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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那可就当真不妙之极了,于是立时使出转移视线的招数,问起二人的关系来。
却听那欧阳若兰随即摆手道:“你误会了,我又怎么会来怪你,我只是想我小时侯,他还抓过兔子给我玩,怎么现在就这么去了。”顿了一顿,又续道:“其实他并不是我真正的师兄,只是他师父和我爹是好朋友,以前常来我家拜访我爹,我便当他是大哥哥一般。唉,这都是以前的事啦,自他师父死后,他便视我欧阳家为仇人,方才若非鲜于师兄一力抵挡,恐怕我早就被抓去了。其实大家好好的,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唉…”这一番话,既宽了李佑之心,又解释了他们的关系,加之她说话清脆悦耳,却是说不出的动听,只是话到后来,似是触景生情,语声中已然变的哽咽起来。
见她如此,李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安慰之词,总不能说可能就是你那鲜于师兄干的吧,当下只淡然道:“各人生死自有天命,老天今日收了他去,那也是无法可施,小姐你也不用太过难过了。”原来被她这么一说,李佑联想到自己无缘无故来到这大唐朝已经多时,其间的不可思议实不足为外人道,心中不禁也感叹世事难料。
这一来,三人更是无话,隔了半晌,还是李佑问道:“未知欧阳小姐此去何处?”只听她轻声道:“我们去太原府看望病重的姑姑,唉,只怕不久连她也要离兰儿而去了。”这话说的甚是轻柔,只是和在渐起的风中,飘向远方,让人觉得分外凄楚。
眼见自己这么无心一问,又惹的佳人难过起来,李佑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呆呆地看着河边风光,至于看见了什么,怕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隔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分手作别,李佑又提议一同北上太原府,因见他言语甚是诚恳,欧阳若兰便也答应了。只是返舱的时候,李佑又道:“从此地到太原,路途漫漫,今日既然相识,往后我们就不要殿下长,小姐短的了,直接你我相称,如何?”这话的理由甚是充分,只不知为什么在他自己听来,反倒多了几分忸怩。
却听那欧阳若兰颔首道:“好呀,其实我们早就可以那般称呼了。”说着抿然一笑,竟自而去了。只留下李佑一人仍呆立在风中,也不知在想那人还是在想那回眸一笑,一时竟看的痴了。
不同于汾河两岸的湖光山色,万里之外的潢河左右却是水草丰茂为群山包围的大草原,据说翻过那些山,再往北,就是大漠了。这天契丹惕隐(契丹族专责部落联盟事务的大官)泥礼正端坐于皮室大帐中,在他面前的几案上摆放着一副大唐北疆全图,是他用整整三百两黄金从一名马贩子手中买来的。自唐朝册封的大酋长李过折被他以勾结汉人,背叛八部联盟的名义杀掉之后,整个契丹族一直处于人心不稳的境地。既然自己不能把所有反对的人都杀光,那么就做点大事出来,如此才能让族人心服自己,最终坐上契丹大首领的位子,泥礼不由出神想道。
正在此时,忽然帐子门口,传来马蹄声。不一会儿,泥礼的心腹大将于固便滚鞍下马,入帐禀道:“禀告惕隐大人,我已查得,汉人的范阳节度使裴宽将于下月初三启程赴太原见那瑞王,大概是为了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的缘故。”
听到下属将自己早已耳闻的事情详细报上,泥礼心中不由大喜,如此一来,简直是上天成全,这一回便是不想让众人服气都是不可能了,只是他行事素来周详,当下复又问道:“你确定消息可靠?”虽然如此,但声音显然因为激动而略略发颤。
“回大人话,末将虽不敢肯定那裴宽为何前往太原,但此事及其行期却是千真万确,我敢拿人头担保。”于固一脸肃然,肯定地道。开玩笑,为了这条消息,数百个探子在唐朝境内的蓟,幽,易,代四州往来查探了整整两月有余,若再出错,契丹人的脸面都不知放哪里了。
“好啊,太好了,如此,真是天助我也,传令下去,立刻升帐议事。”泥礼闻言,不由大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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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锋芒初露(六)
先通告一下鬼哭狼嚎兄;据我所查;高适并非大唐名将;史上只载他最出名的是〃有唐以来,诗人显达至节度使者,唯高适一人而已〃;不过这人既有文采;又能审时度势;全无李白;杜甫等人的狂放不羁和恃才傲物;也实在难得;呵呵;我会考虑的。不过;对于严武这个幼时便能击杀其父小妾;后来治蜀时;又穷奢极欲;无法无天的人;本人实在没有好感;比起他这种滥杀;张巡在逼不得已下;以城中百姓为食似乎还稍可原谅一些。不多说了;大家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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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大帐里分别来自八个部落的十多名首领,泥礼微微一笑,道:“诸位,今日我请大家来,是为了共商对付那汉人的大事。”
众人一听他这话,顿时纷纷私语起来。原来契丹一族自北魏之后逐渐壮大起来,到隋朝初年已有户民近十二万,部兵四万五;至唐立,契丹也曾与那突厥相勾结,一度臣服于其可汗,挥兵南下入寇唐境。只是唐朝实力强大,虽几乎每次都是悴不及防之下,兵败在先,但之后待大军聚齐,往往一下子就能将契丹等族打的元气大伤,非三五年不可复。而与契丹东临的奚,也是北地一个大族,族中之人皆骁勇骠悍,善骑射,通马战,偏又与契丹素来不和,两族之间通常是小打小闹不断,碰上眉不对眼的时候,还会互相引兵至数万人而大打出手。外加唐朝边将们又时时挑拨两族,更使得这有着近邻关系的两族人马却结下了血海深仇。
现下听说这目前握有族内大权的泥礼想要对付汉人,彼此均是心下不安,当即便有那老成持重的达斡部首领汪海道:“不知惕隐因何而要对付汉人,大唐天可汗兵多将广,怕不是好惹的,何况,那奚人又盘踞在我契丹身边,如果趁我们不备,偷袭我八部联盟本地,那可是要毁我契丹根基的啊。”听他这么一说,立时便有几名首领出言附和,其他的人则分成两派,一派是泥礼的亲信,自然为他唱和,另外一些人则慑于泥礼的威势,又兼本部弱小,便不敢插言。
却见泥礼眉头一皱,旋即展容道:“汪海首领想的确是周到,不过那汉人欺压我契丹一族,由来已久,大伙儿想想,自那开元二十二年,汉人打败我契丹之后,哪一年大伙不是乖乖地将每年所得的牛羊和珍宝献给那汉人,而所谓的天可汗根本不为我们着想,非但时时挑唆奚人入侵我族,还插手部落内部,竟连那大首领的拥立也要他来点头,这又凭什么了?”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帐内纷扰的声音又平息下来,平心而论,要这些部落之人完全臣服的确不可能,而前年由唐廷新封的大首领李过折偏生又是个天性有些软弱的人,这在以勇士为荣的契丹是不可容忍的,单是他起的那个汉名,就让人叫着不舒服。
眼见众人不再说话,泥礼心下一喜,接着道:“大伙儿的疑虑,我也是知道的,我已经联络好了奚人首领,到时大家一同出兵,就不怕谁在背后捅刀子了。我也明白大家对奚人的仇恨,只是如今只要我们打赢了这一仗,我契丹的威名便会传遍整个北疆,到时那些小族都来归附,自然就把那奚人给比下去了,此后要杀要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大伙说是不是?因此,要振我大契丹的威名,就在此一举了。”
他说着便目光霍霍地朝众人看去,见大家先被自己的话按奈下了对奚族,接着又被挑起的心中的野性,竟得意地大众大笑起来。
却不料一名大汉突然站起,大声打断道:“大人若要攻打奚人,我扎措没有半点意见,但那汉人天可汗确是对我契丹有恩,大家想想,去年冬天大雪的时候,是谁送了那些牛羊过来?今年年初,大河泛滥的时候,又是谁派了那些工匠过来帮我们筑堤的?这些难道大家都忘了吗?我扎措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汉人的那句“知恩图报”,这一仗,我这一部是无论如何不去打的,大伙要去,便跟着泥礼大人去吧。”言罢,朝着居中而坐的泥礼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了。
被他这么一闹,原本已经被鼓动起来的首领们又犹豫起来,一时间大帐里,议论不止,甚至有那互不服气的,当场便吵将起来,搞的原本气氛严肃的部族大会一派乌烟瘴气。
泥礼眼见如此,心下自然大怒,不过他也算是有些智谋的人,脑中灵光一闪,登时便有了计较,当下也不多说,只让大家回去好好同本部族人商量,便解散的会议。
是夜,契丹别部酋帅扎措被其汉奴刺杀,行凶者遁逃而不只所踪。泥礼当即宣布,此人为唐朝奸细,专门杀害部族头领人物。一时间契丹贵人皆惊恐,众人遂附议侵唐之策。
三日之后,消息传到奚族,奚人大首领李延宠对他亲信部下道:“泥礼此人机智诡诈,我早知他此次邀我出兵,不怀好意。嘿嘿,其实我有何尝有心助他,此番我们随他出征,若打的顺利,便多抢财物,如若有变,便投附汉人,给他来上一刀。这样一来,我们总是吃不了亏的,哈哈。”部下自然跟着称颂大首领英明,彼时,李延宠自得之意竟不下于那泥礼,他计议既定,当即便回使允诺五日之后征发部落之兵,往西会合泥礼,一同南下,入侵河北。
只是不知这消息为何却落入唐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耳中,不过这位边疆大帅,对此反倒不屑一顾,只道:“绰尔小蛮,即便作乱,又能如何?”当下也不通知河北诸官,只暗中征召兵丁,加强训练,又遣人严密监视各部动向。
这些事情,李佑自然不知,他这一路自汾水北上,偶尔会下船,视察所经州县,尽一尽他那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的责任,只是如此一来,因四处都是朝廷官员,明教暗探自然不能近身,许多消息便也无法告知。李佑却也没有如何着急,只因他知道这几年是最后的太平时光,除了南诏那里会有所异动之外,在这河北之地,要么就是那些契丹,奚人可能实力稍强,或有所谋,不过对于这些人,他倒尚未放在心上,因此,一路有良辰美眷做伴,倒也其乐融融。
这天,船队过了汾州,进入清河县境内,只因李佑一听清河二字,心中一动,对外却只称坐船腻烦了,便要舍舟登陆而行,他发话了,众人自然没有异议,那些禁军兵将们大多是北人,好骑马,这船却是早就坐的不行了,因李佑不提,众人自也不敢多言。而这一来,却是皆大欢喜,一众兵将均是神采奕奕。只是那欧阳若兰因着急去看她姑姑,却是和鲜于斌等人仍旧坐船北去。分手之际,望着佳人远去的背影,李佑心中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不过,想到不久之后,还会在太原府重逢,当下精神一振,马鞭一扬,领着众人直朝清河县城飞奔而去。
待行至城外,却不见出迎的官员,看那城门口行人往来如常,贩夫走卒突然见了这队黑衣铁骑都是一脸惊异之色,要若非其中有那见过世面的指出这是朝廷禁军,只怕当下有人发一声喊,众人便会以为匪盗袭来。如此这般,竟全然没有迎接天使的做派和准备。而李佑手下一众禁军皆是骄兵悍将,又哪里受过这等怠慢,他们见主帅不发话,自不敢当面胡言乱语,只是背地里却直将那清河县令的祖宗八代骂了遍,至于其中女性家属自不免惨遭“毒口”。
李佑却是既不惊讶又无不满,反倒笑嘻嘻地命众军在城外扎营,并严令不得扰民,他自己则只带了马重国等亲随进入县城。
至县衙门口,眼见仍是一切如常,这下便是那赵福全也忍耐不住,向李佑讨了意思,便大步上前,将瑞王的烫金名帖交给了那两个站岗的衙役,却见二人一看,当即便跪将下来,其中一人拿了帖子,请示过李佑之后,便跑入内堂,禀告县令去了。
却过了好一会儿,那衙役才匆匆跑出,禀道:“县令大人恭请瑞王进衙。”众人这才跟着李佑真正进了这清河县衙。
待进了大堂,却见那清河县令穿戴着整齐的朝服,带着幕僚及一众衙役跪在堂中,见李佑等人进来,便口呼:“下官清河县令张巡等拜见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营州长史,瑞王,千岁,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边说话,一边便拜了下去,却是执礼甚恭。
待李佑喊了众人平身之后,却只勉励了几句,便由那张巡领着入了县衙内堂。一路上,李佑也不说话,只观察了一下这清河县衙,只觉比起那蒲州府衙,却是朴素之至,全无一般官府内院中的奢华,只是看上去颇为整洁罢了。
一进屋中,却听李佑冷冷地喝问道:“张巡,本王问你,今日本王驾临这清河县城,你如此前倨后恭,是何道理?”却听那张巡也不着急,反从容道:“王爷驾临此地,实为本地百姓之福气,但若动辄出迎,非但贻误官吏办差,而且值此春耕之时,甚为扰民,故微臣下令不得出城郊迎;而其后,于衙内见驾,恭谨执礼乃是臣子本分,如此,又何来‘前倨后恭’之说,王爷考语,微臣实不敢当,还请恕罪。”他话虽如此,只是言语之中又哪有请罪的样子了。
只见李佑也不着恼,只定定地看着张巡,因见对方居然敢直视自己,毫不退缩。他心中便认定,这张巡果然如史所载,是个不畏权贵的好官。心中计较已定,当下他便大笑起来。这一笑却也把张巡心里的紧张一扫而光,原来这张巡虽摆出这副架势,却是因为昔日在京城之中即早闻这瑞王大名,又由于受杨国忠等人排挤,仕途不明,是故今日便也有心看看这瑞王盛名之下,是否只是徒有其表。眼下因见对方笑声清爽,决无一丝懊恼嘲讽的意思,于是心下不由生出佩服,也跟着微笑起来。
三日之后,待众人随李佑离开清河县北上太原府的时候,见这原本似乎不甚对眼的张县令同瑞王已经如知交好友一般了,他们自然不知道,此时李佑的一番话还回荡在张巡脑中:“如今天下貌似太平,然内有诸王争储,朝臣不和,外有蛮夷患边,将帅专权;你虽富才干,然不为权臣所喜,又兼生性正直,难道眼看世道不平,前途不明,却只安于区区县令乎?”这些话,于公于私,均入情入理,直说到他心眼里去了。想到自己一身抱负,又思及李佑临行的那句话:“好好思量,他日你我或有相见之日,但愿能携手共克大业。”心下一时翻江倒海,只是望着那少年扬尘而去的矫健身姿,最终决然自语道:“能否功成名就,且让我试这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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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锋芒初露(七)
李佑一行至太原已经两日,当然,不同于清河县的“怠慢”,自太原府尹韦凑以下一众官员均是见礼甚隆,又因李佑头上顶着按察采访处置使的名头,这两日便由府尹韦凑亲自陪着在这有着河北第一府之称,于天宝元年曾改为北京的李唐龙兴之地四处访查。
其实李佑之前尚无多少实政经验,而自出长安之后,沿途至此,一路观民风,察政情,虽然难免有一些官吏以这瑞王年少不经事,明里逢迎周到,暗里弄虚作假,不过,凭着前世的阅历和经验,许多事情李佑倒也并非不知。只是如今朝局复杂,稍一触碰,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故而他只是默默将那些有嫌疑的官员名字暗记心中,来日再行“厚报”。而此行也确为他增加了不少治理地方的经验,许多官员为了能在瑞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以为日后高升作注脚,当真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因此于他,实是受益非浅。
这一日,李佑随那韦凑一行白衣而至太原城东市,说是便衣而访,其实四周自有随行侍卫暗中警戒保护,而挑的这东市也是太原城中三大集市里治情最好的,只是这大唐承平日久,光天化日之下又哪来什么刺客了。只见这东市里头,行人往来络绎不绝,挑夫小贩喝卖不断,酒楼茶肆之中也是宾客爆满,一派太平热闹的景象。其时,太原乃是全国货物通往北地各州的重镇枢纽,那东南各地的茶叶,生丝和中原的瓷器,粮食便由此地经恒,易两地往东至幽,蓟等州,最后可与边地的部落商贩进行交易,换取那如貂皮,人参等贵重之物;而往北则经由代朔,最后出云州,贩与那突厥,回纥等族,以此则可获取牛马等牲畜,因此端的是关键所在,兴旺繁盛。
李佑等人徐徐而行,一路比较与长安的差异和不同,只是除了市集规模和人口数量,其余倒也相差无几。正当众人行至一座茶楼之前,想要入内休息时,却见一群人围着墙角,内中还传出女子哭声。李佑心下好奇,便带头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却看见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女倚在墙边,身旁有一具草席,草席上搭着一张白纸,纸上却是上书四个大字:卖身葬父。虽然脸上有些污垢,泪水又是不断,但明眼人观其脸形,便知此女相貌倒也不错。只是观者虽多,大部却是指指点点,空发议论而已,一时竟也不见买者。李佑因不明其情,当下便寻着身边的老头,问道:“老人家,你可知发生了何事?”那老头因见人动问,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锦衣少年,便道:“唉,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女孩乃是河北沧州人,只因去岁大旱,地里没了收成,就寻那乡中地主借了铜钱,却是以地为押,谁知今年虽然好转,却也只是勉强,又哪里还得上那利滚利的债子,于是便被那地主收了田地,又被逼着要收他作小,这孩子骨气倒是硬,便随着老父一路逃难到此,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唉,也是命中注定,这父女俩到了此地之后,便在这茶馆里面卖唱度日,惨淡生活,谁知日前她老父终究是有病难医,便撒手归天了,只留这孩子一人孤苦伶仃,又没了钱,便在这儿卖身葬父,唉,如今这世道啊”只因突然见到这少年身后两人目光炯炯,显然是其随身护卫,老人这才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又料这人定是出自权势之家,当下便摇着头走了。
此时李佑及身边众人却是心情迥异,他自是在考虑是否要帮她一帮。而那府尹韦凑心下却是暗自着恼,虽说这年头因土地兼并日重,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但明着就叫瑞王殿下给碰上了,又是在自己直辖之内,这面上当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由责怪起负责这一带的市曹起来。只是李佑不发话,他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暗自计较着。
正在众人各自思量的时候,却见一人硬是挤进了人群,鼓着脸上的肥肉,故做爽气道:“嗯,不错不错,你这娃子果然有孝心,便让我老高来帮你一把,三百文,我买了。”他这一说,当下便有人跟着起哄道:“哎哟,到底是群芳楼的高老板啊,出手就是阔绰。”“是啊,就卖了吧,赶明儿,咱们兄弟也去捧捧场。”一时间嬉笑声渐起,却因也显出此人在本地颇有势力。
可是就在这高老板得意地准备甩钱买人的时候,却听到人堆里一个浑厚的嗓音响起:“我出四百文,人留下。”这句话一说,登时就如拆了那高老板的台一般,只是他也不怒,只眯着眼睛寻找是哪个家伙在跟自己作对,不料还未待他找到,却见一个铁塔般的身躯已然站在了自己面前,把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定眼一瞧,却见眼前之人是个身披甲胄的中年军官,只是下颌俱是浓髯,没带头盔,那头发却也有些蜷曲,似不是个汉人。
不过见是朝廷军官,他也不敢含糊,当下便抱拳道:“这位军爷既然有兴致,那么老高我就多出点,全当行好事了,五百文。”“六百文”这军官更不含糊。“八百文。”说这话的时候,高老板已经开始心疼了。“一千文。”那军官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双方喊价至此,那高老板咬了咬牙,却最终没喊出个一千文以上的价钱来,只道:“也罢,我便成全了这位军爷的美意,请拿钱吧。”却见那军官听罢,伸手索了索怀里,只是却未能掏出那千文制钱。这一来,原本看热闹的人,尤其是那些地痞们,不由发出嘘声,显是嘲笑这人没钱还要充大头。
眼见自己以退为进的计策收效,那高老板不禁笑道:“呵呵,既然这位军爷一时半会儿没钱可拿,那还是由我老高收了这女娃吧。”说着便要上前拉人。那军官见状,虽是急在心里,只是他来此公干,并未多带钱财,何况以他的俸禄,又哪里随手可得这一千文钱,而他本身又是个不善言语之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正在那高老板腆着大腹上前之时,却听一个声音道:“这一千文钱,我来出就是了。”听了这话,便是脾气好如高老板者,心下也不由恼怒起来,只道又是哪个愣头如此不知好歹。抬眼一看,却是个年轻公子,只是他眼角余光所及之处,看到的还有站在那人身后的府尹韦大人,只见后者正黑着张脸瞪视自己,看那样子,就差没把自己给活吞了。当下心中一惊,又暗地里咽了口唾沫,面上却转而谀笑道:“呵呵,既然这位公子如此慷慨,那老高就不再争了,这好事便由你来做了吧。”又见那韦大人暗使眼色,他心下会意,便拱手道:“如此,老高也就不打搅公子啦,后会有期。”说着便领着下人,恭敬地退去了。围观众人却不知事情竟会如此了结,顿觉没劲,又有人嘲笑起那高老板来,只是大家兴致已经不高,便吵吵嚷嚷着散了。
这时却见非但那姑娘上前道谢,连这军官也来称谢,李佑也不甚在意,因见自有手下人带着此女前去葬父,便对着这军官随口问道:“不知这位将军贵姓?”却听对方爽朗一笑,道:“不敢,本人柳城李光弼,现任朔方兵马副使,未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这句话却如平地惊雷一般,让李佑着实呆上一呆,待醒悟过来,不由心下大喜,遂笑道:“好说好说,在下李佑,我们上楼详谈,如何?”说着,也不由那李光弼分说,只拉着他便入了边上的一家酒肆,言行间又哪里有半点商量的意思了。
众人入了酒楼,由那韦凑并太原府长史刘恭孝陪同,李佑与那马重国,李光弼等便在楼上雅间坐了一桌,其余人自在外间落座。
酒过三巡,李佑方才又那韦凑揭了自己的身份,李光弼早觉他必定不同寻常,却也没料到竟是瑞王亲临,当下便要行礼,李佑自是让他免了虚礼,而那李光弼性子本就豪迈,既听他所说,也就不再坚持起来。酒席之间,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李光弼此来太原却是为朔方军领一批军械,只因那朔方军的几名工匠因犯事被抓,而误了生产,这才派了人请示朝廷之后,来此地领取。只是此事既非大事,自也没人去烦到府尹韦凑,而那李光弼也只负责与主管此事的官吏画押交割,当然也没机会见到这位方面大员,是以两人倒是互不相识。
不过,领取军械乃是小事,加上又值太平盛世,又哪里需要李光弼这个兵马副使亲自出马了?只是既然他没提起,众人又是久在官场,且见李佑对他甚是看重,当下也就按下不提。但此中原委,李佑却是知道的,想那李光弼与郭子仪两位大唐名将,虽然安史之乱后,肝胆相照,共匡唐室,只是在此之前,却是互不服气,极为不睦的。因此他估摸着,李光弼此来,也是借故远离郭子仪而已。当然这话,他却也只在心里想想,眼前人多口杂,是万万不会说出来的。
席间,众人正自谈笑畅饮,却不料外间下人突然进来禀告道:“禀报瑞王殿下,府尹大人,范阳节度使裴大人已至府衙,称有要事上报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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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锋芒初露(八)
听了这话,想那裴宽千里迢迢从幽州而来,自然事情重要,倒是不能耽搁了,于是众人不得不起身,跟着李佑返回太原府衙。只是这次回去,却不再如同来时那般,早有韦凑府里的幕僚知会了下边,因此当众人下得楼来,只见整条东市大路都已被官牌回避静街了,看着眼前这派头,李佑心下不由感慨,太平日久,连这官僚作风也日渐增长,自前隋至开元张九龄罢相,却是连宰执们也少有出门动辄静街的。只是如今却也不便发作,当下他轻轻一摇头,便踏步先行了,身后众人自是紧紧跟上。
进了府衙,却听手下人来报,说那裴大人来了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现下正在偏厅内等候。于是李佑便与那韦凑打过了招呼,又让马重国带着李光弼下去休息,自己则由那下人领着去见这范阳节度使裴宽。
进了偏厅,却见客座上正坐着一个中年文官,约摸五十来岁的样子,相貌清癯,嘴角下留着几缕清须,倒生得有些仙风道骨,只是待李佑上前,双方见礼之时,却不经意间见这裴宽偶尔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端的是不怒自威。只是若换了他人见此,自不免以为这人必是官场老人,心下定然惶惶。不过之于李佑,却又不然,这裴宽的事,他倒是知道一点的。
此人虽然学识广达,又兼久历官场,日后曾直入中枢,至户部尚书,素为玄宗所重,只是碰上了李林甫,也就只能自认倒霉。原来那位李右相恐怕他也入相,内心忌之。而同时时任刑部尚书的裴敦复立有军功受到皇帝的表彰,李林甫亦有忌惮。但二裴之间却有矛盾,李林甫便趁势挑拨,使二裴愈加不能并存。李林甫怂恿裴敦复买通杨玉环的姐姐在皇上面前说裴宽坏话,致使裴宽被贬为睢阳太守。李林甫另以明迁暗降的手法,任命裴敦复为岭南五府经略等使。裴敦复稍有迟疑,便被李林甫反奏一本,以逗留不到任为由,贬为淄州太守。李林甫用计谋使二裴相继被贬,阻止了他们入相的机会。
此事一方面说明李林甫疾贤妒能,为保权位,不惜诡计百出,构陷他人,但另一方面也显出这位裴大人刚直不阿的名头倒也并非虚传,是以对于这种性情耿直的政治老人,李佑倒也并不如何紧张。
此时下人已经走开,偌大的偏厅之中只剩下李佑,裴宽二人。正在李佑心下暗自回忆眼前之人时,却听那裴宽娓娓而言,道明了此行的来意。原来他此次前来拜见李佑却是为了两件事情,一是松漠军使乌承恩纵部于边境行凶不法,二则是关于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擅起边衅,屠灭室韦乌罗护部。前者只因那乌承恩乃开元二十年击契丹首功功臣——先锋将乌承砒的族弟,且乌承恩本人自从军以来,骁勇善战,与他兄长并称为“辕门二龙”,是朝廷用来对付契丹等族的靖边大将。原来唐廷对契丹屡加征讨,但十战之中往往只能得胜一二,而仅有的那些胜利除开为前幽州节度使张守硅所获之外,就是这乌承砒与他族弟乌承恩在信安王李祎统帅下取得的白山大捷。因此,时值契丹,奚族又复蠢蠢欲动,处置这等边关勇将也令裴宽不得不三思而行,正好这瑞王兼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到了太原城,且安禄山一事更是复杂诡秘,当下裴宽不愿多作耽搁,便前来让李佑定夺。
听完裴宽所言,李佑心下也不由犹豫起来,不过俗话说的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事实并不见得如此,但中原久不经战,而边关多战事,是以弄的一众边将们大都骄纵肆意,听那裴宽侃侃而言,倒也不觉那人犯了多大罪名,左右不过是目无法纪而已,但李佑却知事实一定比二人了解的更为不堪,自古边疆多战事便是因许多边臣要么怯懦畏战,要么狂妄自大,不把少数民族当人看,当然这其中便有那安禄山大大的一份,言**及此,便听李佑道:“既如此,不管何人,律法无情,那乌承恩之事便由裴大人按我大唐律加以惩处,本王自会具折上奏。”听了这话,裴宽心下一定,却转言道:“但不知殿下如何看待那安大人之事?”
却见李佑微一沉思,道:“其实此二人之事,原本事出同源,不过是大小之别,轻重之异而已,但后者目前空无证据,倒也不能胡乱入罪,此事还是待我到了营州之后,直接问与安大人,且看他作何解释,到时再作了断。”他刚说完,却听那裴宽接道:“殿下言之有礼,但这证据么,本官却是有的,是那乌罗护部两个逃出来的族人,被我属下发现,现正留在我府中…”他话尚未说完,却听那李佑居然失声道:“真的,真的?”他正自疑惑,这瑞王素来沉稳,怎么现今听了这个消息如此兴奋,却也不敢不答,只道:“此事千真万确,只尚不知二人所言,是否属实,因此事牵连朝廷大员,本官不敢独自做主,这才前来请示瑞王殿下。”
他当然不知道李佑如此失态,却是因为忽然发现一个对付安禄山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弄的好便可一举除了这大唐的祸害。这时的李佑哪里还管那安禄山此时是否有不臣之心,他心中反复想的只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句话,突然间得闻如此大事,不由心潮澎湃,面上难免有所表露。
不料,正在这一老一少一时无语之时,却听外间脚步声纷乱,韦凑一脸惊惶的拿着一份文书,一进屋内,便沉声道:“禀告殿下,裴大人,契丹泥礼反叛,现下已经攻破幽州,所部正大掠其城。”二人猛然闻此噩耗,心下都是剧震,忽然“砰”地一声,只见那裴宽手中的定窑名瓷已然片片玉碎,再看他时,却是一脸震惊的仍保持着端茶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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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乃大唐范阳节度使的驻地,是为北边重镇,唐朝为防契丹,突厥入寇,在此沿边设军镇,如今置兵已达九万余众,只是大军当然并不驻在幽州城中。
泥礼望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心中暗叫可惜,却也只得命人将最后能搜掠的财物洗劫一空后,引兵退出了城中。原来,那泥礼五日之前,大起契丹精骑五万,又以一万奚兵为后军,号称大军十万,以契丹探子为导,从唐军边境防线钻过,直奔这幽州而来。沿路凡遇边民或唐军小队,尽皆射杀,是以待消息传入城中,泥礼大军已经至城郊三里之处,那时裴宽正在前往太原的途中。这时,早知主官不在的泥礼却又玩起了诱敌之计,他仅率骑兵五千多人,逼近已经紧闭的幽州城门,大骂唐军将领。被他这么一来,因见其人兵马不多,幽州兵马使张从杰便疑他故布疑兵,吓唬于自己,于是不听幽州司马的劝阻,发城中守军近万人,以三千骑兵为前导,杀向城外泥礼所部。
见唐军中计出城,泥礼也不与他厮杀,只带了底下兵士远远遁去。眼见契丹人如此不堪,张从杰哪还犹豫,当下便领了部下,打马狂追而去。待到了幽州东北积石谷,张从杰这才感到情况不妙,只是尚未发出撤军之令时,便被契丹射手射下马来。当是时,山谷两侧刹时涌出无数契丹士兵,弓矢齐发,又推落大石;接着,山谷岔道之中早已埋伏着的骑兵一鼓杀出,,顿时成夹击之势。而唐军见主将被杀,又是伏兵四起,哪里还有斗志,顿时军心涣散,直被契丹人杀了个痛快,先锋三千骑兵,尽数埋尸山谷。至于后面的步军倒是稍好一点,因张从杰只顾带着骑兵狂追,步兵便远远落后于他,所以除了打头的三团近千人同骑兵一道被歼于山谷之外,其余五千多人倒是被阻于谷外,待败兵逃出山谷时,众人得知,便在领军校尉带领下,急步回城,只是他们两只人脚,又如何跑的过泥礼的生风四蹄,一路或被追杀,或自相践踏而死于道上者不计其数,等他们被赶着跑入幽州城时却只剩了千把来人,而泥礼率部也随着杀入城中。
所幸幽州军民在其长史崔闻涛,司马李定一统领下,早得知兵败的消息,虽不及堵住城门,却是严阵以待,又四处点火,用以阻断泥礼骑兵通路。这一招果然有效,泥礼兵马虽众,但幽州乃是北地重镇大城,人口众多,且城中尚有守军并败兵计三千多人,而崔闻涛,李定一又打开府库,将军械散发于诸丁壮,急切间,竟生生地阻止了泥礼所部占领全城的意图。而泥礼也不敢在此地加以久留,要知道他虽实际共有兵马六万,但怎敌得过附近军镇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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