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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让我们可以专心练武?”
“临时抱佛脚?”顾优轻蔑一笑。
“你也知道了,二愣很喜欢梁姑娘。”我一叹,很有诚意,“所以那时你也看见了,甚至不惜点着梁家院落上演一场英雄救美以搏美人心。”
“荒谬!”顾优借着酒劲恨声将酒瓶砸了下来,嘭吭碎裂声。
我好似不经意地抬头看去,见他虽还闪着疑虑却是当真的一脸怒容,便低头再一叹:“情之一字,又如何来算对与错?做尽所有,也不过只是,不想放手。一念之差,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深情款款的语调,只差再挤两滴同情泪。
顾优,便不说话了。
显然感同身受。
长久沉默,他终于吁了一口气,依旧不友善地开口。
而我,已然微笑。
—————葬珍珑——————
之后的十日,我与段空游便整日在方家后山西边转悠。
后山与方家只隔了一个宽敞空地,已经迅速搭建好了比武用的台子,台子四周竖起哨台一般的竹架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
直到,比武招亲的那一天。
方家老爷站在台上照例咳了咳才开始说明:“各路英豪今日其聚于此,蓬荜生辉,另方某荣幸之至。各位请看——”他转身伸手一指,“这里有五个灯塔般的高台,顶台上各放有方某毕生珍藏的一件宝贝。或是名家兵器,或是珍宝玉石,亦有武功秘笈。而中间最远也最高那台上的大红绳结,便是代表这场比武招亲优胜方的信物。只要得到绳结,则可一并得到其余宝物以作方某为挚友之女聊备的嫁妆。诸位,可听明白了?”
他尚未说完,底下已一片唏嘘。
如此下血本,看来方老头是定要完成老友所托的亲事了。
我转头看看段空游,他正煞是认真地盯着最高台上的绳结,一脸的壮士断腕。
“喂!”我给了他一手肘,“你不会是也想掺和进去吧?”
“想啊!”段空游很确定地说着,还点点头,“你看看那些人,意在秋凉的都不是什么好面相,秋凉日后定要吃苦;意在宝贝的更不是东西,让我怎么放心把秋凉交给他们哪?”
我顿时头大:“你还真把秋凉当你家姑娘了?”
还没说完,段空游就已经咯啦咯啦捏捏拳头再互击两掌道:“不论如何先救下来,到时候说明白让秋凉再择良人就好!”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眼前嗖的蓝影一晃,段空游已然飞上场去。
那个叫,群魔乱舞。
怕伤到人,方老头规定不准使用武器,内力也是点到即止,否则算作违规出局。
于是满场的拳打脚踢,什么雅不雅的都使上了。
我看着看着,不由乐得欢。
段空游彻底发挥他保护弱小的母鸡本性,甫一上场,便一边横扫千军一边抽空救下某个不太会武功的小青年。
被段空游教训的人自然冲着段空游来,而段空游被缠得脱不了身,又是见一个救一个,被救的人不好意思对付段空游,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两派相争,难解难分十分火热。
他怕是,已经忘记这场比斗的真正目的了。
我于是突然醒悟。
段空游这个人,与我不同。
除了必须取胜的场合,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怪不得总能很快地与人结交,称兄道弟。
不过遇到我,只好吃鳖。
或许可以说,我遇到他,也只能吃瘪。
我一叹,转身溜到斗场某角落边。
暗地里给那头热战正酣的段空游打个手势。
段空游一愣,立即回神,感激地冲我一笑。
于是他那个越战越勇,把整个斗场的人全纠结混战到东南一角去了。
我缩成一团窜上台去,解决掉几条漏网之鱼,刚想爬台,便风声灌耳,转头一看,巨大黑影飞了过来!
我惊!
直接从爬了一半的台上跳下来,才没与来人撞在一块儿。
站定再看,飞过来的人已从地上一跳而起,被打黑了两只眼圈,正死睁着眼戒备万分巡视四周。
这么一巡视,就与我四目相对。
静——
来人浑身杀气一暴,我立即明白他算是个中好手,好巧不巧被段空游那傻子从那头扔了过来,刚好挡道!
依我现在的状况,估计是场恶战。
怎么办?
自然是——跑呀!!
我吱悠撒腿就跑,身后人紧追而上!
几个纵身跳跃便到了斗场边缘,吓得围观的公子仕女惊叫着退开。
一见我溜得贼快,那人呼喝掌风,尾追而来!!
我闪身,侧移三步,面向观众,蹲下。
随着近处仕女们被那掌分掀起几分的裙据飘扬而起,我捏住鼻子,娇声惊道:“非礼~~~~~~”
身后那人立即停下攻势顿住脚步,我一转身,便看见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我一记老拳已揍在他鼻子上。
两道鼻血呼啦啦打着弧线滑过空气。
世界,清静了。
不去管那软倒在脚边的人,我一瞥那头段空游。
被围殴的段空游也已经鼻青脸肿,勉自苦撑。
偶尔向我投来的目光,却是十足信任。
我便最大速度冲向那高台,三拳两脚解决已被段空游折腾得没力的家伙,擦擦被揍了一拳的脸颊,最后一低头躲过不知哪边嗷嗷飞来的人体,终于不负众望,第一个登上了台顶。
手里一把攥过那喜气洋洋的大红绳结,转过身去,高扬头顶。
那一刻,所有目光都聚到了我身上。
万众瞩目,意气飞扬!
混着汗水的衣袂和长发飘荡空中,清风送爽,我,挑眉微笑!
自信满满,容光焕发!
不靠武功,依旧拔得头筹!
却是,寂静。
惊诧呆愣圆睁双目,有的还张大嘴巴的众人。
我缓缓皱眉。
嗖嗖,一道黑影掠过我头顶空中,往我身后飞去。
嗖嗖嗖,又是两道人影掠过。
依旧死寂的空中,一只诡异的乌鸦飞过,发出更诡异的一串笑声:“嘎嘎哈哈哈~~~~~~”
“老妖我杀了你!!”终于开始喧嚣的人群外,被围殴得趴在地上的段空游一声暴吼腾空跃起,龇牙咧嘴直向我飞来!
我一愣,赶紧向后一看。
最高那台子,在离我一丈远,安静伫立。那先行飞去的三人正在其上打得不亦乐乎。
低头,闪着瑰丽五彩光芒的一柄短小匕首,正躺在原本置放我手中红绳结的托盘上,熠熠生辉。
原来是被绳结遮住了。
——也原来,我,爬错台子了!!
耳边段空游的怒吼已然临近:“还秋凉的幸福来!!”
我大惊,闪身间只听轰隆巨响!
段空游的一掌再加我匆忙间的反击,将我俩所处的台子炸了个唏吧烂,散落着轰塌在地,变成了一个小土包。
于是在满场的瞠目注视里,我被段空游一路追杀,仓惶逃窜而去。
第二十一章
半夜,我独自坐在房里,光膀对着镜子上膏药。
吱哑一声门开,一道纤长的人影大大咧咧走进来,转身关门,再坐到我的斜对面,支起下巴打量我。
我只凭余光判断这一串动作,依旧目不转睛地对着镜子里自己肩上背上被段空游的“月舞”扫中而留下的鞭形乌青块抹药,口中轻叹:“这位贼爷半夜直闯民居逼视半裸良民果然我行我素目无王法神勇无敌令人肃然起敬。小人身无分文烂命一条附带乌青六块鞭痕三道,贼爷不必手下留情,留个全尸即可。”
成璧便轻轻笑出声来,走到我身后,手指抹了药膏帮我上药。
“谢了。”我道,“如果阁下既不劫财也不劫色,那敢问所为何事?”
“……你削的桃子,实在太难看了。”成璧摇头道,“怎么可以那样难看。我要你再削一遍。”
啥?
我是真愣了愣,一时不知做何表情,终是一笑:“好。”
那时知道易逐惜追来,情急之下自然不可能削得好看。
只是疑惑,他挂心这种小事干什么?
“比武招亲暂停了。”他又道。
“咦?”
“场地被毁,嫁妆之一的那支匕首也被你俩轰得弯掉,自然只得暂停了。”
“原来如此。”我皱眉笑,良久,才又开口,“你似乎,一点也不急?”
顶替了晋国国主之位的易逐惜就在这里,而成璧作为当任王座也来凑热闹,那国事谁操办?
“我想看看,你究竟想玩什么花样。”镜子里的成璧眯眯眼,狡黠地冲我吊起眼角。
“若是不好玩,岂不是会叫你很失望。”
“不会的。”成璧淡然道,“被同时称为‘神子’与‘鬼童’的你,怎会叫我失望?”
我,浑身一僵。
他竟知道!
我那比晋国前任王座埋藏得更深的过往!
手中的镜子并没有掉下,而是被我僵硬地攥紧,差些便要碎裂开来。
浑身绷紧地坐着,镜子里映出的成璧依旧是那个无所谓的笑容,抹药的动作也一并恰到好处。
久远记忆被强制唤醒的滋味,很难描述。
更难描述的,是此时风平浪静里再明显不过的剑拔弩张。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成璧已经开始替我裹纱布,“但十年前你出现在屠城而来的数万兵马前,傲然马上那张童稚又冷血的脸,我却一直忘不了。”
——界城遗孤!!
我猛然转身直视他。
“我当时就在想,明明是只比我大一两岁的十三四岁少年,怎么可以有那种残忍的表情呢。可即使是那样,也还是张很好看的脸,甚至更添逼人气势。让一向被众人夸赞好样貌的我,也无法移开视线。”他说着,就着我转身的动作俯近看我,“比现在这张,好看多了。”
我本想说句“不好意思叫公子失望”之类的笑语。可是,说不出来。
只能定定地看着那张笑得璀璨却总是缺少一种不知该说是生气还是温度的面容。
——十年前,我还是另一个我。
不是这个身份,不叫这个名字。
做的,却是相似的事情。
挣扎拼杀,你死我活。
奇计一出天下动,誉齐神子亦鬼童。
随着这名号流传一并发生的,便是一夜之间肃清朝内势力最强的四大反对党,又借四党残余之力,迅速攻入与之勾结的燕国。烽火连天的半年之后,我带领的誉齐军队已然突入燕国腹地,破都城杀燕王,大获全胜。
而当时的燕国都城,就是界城。
也是我,唯一下令屠城的地方。
我竟又一个苦笑。
那之后不久,便是背后一枪,一败涂地。
也因此,才有了今日的我。
“你大概记不得了,那时候,我躲在尸体堆里,看着身边血肉横飞。你缓缓骑马出现,不经意,便与我四目相对。”成璧突然笑起来,“真是奇怪,不来救我也不来杀我,就那么看着我,居高临下桀骜张狂又冷血无情地看着我,掉头就走。”
我皱眉思索,却实在是,不记得这一幕。
“可再幸运躲过一劫,我也在一片混乱中被砍断了三条经脉。”成璧轻道。
我突然明白过来,忍不住一惊:“你练的……是‘凝魄诀’?”
成璧一笑,点头:“凝魄诀,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融合成八经六脉,逆天而行,以得常人难有之功力。只有凝魄诀,能让断了经脉的我,站在这里。”
还拥有一身的绝佳功夫。我淡笑,听着却像叹息。
终于知道,为何成璧的脸,总是这样淡漠。
凝魄诀的另一个影响,就是让人感情淡薄。
处理得当,便是清心寡欲,否则,便容易六亲不认嗜血无情。
我终于出声:“因果循环,果然报应不爽。”
既然修练的是武林秘功凝魄诀,我便更确定,现在的我只剩任人屠宰的份。
手边就是把剪子,即使没有,成璧手里的那条纱布,足以了结我。
成璧没说话。
就着他站我坐的姿势,似乎审视什么地看着我。
身体俯下来,脸越凑越近。
药香并不是很好闻,带着些刺鼻的味道。烛火被他这么一靠就被遮去大半,焦躁又宁静地抖了两抖,发出噼啪轻响。
气息纠结,极近处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里,深沉如墨。
疑惑的茫然的探究的玩味的,最后闪过的,却是叹息一般的意味。
“呜!”
我突然一声吃痛闷哼!
眼前的笑容,突然得意。
——成璧一把扯住我的脸,猛地使劲往左右一拉!
疼!
“现在的你,还是很奇怪。另一种奇怪。”成璧的笑容里,竟似有了点生意,珠玉一般的光泽,“明明皱着眉,用一种束手就擒的姿态看着我,这嘴角,怎么还是勾起来?无欲无求高高在上,就让人想去撕烂。怪不得刚来这里时,站在你身边观战的小哥看见你的笑,会突然出手想伤你。”
他终于放开手,我拍拍脸颊,很怀疑将再多两块拇指状乌青,只得轻笑道:“看来你不喜欢我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易逐惜那时会和顾优一同出手。
“也不是。只是觉得,你笑得太多了。”
“刚才有一瞬,我以为贼爷改主意了。”我装模作样拍拍胸口,“改要劫色。”
成璧一愣,扬起额头。
带着轻蔑地微眯起眼睛。
我正要笑说“玩笑”,就看见成璧的笑容,再次展现。
那种柔软的触觉,也再次感受到。
唇际,轻忽的一掠而过。
和大厅里我捉弄他时的那一吻惟妙惟肖。
他的柔软与体温与心跳,似乎只有在这种亲密里才能感觉得到。
莫名的安心味道,竟叫我一瞬心乱。
然后始作俑者便就这样带着轻笑,转身。
开门。
出门。
——走了?!
愣神的当下,一道轻柔夜风,伴着突然打开的房门,灌了进来。
我一怔,立即大叫:“大爷息怒,有事好商量!!”
第二十二章
“不用商量了。”那道熟悉的清醇嗓音压低三分,“留你全尸。”
我便笑出声来:“还要记得日上三炷香。”
死死扣着我喉间的三根手指定住,缓缓撤去。
我伸手抚上喉头,麻痛的轮廓,依旧清晰。
再加重一分力,我便要西去了。
一种,失落与孤清的感觉,便爬上我的心头。
“成璧亲我,你就这么介意?”我回头已一派常色,对着已然平静下来的易逐惜戏道,“你也该知道他练的是凝魄诀,七情六欲比常人淡薄得多。看来大爷想收服美人心,还得多加努力。”
一边笑说着,我一边抬手想如对着段空游一般拍拍他的肩。
还没碰到肩头,已被他挥手打去,还附送意义不明看来相当复杂的一瞪。
我当即苦笑。
“……你似乎已经认定,我对成璧有意?”半晌,易逐惜才道。
我讶然。
秋露堡那晚你与成璧同乘一马,不是已经表现得很充分了?
“……就是说,那也只是一场你演来让我神伤的戏?”我缓缓道。
“会相信那场戏,看来你还不知道他是谁!”易逐惜突然冰冷一嘻:“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易苍!那个易苍已经死了!不要将我和他再混在一起!!”
看着突然激动的易逐惜,我依旧平静,淡淡道:“所以你要做给我看,这个易苍喜欢的是别人,早已不是那个对我有意的易苍?”
易逐惜握拳撇头。
我慢慢笑起来,垂眸道:“你不知,原来那个易苍,并不喜欢我啊……”
易逐惜一愣。
“他心里那样重的宏图大业,根本装不下不必要的感情。”我说着,不经意便看见,原本就放在了桌上的那面镜子。
顺着,也看到了,此时照出的那张脸。
自己的脸。
眉头轻皱,带着些伤感追忆洞悉的渺远,随波逐流一般的眼神,却全被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打乱。
两分轻蔑一分冷漠六分自信最后一分傲然宣泄,便是十分的无坚不摧。
最激发同伴斗志,也最激起对手厌恶的那一种似笑非笑。
突然便想起来,成璧方才所说的话。
霎时,顿悟。
将所有心机狡诈血雨腥风都埋葬在这纹丝不动微笑面具下的人——是我。
尸体一般。
猛然便有一种,类似悲伤类似恐惧的冲动。
转头,便对上易逐惜深沉的视线。
幽吟暗转的波澜壮阔。
也曾无奈,他对着旁人才会精准展现的雍容自若君主之姿。
但原来,这对着我才会有的急怒狠厉,更加惊喜。
我,深吸一口气。
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很柔和地笑:“鲜活的,很好。”
易逐惜便是一怔。
缓缓地,他的目光开始闪动。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郑重的,却并不生疼。
突如其来的,坦率意味。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就这么疑惑间,便见他突然恨声甩开我的手,快步走出门去!
与成璧如出一辙。
我,愣在当下。
失望安定与一丝可笑,随即摇头大笑。
怎么今晚我们仨,个个都是莫名其妙。
“你说,是不是晚饭里有菜不新鲜,以致我们全体精神恍惚?”好半晌,我才我边笑边道。
而此时,一人在我院里落定,抱胸靠在门前道:“老妖你被我打到脑子了?一个人在这里傻笑说傻话?”
我走到一旁,抄起一个红彤彤的家伙就丢了过去。
“哇!”段空游接住那个红绳结,左翻右翻。
不一会儿,就一个机灵接住从里头掉出来的细小物件。
长长的钩状铁条。
“这不就是高台上固定托盘用的铁钩么?正好啊!”段空游立即大叫,对着我搓搓鼻子,“我就知道老妖你必有后招!”
“所以半夜赶过来看看,我有没被你追杀得忘掉我这宝贝计策?”我哼一声,利索地将方才多番打搅而总是半途而废的纱布绑好,套上衣物,对着段空游扬眉,“有人等好戏看呢,怎能叫人失望?”
后山西头,我与段空游沿着早已熟悉的山路急奔。
早走过不知多少遍,轻车熟路,月色熹微亦是脚程飞快。
临近那武斗场围墙时,双双停下来。
“老妖啊,你确定玄天蛊母就在里面?”段空游第一百遍敲敲那有着空洞回音的石壁再第一百遍唠叨,“顾优的话能信?”
“当然不能信,所以我们会在这里。”我一嘻。
“与我们有仇,所以指点的地方必定暗藏危险这话没错……”段空游挠挠头,“你说他这么借酒浇愁斗志低落证明他也不知道担负着保护玄天蛊母重责的话也没错……”
“这不就得了。”
“也许连他自己都只是暗察危机,并不晓得里头到底如何凶险……”段空游一叹,“不是我胆怯,只是老妖啊以我们两人之力硬闯,会不会一去不回?为了还成璧那小子个人情做到这份上,是不是过头了?”
“当然不是为他。”我笑,“是为我自己。为了我自己的命。”
段空游一愣,一个恍然,又一个似懂非懂。
“不用瞎猜。”我继续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即使猜中什么,也是猜错。”
段空游沉默半晌,深呼吸摩拳擦掌道:“那就不猜了。反正这种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哥们!!”我竖起大拇指,“前途艰险难测性命堪舆,就应该……”
段空游已然与我一同运气抬脚,准备好发力一踢。
砰的一声。
一同出脚。
段空游向着那石壁。
我向着段空游。
于是就砰的一声间,段空游闷哼着被我踢飞向一边。
“……另寻他方嘛。”我悠然走近他。
段空游灰头土脸地一下跳起,刚要骂声,又被我揪住领子转向另一边。
“喏。”我道。
他呆呆地顺着我下巴指点的方向看去。
跟前,方家围墙。
“爬过去?”
“嗯。”我点头。
“你疯了!”段空游突然拉住已经抓住藤条往上爬的我,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方家打围墙时把通往地穴的另一山侧也围了去,从那后院的地窖穿山走也许可以绕开里头的机关布置,可那里是一览无余的后院啊!现在成了武斗场,那几个高台也顺便充作了灯塔,我们一进去就会被……”
段空游突然停住,看着我微笑的脸哦啊几声,才大舒一口气:“原来比武招亲时你并没有爬错台子啊……”
“可你追杀我时甩的那几鞭可真用力。”我摇头叹,“此处隔着围墙的那一头,正好是我们毁掉的高台处。作为灯塔使用的其他高台光线并不强,那废墟应该已经成为灯光死角。即使那废墟已被清理也不要紧,少了个障眼的凭借而已,有什么情况翻回来便是了。”
段空游已经哼哼道:“你早就算计过不是么,不然怎么演得像,你自己找苦吃。”
念叨着,却也随着我飞跃的脚步,跨上墙头。
就这么以跨一蹲,却再也下不去。
人声,就在脚下不远处传来。
“你说那小公子长得这么俊,家世也这么好,到底什么来头?”
“你可说的成璧公子?那可是啊,随手一出就雇人连夜修好了高台,还附赠了一把七骨描金扇代替那匕首送给老爷做梁姑娘的嫁妆,怎么看怎么是皇亲国戚的派头!”
“还提议暂停武斗,明日再开,看来也是对梁姑娘有意。明天的比试,有的瞧咯!”
“就是就是!”
那两道话声说到这里,顿了顿。
一些轻微的点火声响传来。
忽然,一亮。
——那一夜重建的高台,赫然在我眼前!
高台上头被引火点燃的灯笼,正燃着雀跃的红光。
照亮了引火的那根竹竿。
照亮了执着竹竿的那只手。
照亮了边聊天边点燃灯笼的,那两个素巾青衫的家丁。
于是透过高台,衬着烛火,四人八目,骤然相对!!
第二十三章
糟!
我脑中一个念头还未闪完,我与段空游当即回身跃下。
而围墙那头呆滞一瞬,立即爆出惊天呐喊:“来人啊!!!”
我一个苦笑。
成璧啊成璧,你这一个好心过头,害死我了。
回头,段空游竟是带着有些难过的表情看着我,不禁一愣。
段空游却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就这几个动作,就听得脚步簌簌,大批人马脚步声从我们来的山路靠近来。
围墙那头,怕也已是戒备森严了。
这下,不能暴露身份的我们是逃不掉,打得过也不能打。
不约而同奔至那隐藏甚好的山壁前。
“还是要用到。”段空游拿出我扔给他的那个小铁钩。
“强硬破开只会将人引来,就麻烦你尽速打开机关了。”我无奈道,“还以为毁台前顺手抽了这小玩意只是玩玩,这下全看它了。”
“我尽力。”段空游说着,已经开始拿捏力道掰弯铁钩。
“我去引开他们。”我转身就要走。
“老妖。”段空游叫了我一声。
“怎么?”我停下。
段空游顿了顿,又继续开机关:“……其实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
我一怔。
段空游的表情很诚挚,还是带着方才那种有点受伤的表情,并没有看向我。
我突然轻笑。
说不上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即使慷慨大度不拘小节,却一直被独断专行的我蒙在鼓里,比如就在前一刻才知道我打的什么注意,现在就被我害得被人围剿。
稀里糊涂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估计,也跟莫名其妙被人陷害一样令人难堪吧。
念及此而断,我急掠而出。
方家下人毕竟武功不济,被吵醒而仗义而出的那伙人打打麻烦,引到另一边却也有余。
只是当我回到山壁前,却发现,段空游,不在了!
这个贴着石壁的角度无法看见洞口是否打开,却在下一刻,看见两盏灯笼,快速靠近!
“快点快点,看都跟不上了!”
“反正已经跟不上还这么急干什么?”
“怎么都要装个样子的啊就我们落在后头准会被大管家扣钱!”
“……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知道,走过去看看。”
“前面好像没路了啊。”
“该死的晚上,路都看不清。再走一段瞧瞧。”
我却在心里苦笑不已。
也捏了一把冷汗。
因为我,就趴在那两个提着灯笼行过的家丁头顶上!
幸而这山壁土石不厚却也不算寸草不生,用手指堪堪抠进土里,也能支持着垂直趴在墙壁上不掉下去。
看着那两定素色方帽从眼底缓缓通过,我舒了一口气,却更揪起三分心。
前头,就是那不知是否已经打开的洞口。
五步。
四步。
三步。
还未回头。
——那,就只好留下他们的命了。
想至此,我却是一个吸气!
手脚紧趴在山壁,我的袍角却是一个滑脱,垂了下去!
垂在了底下走在后面一人的方帽上!!
“哎呀!”一声惊叫,那人,便要抬头。
我的气息,骤冷。
杀与不杀,一念之间。
“呜哇!!”却听得另一声更响的叫喊,走在前头的那人转身欲逃,就与后头那人撞在了一起。
灯火顿灭,人仰马翻,还多了一串山猫的尖利嘶叫。
“怪物啊快跑啊!!”
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两人争相叫着爬起来就踉跄跑走。
“鞭子果然好用多了。”我一笑,跳下来,“还可以用来甩山猫。”
段空游已落定在我面前,气色不稳:“我不想杀人,也不想看到你杀人。”
“如果你说你只是想救我,我会更开心些。”我依旧轻笑,却也知道自己眸里指尖的杀意尚未褪去,“被他们的叫声一引,定有许多人回头而来。你救了他们,就是害死我们自己。”
“的确是,但,死也要死死看才知道了。”段空游苦笑着说道,看着另一头调头而来灯火群,“走吧。”
我二话不说,一道进了五步开外,原已洞开的山壁。
段空游转身,关上石壁门。
我,却是一个呆立!
石壁已关,里头,该是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却是,亮堂盈润得,仿如仙境!
包围了整个石室前厅的夜明珠一丈一颗,绵延到延伸不知多少远的连通石室里,幽蓝光泽辗转飞旋。
仙境,却也是,绝境。
脚下,便是交叠了十数具的尸骨,奇异地没有腐烂,干尸一般,连异味都没有发出。
突然便知道段空游方才的面色不佳并不全因为我想杀人,而是因为这里早已成堆的死人。
明明没有腐臭,光线低幽,却照得这场面清晰无比,格外阴森。
我转头,也终于看清段空游手中的鞭。
已,不是原来的“月舞”。
撕下了华丽的雪白面纱,还原成那闪着轻微暗光的鞭身。
紧紧缠裹鞭身的那层织物,乃是用细如丝的皮革卷束编织。
即便如此,隐隐的煞气戾气,仍是不断从那孔隙里流窜而出。
我出声一赞:“好鞭!!”
“错!该是……”段空游却是一笑,挥鞭一振,“好剑!!”
那一刻,暗芒顿化贯天光!
月白剑身灵蛇一般,雌服在段空游的手中。
满室的银光喧嚣。
——竟是,软剑!
“接连撤去冰护与鞭形,还是第一次。”段空游的声音有些低沉,转头看着我,淡然的诚挚,“我曾经有很多同伴,师父师兄师弟朋友知交,但在我最潦倒的时候,全部舍我而去。所以至少,我要让现今唯一的朋友,完完整整走出去!”
我一怔。
唯一的朋友。
一时心头汹涌,竟是无言。
多么不可思议,以为早已沦为可笑的朋友二字,让我在这一刻,目光颤抖。
银白月光,飞舞!
软剑横斜的同一刻,那从四方诡异出现的黑影遍布了地面各处,甚至天花板!
无泪无血,不言不笑。
——七七四十九铜人阵!!
第二十四章
怪不得那些死人,连这前厅都通不过!
四十九铜人,可以相比较的,根本不是两百精兵。
至少是一百个二流以上的武林好手。
而且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使用计策取胜的余地。
剩下的只有攻击与防御,却每招都是骨肉生疼,良自硬撑!
我看着拼力护在我身前的段空游,却道:“为什么,一定不能死?”
段空游回头一瞪,像是看着一个傻子:“白痴啊你!死会很疼啊!!”
我顿时,大笑!
死,有时候,才是最不会疼的方式。
“不管了!”段空游在我大笑的当口忽然振臂一收。
我一个惊神停下笑来堪堪接下防守的任务,刚想开骂,却只见,星光闪耀。
五彩一般的美丽光线,从段空游的闭目静持的剑身上流泻而出!
明月皓空,繁星璀璨。
一刹那,全化作流星光雨,笼罩人间。
“‘星月争辉’……你竟练到了‘天地经’第七重!”我忍不住低声叫道。
声音,却被淹没。
被星光淹没,月光淹没,和猛然大批打翻飞远支离破碎的黑影淹没。
“没想到啊没想到。”段空游竟直接无视我惊艳的目光,顾自跳脚,“这回‘星月争辉’也一并上了,要被师公骂死了!”
“‘天地经’,武林绝学之一,连创始人天地道人都只能练到第八重,你却练到了第七重!”我道,皱眉,“那你怎么还说你武功不济?”
“我不知道啊,是教我功夫的师公在我临走前说我的武功太烂,‘天地经’使出来会丢他脸,叫我不要用了丢人现眼……”他挠挠头。
我绝倒!
这根本不是怕丢人现眼,是怕血流成河!
“幸好是你。”我叹。
很呆很纯这么久都谨遵师命不显山露水,再加上经历过家门巨变。
我突然便明白了,为什么段空游那连名字都不告诉他的有趣师公会硬要收他为徒了。
只有他,才会身怀绝学而不会造成生灵涂炭。
不像——我。
我便笑。
一直知道,段空游任我欺凌,只是存心相让。
似乎对于所有武功不如他的人,他都会这个样子。
而如今实力一开,便叫我迅速确定,段空游这人,至少拼得进江湖前五十顶尖高手之列!
“这也行?!死缠不休!”段空游的恨声同时传来,与我配合着腾越滚翻,避过那不计其数的铜针!
眼前的黑影,再次蠢动。
这回,就不是四十九个铜人了。
而是,数百上千形状诡异的铜块!
“哼,看我把你们都轰成铜水,还能淹死我不成!!”段空游哼道,收剑催功,便要再次施展“星月争辉”。
我突然伸手拉住他:“二愣,这样下去会变成消耗战。”
“我知道啊。”段空游给我一个知道也没办法的眼神。
“‘天地经’以内力消耗少却威力惊人著称,却也只限于第五重以前。而到了‘星月争辉’的阶段,却是每一击,都要损耗大量功力,甚至使用者本身的精气。”我摇头,“太凶了。”
“我也知道的……”段空游挠头,又突然盯住我的手,张大嘴巴,“老妖我错了。”
“怎么?”我皱眉。
“不该抽你那三鞭,都把你抽傻了,想用这一根银针对付这群怪物。”
——他看着我的手,而我手中,握着一根比一般银针粗一倍长半寸的针。
我看着他,许多思绪囫囵闪过,却也琢磨不清。良久,再看向面前已然再成包围的铜阵,很缓很缓地对着手中只比一般银针长些粗些的针笑起来:“不错,就是这一根。因为它,可以唤醒一头,更加恐怖的怪物。”
我的语调很轻很柔,听得段空游一时竟着慌起来:“老妖你到底想做什么?”
段空游这个人看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很多时候只是不在乎不介意,其实心里面,比谁都敏感都洞悉。
我只一句话,他就听出了个大概,以随时阻止我自尽的架势一把抢在我面前。
“二愣,我不是弱者。我也从不允许自己是弱者。”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轻视我的人,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好让他们,哭得更凄惨。”
段空游的眼里浮起复杂的惧色。
我突然有点莫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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