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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一闭,由得那些箭全射在了木门之上。
眼见原本一派平和之中忽起如此危险之事,河面上的众船家顿时纷乱起来,而那岸边之人看的真切,也都鼓噪而起,一时间偌大一条汾河中,呼爹喊娘的,唤儿喝子的纷纷叫嚷起来,当真是混乱之至。
却忽地听到“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原来那当先两艘为李佑等人开道的蒲州水军船只已经掉过头来,顺流而下,船上的军官正指挥水手朝着中军大船靠拢而来。
其实,居于其中一船上的蒲州折冲都尉早已是急的跳脚,本来虽然为当中那船所阻,但他后来上了望楼,已将那瑞王甩碇救船的一幕看在眼里,心下佩服之际,却也不禁为自己“疏忽职守”而担忧,现下倒好了,船救下了,却平地里冒出些刺客来,虽然尚不知道射箭之人是针对当中那船还是意图行刺瑞王,但如此一来,自己身上的罪过可就更大了,一个弄不好,别说自己,就是那顶头上司蒲州太守大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更有甚者,若是这瑞王有了差池,那可是累及全族之罪啊。因见乱箭之中,数艘小船走舸已然逼近中军主舰,当下不再犹豫,狠声道:“鸣号,前军齐进,给我将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通通拿下。”早在他身后待命的数名校尉已经等候多时,听他发令,众人不敢含糊,立时应声依命而去。
这边李佑躲在舱中,方才暗叫侥幸,但细心一想,刚才那箭来势甚急,却并非射向自己,倒是部位拿捏,处处暗合那白衣人的身体要害,而其后射来的箭雨,三分中有两分是落在了对面那船上,言**及此,心中不由疑惑起来,回首向身边的马重国道出心中所惑,却听他道:“殿下所言甚是,末将观那来箭,少有及至我船,即便射到,已然力道不足,是为强弩之末,而射向对面那船的却是枝枝气贯箭身,力沉劲足,显是身具武艺之人所发;再观方才那白衣之人,举手投足,无一不是照着江湖规矩,所以依末将浅见,这定是江湖之中寻仇私斗,只是正巧被殿下赶上了。”
闻听此言,李佑不禁苦笑道:“看来本王倒真是好运气了。”顿了一顿,却又奇道:“重国,想不到你久在军中,对这江湖之事,倒也知道不少。”
马重国听了这话,却道:“回殿下,末将在长安任职时,因职务所需,也常常与那江湖中人打些交道,是以其中的见闻故事也听了不少。”
听他这么说,李佑随即肃然道:“本王初次出宫办差,也说的上是初入江湖,行事之际,难免有所差漏,既然马将军你经历颇丰,可一定要时时指点本王才是。”说着,居然给他行起礼来。见对方以皇子之尊,竟然如此礼贤下士,待己诚恳如师,当下也不敢失礼,忙搀着李佑,并道:“王爷何须如此,末将一定竭尽全力,辅佐于殿下。”两人这才重新回到舷窗之旁。
因见闹了半晌,虽然一众小船将对面那艘大船已然围住,许多青衣大汉也跳到了对方的船上,只是那大船之人居然只凭着一道舱门,与那群人展开搏斗,虽然偶有敌人趁着门板开合之际闯入舱中,却也立时惨呼着被人击打而出,或死或伤,不一而足,显然舱中之人武艺非凡。
眼见如此,李佑对着马重国问道:“依你所见,究竟哪方能胜?”马重国微一沉吟,回道:“对面船中之人虽然武功不同凡响,但是被人围攻,总是落入了下风,时间一久,未必能支撑得住,何况,我瞧那些青衣人行走船上如履平地,必然精通水性,只须将那船底凿沉,既令船中之人武艺再强,也会失了依靠,如此一来,胜负不问可知。”
听他这么分析,李佑不禁点头道:“你所言甚是,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呵呵。”正在他起了坐山观虎斗之心,想要慢慢看看这等江湖好戏之时,却忽然听到一声娇呼,显然来自对面那船,而再一细看,却发现那船周围已经泛起无数水纹,显是有人钻到船底,行那釜底抽薪之策。
虽然未见得谁是谁非,然而在李佑等人看来,刚才那白杉青年虽是江湖中人的谈吐,却也称的上温和有礼,而这群青衣人突施敌手,显然蓄谋已久,有备而来,更何况,那大船之中又传来女子惊呼,李佑本就是怜香惜玉之人,当即起身喝道:“左右何在,速与我将那等青衣凶徒拿下。”
其时马重国见他神色,心中早有准备,当即也起身,回应道:“末将立刻带人前去为殿下除贼。”
见他如此机敏,李佑心下甚喜,只是不便多说,便淡淡道:“如此甚好。”却瞧着马重国顶盔贯甲,领着几名校尉亲兵,气势汹汹,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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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锋芒初露(三)
不多久,李佑等人便听到前方呼声大作,想是马重国已领了会水的兵士杀入了敌阵,一时间兵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再一细看,却发现前面那两艘负责导航的唐军战舰也返了回来,上面的蒲州水军已然接舷,与那青衣贼人展开了混战。
原来那蒲州水军其实早已在其带队校尉指挥下,掉头杀向那群贼人,只是那帮刺客虽然人数不多,但分派却也是井井有条。他们在攻向大船之时,趁着蒲州军忙于掉头之际,居然在几艘小艇之上点燃了柴火,作为临时阻敌之用。所以才让唐军着实费了一番工夫,只是这群人虽然计划周到,却只惟独漏算了那大船中尚有高手坐镇,是以无论他们如何强攻硬打,始终无法突入船中,时机一过,被惹恼了的唐军却从两面攻来,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于是不过一柱香的工夫,杀伐之声便逐渐稀少,那些青衣大汉虽然个个武功不错,却怎是久经沙场,又已结成战阵的唐军精锐的对手,当下这些人便或死或伤,其中水性好的,也跳入河中,以求脱逃,顿时这一段汾水上面,“扑通,扑通”之声接二连三,远看竟如那下饺子一般。
眼见情势已定,李佑便走出船舱,想要找人打听此事的前因后果。却见对面的大船中传来一些低语声,只是此间人多口杂,不管是官兵还是被生擒的青衣人,都是吵吵嚷嚷的,因此他也听不真切,只依稀可以辨出是一男一女的的声音,又只说些“我,你”,“不必”之类断续的话,一时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不急,发生如此大事,在情在理,对方都要给自己个解释,否则冲撞王驾的大帽子扣下来,可是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对面船舱中便走出一人,赫然便是先前上来答谢的那白衣青年,只是肩上却缠了细细的一条白绢,显是裹伤之用,只听他抱拳而跪,口中道:“蜀中秀才鲜于斌,并民女欧阳若兰拜见瑞王殿下。”说到后来,只见船舱中又走出二女,也低身向李佑作福行礼。
虽然早知道此船中有女子,但也没料到就这般出来了,只因李佑到这唐代时日已久,知道唐人虽风气开放,但自古豪门规矩本多,而管眼前之船虽不如己船这般庞大,但船体宽实,且尚有许多雕刻,便料定这船的主人也是非富即贵,这么一想,又眼见二女出来,自然有些突兀。
只是他自也不好说什么,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方便紧盯着人家女子细看,当下倒也不知其中哪个是那欧阳若兰,一瞥眼间,只觉得二人均是一般的身段婀娜,料想一定是出自大户人家,当下便颔首示意。
又因听见前面那白衣青年自称鲜于斌,又说自己是什么蜀中秀才,他心中一动,便笑问道:“原来是鲜于公子,不知剑南采访支使鲜于仲通是你何人?”
听见眼前的华服少年,年纪不大,居然认识自己的父亲,虽然觉得他不过是仗着皇族身份,学了点本事,但心中这么想,面上毕竟也不敢怠慢了他,当下便恭声回道:“不敢,此人正是家父。”
虽然心中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但听他如此道来,也不禁微微有些惊讶,他一个四川人,千里迢迢地跑来这北地做什么?不过,既然肯定了此人便是那纵容部下贪贿在先,率师八万,全军覆没在后的鲜于仲通之子,李佑心中便开始不爽起来。要知道,若不是这鲜于仲通“慧眼”看中了那杨钊(后改名为国忠),举荐于朝,这厮日后也不会飞黄腾达,弄权于朝,直至逼反了安禄山,最终造成了导致唐朝衰退的安史之乱。而之前,此人悍然兴兵讨伐南诏,出师前又不作细致谋划,导致了八万将士埋骨南疆,之后却又不断怂恿杨国忠报复南诏,前后致使二十多万唐军精锐悉数被歼,直接导致了其后安史之乱时,唐廷无兵可用的局面。如此小人,叫人怎不痛恨?
只是他心中做此想法,口中当然不会这么说,何况有“近墨者黑”的古训,但他来自现代,脑袋里也就缺少“一人犯法,举家同坐”的宗族观**,故而只和声道:“原来是鲜于支使之子,本王在京中也曾听那杨度支提及你父,既是熟人,便到本王船上来叙谈吧。”
当下众人便移了位置到李佑船舱中,只留那马重国在外负责料理善后之事。待依尊卑落座之后,却听那鲜于斌介绍,原来此刻坐在右首的女子便是欧阳若兰,而先前她身边之人是却她的贴身婢女。这欧阳若兰也是朝廷命官之后,她父亲欧阳天曾做过一任成都府治下的灵池县县令,倒也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也是直到此时,李佑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位欧阳小姐,却见此女年龄倒与自己相仿,只是肌肤赛雪,凝若羊脂,柳眉丹唇,明眸皓齿,而顾盼之间,却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书卷习气,反倒多了些灵秀活泼。而他可是见过“四大美人”之一的杨玉环,因此可也称的上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两相比较,却是不同的风韵神态。那杨玉环自有一种令男人迷醉的丰盈美态,可说的上是风情万种而又不落媚俗;而眼前此女却给人以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这种少女的纯真,完全出自自然,反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安逸。如此一来,二人倒也说的上是平分秋色。
正在他出神细品二女之时,却听旁边赵福全轻轻咳了一声,似有意似无意,若不加细察,倒也听不出来,只是李佑与他,主仆二人相处时长,这一咳的意味自然便听了出来。原来自己只顾观赏如花美眷,却忽略了堂前坐客,不禁暗骂自己失态于人,不过同时却也暗自惊讶于自己的反应,他素知自己虽不能如那柳下惠般坐怀不乱,但也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色中饿鬼,如今居然一反常态看中了人家一个小姑娘,说出去,怕被人笑都笑死了。只是他不知道随着自己在这古代生活日久,思维也难免跟着变化,这便是所谓的“入乡随俗”,其实古人最为讲究的倒是门当户对,于这年龄一道,并不如现代这般严格,何况那时女子十五六岁嫁人,平常的很,又哪里有人笑话了。这些事,他并非不知,只是在随大流之余,那些现代往往又时不时地闪现一二。
还好,此刻李佑倒也不必多做掩饰,只因他方才遥想那杨贵妃时,却是眼神偏向厅外的,是以自也不须怕别人责难自己。当即他便假装着想那欧阳天的事迹关系,只因一时未曾想起,于是也就顺势回过神来,口中因而也就随便敷衍了几句,便欲蒙混过关。
好在以那鲜于斌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倒也没看出这小王爷居然在这一时半会儿间已然起了色心,而至于那欧阳若兰只不过一个小姑娘,虽然父母以她为独女,自幼宠爱有加,只是毕竟也是大家出身,家教的底蕴在那里,因此在这大堂之上,自也不会放肆。
又好言慰问了那鲜于斌的伤势,李佑这才吩咐下人带他们回后面的舱房中歇息,只因他们自己的船已然受损,是以眼见鲜于斌颇有些不愿,却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李佑安排完两人之后,自有身边的管事之人去安顿二人带着的下人仆妇并其身边一众仆人的起居之后,前脚刚踏出船舱,却见那马重国正向自己走来,只是不知为何,神情甚是凝重。
因看他见了自己只使了眼色,却不说话的样子,李佑当然知道他有大事禀告,当下便将他领入后舱楼上的一间密室之中,留着赵福全在门外守候,只叮嘱了任何人不准打扰,便对马重国动问道:“究竟何事?让你如此不安?现下无人,你只管道来。”
却听马重国肃然道:“回禀殿下,非是末将故作深沉,实在是此事可大可小。方才我率众兵将那青衣人杀败之时,听其中一个带头的居然喝道‘不能放了这伙勾结吐蕃的狗贼’,这人所指,显然便是刚才堂中那几人,此事关乎大唐社稷安危,属下不敢擅做主张,所以便来请示殿下。”
听他这么一说,李佑心中也是一惊,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随即问道:“现下那人身在何处,可有擒住?”
却听马重国续道:“殿下放心,此人已经被我拿下,打斗之时,我便将他击晕了,以免他口不择言,打草惊蛇。”
听到这里,李佑倒也真的放宽下心来,心说待会只须详加审问,必能套出东西来,又觉得这马重国办事果然机巧利落,正想夸奖他两句,却不料对方一句话,却将他的心思又勾了起来。
只听那马重国也不顾几上放着的茶,只沉声道:“那人昏厥之前,还说过一句话,‘一定要杀了这帮青城剑门的贼子,为师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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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锋芒初露(四)
听到青城剑门这几个字,李佑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因这个门派是他从文半山那里得知的,而他和文半山之间的事,就是身边的赵福全也知之不详,当下也不多说,只淡淡地道:“如此说来,这白衣人和那少女都是青城剑门的人?只不知,这青城剑门却是什么样的门派?”
却听马重国接道:“这青城剑门,我久在京城,也知道的不多。只听说是蜀地的一个老门派,只是近十年来才在江湖中起了名头,否则,京城之中,也不会流传它的名字。那两人一时也不好确定是否和这青城剑门有关,贼人被抓之时,口出胡言,也是常有之事。”他顿了一顿,因见李佑没再说话,又建议道:“要不,末将现下就把这二人并属下一众人等拘押起来,由殿下详加审问?”
因为此时正是大唐与那吐蕃持续敌对的所谓敏感时期,李佑听他这么说,却也在考虑是否真该如此,只是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便朝那马重国问道:“你方才上他们的船上捕人之时,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见到什么看似武功高强之人?”
因为来到这时代时间已久,又与那文半山,张怀智等身具武功之人多有接触,李佑知道会武之人多半与常人不同,一般武林高手,若不加伪装掩饰,则无论体格还是气质上都与那寻常百姓迥异。而适才,双方大打出手,激战之余,又是立马上了自己的船,因此绝对没有充分的时间给那船中高手进行伪装,而此人则极有可能就是青衣人头目口中的“青城剑门的贼子”,是以才有方才那一问。
却见马重国,低头略一沉吟,回道:“据我所察,似无此人。”“你肯定没有漏着?”李佑追问道。“绝对没有,不过除非…”“除非是那鲜于斌,对吧?”不待他说完,李佑便插嘴接道。
“恩,依末将看来,唯有此人,最为可疑,而且他腾挪跳跃的身法都是十分高明,武功必定不凡。”马重国肯定地答道。
“是啊,我也看出此人行事谈吐颇有条理,但看他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想不到居然有此等身手,实在不简单啊”对比自己的功夫,李佑不禁感慨道。
“其实这也不难,许多练武之人是自小就打起根基,四五岁就开始修习的绝不在少数,以殿下今日的身手,已经很了不得了。只是属下却不大明白,这人本是朝廷大臣之后,为何却与那江湖帮派搭上了关系?”原来马重国听李佑这般说话,自然知道他在感叹武功不济,只是现下自己投入这瑞王麾下,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主子为这事烦恼,更何况,刚才李佑那一手甩碇救船也显出他的武功不弱,当下便将武林中人如何练武的事摆了出来,意思当然是暗赞以他当初的年龄开始习武,致有今日的成就,也实在是不同凡响了。不过,马重国一路跟着他,已经知道这位小王爷,年纪不大,心机却不似寻常王孙子弟那般幼稚,因怕他心鄙自己溜须拍马,于是接着便将自己心中疑问也一并说了出来,如此一来,既拍了马屁,又显了自己本事,还是山水不露的那种,当真是一箭双雕之举。
听他这么一说,李佑当然不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只是着话里的味道到也吃进不少,不过其实李佑倒也并非真如马重国想的那般,只听他道:“呵呵,其实我倒并非如何看重武功这一道,习武只为强体防身之用,从古至今,还真没听说有哪些英雄人物是武林出身,治国平天下靠的脑子,而并非拳脚。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嘿嘿,待我到了他那般年纪,武艺上定能超越于他。”
马重国闻他所言,虽然暗中笑这小王爷不知为何居然与那小小秀才较上了劲,在他心中,一个采访支使的儿子,怎比的上千金之躯的大唐亲王。不过李佑前面的那番话,可的确称的上至理名言,太宗皇帝也曾说过,“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当然如今他对着自己把那隐含着治理天下的话抛了出来,却是明显地将自己拉到了他的大旗下,从今往后,马重国这人便是瑞王一派的了。
他心中胡思乱想,口中却道:“殿下所言甚是。”却不防李佑又道:“这且不提,你可派人暗中监视那两人,这事虽是必然着落在他们身上,不过却是急不得的,切不可打草惊蛇,你现下还是先带我去看那青衣人的首领,余下的我们稍后再议。”其实李佑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便有了同那鲜于斌一较高下的心思,该不会是为取悦于那欧阳若兰吧,他心中一惊,暗怪自前世什么不好,偏有兴致去钻研过什么心理学,弄的现在对自己这般“了解”;当下,为摆脱这般胡想,便命马重国带自己去提审那青衣首领。
只是二人出了船舱,却是分道而行。原来,这时事情已毕,自然有将领要来向李佑禀告,尤其是那蒲州的折冲都尉更是一上来就跪地请罪,其实李佑在老师的管教下虽然背过唐律,但实际从未用过,现下忘也忘的多了,却叫他如何量刑判罪,当即便胡乱打发那名都尉,继续引导带队,以便戴罪立功,只喝令不可再出差错,就此了事,也不理要立什么功才能免了这“惊驾”的大罪,便匆匆而去,与那先去布置监视事宜的马重国会合,一同审问这贼人的头目。
后舱,一间昏暗的库房里,一名青衣大汉双手反绑,坐在一张木凳上,只是他脑袋耷拉着,眼皮下垂,显然还未苏醒;左手臂和右胸上开了两道尺把长的口子,身上的衣服上俱是斑斑血迹,想来曾经经过一番剧斗。
马重国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回头见李佑示意,便将手一挥,一名亲兵大步上前,一把揪起那人的头发,嘴巴一张,一口水便全喷在了那人脸上。这青衣汉子被这水一喷,登时一个激灵,便将双眼睁了开来,第一句话便是:“他娘的,是谁将水吐在老子脸上。”
李佑和马重国见他醒来便是这么一句,心下不禁好笑,这人知道自己被擒,居然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倒不知是天生卤莽,还是有恃无恐。反而是身边那个亲兵反应快,他见瑞王和自己长官都在此间,此人竟然还口出秽言,当真大胆,当下便要上去掌他嘴巴,却见李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退下,这才无奈之下,退出了房间,将门一带,只留下二人并这贼首呆在房中。
李佑顺手拉过一张椅子,也不多说话,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观察着眼前之人。见他如此,反倒是那大汉忍耐不住,先开口道:“喂,你这样盯着老子做什么?”
见他说话,李佑懒洋洋地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到这里做什么,为何于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行凶,竟不把我大唐律法放在眼里?”末了,又加上一句:“说仔细了,否则小心你脑袋不保。”
这话于威严恐吓中又暗含给你个解释机会的意思,原本对方听了,即便一时仍然顽抗,却也应该流露出一些犹豫才是。却不料这大汉听了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甚响,直把守候在外的卫士惊了进来方才渐渐停住,害的李佑又挥了手,示意马重国让人出去,并吩咐,不叫进,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准进来,这才重新摆好了审问的架势,只是被这人如此一闹,顿时有点不自在起来。
正当李佑暗自考虑下面该当如何发问时,却听那人愤然道:“你这少年说的有趣,什么大唐律法,若这世上当真有王法在,我那一心为国的师父又怎会被人杀死,蜀山剑派又如何会让人给吞并?这还不都是你们这些朝廷命官给害的。”
这人忽然说了这么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不管是李佑也好,还是马重国也罢,登时都被弄的晕头转向,一脸的不明所以。
却听那对方又嘲道:“你也不用来吓唬我,今日既然来做这一票,心中早就有了计较,怕死的,就不来了。只是可惜刘师弟虽然想的周到,如今却也没能将那些贼子杀了。嘿嘿,既然你们想要知道这中间的原委,我便告诉了你们,那又如何,也叫你们这些大人们听听这是非黑白。”
当下这人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述说了出来。原来,这些青衣人都属于一个叫蜀山剑派的江湖门派,他们的师父是号称“霹雳剑”的雷百涛,据说此人剑法既快且狠,而且为人又方正正直,只是性子太急,因此于川中武林倒也得罪了不少人,只是他武功既高,又隐然是蜀地白道的代表人物,自然也没人敢向他寻衅报复;而一年前,此人应邀与吐蕃国第一高手尚素猜在南诏国境内进行比武,这一仗,传遍大唐和吐蕃两国武林,只是结果却不为人知,众人知道的只是事后雷百涛整整十天未出过房门,而那尚素猜则从此销声匿迹。本来么,事情到此,也就告一段落,而单听这传闻,似乎还是雷百涛代表的大唐占据了优势。因此,一时间倒也有许多武林人士上门道贺,“霹雳剑”连同蜀山剑派的名字更是炙手可热。
然而事物往往盛极而衰,正当蜀山剑派的门人弟子为此兴高采烈之际,谁也不曾料到,大祸已经悄然而至。去年八月中秋之后的第三天是巴蜀武林大会举行之日,开这大会,无非是想推举出一名德才兼备之人担当川中的武林盟主。其实,事到如此,大家自然都认为这个位子非“霹雳剑”雷百涛莫属,却不料,正当雷百涛刚要坐上这盟主之位的时候,有人上前揭发他暗中勾结吐蕃人,图谋不轨,还指称前番他战胜尚素猜既非侥幸,又非本身武功高强,实是二人之前早有约定,以此来抬高雷百涛的身价。最关键之处在于,说出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雷百涛多年来引为知交好友的欧阳天,也就是青城剑门的门主。这番话言之凿凿,而那欧阳天又口称来日便有真凭实据呈给大家,如此一来,一时众皆哗然,整个武林大会也就不了了之了。
待到第二日,那欧阳天果然寻上门来,当众出示了一封吐蕃国大论(相当于唐朝的宰相)写给尚素猜的亲笔信,其中的确提到了和雷百涛的所谓“君子协定”,即由吐蕃方面安排这次比武,事后,暗示雷百涛获胜,以此助他夺取中原武林盟主之位,而他则负责时候借助整个中原武林的力量暗中帮助吐蕃搜集大唐情报,并遂行刺杀唐朝大将的任务,以便能使吐蕃最终侵吞大唐江山。来人之中,许多是蜀人,自有人通晓吐蕃等番语,当下便传阅着**将出来,这一读出来,可是非同小可,一众人等,竟都被这迷天大计惊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有人站出来号召大家诛杀雷百涛这个武林败类,叛国贼子。刹时,应者景从,而当老成稳重之人询问雷百涛与那尚素猜比武细节之时,却不知为何,这人就是不肯道出内中真相,如此一来,众人只道他是内存猫腻,又或是心下畏惧,当即便有人冲将上去,破口大骂,而那雷百涛的弟子们眼见师父受辱,又似强忍悲愤,于是有忍耐不住的便立时拔出剑来,这一下便酿成了大祸,只见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大厅里,顿时刀光剑影,众人竟然群殴起来,直杀的血流满地,将蜀山剑派的一二代弟子都杀了个干净,群豪这才停了手,再看那雷百涛时,已然中剑身亡,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天。
事后不久,因为欧阳天将此事上告至剑南道成都府,成都太守随即下令查封蜀山剑派,一众人等,均须接受审讯。之后,欧阳天将那些剩下的又肯归顺的蜀山剑派弟子收入自己门下,又借着揭发此事的大功,顺利的登上了巴蜀武林盟主的宝座,直接号令西南黑白两道,自那时起,所辖之地,武林群雄,鲜有不尊者。
若事情单单如此,倒也令人无话可说,如这青衣大汉这般逃出来的蜀山弟子,左右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虽有二十来人,迟早也要分崩离析。只是那之前,这青衣大汉同他的刘姓师弟却曾听师父说过这次只身赴南诏,无意间得知有人背叛大唐,与吐蕃勾结,而此事竟与他生平挚友欧阳天有关,只是并无证据显示二者究竟有何关联,而当他正要详加调查时,便发生了其后的一系列事情,直至最后家破人亡。
这么一说之后,这些从小就由雷百涛收养的弟子们自然是群情激愤,心中便认定了那欧阳天就是这一切的主谋元凶。原本他们想要直接杀上青城剑门,为师父报仇,好歹听了那有“智多星”之称刘姓弟子的话,先行按耐下来,直到最近听说欧阳天的女儿要去河北太原府探亲,当即便决定在此埋伏,企图擒住他的女儿,以此逼迫他在群雄面前当众承认自己的恶行,还雷百涛及无数横死的同门一个清白。只是他们不曾料到,这同行的白衣青年,武功之高,当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如此,一个不慎,最终导致满盘皆输。
话到此处,不单是那汉子,就是李佑,马重国二人也不禁心生感慨,却听李佑道:“听你这么一讲,其中倒也的确颇多可疑之处,比如你师父既曾说过此事或与那欧阳天有关,虽无直接证据,但可有什么凭证留传下来?”
因见二人耐心听自己讲完事情原委,又都认同此事并不简单,这汉子便对眼前这两个大官多了些好感,他虽生性粗鲁,去并非头脑简单的蠢货,眼见替师父翻案似有门路,当即细想之下,忽道:“有的,师父后来一直反复握着一块玉佩,说是他(她)”
二人忽闻线索,都是凝神倾听,却不料他突然没了声音,正自奇怪,却发现对方双目圆睁,仿佛看见了什么奇观一般,只是再一细看,猛然发现此人额间已中了一枚钢针,此针十分纤细,因此几无破空之声,而适才二人均是全神贯注于那大汉言语之中,居然没料到会有人暗下毒手,二人震怒之下,一般的心思,几乎同时喝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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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锋芒初露(五)
李佑独自一人坐在主舱的大房中,心下正烦恼如何善后此事。方才他同马重国叫上侍卫,一伙几十号人,遍搜全船,除了发现刺客可能是从那间库房的通风小窗中射出暗器之外,其他则一无所获,白白折腾了一个午后。而此事非只涉及江湖恩怨,现下大唐和吐蕃已然势成水火,稍一不甚,便会惹来无数麻烦。何况太子一党,虽然为李林甫压制已久,但熟悉历史的李佑知道,这位日后的肃宗皇帝其实是个深不可测的厉害人物,今日之事,一旦被他发觉,恐怕会后患无穷,最令人头大的是,这当事之人,就如此不明不白地死掉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属下重重戒备之中,这样一来,只怕只能用难以置信四字来形容了,不过,可惜的是这四个字却是绝不能堵塞人言的。
当然聪明如李佑,马重国等,不可能没有怀疑到那鲜于斌身上,只是稍加查问,居然发现他从未出过房门,这一点不单可由他舱中的老仆证明,就连守候在门外的侍卫和暗中进行监视的哨探也都表示,在鲜于斌进房休息之后,直到事发,都没有出过舱门半步。因此如果说,李佑等尚可怀疑他凭借高深武功,能躲过暗哨,但无论如何,这门口站着的两人是绝对躲不开去的,假设他若要出门的话。如此一来,这案子居然成了一桩无头公案,而因此案事关国家大计,可偏偏没个准,若要强说它是那青衣大汉捕风捉影,陷害他人,也未可知。何况,那些朝臣本来就看不起这些乡野武夫,让他们凭着这几句只言片语便要去怀疑曾经做过县令的欧阳天,当真是难上加难,所以调用官府力量查办此案,似也不妥。
想到这里,本就头大如斗的李佑愈加烦躁,索性走出舱房,准备寻那马重国等人喝酒聊天去了。
他来到船边,凭栏而望,一阵微风吹过,略带腥味的水气裹在风中送来一片清新,顿时将困绕着的烦恼抛于脑后,心胸竟也随之开阔起来。
李佑站了一会儿,待觉得心下郁闷已除的差不多了,便欲离去,转身之间,却看到不远处的后梢正站着两名少女,却不是那欧阳若兰主仆是谁。
望着那被河风吹的有些微乱鬓发,李佑心中忽然没来由的为这少女担忧起来,眼见此等大事与她父亲有关,纵然欧阳天乃清白之身,恐怕无论是因为此事,还是那武林盟主的宝座,寻他麻烦的人定会不减反增。而李佑心下又隐隐觉得自己或许便是那其中之一,如此想着,居然一时间踌躇起来。
正在他心神微分之时,却不防那叫小芊婢女已经走到自己身前,作了福道:“奴婢参见王爷,我家小姐请您大驾移步一叙。”只见这使婢虽不如欧阳若兰那般灵动清秀,长的却也甚是可人,只是她无论在言语间,还是神态上似乎对眼前这位小王爷并不如何放在眼里,想是这小丫头平素只跟着自家小姐,却并不大懂人情世故,因之,对着自己这个天皇贵胄,口中居然还有些讽意。他自不知道,先前自己让人在她们门外当值,虽派的是仆妇女子,却也让人不禁觉得其中隐然有监视之意,其后,青衣大汉一死更是弄的全船上下草木皆兵,往来搜查之人,既没得他吩咐,自然对这新上船的可疑人物也就不会客气,言语之间,冲撞之处当然便使这从小长在大户之中的女子颇有不满之意,只是那欧阳若兰自幼得父母管束,加上性子柔和,也不会生出事来,但作为她的贴身丫鬟的小芊可就看不惯了,故而得了这个机会,虽也不敢太过放肆,但言语中自然不会如她小姐吩咐的那般客客气气。
她却没想到,李佑竟然对此充耳不闻,一副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当然不知,以李佑这般的身份又怎会与这小丫鬟作计较,更何况,佳人见召,早让他喜出望外,又如何会来管她了。当下,略整了下衣冠,李佑便随着这小婢来到了欧阳若兰身边。
双方见了礼之后,却听那欧阳若兰蹙眉问道:“请问殿下,那褚师兄可是死了吗?”她这么一问,倒是弄的李佑目瞪口呆起来,过了半晌,方才回道:“姑娘说的可是那青衣汉子?他确实已然身亡。”
“正是他呀,啊,他好端端地被你捉了,怎么会死呢?”她紧接着问道。乍闻此语,便是以李佑如此厚颜之人,也顿感惭愧,暗道自己当真是无能之至,如此严密看守之下,居然会让人犯为人刺杀。更让他难堪的是,问这话的不是别人,却偏偏是这一见便生难忘之意的欧阳若兰,当下一时也想不到说法,只得讷讷地道:“此事确是在下疏忽。”忽然转**一想,又反问道:“他是小姐你的师兄吗?”原来他因为怕她续着这话题再说将下去,那可就当真不妙之极了,于是立时使出转移视线的招数,问起二人的关系来。
却听那欧阳若兰随即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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