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山河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光阴散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正在众人想要发作之时,却听那人身边的胖子道:“德中,你就是这么爱管闲事,人家爱穿,却又与你何干?”那瘦子一听这话,连忙谀笑道:“正是,刘兄说的一点没错,是我多嘴,这俗话说的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却是狗拿耗子了。”

    他俩这么一番话,便是傻子也听出了二人在戏弄这群军汉,只听“吧”的一声,一名军官已然忍耐不住,踢翻了一张长凳。他这一动不打紧,却惹的那两个纨绔之人身边的随从也立时站起,手中还紧按着兵刃。

    而不远处,刚把棚子搭好,屁股还没坐热的士兵们听到这边动静,也跑了过来,当下便和那群人对峙了起来。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却听见隆隆蹄音复又响起,那领头的将军见状,只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军官,便见这些人虽不甘心,却还是站了回来。他自己却整了整衣冠,神情肃然地走了出去,众人则立马跟上。

    没过多久,却见这群人围着一个十六七的少年将军,重新回到了铺子里。这时,却连同那少年在内只有三人坐了一张桌子,其余的军士则另辟了张桌子。只是因人愈发多了,铺子中原本的凉爽之气,也大为消减,因此众人都是一脸烦躁。

    这时,在外边协助两名军士照料马匹的孙老头喊了一句:“秀儿,快给客人们上茶。”便见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的女孩端着茶壶,来到了离她最近的少年一桌边。正要倒茶时,却听见那瘦子道:“我们这边茶也没了,为何只顾了那边?”

    那叫秀儿的女孩听他话中十分不满,忙道:“不是的,你们那边已经上过一回茶了,这里客人刚来,还没润过口呢。”

    却听那人续道:“嘿嘿,喝茶只喝一铺,这事我等却从未听过。”秀儿听他这么一说,登时便红着脸歉然道:“对不起,等我帮这边的客人上了茶,马上过来。”

    她正有些手忙脚乱地要给这少年及身边诸人倒茶,却被少年用手一挡,笑道:“不必了,你先去伺候对面那几位兄台吧。”

    待秀儿应声走到那桌人前,正举着茶壶给那胖子添水时,却不妨那人伸出一手,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口中还淫笑道:“嘿,想不到小娘皮还挺俏的,方才是本公子看走了眼,如今细看之下,你也算个美人了,不如随了本公子,如何啊?”

    那秀儿听他这么一说,又被喷的满脸酒气,当下便羞红了脸,却任凭她如何挣扎,也脱不了那只贼手,只徒惹了那胖子身边众人嬉笑附和。

    正在这时,却见一道人影快步冲到胖子身前,硬是扯开了胖子的右手,又将自己挡在了秀儿身前。这人正是秀儿的哥哥,他为人木讷,不懂说话,却一心想着维护妹妹,所以见那人欺负秀儿,也不说话,便直接上前,凭着日日砍柴的力道,一下就甩开了胖子的贼手。

    只是那胖子却怒极反笑,他身边的瘦子因见他不说话,只顾着笑,便讪讪地问:“这小子如此无礼,不知刘兄想要如何处置。”

    见有人相问,这胖子突然止住了笑,手指秀儿她哥,狞声道:“哼,这还要我吩咐吗?男的杀了,女的带走。”他话音刚落,除了这人身边几人外,其余众人皆是一惊。不料,就在这时,胖子身边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中年汉子突然站起了身子,紧接着,便是一道亮光,划过眼前那青年的脖子,一阵细小的血雨后,秀儿她哥那魁梧的身躯便轰然倒下。

    这一下,事起突然,谁也不曾料到那胖子居然敢命人当众行凶杀人。待的大伙反应过来,也不知谁发了声喊,那些原先在此歇息的客人纷纷夺门而逃。于是整个相连的偌大竹棚中只剩下了一众军士和那胖瘦二人并他们的手下。

    却见那胖子丝毫不以为意,拍了拍衣衫,站起身子,一把将还愣在当场的秀儿搂了过去,洋洋自得道:“好了,打道回府。”

    只是他步子尚未迈开,一个声音却冷冷地响起:“慢着!”

    胖子一听,循声望去,正是那名先前由众军围着进屋的少年。他体形虽胖,倒也并非是头脑简单之人,从对方身上的铠甲质地以及随从军官上便知此人定也是大有来头。只是他骄纵任性惯了的,哪容得了别人驳他面子,又知在自己地盘上,便如吃了个定心丸一般,当下眉毛一轩,笑道:“嘿嘿,我当是谁?你且报上名来,看是否还有我成都府不敢怠慢的。”

    他这话说的无礼之极,甚至可按上大不敬的罪名。只是他一心只想着这少年最多也就是勋臣之后,调来成都理兵的,充其量一介武夫而已,于是便不管年许多,竟口出狂言起来。

    却听那少年的声音依旧冰冷:“你还不够资格!”接着话声转厉,道:“左右何在,堂中之人,一个都不可放过,违抗者,斩!”声如雷动,竟把屋顶的茅草都震下些许。

    www。lwen2。com。cn

    欢迎您访问君子堂;7×24小时不间断超速小说更新,首发站!

    第三十八章 经略巴蜀(二)

    这时随侍在侧的一众士兵们早就看这帮人颇不顺眼,尤其是先前那个瘦子一番嘲笑之语,更是引得众兵们心下老大不爽。如今,他们见上头发令,哪敢再耽搁。当下便由一名校尉呼喝着,招来了三十多名士兵,将那一众人等团团围住,而先前带队的那名将领则陪坐在少年身边,似乎这等场面还用不着他出手,另外一边的那名中年文士则神情悠然品着茶,一副全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一众军士刚才都已见过其中一人快如闪电的剑法,但他们几个月前还跟着主将在数万人的大军中浴血奋战,现下存活下来的都是其中的精锐,端的是悍不畏死。况且,此刻主帅就在旁边,众人都知他对有功之人,向来赏赐不少,因此一心为挣功名之下,人人抽出随身而带的横刀,顷刻间便结成了五六个战阵,以军法将其合围。

    不过,那胖子手下之人,显然也非庸手,只听胖子嘿嘿冷笑声中,那名剑客率先发动,猛然斜里一剑直刺向对面领头的军官。只是这名校尉知他武功高强,早就凝神戒备,是以还未等他这剑使老,便侧身避开了他的剑势。却不料对方剑招使到一半,竟然堪堪收回,反身刺向身后一名因企图趁机砍他后背而将肚腹暴露的士兵。只听“哦”的一声轻响,接着便是宝剑透体而过的声音。他又趁着余势未消,立时拔出剑来,迎面将正咬牙扑来的另一名士兵刺了个透心凉。于是,原本六人的战阵只余下了四人,自然是破绽大出,没过多久,便让那人又将剑抹过了第三个人的脖子。

    只是这人虽然厉害,但终究只有一人,只能阻挡一个战阵。而最左边的战阵中,虽有那瘦子拼力率人抵抗,但他的功夫毕竟不如那名中年剑客,激斗之余,便让身边众军士砍翻了四名自己人。至于中间那一仗,却是个一面倒的格局,只一刻工夫,占着人数优势,又有军阵为依靠的官兵们便将对方屠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两名没有上阵的家将卫护在那胖子身边。

    就在右首那剑客挥剑逼退对方校尉,并让随他而上的两名手下大肆砍杀陷入乱阵之中的军士时,却耳听见破空之声大作,回头一看,却是几枝利箭正朝他激射而来。饶是他武功高强,为了躲避这几枝暗箭,也显的狼狈不堪。只是他身边的一众亲随,就没有这么好的结果了,各人叫喊之声纷起。紧接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却猛然感到右肩一阵刺痛,再一细看,只见一枝雕翎羽箭正插在他肩头,箭尾兀自摇摆晃动不已。

    众兵见他身中一箭,步伐也有些凌乱起来,当下便鼓足了勇气,一拥而上,虽然仍有两人命丧于他剑下,但此人却因寡不敌众,最终惨遭那伙满腔怒火的军士乱刃分尸。

    而另一头,瘦子听见那剑客一声惨呼,便知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但他分心之际却被对方拣了个破绽,一刀砍将下去,竟连整条手臂都被砍了下来。

    这时,一直在后门处躲避观望的胖子也知道大事将去,忙在两名侍从的掩护下,准备夺路而逃。

    却听对面那少年一声轻哼,弩箭声响,直将那两名侍从插的如同刺猬一般。

    而这时,连同瘦子在内一共一十五个人,全被那帮如狼似虎的军士所擒拿,任其委顿在地。

    至于那个胖子,则被众兵团团围在核心,丝毫动弹不得。这时,他见山穷水尽,也忍不住害怕起来,只得对着那少年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和堂堂成都府作对。识相的赶快叫人散去,否则休怪本公子…辣…辣手无情…”只是虽然被他将整个成都府给抬了出来;却还是掩饰不住话中的色厉内荏。

    这时,对面那少年听他发问,却昂然挺起了身子,厉声道:“你纵凶杀人,又强抢民女,还累的孙老汉就此倒地不醒。凡此种种,该当何罪?”因见那人脸现惶恐,却也愈发抓紧了手中的人质—秀儿,这少年当下便森然道:“不怕告诉你,我就是你那大靠山成都府的上司,剑南节度使并支度营田兼姚嶲等州处置兵马使,瑞王李佑。你若聪明,便最好将手中女子放了,如此,或可给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哼哼,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说完,便好整以暇负手而立,泛着寒意的眼光却始终在对方身上逡巡。

    那胖子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被李佑这么一说,立时委顿下来,只是他兀自心有不甘,一边扣住秀儿的脖子,一边强笑道:“呵呵,原来是瑞王殿下,晚生刘敏真是失敬了。只是家父身为成都府尹,却不知殿下大驾陛临,偏偏在下又在这里冲撞于您,实在是家父与在下的过错。不过,今日之事,却也是一场误会,还望殿下看在家父与您同朝为官的份上,能秉公执法,在下就是获罪,便也是无话可讲。”说罢,便定定地看着李佑,手上却微微加了些劲,指甲已经将那秀儿的颈骨捏的突了出来。

    李佑听他所说,倒也不免佩服这人能在如此混乱的关头想出这么一套说辞,却也不易。只是他这么一说,又难免给人以官官相护的感觉,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也委实只有这般方法了。

    言**及此,只听李佑忽而笑道:“哈哈,刘贤弟怎的如此客气,这件事本王当然会依大唐律法来决断,又怎会欺负冤枉于你。更何况,本王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要仰仗于刘大人,因此,但请贤弟放心,这法我是一定会秉的。”言毕,只见对方因着他这番话,不但神情脸色,便是连手臂也略微放松下来。

    正在他想要交出秀儿,而保全小命时,却眼见一团黑影扑面而来,接着便是一只手掌握在自己的左手上,而后一股大力便从那儿传了过来,就好似中了雷击一般,顿时整个一条左手臂再也不听使唤,连带着右手也在吃痛之下,垂了下来。他突遭偷袭,全无防备,只因先前曾随了武林高手习过一阵擒拿手,虽然学艺未精,但用来对付秀儿这个全不会武功的人却是绰绰有余。不过,碰上了这个辣手,倒真把优劣之势颠倒了过来。他剧痛之下,便感到晕沉欲睡,眼睛闭合之前却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眼前晃动,似乎还在指挥他人,只是声音却也听不清楚,但他朦胧之中,依稀倒还认得这就是刚刚那个已经答应要饶过自己的瑞王殿下。

    原来李佑今日眼见此人闯祸不小,本欲杀之,但一想到自己刚来蜀地,常有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他知道早晚要将所有地头蛇或铲除,或收服,但却也不能急于一时,否则便是欲速不达的结果。只是这人如若不加惩处,又怎能安抚军心,何况,自问也对不起这躺在地上的一老一小。于是便突起杀手,只是算准了他的两条手臂,以少林擒拿手法,再加上深厚内力,一上来便捏断了他左手手骨,又将内劲自他左手透入全身。因此,只一合之下,那刘敏非但左手被废,就是全身也是麻木不堪,他又是养尊处优之人,哪里经受的了这些,立时便昏了过去。

    围在四周的军士们猛然见到这瑞王动手,其中跟他在太原城外经历过与契丹之战的人,尚不如何,而另外那些从京兆周边抽调而来的士兵却都惊骇不已,他们哪里料到这人居然比坊间传说的还要厉害些。这些人震惊之下,倒也对这个少年亲王心生敬佩。他们自然不知,李佑如此行动,却也有一半是为了折服众人。因他知道,军中之人最重勇武,而眼前这些士兵中有一半是新近才入他军中,今日若不趁机收服人心,只怕将来有事,便不能如臂使指般指挥舒畅了,这才使出一身本事,一招便制服了那位刘大公子。

    众人尚在回味李佑方才那招的迅捷精彩之处,却听他沉了脸,指着躺在地上的刘敏道:“把这人抬入车中,再让李大夫给他治一下伤处,然后把老人送上后军的马车上。至于我军将士,凡伤者,赏钱二千,死者一万,就地掩埋,朝廷抚恤则依旧照给,所有将士依着规矩论功行赏。”说完,也不理众人强忍兴奋的尴尬表情,却来到秀儿身边,低声道:“今日多有不便,但半一年之内,我定为你报这杀兄之仇,你可愿随我同行?”见她微一犹豫,便重重地点了头,这才由她跟在身后,和早已等在门口的高适一同上了中军的车驾。

    只是临上车的时候,却见马重国跑了出来,凑到他身边道:“殿下,那些随从如何处置。”却见李佑也不出声,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便不发一言地上了车。

    马重国见状,却也只缩了缩脖子,便回头大马关刀地对着一众将士道:“全都砍了吧。”说完,自顾自地上了马,也不再看身后一眼。只听见一个声音惨叫道:“我是云南刺史张…”依稀便是那个瘦子的嗓音。只是话到一半,却嘎然而止,想是大好头颅已然离了身子。马上的马重国听了这话,嘴角边闪过一丝嘲弄,便催马跑向了前军。

    中军大车内,已经点了秀儿昏睡穴的李佑正斜靠在一边,闭目养神。却听坐在对面的高适捻须而道:“殿下今日所为,既收了军心,又惩了恶霸,还在这蜀地立了威,却是一举三得啊。只是,如何与那刘府尹周旋,倒也需要考虑一番。”

    却听李佑道:“先生所言甚是。这些兵士我本拟用来充作近卫,因此赏罚定要比寻常士卒都高上一等。至于与那姓刘的,只需应付一年既可,一年之内,我定要这蜀地的州郡官员悉数听命于我。哼,那姓刘的也不过这大半年的活头了。”

    高适听他所言,心下一懔,抬眼看去,却见李佑依旧一副淡然从容的样子,便似没事人一般。当下,他也不再言语,只听着车驾滚滚,朝着成都进发,而心却飞到了万里之外的京城长安。

    ***********

    附录:一,《唐会要》中记载官员俸禄及料钱(津贴),满万则用十千来表示,本文为方便读者阅读,仍以万来计。

    二,《唐会要》中提到唐朝官员,九品官的月俸加上各种料钱(津贴)为一千九百一十七文,而李佑发给伤者就达两千,这是一个九品官一月的总收入;而对于死者所发一万文相当于一个四品官的月收入,再加上还有朝廷封赏,须知,有唐一代,军功极盛。所以众兵都是欢呼雀跃。

    欢迎您访问君子堂;7×24小时不间断超速小说更新,首发站!

    第三十九章 经略巴蜀(三)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中旬,再有几天便是中秋佳节了。唐时,蜀地富饶,远胜江南各道,再加上时下杨国忠日渐得宠,他之出仕全赖当初任职剑南度支使的鲜于仲通。因此,对剑南道多有偏袒,只因他本预将此地作为自己的根本所在,是以国家大政,但凡涉及川中,从来都是不遗余力。若非李佑凭空插上一脚,他早已属意心腹鲜于仲通节度剑南。

    只是李佑也并非傻子,他心中极度鄙视杨国忠。如果说李林甫是疾贤妒能,构陷忠良的话,那这位如今名不副其实的杨相国则根本就是草包一个。

    但李佑自被授为剑南节度使后,趁着在京城的那段日子,却着意巴结杨国忠,从契丹那里虏获的珠玉财宝有一大半倒是送给了他,临赴成都时,还私下允诺杨国忠,定会好生经营巴蜀,以为外援。这话说的杨国忠心下大喜,虽始终对这瑞王半信半疑,但一时对蜀地却仍旧维持先前的态度。是以,凭剑南的丰饶,却仍享受低于其他地方的赋税,其间的油水不问可知。

    当然,这些不过是针对那些豪门大户来说的,至于贫苦百姓,也只是相对略好于其他地方而已,甚至在诸如成都,汉州等高城大邑,因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许多佃民因交不起租税,早已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这些却是李佑来此地一月之中,命人调查所得,至于真正情况,恐怕比这更加不堪。

    在官员方面,自从李佑刚来成都时,因见成都府尹刘仲勋之子刘敏横行不法,调戏民女不说,还纵凶杀人,便废了他一条左臂。可是,那刘仲勋为官多年,早已人精一个,听完李佑所说,二话不讲,一脚就把那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的儿子又踹晕了过去。自此之后,对李佑愈加刻意逢迎,但凡所命,无有不从。

    李佑也趁着这机会暗中将自己一批从长安各部及士子中搜罗到的有才之士充入各个职位,又任用从蜀地新发掘的各类人才。

    仅一月多的时间,“瑞选”(原成都官员私下对李佑任命之人的称呼)已经充斥于成都府下各级治所,如此一来,自然把一众老旧官员弄的怨声载道,只是这新上任的“瑞选”们却尽是些专务实事之人,借着李佑手中大权,非但尽力压制老旧官员的任意胡为,还厉行廉政,使得原先贪贿成风的蜀地已然有所改变,一众百姓则无不拍手称快。

    但所谓有得必有失,李佑如此一来,却让原本那些靠媚上欺下的官员们心生不满,更有甚者,已然于私下谈论上告杨国忠,定要让此人滚出川中之事。而一些豪门大商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对李佑也略有失望,甚至暗中也在密谋对策。自从过了中秋之后,整个成都便是一派山雨欲来的情景。

    而成都府尹刘仲勋之妻原本就是蜀地大族之女,家中资财之富,几可敌国,而他本身又是除李佑之外,蜀地最大的官员,更何况,他任职巴蜀多年,无论人脉,或是政情,都掌握不少。

    因此,一众官员富商倒是三天两头往他府里钻,不是口出埋怨,便是责怪连连。但这位府尹大人,却端的是一副上好的涵养功夫,无论何人,总是好言将其劝出府中,关系生疏之人倒一时摸不清这位刘大人的立场,其中更不乏将他归入李佑一党之人。只是有些事情,却是李佑和刘仲勋各自心知肚明的,只口上不说罢了。

    这天夜里,借口商量筹办中秋庆典之事,几位蜀地要人暗中聚集刘府,商讨如何对付那位瑞王殿下。

    刘府后花园内,清风徐徐,池的的荷叶随风而动,确有一派疏影横斜的味道。

    只是围坐在石桌边的一桌人们,个个低头喝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时,坐在左首第二的一名肥脸大汉似乎不甘忍受这等沉闷,仰脖喝完杯中酒后,嚷道:“大家倒是说话啊,那小子害的大伙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们平日不都恨的咬牙切齿么,怎么到了这刻,都没了声音了,莫不是怕他把你们都宰了?”

    说话这人是号称蜀中盐王的王冲之,人如其名,此人做事向来以冲动蛮勇闻名,只是他家中背景深厚,蜀地历来不产盐,日常所需,均从别地购入,盐利最厚,向为朝廷垄断。只是后来盐禁稍有放开之后,这人凭着家族关系,楞是垄断了整个剑南道的盐货,短短数年间,他便由豪门里一名纨绔之辈混到了四川王家掌门人的位置。

    这人能有这番成就固然与其生意上的顺风顺水有关,但知道内情的人,却都晓得此人之所以能力排众议,最后当上一族之主,实在全赖他的心狠手辣。他屡次与地方官员相勾结,冤屈自己族人及生意场上的对手,而一旦同他惹上官司,必被闹的家破人亡,这才得享“阎王”(盐王)的称号。是以,越到后头,与他作对的人愈少,只因商人重利,人人眼见他手握盐关,巴结还来不及,哪还敢得罪,因此,弄的他倒是愈来愈骄横起来。而少许知道内情的人,曾说这位盐王的真正后台便是这成都府尹刘大人,至于到底如何,却也不甚清楚。

    听了他这番话,众人越发沉默。隔了半晌,才见右边一位清瘦长须的老头道:“嘿嘿,若依着王老板的意思,那便是不怕被人杀头了,既如此,反正你王府素来养着万名壮士,不如登高一呼,直接杀入节度使官邸,岂不爽快!又何须在此地废话筹谋。”说罢,也不正眼看他,竟自顾着抿了口清茶,脸上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这个老头年过六十,却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派头,只是他素来轻车简从,不喜露富。不过,久居川中之人自然知道这位便是隐有蜀中首富之称的高清泰。此人靠贩卖皮货起家,走南闯北,最后在这剑南道上扎下根来,近年来,更是暗中大放高利贷,所获之丰,实难想象。如果说一句“富可敌国”不过是夸饰之词,那么这话用在他身上,倒可以说是名副其实了。

    见他讽刺自己,王冲之那火暴脾气顿时发作起来,脸红耳热之际,当即便喝道:“你这老…”话刚起头;却被居中而坐的刘仲勋斜眼止住,见他还欲再说,刘仲勋心下不耐,这王胖子实在太过暴躁,如此怎能成就大事,当下便道:“冲之,不必再说。高老的意思,大家都知道,这也是我等今夜于此密会的目的。”顿了一顿,他见众人都开始凝神倾听,这才续道:“既然大家都已同意合力对付瑞王,那么我便说说这其中的章程,若有不妥,还望诸位指出。”

    众人本来心中无数,现下听他这么一说,似是早有准备,当下心中略宽,只听他侃侃而道:“在座诸位,都是走南闯北,见识不凡之人,自然知道,自我朝太宗皇帝起,凡想扳倒亲王皇子者,必在两个字上下足功夫。”

    见一桌人除了高清泰仍是一派安然自定之外,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刘仲勋虽心怪他自私自利,但这时却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二字么,便是‘谋反’。只要坐实了这条罪名,无论他是天子宠臣,还是皇帝亲子,都难逃一劫,轻者流放蛮地,重则喂鸠赐死。我等若要有所举动,非一劳永逸不可。否则,依着这瑞王的性子,报复起来,可不是在座诸位能吃的起的。我意如此,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这话说将出来,便是以王冲之的胆大妄为,也不禁心中懔然,只听他道:“大人高招,只是如何诱的了那小子上钩,又该如何令朝廷相信他有反意呢?我可听说,皇帝对这小子可宠的紧啊。”

    他话音刚落,却听刘仲勋嘿然一笑,道:“王兄有所不知,我等这里先造起势来,朝廷那边必有耳闻,中秋那天,我以宴饮为名,邀请瑞王过府,彼时安排刀手于幕后,待酒过三巡,便将他一举擒拿。此人心腹甚多,又带了五千禁军进蜀,到时手下之人必定发兵营救于他,只要我们击溃敌军,再上报朝廷,说这瑞王阴谋据蜀作乱,则大事可定,其余不足为虑。”

    如果说他前面一番话,不过是令人吃惊罢了,那么后面这条计策却是骇人听闻了,众人被他说的都是一愣,许久才由一直闭目而听的高清泰提道:“刘大人此计甚妙,只是老夫想问,首先如何构陷于他,其次万一擒拿瑞王之后,他手底之人不思急救,却先上报朝廷,反说我等起兵谋反,这又该当如何?”

    听了这话,刘仲勋仍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只见他微笑道:“高老有所不知,先不说这瑞王目下任人唯亲,大违朝廷规制。最紧要的是他居然想要夺取这成都府的兵权,安排他自己亲信担任这兵马使之职。如此,怎不令朝廷起心。再者,若是他手下足够狡猾,能识破我等计谋,也不足为患,到时只需将瑞王拉出,稍加手脚,自能令对方关心则乱。这般一来,可是稳妥?”

    见众人都点头附和,再无异议,刘仲勋心下大定,便又介绍了同桌的心腹,兵马副使刘昆和汉州太守张肇廷与众人认识,又商量了如何从汉州等地调兵等事,直说到二更天,待将一切都商议妥当,方才散去。

    望着逐渐被阴云遮蔽的明月,刘仲勋不禁自语道:“瑞王殿下莫怪本官狠辣,只是太子吩咐,实难违背啊。”言毕,竟冷笑数声,转身朝着内院步去。

    www。lwen2。com。cn

    欢迎您访问君子堂;7×24小时不间断超速小说更新,首发站!

    第四十章 经略巴蜀(四)

    夏日炎炎,昼长夜短,但于高恒而言,倒也不甚在意,只是昨日辛苦了一夜,着实有些疲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眼一看,却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雷武,庞天正跟在他身后,前者仍是一脸神采奕奕,后者却是一贯的淡定自如,武林高手就是不一样啊,他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待门边家仆招呼,便开了门迈步而入。

    成都高府坐落在城内富豪所居的南大街仁和坊,占地虽不如相邻百步的王冲之的王府,但其中小桥流水,假山花草,都是极尽奢华精致之能事,光凭后园那座“滇玉青山”就把王府中的那些贴金琉璃瓦给比下去了。

    此时,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独自坐在书房内,手握一杯参茶,双目正淡淡地望着茶上萦绕的丝丝热气。此人正是有巴蜀第一商之称的高清泰。

    昨晚,他应邀入成都府尹刘仲勋府上商讨对付瑞王李佑,但一晚上苦思冥想出来的锦囊妙计在他看来,实是愚蠢之至,不堪一击。且不说那瑞王是否真的蠢笨如刘仲勋所料,就单说那以调兵之名捏造他谋反之事,已然不对。想那瑞王是以兵部侍郎的身份出为剑南节度使的,若此人到时以兵部巡阅的名义号令诸军,那又如何说他是谋反呢?当然此计之关键不在此处,而在是否能将瑞王及其一党一网成擒。但这位刘大人似乎忘了人家可是以计破契丹闻名的智勇兼备之将,到时是否真会如他所料那般顺利,实在难说。依着高清泰看,这事或许连五五之数都未必会有。

    正在他凝神细想之际,却听门外人声传来,接着便是几下敲门声响,待他叫进,却见自己独子高恒正站在门口,一只手尚在擦抹额上渗出的细汗。

    见到儿子,高清泰心里有一种成功的喜悦,若说他这辈子最自豪骄傲的事情则莫过于曾有一个善解人意,对自己始终不离不弃的妻子,以及眼前这个日渐崭露头角独生儿子。到目前为止,高家兴丰号大半的生意都由此子掌管,而暗中经营高利贷的顺昌行也有近三分之一的生意交由他打理,现下他尚不过二十有七,已把托付诸事管理地井井有条,不出三年,所有高家的生意都会传给他,到时他也不过三十之龄,如此一来,高家生意应该会更有发展吧。高清泰心中暗暗想道。

    他正自顾神思,却不防高恒坐下道:“父亲,昨晚孩儿带着雷武,庞天二人,逼了老刘家一宿,方才拿到了那份房契,以充债务。今早,我又带人去看了一遍那处的环境,确实不错,想来以后,无论做何生意,都是大有可为,这回可真是值了,也不枉那三十万钱。”

    只是这件大喜事似乎并不如何吸引高清泰,只听他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边原本略带兴奋的高恒见父亲居然一反常态,没为如此之赚钱良机而高兴,实在大出意料。再见其父一脸肃然,又是双眉紧锁,显然在担忧某件大事。只是无论他们父子行事如何低调,这成都乃至整个巴蜀,终究都知道了他们的大名,日常遇事,没有不卖面子的。既然能令父亲大为心烦,则必然是棘手之至的难事,这高恒原本就是聪明人,再加昨日清晨高清泰曾和他提过,去刘府议事,这么一想,登时便有些明白,只听他道:“父亲如此疑难,不知是否为刘大人见召一事呢?”

    见儿子突然发问,高清泰这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将昨夜所议之事娓娓道来,话至末尾,却是想听听高恒对此事如何看法。

    高恒乍闻此事,也是大吃一惊,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哪有不谋反,不陷害忠良刚正的。只是如此构陷乃至谋害一名皇子,可也当真大胆之极。

    略想了一会儿,只听高恒小心地道:“父亲,我以为此事甚为蹊跷,那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总令人心生不妥。何况,这刘大人所用之人,不是附近州郡的郡兵,便是几大家的私兵,而目下行事的又是他的心腹手下,说句难听的,此刻就是他把我们都卖了,我等也只能徒唤奈何,因此我想还是小心为上。”

    却见高清泰听他所说,点了点头,又道:“恩,你所言正合我忧,只是我们如今既要小心又不能太过小心,须知,距那中秋之节不过五日之期,我又是昨日与会的,如何能撇的清关系,高家胜负成败可全在这一局了。”

    听了这话,高恒这才感到事情的严重,只是日子甚紧,却容不得他们再想这想那,或刘仲勋,或瑞王,总得选一方才是。可如今之事,委实难决,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必胜把握,而自己高家是福是祸,却也得由这两人之中任一人来决定。要说刘仲勋计划不密,可谁又能保证瑞王真能识破此计呢?唉,此事却该如何是好啊……高恒心下略一叹息。

    他自不知道,此刻高清泰心中想的可又深了一层,他多年前就在京中找到一个大靠山,许多消息都得自于此人,端的是准确机密,能知他人所不知。就拿这次来说,表面来看,不过是瑞王和以刘仲勋为首的川蜀官员的冲突,只不过似乎过于激烈。但根据京里的消息,这刘仲勋其实是太子的心腹秘党,他今朝所为,未必不是由太子授意。而瑞王则是寿王亲弟,寿王又暗中谋夺太子之位。这么一看,这原来看似简单的冲突,已经变成了夺位之争在蜀地的预演。

    高清泰闲时熟读史书,自然知道古往今来,凡夺储之事,无不牵连广泛,而且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弄不好,便是族诛之罪,而若站队正确,却有是飞黄腾达,一步青云的绝佳机会。这般事情,倒确实颇费脑筋。高清泰为人做事,向来是谋定后动,未得胜,先虑败。但今日之事,若是失败,倒也不用虑了,只管给人砍了脑袋便是。

    他虽然平素胆大果断,为求达到目的,也多番不择手段,却从来不曾尝过这种把脑袋别在裤子上的味道。因此,一贯老练奸狡的高清泰一时竟也疑惑不定起来。他却不知,就在这刻,除了他高家父子之外,还有几人也是彻夜难眠,心思沉重。

    剑南节度使府中,李佑与马重国,高适二人正相对而坐,连夜商谈从明教探子处得来的关于刘府异动的消息。只是后面两人并不知道这消息来自江湖大帮,只听李佑言道,是出自他暗中派遣的密谍口中。

    他们现下已然大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对于这事及相关人等采取何种行动尚有分歧。

    只见马重国深吸了口气,道:“殿下,依末将之见,此事应当及早遏制,或由末将带兵,将这等谋逆奸贼一网打尽,岂不甚好。”他想的是,万一按瑞王所说,临机而动,一旦有所闪失,群龙无首之下,非但瑞王要身遭大难,就是他们一众下属也是在劫难逃,这样一想,便提议尽早解决这后顾之忧。

    高适听他所说,摇头道:“如若单单只为擒拿乱党,马将军所言实在稳妥不过。但殿下尚要顾及如何治理蜀中,在下观这刘府众宾,借是巴蜀要人,非富即贵,一旦一并捉拿,如何善后可是牵连到这蜀地安稳的啊。更何况,如今南诏渐强,而那些人又是于此盘踞多年,若斩草不除根,留下后患,使得漏网之鱼,铤而走险,勾结夷人;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在下心里却是同意殿下所言,一切安排妥帖,关键之时再行发动。但如今缺的是内应之人,否则如何晓得对方计划细节,我等又如何以此做到万无一失?!”

    他这一番话,虽否决了马重国的想法,但言之凿凿,甚有道理,倒说的马重国一时没话起来。

    却见李佑也不说话,只皱眉喝茶,过了好一会 ( 万里山河 http://www.xshubao22.com/4/4351/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