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山河 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光阴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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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李佑也不说话,只皱眉喝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此事确需谋定后动,我心中所想,却是寻那心志不坚之人,加以引导,使其为我所用。如此,则必能万无一失。”

    他刚说完,便听得马重国与高适几乎同时道:“谁为心志不坚之人?”说罢,两人却是相顾一笑。

    李佑见他们在这般样子,知道他们心系自己;大感欣慰,当下脑中思维也清晰了许多,对着二人道:“这心志不坚之人,便是指那由此事之中,获利可大可小者。须知,不管是谁,要做此事,必是冒着性命之险,人人自以其所获之最大利益为准绳。若所获比之如今,能有翻天覆地之变,那既令再危险上数倍,也是一往无前。但如果,较之当前,即使获利,仍是有限的话,那就不免要三思而后行。这样,信心动摇之下,便成了那般心志不坚之辈,也就是我等所需之人。”

    见马重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高适则低头,作若有所思状,李佑又道:“既如此,二位可曾猜到本王所指何人?”

    马重国见他发问,挠头想了想,除了刘仲勋之外,竟是人人都有可能,再一看身旁高适,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当下忍不住道:“高先生,你可是知道殿下所指之人是谁?”

    却见高适微微一笑,也不答他,只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两字,然后便又靠回了椅背。

    李佑立刻探头看去,一见这两字,当即欣然而笑,连声道:“高先生果然厉害,一下便知我所指之人。”

    只是待那马重国听他说完,再看将过去,却见桌子上茶水印渍已然消退,又哪里见得到那两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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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经略巴蜀(五)

    高清泰看着眼前这位正襟危坐的瑞王殿下,尽管自己闯荡多年,历尽世故,但被对方如此不发一言地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倒也少有,他心下发麻之际,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惫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说着瞟了瞟对面的李佑,但从他那平静如水的脸上却是得不到任何提示。

    却听李佑轻轻叹息一声,接着懒洋洋地道:“呵呵,指教不敢当。高老板走南闯北,见识之丰,又怎是小王能比得上的。”顿了一顿,见对方一脸茫然,心下暗笑,又续道:“其实,小王不过偶然听到了些消息,却是关系你高氏一族性命安危的。”说罢,便闭了嘴,只舒舒服服看着对面正嗔目结舌的高清泰。

    那高清泰倒确实是被惊了一下,或许这就叫做贼心虚吧。他心中虽有些吃惊,但毕竟久经风浪,当下略略静了静心神,道:“既然如此,还请殿下看在老夫一向忠心朝廷的份上,代为详解一二,如此老夫一族均感大德。”言毕,竟起身对着李佑就是一躬。

    哪料到这素以性机敏,识大体,重情义闻名的瑞王,居然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生受了他这么个老头的鞠躬。高清泰却是没有办法,总不成鞠了一半,就起来吧。于是只得安慰自己,这是给人家亲王鞠躬,也不算折辱了自己。

    这时,却见李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竟然没能打开,脸上一红,还好黑夜之下,倒也不易察觉。只听他道:“详情么,全在这卷纸上,高老板有兴趣的话,可以拿去看看。”说着便将手上一卷羊皮纸递给了站着的高清泰,心中却暗骂这扇子真不给面子。

    只是高清泰却没有这般轻松自在了,自他在打开羊皮纸的时候,手已经略略发颤了。

    其实想想也是,你心中算计的人就坐在你面前,还抛给你一卷纸,暗示上面有整个阴谋的记载,还让自己打开细看,这不是要命的事吗?

    但是当他好不容易看完时,这时的高清泰已经不光是满腔怒火了,他已经把刘仲勋的家人到祖宗统统问候了一便。但骂归骂,眼前这个煞星还是要由自己来对付过去。

    高清泰突然抬起头来,眯着眼,咬牙道:“纸上所言,老夫不想解释,亦不能否认,只不知殿下对此想要如何处置?”

    李佑暗叹一声,姜毕竟还是老的辣,高清泰如此果断,单刀直入,这么一来,倒让他事前拟好的说辞全没了用处。看来变化永远比计划快啊。他先定下心来,接着不紧不慢地道:“这就要看高老板是否识时务,肯合作了。”说罢,李佑竟自看着对方,不发一言。

    只见高清泰脸上阴晴不定,隔了半晌,忽道:“殿下如此,就不怕老夫孤注一掷,拼死行险么?”言毕,目光霍霍地盯着李佑,脸色愈加狞厉。

    不过这话倒是在李佑预料之中,只是有些延后罢了。听他这么说,李佑爽朗一笑,随即道:“高老板这个主意倒妙的紧,只是未知您老人家想过没有,就算今日小王并非有备而来,那么高老板行险一搏,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这高家还能在成都,在蜀中,乃至大唐朝混下去吗?恐怕到时第一个捉拿你的,不是我的部下,反而是刘仲勋的人。何况,只要你我精诚合作,我可保证,高家所获之利可超过如今的百倍以上。孰优孰劣,你自己好好考虑吧。但本王告诉你,本王做事,向来只求有备无患,别忘了,成都之中,富商巨贾云集,这处不行,自有别处。”说完,已然作势欲起。

    就在这一刹那,高清泰心中百感交集,见李佑起身欲走,当下再不做犹豫,跪地而拜道:“殿下大恩,高某没齿难忘,如有差遣,愿为驱驰,不敢相负。”说罢,又侧身喝道:“恒儿,还不出来拜见瑞王殿下。”

    他刚说完,只见屋里出来一人,面白无须,头上带着一块四方巾,身上一袭深色蜀锦,脸上虽有些惊惶不定,但看起来也算稳重干练了,这人来到二人跟前,照着他父亲模样,也是掀了下摆,当即跪将下去。

    李佑眼见戏分已足,当即作慌忙之壮,将二人虚扶起来,口重道:“二位何需如此,小王今后还要多多仰仗高家才是,你我乃是互惠互利,这番平乱之后,自有重谢酬给高家。”

    二人听他这么一说,方才放下心来,只是他们新近归附于敌人,既不敢怠慢,也不能大意,当下恭恭敬敬地将李佑让进内房,却是请他定下平乱大计。

    一切谈妥之后,李佑方才只身出府,只是那高清泰送至门口,方才看到屋檐,围墙上人影重重,略一估算,大概方圆几里之内,都被李佑的手下控制了,他也不多说,客套之后,便自顾着回去了。只因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装做不清楚的好。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终于到了,整个成都上下都充溢着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此时不过是午后三刻,但成都府西市已然热闹非凡,那杀鱼卖肉的直连了一街,百姓们则接踵摩肩地在街上采买着各种节日物品,比之于现代,似乎那时的国人对中秋的热情更盛一些。

    同外间一样,此刻的成都府尹官邸内,也是一派热闹景象,因今晚府尹刘大人要遍请自剑南节度使,瑞王李佑以下一众川蜀官员。于是下人们也就不敢怠慢,整个府邸后堂已经完全被清空,摆上了六张大桃木桌,其间更有鲜花,盆景加以点缀,而厨子们已经开始忙碌准备,生恐一不留神,惹脑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儿们,还有那些个天天山珍海味的豪门巨富们,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此时,距离成都六十多里的近邻汉州,也是一片热闹升腾的景象。只是人声鼎沸的却不止街市之上,郡兵营中也是一派熙熙攘攘。

    令士兵们费解的是,正值中秋佳节,上头居然要他们四个营近五千人星夜出城,说是军情紧急,部队需要增兵前线防守,因此便是节日也不用过了。当然除此之外,成都府兵马副使刘昆和汉州太守张肇廷亲自出马,先晓以大义,接着便允诺事成之后,每人各赏绢十匹,外加制钱一百文。厚赏之下,众兵这才巴巴地准备兵器甲仗,候命出征。

    其实,要不是对自己手下亲信颇为放心,刘昆是不想来的。要知蜀地多山路,骑马的滋味实在不太好过,可为了确保今日之事能够成功,这来回一百二十多里路就全靠骑兵纵横飞驰了。他正自收拾行装,准备带一旅人马先行进入成都,以为内应。

    这次两地郡兵倾巢而出,实在是为了一举将瑞王部下打垮。而因为那五千禁军都驻扎在城外,所以尽管成都本地驻军超过一万,但终究不能昼间调动,以免引起瑞王怀疑,所以突击城外禁军驻地的任务就交由汉州郡兵来完成。而成都本地兵马则分两部,一部待事起之后,出城配合汉州兵合围禁军,而另外两千精锐,则由刘昆亲信布置完毕后,等他引了汉州兵来,亲自指挥,务必将瑞王一党一网打尽。

    同时,刘仲勋府邸内院已经悄悄埋伏好五百精锐陌刀手,这内院乃是府尹家眷日常居处,旁人不得命令,自然不能随便出入。今日他早让妻妾儿子撤出,而将士卒藏于此间。彼时,只要他摔碗为号,一声令下,这些亲信军士便会从内院各处涌现而出,将后堂团团包围,纵是飞鸟也别想逃脱。刘昆手下两千精锐只作为后备兵马,具体行动要视乎瑞王随身侍卫数量而定,便是刘仲勋自己,也觉得这瑞王总不能带上几千兵马来赴宴吧。这样一想,他心下更加自信,反倒觉得有些事情是自己多虑了。

    而城外禁军大营里,此刻还是如往常一般驰马射箭,整顿队列,样样不差。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军汉们,便是那派出打听消息的探子,心下也十分疑惑,这么一队疲兵,就算及时入城,又能起的上多大用处。至于说留在城外,那么照这般操练下去,等到兵马聚齐,怕是一个回合也抵挡不了吧。探子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这些铮铮铁汉的命运而感慨,只是他却没注意到那些士兵手中的战刀在夕阳照射下,正散发出邪异嗜血的光芒。

    听了心腹探子的密报,刘仲勋嘴角边露出一丝浅笑。他从没把赌注放在一处,今晚宴会之上,有四名武林高手以商人的名义坐入堂中,时机一到,这四人便会悉心监视场中动静,如有不妥,四人齐出之下,必能生擒这瑞王殿下,只因这些人最擅江湖打斗,只要不是万军对垒,对付这等领兵大将,最是适合不过。

    他正自沉思其中,却不料已经日落西山。这时,却听府门口的家仆突然高声道:“亲敕云麾将军,剑南道节度使,领兵部左侍郎,瑞王殿下驾到。”

    闻听此言,刘仲勋心下一惊,怎么来的这般早法。但他自不敢怠慢,忙整了整衣冠袍服,迎将出去,只是衣袖笼罩下的拳头却握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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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经略巴蜀(六)

    这年的中秋,不同与往,成都府尹府邸之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歌舞洋洋,一派繁华祥和之景。

    借着这府尹大人宴请的机会,凡是在成都能话事的官员们悉数到齐,不为别的,只为能多与各自的上司同道亲近而已,尤其是一众“瑞选”官员,在这时更是如璀璨明星,由着那些借着祝酒的人团团包围。

    原来那些老旧官员们大多因办事不利,或被撤,或遭贬,因此自然有人托付他人或自己亲自前来说情。他们知道瑞王高不可攀,自然不敢随意亲近,更何况,主桌之上坐的都是蜀中的要员巨富,又哪里轮的上自己了。于是,这些人识相之下,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瑞王指派的官员们。只是无论那些人如何推辞,乃至口出不善之言,众人因关乎自己仕途利益,依旧喋喋不休,恋恋不舍。虽然将大堂之中弄的乌烟瘴气,却也把将巴蜀官场展现的淋漓尽致,颇有一番味道。

    这便是此刻李佑目中所见,看着眼前这伙人的任意妄为,他脸上装出笑容,但实则心中恼恨不已。如今国家承平日久,兵事偏废,官员不以社稷安危,百姓苦乐为要务,却时时想着投机钻营,拍马迎逢。便是这西临吐蕃,南隔南诏的剑南道也不例外。无怪乎,安史之乱后,川中几为吐蕃遮蔽,确有其道理。

    他正自冥思出神,却听身旁的刘仲勋忽然道:“殿下,今日佳节,怎地未曾见到马将军呢?”

    李佑被他这么一说,当下回过神来,也不用想,随口笑道:“刘大人这可问倒本王了。此事,你却是应该问于重国的如夫人才是,哈哈。”说着,也不理刘仲勋那看似恍然,实则依旧复杂的目光,竟站起身来,朝着这桌上的高清泰,王冲之等人敬起酒来。

    唐时,虽然风气开放,但毕竟尊卑有别,而若非川人重利,否则商人便是富可敌国,也上不了这地方大吏的台面。见诸人虽应声而起,连道不敢,只神色间却似乎心神不定,李佑也不说破,只将酒仰脖喝下,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好不容易让刘仲勋得了空,告了个假,来到内院,望着厢房内隐约可见的人影,他心中略定,却唤过一名心腹,道:“你速去东城外驻军营地,查看一切是否安排妥当,然后立刻回来禀报于我,明白吗?”

    那人低头道过遵命后,也不停留,便即消失在房侧偏门之中。望着满天繁星,刘仲勋不由双手合十,许了个愿,只盼一切顺利。他哪里知道,此刻成都郊外,郡兵大营之中,正是一片刀光剑影时。

    马重国望着满帐十多名尸体,又见其中一名蜀军校尉尚未死透,他也不犹豫,一步上前,在那人胸口补了一刀,亲眼看着此人睁圆双眼,吞声咽气,这才还刀入鞘,却也顾不得擦刀了。

    待他同身边亲卫检视完毕,这才对中间被绑缚的几名校尉道:“这些人都是企图随同你们府尹谋反生事的,现下已被我等奉瑞王之命斩杀,你们如能安分待在营中,至明日午时,我马重国保你毫发不伤害,如若不然,嘿嘿,那就得问问我手上的宝刀了。”说着又抽刀出鞘,只是刀刃上未干的鲜血兀自轻轻滑落,正是众人低头目光所及之处。

    这些活着的人大半并非刘氏亲信,否则也不会不加反抗,便束手就擒。眼见此人以武力强行恫吓,众人久在军中,心下虽是不爽,却奈何性命握在对方掌手中,于无法可施之下,几乎同时道:“末将不曾与谋,愿奉将军之令。”

    见众人暂时安服,马重国心中吐出一口长气,暗道幸亏一上来就借着皇帝密旨之名,将一众将领慑服,否则只怕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只看那些刘氏亲信之人,反抗之烈,就可知道此事实是凶险之极。

    此刻情势稍定,只听马重国沉声道:“现下你们由我手下亲兵陪着回去各营,命令众军严阵以待,不得号令,不准擅出。而后你们再回到这大营之中等候,明日午时过后,所有人等官复原职。但如有异动,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言毕,又按了按刀柄,见众人老实地在那些亲卫“陪同”之下,出了大帐。他心下一定,唤过左右,吩咐一番之后,领着其余禁军诸将,大步流星而去。

    与军营中逐渐寂静无人不同,这时的仁和坊前正聚集着数队人马,但看面容,都是骠悍好勇之辈,虽然略略有些混乱,但一柱香之后,众人却也安静下来。只见火把照耀之下,一众大汉都是神情肃然,气氛紧张之至。

    这里五百多人由富商王冲之手下护院统领焦开山带领,赶赴府尹府四周埋伏,待到府中发动,这些人便负责监视周围动静,如若瑞王手下及时赶到,则骚扰拖延,设法待刘昆大军聚集,一同出击,以图一举打垮来援兵马。

    焦开山领着人正准备出发,却见一队十多人的队伍正快马迎面而来,他令人停了下来,看到前面三骑飞奔而至,到得近前,为首一人翻身下马。焦开山定睛看去,正是高清泰之子高恒,却听后者笑道:“焦兄果然是统过兵的人,只这么一刻,便将手下带齐了,这可比小弟那帮蠢货有用的多啦。”

    焦开山听他吹捧自己,虽然大战在即,心下仍不免有些得意,想当年自己还是西北王节度手下裨将呢。不及细想,随即拱手道:“多谢恒少爷谬赞,焦某愧不敢当,不知您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却见高恒随即肃然,凑过头来,对着焦开山低声道:“我奉刘大人令,命我们两家私兵合在一处,走西边到府门外。”

    听他这么一说,焦开山不禁有些疑惑,当即问道:“可往西走,不是绕路吗?而且那里小巷颇多;也不利于大队展开啊;到时只怕误了时辰。”

    高恒知他必会有此一问,当下答道:“刘大人说,那人素来狡猾多疑,定会暗遣密探藏于刘府周围,我们如此大摇大摆前去,必会为其发现,如此则事有不密,便有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之险。为防万一,我们往西穿城而过,就不怕敌人沿途布置了。焦兄领兵有方,这些浅显道理应该知道吧。”

    焦开山起初听了颇有些不以为然,但高恒最后一句话却激起他心中骄傲来,当下不再犹豫,昂然道:“好,就依你所言,往西走。”顿了一顿,又问道:“可两家合并一处,谁为首领之人?”

    却见高恒一脸谦恭地道:“小子识浅,哪敢担此重任,自然是唯焦兄马首是瞻了。”说着便跟在焦开山身后,领着他和自己手下汇合去了。

    圆月高挂,因是中秋佳节,街上空无一人,只见一条火把长龙沿着弯曲巷道缓缓而行,黑夜之中,甚是突兀。

    正当焦开山和高恒二人并骑而行至西城门时,却见原本禁闭着的城门忽然打开,随之而来的是隆隆的马蹄踏地声。焦开山见城门附近并无士兵把守,顿时心中起疑。只是不及他细想,数骑已然奔至跟前,黑夜之中,除了对方甲胄上泛出的明亮光芒,却也看不清楚来人面目。

    他心中暗生戒备,又与身旁高恒借了火把,一时之间,火光照耀下,对方面目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却令他大惊之下,差点没跌下马来。

    焦开山本来就怀疑所来之人如何会是刘昆手下。只因时间未到,按事先安排,为免打草惊蛇,此刻还不到郡兵出动的时候。只是他疑惑归疑惑,却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来人竟是这次的对头—兵马使马重国。

    不过,他也算反应机敏,事先已经让近卫排好防御阵形,此时一惊之下,立刻准备回身而退。却不料,突然发觉脑后生风,他将头一偏,正迎上扑面而来的一道寒光,“呲”的一下,他只感到浑身一轻,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还有数不清的人影,不过一会儿,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觉眼前被一片血红完全遮盖。

    高恒看也不看地上焦开山的大脑袋,只拱手向对面的马重国道:“将军行事果如迅雷,现下如何,还请将军示下。”马重国也不谦逊,打马上前,对着一众焦开山手下道:“你家主人意图谋反,现下已被擒拿,这姓焦的也被格杀。你等若是弃械投降,或者还有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哼哼…”

    说罢,回头望向四周,却不再说话。

    众人突见自己首领被杀,都是手足无措。这些人不似军人行伍,大多是江湖草莽,或好勇斗狠之辈,虽空有蛮力,却怎奈未经训练,仓促之下,却只顾随着马重国目光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只那胆小的已是双股战战。原来此时周围房屋之上,屋顶檐廊处已经悄没声息地布满了弓弩手,众人只依稀看见那无数泛着寒光的箭簇。

    这时,马重国又朗声喝道:“本人乃是成都兵马使马重国,言出如山。尔等此时投降,既往不咎,否则,一律就地处斩。究竟降是不降?!”

    这些人中不乏杀人越货,暗中潜逃之辈,但江湖打斗,抢劫杀人是一回事,公然造反作乱又是另一码事。更何况,无论王冲之还是实际指挥的焦开山事先都未对他们说明此行目的。

    现下听马重国这么一说,又见在己方犹豫之时,数不清的骑兵已将自己团团包围,丈许的马槊,几乎都要碰上众人衣角,再加外围的弓手,多重威胁之下,当即便有人抵受不住,放下兵刃。一见有人带头,其余之人更无斗志,一时之间,“仓朗”声不断,众人竟纷纷跪将下来。

    马重国见状,暗自松下一口气,因怕人再行煽动,又带着高恒等人将其中宁死不服之辈尽数挑了出来,当众处死,这才嘱了高恒领手下人将这群贼人押送城外郡兵营地,详加看守,他自己则带着手下骑兵汇合了后续赶来的部队,朝着刘府而去。

    行至刘府门口,马重国也不理守门人的诧异目光,挥刀砍下了那人脑袋,随后立刻将手下兵马分为两部,一部交由步军校尉李春仁进府护卫李佑等人,另一部则由他亲自带领,出城狙击汉州兵马。

    正在这边布置时,却不知刘府内仍然是一片歌舞升平景象。只是此时的刘仲勋却是心下烦躁,正要再次起身,进去内院询问消息,却见一人突然从大堂侧门,跌跌撞撞地冲入,却是浑身鲜血,背上兀自插着一枝羽箭,来到自己身边,也不理众人大骇,竟自呼道:“大人不好了,禁军反啦。”言毕,一口鲜血激涌而出,双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刘仲勋早在看见此人时,便离座上前,闻听此言,大惊之下,不及细想,立刻摔了手中酒杯,大喝一声:“侍卫何在,还不速速平乱。”堂上众人因为先前那人狼狈之态,心下惊骇之余,已然收声止息。因此,刘仲勋此刻一呼,却是分外响亮刺耳。

    众人心下正自骇异,却忽然见到原本桌旁几名不善言谈之人,居然挺声而起,抽出藏在桌底的短刃,展肩伸臂之下,外边的布袍破裂之中,已然露出了晃眼的明光铠。这时,外间铠甲铿锵之声渐响,不一会儿,一大队武士手执陌刀冲入堂中,登时将众人一齐围住。

    ***

    另,我想作者和读者最大的不同在于作者清楚整部书将如何发展,至少在大趋势上会更明白些,因此有时候会有厌倦之感。但每次当我写到没劲的时候,只要一看到书评区里那些热忱的发言,殷切的期盼,坚定的支持,心里顿时就有了写下去的激情。小弟从没写过书(或者说是故事),以上所说,是一直盘桓在我心头的感想,今天和大家分享一下。看的不爽的,就当我罗嗦好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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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经略巴蜀(七)

    望着被一众执刀甲士隔开,满脸狰狞的刘仲勋,李佑也不紧张,只淡然一笑道:“刘大人,这却是为何?难道今日中秋佳节安排的反倒是鸿门之宴?”

    这边刘仲勋眼见自己手下冲入大堂,心中稍定,只是被李佑这般一激,不禁又恼怒起来。他听了方才那人回报,不知此刻情势如何,却也正因如此,反而更加忐忑,只为无法及时安排调整。他略一定神,朗声道:“诸位勿要惊慌,我奉皇上密旨,捉拿反王李佑,只要无关人等,一概不查。众位同僚只要站到本官右首,便可申明立场。否则刀剑无眼,可莫怪本官杀错了人。”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愈加害怕。只是还没待他们挪动双腿,却见主桌下首的那一张桌子上,立时站起八名大汉,虽未带兵刃,却是目露凶光,一点也不比先前那些军士们差,只见这些人站起之后,迅速围到李佑身边,在他身后,站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圈子。

    众人一见这阵势,哪还有不明白的,分明就是瑞王手下和这刘大人一系要火并嘛。只是拣日不如撞日,这两人居然会挑这么一个好日子,上如此一出“好戏”,当真是众人做梦也没想到的。这些人心下不禁大骂倒霉,他们身在蜀地又岂会不知近日李佑与刘仲勋矛盾日盛,只是见今日大家甚为客气,而这二人在席上也颇热络,众人只道他二人已然和解,又或是借着今日之宴安抚风波不断的蜀中官场。又哪里想的到,二人却是借着这番筵席来摊牌的。

    这些人中不乏出了钱,买通刘仲勋手下才得以入场的富商们,此刻更是恨的牙痒痒,心中暗自把刘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了出来,轮个儿问候了一遍。只是望着晃眼的长刀和甲胄,嘴上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只一小会儿工夫,众人便忧心忡忡地分成了两派,大多数官员和商人见刘仲勋口称有皇帝密旨,再加上这些日子来,李佑自上而下,确实把他们整苦了,所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刘仲勋身侧。

    而另有一小群人则毅然站到了李佑身旁,只是碍着那八个贴身大汉,只得站在外层而已。他们大都是被李佑新近提拔或委任的各级官吏,三十多的占了一大半。这些人见李佑平时吩咐办差,甚有条理,而且专抑恶霸,不畏权贵,心底早已为其折服。又因感激他的知遇之恩,当下凭着一腔热血站到了李佑那一方。

    却见李佑也不着急,只从容道:“呵呵,刘大人说本王意图谋反,还说奉有父皇密旨,只是本王不信,却要看看这所谓密旨究竟为何?”说着却是右手一伸,问他讨起圣旨来。

    实则刘仲勋又哪里有什么圣旨了,他如此说道,不过是谎骗众人而已,只是他没料到在如此紧急关头,李佑非但丝毫不惧,反而有闲心来要圣旨看,这不是笑话吗。

    只是他既没圣旨,此刻又不便生生造出一卷来,只得干笑道:“嘿嘿,你这叛逆之徒,圣旨又岂是你能看的。何况,皇上给我的是口诏。”他说这话,却又未免有些欲盖弥彰,想那瑞王刚刚到任,身兼数职,乃是蜀地军政首脑,此前更是皇帝爱子。因此即便皇帝要杀他,又怎会如此随便地派人传一道口诏了事。

    众人久在官场,又哪里会不清楚其中的关窍,只是事已至此,要说为瑞王出头,倒也不愿意,毕竟那项上之物宝贵的紧。但有人心中却已在想事后,如何密奏朝廷,说不定能把这刘大人一举掀翻,到时蜀地大乱,自然能浑水摸鱼。大部分人则只求菩萨保佑,让这场腥风血雨早些结束,能保小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此时,高清泰和王冲之也是一身冷汗,只是这二人虽然同时站到刘仲勋身侧,却是心思各异。高清泰想的是为何瑞王援兵还未赶到,以及此后如何趁刘仲勋不备,一举将他擒杀。而王冲之则在担心,时辰不到,即行起事,刘昆部队不及到来不说,就是这大堂上人满为患,一旦砍杀起来,难免殃及池鱼,言**及此,不免站的又靠后了些。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二人并一众手下还不的发动,却是都在等待援军。只是刘仲勋兀的发现,此时他是占尽优势,便是不及刘昆赶到,也能将对方一网打尽。当下他也不顾各方联络之人尚未到达,只暗骂自己糊涂,一挥手,喝道:“左右,还不与我将这谋逆犯上的小贼拿下了!”

    正在众兵挺刀欲上时,却忽然听得一声大吼,接着便从外间传来兵刃撞击之声,还似隐隐混杂着惨呼嚎叫之声。

    刘仲勋起初一愣,还道是刘昆及时赶到,但他本是精明之人,只一转**,便知大错特错,外间所传乃是搏杀之声,若是刘昆到来,又何须如此。他情知事机已坏,正要张口喝令诸军,却不料突见一个事物从仪门处飞进,砸在最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登时将之撞的粉碎。众人一看,却是一团模糊血肉,仔细辨认,依稀还能看清一个人形。

    如此一来,不但是刘仲勋自己,便是他身边的武士们,也是大惊,一时竟愣在当场。

    正在此刻,数枝弩箭飞射而至,紧接着,便有几名兵士扑倒在地,竟都中在额间。

    这一下,众军惊恐之际,不敢再行大意,当下便将阵形转成防御姿态,只留下两火人马,将李佑等人团团围住。只是厅堂窄小,突然进来这许多彪形大汉之后,却是显的十分拥挤。众人变换阵形之际,颇有不便。

    待众军草草排好阵势,转头一看却见无数黑衣甲士已经涌入外间庭院,仪门处,院墙上已然站满了弩手。举目望去,赫然便是禁军服色。

    惨呼之中,一名虬髯大汉手提一把长柄陌刀,刀光及处,人头滚落,待这人闯入大堂时,脚边已堆了四具尸体。均是刘府家将私兵。

    却见那人身边又紧跟着三名禁军队正,所到之处,当者披靡,一时竟没人能拦住他们。几人杀至李佑跟前,为首的校尉李春仁也不理会周围虎视眈眈的刘府武士,拄刀而跪道:“末将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李佑心下大喜,却仍一脸淡然,只伸手将他搀起,口中道:“李校尉乃是太原老人,此来正是时候,快快起来。”

    对面刘仲勋看着二人如此作势,眼中直欲冒出火来,他眼见敌人不知为何竟然突破重围,来此救援,心中惶急之下,想要号令众军上前,拼死一搏,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原本以为只是自己心中焦急,才有这般身体不适之感。哪知待他侧头看去,却见己方一众武士,都是脚步虚浮,勉力而战,顷刻间便有十数人被如狼似虎,汹涌而至的禁军砍做了几十块。

    这下他方才知道自己已然中了对方奸计,只不知那李佑如何做的手脚,他虽心有不甘,但不过数息之后,已然晕头转向,头脑昏沉之际,只听得一个声音阴恻恻地道:“众官听令,本王奉旨捉拿反贼刘仲勋,凡被逼从者,一律不究。这便是圣旨。”

    接着,他只感到眼前黄芒一闪,耳边传来厮杀惨呼声,正要睡去,猛然间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疼痛,回头望去,却正看见高清泰一张狞厉扭曲的老脸,他挣扎着连喊了三个“你”字,却最终没说出话,只感到身子渐渐软了下去,眼前依稀出现了太子的样子,随后便是一片空白……

    正当刘府大厅中一片狼籍时,那刘昆却刚刚行至城门边。他见城墙周围一片黑暗,连个人影都不见,心下不由大怪起手下人来,正要命人上前叩门,却听见一声锣响,黑夜之中,格外刺耳。紧接着,城楼之上,竖起无数火把,人声呼喝中,一人俯过城墙,对着刘昆笑道:“刘副使远来辛苦,马某人已命部下准备好一餐美味,只等大驾光临了。”

    刘昆闻言大惊,抬头一看,不是马重国,还会是谁。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城上一声“放箭”,随后,羽箭破空声中,身边士兵顿时大乱,中箭而亡或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他正要勒令属下,却觉心口一痛,把持不住,落下马来。

    成都城郊五里处,四千多人的汉州兵刚刚走完险峻非常的栈道,此时来到脚踏实地的平原之处,大感舒服。只是带队的太守张肇廷却心下不定,他见隔了这么久,前面还未派人过来联络,顿觉不妥。于是,他也不再等待,立时命令全军拔营,立刻朝着成都急奔而去。

    待行至成都城外半里地时,却听前方斥候气喘吁吁,飞奔而来,禀道:“禀告张大人,前方城门附近,发现士兵尸体,据属下查看,就是那…那…”他连着两个那,却硬说不下去了。

    张肇廷心中烦躁,虽感情形诡异,却仍命那人将话讲完。只听那斥候咽了口唾沫,续道:“禀大人,属下发现,刘大人也在其中。”说完,觉得不对,又加了一句:“是尸体。”

    他哪里看见张肇廷听得他说刘大人三字时的脸色,简直苍白如雪,不过晚上倒也看不清楚。隔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定下决心,叹息一声,道:“传令全军回汉州。”说着,再也不看成都,拨转马头,朝后军驰去。

    正在汉州军无功而返时,猛听见号角声响起,伴随着的是隆隆的铁蹄声,众军顿时大惊,只见黑暗中自其左右两翼驰出无数骑兵,由远至近,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张肇廷坐在马上,眼看如此情景,苦叹一声:“大事毁矣。”便由着身边亲卫拉着他的坐骑,弃军而逃。只因他知道,自己的四千多疲兵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这突袭而来的数千精骑。因为过栈道时,为加速行军,众兵早已将马匹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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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经略巴蜀(八)

    看了一眼死不瞑目,躺倒在地的刘仲勋,又看了看周围东倒西歪的大小官员们和正提刀四下查看的禁军大汉们,高清泰嘴上不说,心里却暗道侥幸。多亏这次自己临机而断,否则若是稍有摇摆之心,恐怕此刻已经躺在那刘大人身边了。

    他一直不曾明白,或者说心 ( 万里山河 http://www.xshubao22.com/4/43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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