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礼所部占领全城的意图。而泥礼也不敢在此地加以久留,要知道他虽实际共有兵马六万,但怎敌得过附近军镇中九万多大军,何况还有其他州县驻军,因此当下不再耽搁,只抢了所有能抢的东西,又遣手下部族之兵四散入乡,大肆掳掠,这才便带人退出城去,临行又怕城中军民趁乱突击,便指派了人焚烧了城门及附近房舍,一时间,原本繁华大气的幽州城烈焰滚滚,黑烟四起,直有遮天蔽日之势。
欢迎您访问君子堂;7×24小时不间断超速小说更新,首发站!
第二十九章 锋芒初露(九)
太原府衙大堂之中,一众大小官员听完阶下那名驿卒的话,不由俱各心惊胆战,原因无它,只为这最后一句话实在太过骇人听闻:“那…那泥礼已经掉转方向,朝太原奔来,崔大人特命小的前来禀报瑞王殿下,及各位大人,敌兵势众,情况危急…咳咳…”这驿卒从幽州千里而来,马不停蹄,只求为赶在契丹大军头里,先期向太原众人示警。饶是此人乃百里挑一的健卒,又熟悉往来道路,却也一路连毙两马,现下虽是勉力强撑,但说话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将所知经过叙述完全。
李佑听罢,见众人都是一脸震恐地呆坐当场,不发一言,气氛当真沉闷之极。他心知中原久不经战,而太原虽在河北,却向有幽州,蓟州为其屏障,再加范阳一镇,拥兵近十万,又何曾有人想到会有蛮夷入寇此地,这事当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把诸人都给吓傻了。眼见没人说话,李佑只得道:“你千里来报,功劳极大,本王会同诸位大人自会商议,你先下去好生休息了。”说着便挥手命人带那名已近瘫软于地的驿卒至后堂安歇。他此刻刻意将话说的四平八稳,目的就是为了让堂上众人先静下心来。
安顿了驿卒,李佑又道:“如今情势紧急,我等定要同舟共济,渡此难关,大家有什么意见,不妨提出来,一同参详。”他这话说了,众人自不便再示沉默,当下太原府尹韦凑捻须而道:“依下官之见,应立刻发动全城,并调城外守军入内驻防,想那契丹贼人虽一时势大,又怎奈何得了我太原坚城巨垒。”他的意思自是要李佑留在此地,虽然困于城中有一定风险,但太原乃是李唐发源之地,隋时便是备边之所,是以城高墙厚,自不惧那契丹铁骑。而且,若是此时让瑞王出逃,先不说沿途是否还有照应,只说万一叫泥礼大军在半路上给碰上了,那可真是百死莫赎了,何况那契丹铁骑最擅长途奔袭,看这泥礼的来势便知是直冲瑞王而来,到时他若半道分兵,又有谁能料到。而这太原周边各城均在他韦凑管辖之内,如若出了岔子,只怕皇上震怒之下,自己的脑袋也得挪挪窝了。**及此处,他自然一力主张李佑留在太原。
李佑听罢,却也不忙作答,只侧头看向裴宽,却见此时他神色间已经不似先前那般脸如死灰,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忽闻自己辖地遭此突击,如此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因见瑞王看向自己,他轻咳一声,道:“韦大人所言,虽然有理,但依本官看来,殿下待在此地实在太过危险,如今应立刻北上前往朔州,河东节度使李皓所部不下五万之众,当可保殿下万全。”他这话却是要李佑出逃。此刻裴宽虽强作镇定,但他是文官出身,并未同契丹人打过仗,因而现下心中已然畏惧万一泥礼再破太原,那就不单是在座诸人,连瑞王也要搭进去。彼时,非但皇子遭难,连大唐的声威亦会受损,是以这才想出了这么个自认稳妥的办法。
只是这话到了韦凑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素来知道,契丹人骁勇善战,其骑兵飘忽不定,此去朔州,虽不过千里,但现下敌军旦夕可至,太原本地驻军又是太平兵马,仅凭那一千多禁军又如何保证得了瑞王沿途平安。不过,无论官阶,辈分,裴宽都在他之上,是以他也不敢将心中所虑照实说出,只斟词酌句道:“裴大人所说乃是最为妥当之法,只是如今敌人近在咫尺,瑞王沿途,只怕难保万一。”
两人意见截然相反,而那裴宽自幽州遭袭之后,本就心下烦闷,听韦凑所言,竟是要瑞王龟缩城中等死,当下眉毛一轩,便要发作,却被李佑看在眼里,他知道此时断不可起纷争,何况二人是除自己以外的首脑人物,若他们一乱,下面的官儿们还怎么办事。
而他在二人说话之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当即阻了裴宽的话头,沉声道:“多谢两位大人美意,但佑自束发受教,心中便早以百姓为重。今观敌酋所为,乃是冲本王而来,本王又怎能舍全城百姓于危难中,独身而退?”因见裴宽欲要再说,便续道:“裴大人持重之见,自然是为本王着想,但本王已决定与太原共存亡,大人好意,佑无以为谢,只请大人受佑一拜。”说着便拜将下去,裴宽哪敢相受,忙慌手慌脚地扶住了他。只是这样一来,裴宽也不便再作劝说,只心说:你既然知道敌人冲你而来,那你一走,这太原之围不就不攻自破,又哪里关系到百姓安危了。但这话他自不会说,而对面韦凑听了李佑所言,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堂下诸人见上司们把主调定了下来,虽然心中仍是不安,但较之于先前,已是镇定多了,一个个便等着听候调遣。
只听李佑朗声道:“诸位勿忧,契丹小儿,胆敢犯我大唐天威,今次定要叫那泥礼有来无回。众人听令!”
原来李佑自起初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后,便一直在考虑如何既能守住城池,以保全自己性命,又能借此战扬名天下。终于一个大胆之至的想法浮现在脑际,待想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意外之后,这个围魏救赵,积极防守的计策便也自他口中而出。
左右随从拉出地图后,却听骑兵五千分派道:“请裴大人随本王左右,相助谋划;另请韦大人亲自征募城中青壮,散以弓弩兵刃,协助守城,同时,请将城外驻防郡兵分调骑兵五千与朔方兵马副使李光弼,其余全部入城;李将军,本王令你携此五千精骑,立刻杀奔契丹本部,切记沿途须要留下纷乱蹄印,必要使人以为你部兵马在五万之上;马重国你现下出城,将郊外禁军领至城中驻扎。”
众人见他虽只少年,但调度分配得当,言语间,又似信心满怀,当下各自心中稍定,便分头领命而去。只独余下李光弼,被李佑招至跟前,却是仔细耳语了一番。
当天午后,日头正高的时候,各处兵马已然准备就绪,太原全城戒备,临时征募了一万壮丁;李光弼也领着五千骑兵,往北而去。其他人则随李佑登上城楼。
站在太原城离地五丈有余的巍峨城楼上,望着远处秀丽的山色风光,李佑心下不由一叹:可惜这么一片太平之景啊。只是他这一声叹息尚未结束,便听见如雷般的轰鸣,响彻在耳际。久经沙场的马重国低声道:“敌人来了。”众人闻言,心下俱是一惊。
只是等到泥礼的契丹大军来到太原城下,摆开了一个看似松散的阵形,众人这才感到名贯北疆的契丹铁骑的确不是好惹的。
原来,泥礼在幽州军民齐心抵挡下,因时机有限,并未占到多少便宜,所掳掠的财货大抵也只够这次出兵的开销而已,他早先计划好的扬名立万,威服诸部的目的也未能随着幽州城破而达成。
眼见士气已有影响,只怕返回部落本部之后,自己的权威便会受到那几个老家伙的挑战,而奚人也因只得了些契丹人的残渣剩羹开始口出怨言,于是泥礼下定决心要来一次豪赌。他生平从来做没把握的事情,对于赌博这种两两之数的东西从未放在眼里,如今这决定也是仅有的一次。
既然已经下了赌注,泥礼便毫不保留地带齐大军,直向太原杀来。他赌的就是汉人尚未得到他转道而来的消息,其目的就是一战之下,擒获唐朝亲王。如此,既可以扬威于族中长老,又可以借此要挟唐朝皇帝,得到各种好处,甚或是受封契丹大首领,也未尝没有可能。想着这美妙的一箭双雕之计,泥礼不由咧开了大嘴,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正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却见一名哨兵扬尘而至,到了跟前,也不下马,只行了个礼,便以马鞭指道:“禀告惕隐大人,我军已到太原城下。”
泥礼闻言,神色为之一振,扬鞭令道:“传令,散开阵势,准备攻城。”
于是便有了太原众人在城楼上看到的那一幕:只见整个太原城周边在鸣号吹哨间便由一块块空地变成了一片片各色汇集的汪洋,只因契丹人尚在部落时期,所有兵马皆由各部拼凑而起,是以无论衣甲还是服色,各不相同。
眼见这所谓的十万大军错落有致地排开,又因为契丹几乎都是骑兵,所以连马匹也遍野四散,就好似平白无端地多出了几万人一样。
敌军势大至此,连李佑也是全没想到,要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这么好几万人整齐地排列在自己眼前,何况来者均是杀气腾腾,一副不把自己吞了便决不罢休的神气。他以往见的最多也就是前世大学里几千人一起做早操,不过那时的他还是其中一员,当然也见识不到眼前这种如检阅军队般的场面,只可惜的是这城下的军队并非他所有而已。
这时,他居然不由自己地又联想到蒙古大军围城的样子,只不知这契丹人破城之后,会否干那屠城恶行,不过,看眼前这样子,得此疑问,似乎是多此一举。
**及此处,李佑忽然心下一定,大不了有死而已。何况,站在这足有五六层楼一般高的城墙上,感觉似也并不如何之坏。
按照古时战争惯例,尤其是目前这种贼人反叛的情况,李佑便运足内力,大声喝道:“大胆泥礼,大唐待你契丹不薄,居然胆敢兴兵作乱,今日本王便替朝廷收拾了你这叛贼。”这番话说的忒没创意,不过借着他雄厚的内力,四散开去,顿时整个太原城里城外,都听的一清二楚,因此倒也颇有气势。
泥礼当然没这等功夫,却见他在两名近侍皮盾的护卫下,打马来到一箭之外的安全距离内,朗声道:“你们汉人欺我契丹已久,今日我便是来报这举族大仇的,你便是那个汉人小王吧,我劝你还是降了我大契丹,否则定要血洗太原。”这话起初说的悲愤含怒,便是连那些受过唐朝好处的契丹人此刻也不由靠向泥礼一边,而后面则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待到泥礼言毕,不知在谁带领下,在场的契丹兵们一齐发出呼喝之声,顿时太原城下,人声沸腾,士气倒也不输于城上唐军。
见城上如果如预料之中那般没反应,泥礼便在侍卫卫护下,纵马返回本阵。紧接着,只听“呜呜”的号角声响,契丹后阵涌出许多手举云梯的大汉,而阵中的契丹骑士们则纷纷滚鞍下马,或擎刀,或展矛,刹时便如潮水一般汇向太原城。
www。lwen2。com。cn
欢迎您访问君子堂;7×24小时不间断超速小说更新,首发站!
第三十章 锋芒初露(十)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夕阳斜下,如血一般照耀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分外的妖娆美艳。然而苍穹遮蔽下的人们似乎并不领受上天的美意,围绕着巨石青砖堆砌而成的城池,无数战士挥舞着大刀和长枪在如蝗的弩箭攒射下拼杀至最后一分气力,遍地的死尸和凝固的鲜血在日落西山的雄景映衬下显得格外悲壮。
从午时之后,泥礼挥军进攻开始,前前后后,契丹人已经发动攻城大小八次。最多一次,两个部落近两万士兵一起杀向东城墙,除开云梯之外,原本为攻打幽州而准备的冲车也被用来撞击城门,但太原城门宽达二丈,外覆铁皮,内以粗大松木为闩,又怎是这种寻常冲车能撞开的,虽然契丹勇士不惧死伤,前赴后继,只是除却增加己方和对手的伤亡外,无论是对城墙还是城门,均一筹莫展,无可奈何。
自从看出唐军已经有所准备之后,泥礼便知今日一仗,若不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攻陷敌城,那么面对可能已在路上的唐军增援部队,自己手下的契丹大军一定无法抵御,一个不好,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是以;自战事开始,他便指挥大军全力进攻,见一时急切不能下,又逐次增兵,到一下子就动用两个部落的勇士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但可恶的是,汉人仗着兵锐甲坚,外加射程既远,威力又大的弩箭,不仅给予契丹极大杀伤,而且还成功守住了城池,至少目前来说还是如此。虽然曾有不下百人的勇士登上了城墙,但最终还是被唐军反扑杀尽,而泥礼也注意到,他此行的目标人物——大唐瑞王自始至终率兵战在城墙边缘。他虽立在阵中,却也可以清楚地发现那少年原本银色的铠甲已经在连场厮杀中染成了深红色。
契丹人虽然勇悍,但素来敬服勇士,见敌人比自己还要骠悍,也不禁暗生佩服。只是如此一来,士气难免受到影响。何况,众人在泥礼带领下从幽州极北之处,连日狂奔至此,又接连大小数战,未得一刻休息,早已是人困马乏。虽然因为敬重战死之士的缘故,契丹人还是奋勇拼杀,但却也已经筋疲力尽,后继乏力。
眼见情势至此,便是泥礼心中千般不愿,也不得不顾部下之兵,再加上部落中几位首领一再要求,情非得以之下,他只得命人吹响了收兵的号角,收拢整顿手下,安营立寨,以期明日再战。
正在他安排了奚人继续攻城后,想要返回中军营中时,却听的一声浑厚的嗓音从高耸的城垒上传来:“泥礼老贼,你听好了,我已遣人杀奔你本部而去,只怕现下数万精骑已然将你那根本之地烧成了一片白地,你尚不自知,当真愚蠢透顶,哈哈哈哈。”
这声音远远传来,一时响彻全场,一些听的懂汉话的契丹士兵乍闻此事,不由惊惶起来,待这些人又将此话译成契丹语告知同伴,更是将整个契丹大军闹的军心不稳。只是那泥礼听了,既不驳斥,也不回话,却施施然地信步返回主营。
众人自不知道,此刻的泥礼心下之惊并不下于手下的寻常兵士,但正所谓军心至重,他平日常自诩枭雄,于这点自然再清楚不过。因此,虽然心中忐忑,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在部下面前显露出来的,眼下士气已低,若再由自己带头,惶惑了军心,那便真要不攻自破了。这样一想,泥礼脸上倒是愈发显得镇静从容了。
过了酋时,望着稀稀落落退去的奚兵,城上诸人这才稍稍定下心来。自契丹兵退之后,奚人继上,只是他们却不似先前契丹人那般疯狂拼命,只在初次攻打时,略使了劲,见损兵近千后,城池依然纹丝不动,便也懈怠下来,最后那三次基本只是游骑驰射骚扰,已谈不上是攻城了。
他们自是不知,奚人跟在泥礼屁股后面,一连吃了好几天的灰,却是几乎一无所获,前番攻打幽州,全是契丹兵马,那倒也罢了。如今那契丹人自己跑去扎营休息,却让自己来拼命,世上又哪有这等好事了?当下,奚人大首领李延宠命手下稍微做了做样子,也不通报泥礼,便收了兵,只在立下营帐之后,方才派了个小奴去知会于契丹一方。
凝视着手中尚在滴血的横刀,李佑脸上不由现出一丝苦笑,自己终于杀人了。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第一次杀人的感觉的确不好。便是此刻,他还记得那名原本满脸狰狞的契丹大汉在自己刀刃透心而过的那一刹那露出的空寂之色。对,那绝不是惊恐,是一个老兵临死前对世间的最后一丝留恋,只是当时的李佑来不及细想,便一脚将他踹下了城头。
但在此之后,他却愣是呆在了当场,只睁着空洞的双目,盯着沿着刀上血槽汩汩而流的人血一言不发。还好有马重国这个老兵油子在边上,要不然,就算没被爬上来的契丹兵砍到,也会被空中的流矢所伤。见他这副样子,马重国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李佑振作起来,而且永远记在脑海中。在砍翻了一名正哇哇大叫的契丹兵后,他回身用一种冰冷至极的语调道:“殿下,你已经杀人了,没有退路了。”
听了这话,李佑心中一个声音随之响起:“是啊,我杀人了,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顶多最后也被人杀而已,怕他做甚。”这般一想,心底潜藏的嗜血凶性登时展露无疑,当下挥舞着手中的横刀,脑子里却是重复回忆着昔日阿史那忠节教授的战阵刀法,或砍或刺,仿佛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一个个活人,而只是校场中草靶而已。
甩开脑中残存的血腥画面,亲自领兵厮杀了一天的李佑揉了揉略有些酸麻的肩臂,随手招来一名侍卫,吩咐道:“去告诉马将军,让他把所有没负伤的禁军校尉集中到府衙后堂,我有话要说。”
看着侍卫领命而去,李佑不由叹了口气,暗想:这地方郡兵果然不堪一战,太平年代,歌舞升平,连带这些当兵的一个个平日也松垮惯,如今碰上这般激烈的战事,登时便显的力不从心起来。今日若不是自己亲自上阵,以此激励士气,恐怕凭着那契丹人视死如归的气势,是否真能守住,当真是五五之数。
即便如此,这一日激战下来,也是伤亡甚巨。光他带来的左龙武禁军就死伤近三百人,而太原本地郡兵死伤恐怕要超过一万,这还不计协助守城的青壮百姓。
如果明天泥礼再来一次如此强度的进攻,那么等待自己和众人的必是死伤殆尽,以至无兵可守。而一旦城破,这些连守城尚且勉强的郡兵们又如何抵挡的了契丹铁骑啊?想到这里,李佑猛一摇头,双目现出炯炯神光,暗道:“就博这一回!”说着迈步朝府衙走去。
盯着不停跳动的烛焰,此刻泥礼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如今的情况确是攻不能攻,退不可退。刚才吃罢了饭,便有探马来报,称自太原城往北的林间小路上有数不清的蹄印,一直迤俪折向东北方向。
这消息等于从侧面证明了那个汉人亲王的话,即唐军大队人马已经出发,奔袭自己的根本所在。如此一来,就算他泥礼攻破了太原城,活捉了唐朝亲王,那也是得不偿失之举。何况,白天一战,本族战士死伤达一万五千,如此惨重的代价,即便以泥礼那般早有所料,也不禁感到承受不起。而且既破幽州,又围太原,必定已经惊扰了汉人边军,泥礼深知,若论骁勇,汉人比之契丹勇士或者稍逊一筹,但那十几万大军,便是以他之能,也不敢去撄其锋。
是退还是不退,泥礼心中反复盘算着得失利弊。而令他不安的还有奚人的态度,这帮家伙打仗不出力,却想平白得到财物,世上哪有如此好事?但一刻之前,亲兵来报,说自唐人城中,以弩箭将信射入奚人大营,而李延宠也随之派人将那信送了过来。只是信上文字虽是汉语,而泥礼等人常与汉人打交道,自也熟知,但蹊跷的是,这封信写的语焉不详,关键之处还以墨涂盖,一副怕人看出的样子。既然这信是李延宠拆封之后再送来,那么就不得不令泥礼心生疑惑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也不愿多事,何况他未尝没有想到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不过俗话说的好,“有备无患”总是要的。于是,他暗中下令将战力颇强,实力尚未受损的红叶,者碎两部从正对太原城池的方向调到右翼,以防备奚人反复。
望着漆黑一片,无星无月的夜空,泥礼暗下决心,明日再战一场,无论胜败,天黑之后都要撤兵,因为不管是骚扰后背的唐军轻骑还是正大队来援的各镇兵马,都不会再给自己机会了。
待定下决心之后,他心里一松,毕竟也连着几日没有好好睡过了,当下便进了大帐,自去休息了。
相对于契丹大营的寂静无声,太原府衙内却是一片热闹,一众禁军将士都熙熙攘攘地围在马重国身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参加白天的战斗,而被李佑以养精蓄锐的名义安排在城中新辟的军营。
现下众将见上头召唤,情知有变,正热闹地猜着这回是否要安排明日参战,当下一个个都脸有兴奋之色。
其时自大唐开元末年,朝廷允许边关各镇自行募兵后,京城中的禁军悍将们都一个个投奔藩镇去了。但怎耐僧多粥少,人人都要去边疆从军立功,可哪里又有那么多位置了,是以倒也有些人因为没有门路的关系,只得仍旧呆在禁军之中。而每年为填补那些禁军之中的空位,朝廷还是循例从各地征募勇壮,编入其中。他们这些后来人听了军中前辈的话,又哪有不动心的,只是进禁军不久,不得调动而已。如今,有立功的机会摆在眼前,虽然敌人强大,但各人却想的是,敌军越盛,功劳越厚,加之又修养了一天,看着别人都浴血而下,虽然见到残肢断臂,难免有些触目惊心,但一想到封妻荫子,这伙儿关西大汉复又蠢蠢欲动起来。
正在众人纷扰之际,却听门口值勤军官一声大喝,众人心下一凛,知道瑞王殿下来了,忙排成两列,按军阶大小站好了。
只见李佑披挂一身染着血红的铠甲,昂然大步地走到众人之首。大家望着这位原本风流倜傥的少年亲王,如今血染战袍的统帅,心中都不由泛起敬畏之意。
李佑看着手下一众将官,他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来回在这些人身上逡巡,但见凡有目光相接者,无不低头闪过,一时间竟无人敢直视自己。
“嘿嘿,老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干吗还穿这身发臭的衣甲?!”李佑心下暗道,显然对此十分满意。
清了清嗓子,李佑沉声道:“今夜本王要带大伙儿干件大买卖。”顿了一顿,见众人听他说的有趣,原本紧张的神色都放松下来,又道:“这买卖就是偷袭敌营。现下契丹人虽然猖狂,但本王决心要让他们知道我大唐男儿的骁勇善战,所以今晚一战,非只涉及太原存亡,还关乎大唐天威。所谓‘养兵千日,用于一时’,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全在今晚一举。”说完看着眼前已被他鼓动的热血沸腾的将士们,大声喝道:“今夜子时,天玄营随我突袭敌营,凡斩获敌酋者,赏千金,官升三级,临阵退缩者,杀无赦!”在这威逼利诱之下,众将当即轰然应诺。
紧接着,李佑又分派马重国等人分头准备军械,马匹及白布等物。之后,便令众人各自回营休息,只等子时一到,便杀奔契丹大营。
欢迎您访问君子堂;7×24小时不间断超速小说更新,首发站!
第三十一章 一战克敌(一)
夜凉如水,深黑的夜幕中透来一阵微风,居然让顶盔贯甲的李佑打了个激灵。
此刻,骑着紫电宝驹,手持马槊的李佑正同身后八百禁军天玄营的将士立在太原城西半里处的竹林里,紧张地等待着来自前方的消息。
泥礼的契丹大营扎在离太原城北仅一里多的地方,背靠绵山,右侧是奚人的营寨,虽然一天激战下来,死伤甚巨,但近五万人的连营却也当真声势浩大。再加上契丹以火柱点营火,远远看去,便似黑夜里的点点繁星,偶尔微风拂过,吹得帐篷上的旗帜“沙沙”作响,一切竟是如此宁静安逸。
营门口的两名契丹士兵正疏懒地站在望台上,这望台也不甚高,离地不过一丈左右,因此两人的样子被不远处蛰伏在草丛中的几名黑衣蒙面大汉看的一清二楚。
这时只见为首的一人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便有两名黑衣人爬了上来。只见二人从背上各自拿出一具弩机,夜色之下,箭头泛出幽幽的蓝光,显是被淬了巨毒。
待那头领人物手一压,两只木制短箭便轻快地射向了它们的目标,只听“噗噗”两声箭簇刺入人体的轻响,也不闻人声,那原本站在望台上的契丹兵刹时便成了两具无声的尸体。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立刻绰唇作哨,当下凄厉的夜枭之声便打破寂静,划过长空,传到正在竹林中焦急等待的李佑等人耳中。
正在用手轻抚马鬃的李佑猛然听见此声,当即精神一振,回身大喝一声:“大唐必胜。”一挥手中长槊,便驾马当先奔去,身后众兵自是紧紧跟随。
只听黑夜里隆隆的马蹄声从远及近,渐渐响起,一大队头盔及双臂缠绕白巾的黑衣骑士如旋风般地杀向契丹大营。待至奚人与契丹大营的分界处,这支队伍又分成两部,一部约两百人杀奔奚人营垒,直到其营门口,遥射了一阵火箭,方才折向契丹右翼营栅。而其余的六百骑士则随着领头的一名少年将军直冲契丹本营。
这时,原本伏在草中的二十多名黑衣人也飞身而起,待跑至契丹营门,自有两人,拿出背负的开山大斧,只数下便劈开了门上的木闩,其余人趁此机会,立刻一拥而上,朝着对面一队闻声而来的契丹巡兵杀去。
两千来步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刚好发起冲锋。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李佑率领的唐军大队便杀进了契丹大营,营门口的那一队巡兵只一个回合便被马蹄和长槊送去见了阎王。
这时,自有数骑停了下来,将牵来的马匹分与门口尚存的十多名黑衣人,接着又重新归入大队,排成锋矢阵形杀向敌军主营。
其时,契丹主帅泥礼正自酣睡之中,耳听的喧闹嘈杂之声渐盛,当下猛地醒来,却看见帐外火光四起,而人声马嘶则响彻整个营盘。他不明情势,心中惶急之下,随手抓了副皮甲,来到帐子门口,却听见自己的亲兵队长急吼吼地飞奔而来,到了面前,行了一礼,便大喊道:“大人,有人偷袭我们,好象是汉人来了。”
泥礼闻言,先是一愣,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经历了日间大战,唐军居然还能连夜偷袭自己。不过,他屡历大事,很快便镇定下来,望着混乱不堪的现场和喊杀声剧烈的方向。他心下已有计较,因见一时间敌我难分,当即领着团团而来的亲兵们,翻身上马,朝左营的小丘跑去。
泥礼一边跑,一边向身旁的亲兵传令。他既知道是唐军来袭,就断定其人必定不多,因为白天的损伤,再加上派出去打击部落栖息之地的部队,唐军绝对不可能还有大量兵马供此间夜袭所用。想通此节,他便令手下前去调尚未如何混乱的后军上前,又派人去整顿已经乱成一团,甚至开始自相残杀的中军。同时,飞马传令右军立刻回援中军,因为此时已经不必再管奚人了。
李佑此时正带着手下兵马杀入了契丹中军,虽不见敌人首领,但仍按照计划,由身旁的士兵点燃了飞天烟火,刹时,原本漆黑如墨的夜幕中闪现出几朵绚丽的礼花,缤纷之中,尖啸的烟火声刺激着众人的耳膜,也激越着众人原本就沸腾的血液。
虽见不断有士兵被刺下马去,但此时的李佑已然顾及不到了,面对一股股四起的契丹骑兵,他带着一众将士排着紧密的队形堪堪地绕过正迎面而来的契丹后军,杀向其后营囤积辎重之地。
正在众兵将粮草等易燃之物点燃时,猛听见西面传来隆隆鼓声,吆喝呐喊之声更是不绝于耳,李佑知道太原府的折冲校尉定是按照自己吩咐,拿出了那二十几面鹿皮大鼓,正大力击打着。
眼见行事至此,一切按着自己的计划进行,李佑明白此处不可再逗留下去,接下来的事就要看那朔方兵马副使李光弼的了。当下回首谓诸人道:“传令,全军返回,不得延误。”同时,拨转马头,带着身后仍然幸存的四百余骑,朝着营门飞奔而去。
只是他这般举动却被那站在小丘之上的泥礼看的清清楚楚。不过,此时的泥礼也并不比他好过,明明看清了敌人的意图,怎奈自己手下士兵已经乱作一团。方才原本打算杀奔阵前的契丹后军因被李佑绕了个大弯,一时间弄的晕头转向,而前军的士兵早已溃乱如蚁,当时就把大队而上的后军冲了个七零八落。眼看敌人杀向后营屯粮之地,可是自己却只能留在原地整饬部下,那后军统领也只能徒唤奈何。
但当李佑等人返身杀回的时候,却正是那契丹后军整顿之后,初有成效之时,泥礼见状,不敢坐失良机,当即就令那后军统领也率领部下迎头而上。
于是李佑的四百多人马一下子就撞上了正飞驰而来的三千多契丹骑兵,一时间杀声震天,血肉翻飞;一方想要打开这唯一的生路,夺命而去,一方则深知就里,全力阻击。两队互不相让的人马就在当场拼的你死我活,顿时惨叫声,怒吼声,还有临死前疯狂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战场,熊熊火光照映着这个人间的修罗场。
此时,却是无论李佑如何变阵,总逃不过对方的拦阻,有时契丹人甚至不顾伤亡,也不按队形,就不管步军,骑兵的一窝蜂而上,硬是生生地缠住了他的这队人马。
这时,乱军之中又传来自敌右翼切入的唐军同时被围的消息,李佑这才感到事态严重,眼看李光弼一军尚未赶到,而自己所部已经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万般无奈之际,他猛然喝道:“全军转右,把失陷的弟兄们救出来。”虽然此举可能导致最终被契丹人包围,但依目下情势,与其各自为战,被人各个击破,不如合兵一处,再行伺机突破。
随着李佑的一声大喝,早已杀的麻木糊涂的唐军骑兵再度转向,朝着右翼一路杀去,而原本战的正酣的契丹后军也紧紧地衔尾疾追。
等到了右翼战场,李佑这才明白什么叫乱成一锅粥,只见火把隐现的大地上,无数人马嚎叫着厮杀在了一起,有契丹的,有唐军的,也有奚人的,只是一时间似乎大家都不分敌我的战在了一起场面当真混乱之至。
他哪里知道正是他那所谓的妙计导致了如此混乱不堪的局面。原来,按照李佑的计划,先以伪信离间契丹和奚人,使其暗自生疑。然后,他遣一军自奚人营前驰过,又射以乱箭,成功地使得奚人以为敌人来袭,待那队唐军驰入契丹营中,纵火偷袭时,奚人也全部动员起来,整装待发,准备驰援契丹。而契丹右翼的两个部落则是准备随时提防奚人的,见一队骑兵从黑暗中杀出,四面放火,当下还以为是奚人杀将过来,当下原本就枕戈待旦的契丹勇士们立刻飞身上马,与那唐军杀在了一起。
其实一直到这队唐军杀入契丹营中,一切还是按照李佑设想的,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的那封学自三国演义里曹操离间韩遂,马超的伪信如此有效,或者说契丹统帅泥礼如此多疑而果断,一见之下便把营中精锐调到了右翼,而自己的那队二百多人的骑兵这时便做了奚人的替死鬼。
他哪里知道,契丹与奚原本就仇深似海,眼前的联合不过是为了共同利益的权宜之计而已,即便以泥礼之能,亦不得不心怀戒惧,暗加防范。
不过,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就在唐军面对汹涌而至的契丹大兵时,却不料背后又响起喊杀声,领队的马重国当时恨不得拔剑自刎了事。当然幸亏他没卤莽行事,要不然却是看不到后面的好戏了。
那时响起的喊杀声的确来自奚人,不过同唐军相似的是,契丹人也感到情况不简单,只是他们想的是,似乎这眼前的骑兵不过是奚人的前锋,而后面大队正蜂拥而来。
于是,待到奚人结队而至的时候,等待他们的不是契丹人的配合进击,而是对方勇士的马刀和弓箭。这样一来,原本好心来援的奚人反倒与契丹人厮杀在了一起,他们本来就有世仇,又兼契丹误会奚人一片好意,那奚族自首领李延宠以下,无不愤慨莫名,更有甚者,还想到了契丹暗中阴谋消灭自己,因此奚人也不加辩白,就大队而上,杀向了几个时辰前还是自己盟友的契丹人。
而对面红叶,者碎两部首领一见奚人大队严阵而来,更不疑有他,当下便舍了那“先头部队”,率领族中精锐悉数杀向奚人本阵。当时正值夜深不见五指的时候,这近两万人的队伍杀在了一起,一时倒也难分难解。
而他们杀的正酣的时候,又逢李佑安排的鼓手在竹林里把那鹿皮大鼓敲的“咚咚”作响,奚人一听,以为是契丹人在自己身后埋有伏兵,心中愈发肯定对方早有预谋,为免被两面夹击,一众奚族勇士在头领们的激励鼓动下,更加奋拼死向前。而契丹乍闻鼓声,也是暗自心惊,但那红叶部落的首领倒是见多识广,他细听之下,就知道这?
( 万里山河 http://www.xshubao22.com/4/43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