如流星般从半空中飞出,再猛地落入了靠近河岸的礁石群中,直把那靠在河岸边的船家们惊出一身冷汗。而本船原先迅猛的势头也因此而缓和下来,只听得“突”的声响,虽然还是撞上了对面那船,却是力道甚弱,只擦掉些漆皮和木屑而已。

    这下事起突然,众人眼见李佑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两船相撞,而此时河上有不少老船家,见此情景,心中也不由佩服,只是刚才那一幕着实惊险,大伙儿一时都还未缓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河岸两边的众船家先喝起彩来,接着其余船上的人们也都跟着应和起来,一时间汾河之上,彩声四起,掌声如雷。

    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李佑却也是有苦难言,刚才那一甩,可是当真连吃奶的力气也耗尽了,要不是他习练少林易筋经已经三年有余,外加那明教前任教主文半山几十年的功力,只怕那石碇早已砸在那几艘尚未靠岸的船上,彼时那可真的是要船毁人亡了。

    不过现下这样一来,让李佑在得意于自己功夫初成的时候,也暗自提醒自己,原来那武功一道,实是需要日积月累,目下自己尚未达到那种融会贯通的境界,离所谓的高手宗师更是差的远了,小小高兴之余,心中也不免警醒起来。

    李佑这边正高兴不已,却吓坏了身边的赵福全,只听他道:“殿下,您可万万不能再如此冒险了,万一伤了千金之体,可叫奴才怎么向皇上交代啊。不过,殿下您这一手,可也称的上是绝活了,没见那些个渔夫艄公都竖着大拇指称赞呢。”听了这话,原本还觉得这太监越来越烦的李佑登时便对他刮目相看,心道:这小子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专挑自己的痒处挠。当下却也不多说,只笑骂道:“赵福全,你的马屁功夫也俊的很啊。”“那还不是殿下的本事,也让咱家有的夸啊。”大约瞧出自家殿下正在兴头上,这赵福全拍起马来也显得越发的卖力。

    正当他主仆二人在船头笑说之际,却见对面船舱中走出一个白杉青年来,正微笑着拱手向李佑道:“未知兄台高姓,今日得兄相救,实在令在下不胜感激,我家小姐也让我谨表谢意。”

    李佑乍听之下,见来人说话甚是有礼,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循着江湖礼数,拱手回礼,却听身旁的赵福全朗声道:“这是当今瑞王殿下,皇上钦封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营州长史。可不是你的什么兄弟了。”这话说到后来虽然有些无礼,但也提醒了李佑,众目睽睽之下,皇家的威严和礼数却是不得不讲的,否则若行了江湖之礼,堕了威名,日后回到长安,没的忍人耻笑。

    那人一听,却显然被这名头吓到了,只是想来此人也是行走江湖多年,早已历练出了宠辱不惊的本事,只见他抬头一看,对方船桅上可不悬了那上书一连串官名的五彩大旗么。当即便下跪道:“瑞王千岁在上,请恕草民等卤莽冲撞之罪,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待他这么一说,李佑见派头也作足了,便要上前将他扶起,却不料正在这时,一枝羽箭凭空射来,幸亏双方都是会武之人,耳听得破空之声响起,不待相互招呼,都已急急避开。饶是如此,那白杉青年左肩之上仍被划了一道口子,多亏了他躲闪及时,否则那箭必是透颈而入。

    只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排羽箭就紧跟着密密射来,所幸李佑身边早已站了几名亲兵,当下那几人便挥刀劈开了射来的箭簇,由马重国带领护着他躲入船舱中去。而对面那个白衣人也是侧开身子,翻身闪入舱中,将舱门一闭,由得那些箭全射在了木门之上。

    眼见原本一派平和之中忽起如此危险之事, ( 万里山河 http://www.xshubao22.com/4/43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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