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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可以揪出盗军粮的人,也可以害一把誉齐之敌,一举两得。可惜因为段空游的事,而错过了这个好机会。”成璧惋惜的声音也是平淡,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到那早已形成一个人形状的厚实落叶里,双臂环在脑后靠在身后大树上,“我就是在这里躺了一天。”
“的确舒服。”沙沙声里,我也坐到他旁边的落叶堆上。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最后我觉得还是应该实现它。”成璧说着,在我坐下还没一会儿,站了起来。
“什么事?”我道。
成璧没有说话。
手中长剑,缓缓指前。
我看着他,心下有些警备的不解。
他也看着我,却是一笑。
很难说清的一个笑。
总是淡漠的一张脸突然映着阳光笑得分明。
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笑,甚至可说是收敛的,却也洋溢的,真实的,自然得一如他淡漠时的浑然天成。
那样总是不言不笑缺乏感情的人,这样灵动甚至带着些淘气的骤然展颜,不是应该很怪异么?
或者只是最近我看太多,已然习惯。
突然省起,相处的这不短日子,我竟是分不清他是几时开始,在那漠然的笑里染上这样可爱的精灵调皮。
我苦笑起来。
这块剑玉,不知何时已不再飘渺不可及。
漂亮得真实,真实得虚幻,虚幻得格外动人。
而成璧,已在我这个苦笑里,出剑狂舞!
秋风飒爽剑姿英发。
天地玄黄,浑然一体。
亦柔亦刚,随风摇曳间慷慨轩昂,一招一顿一急一缓,一杀一救一生一灭。
淡定与狂傲,在同一个矫健身姿里精邃眼神里闪动激发。
顺应乾坤,亦扭转乾坤。
不是看不出来,他有意无意瞥向我的那些交错的眼神里,跳跃光芒。
我突然便有些恍然。
青茗淡香。
瀑布的嘈杂声,缓慢地放大。
沈南寻紫衣的身影就坐在我对面,纤瘦的五指轻轻托着茶盏,静静望着一侧的窗台。
良久,才垂眸低笑,拢了拢鬓边的一缕长发。
微皱的眉。
看淡,放开,依旧的锲而不舍。
他道:“被不喜欢的人喜欢,或许是件,痛苦的事。”
愁绪,清淡释怀的笑意间,浓得化不开。
心念一动,便是另一个秋叶漫天。
另一张与易逐惜相似数分的俊颜躺在我的怀里,嘴角那丝红线,毫不留情地越来越刺眼。
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不知道,那时候,他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只有风,只有夕阳,只有周围喧嚣的兵器交叠声与叫喊闷哼声,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同样的,暮色。
三两落叶划过我俩视线交集的那一小块空间,再不知飘向何处。
他看着我,带着些许焦急。
再慢慢,退成纯粹的平静。
越来越闪动,却也越来越安详。
我不明白,只觉心焦。
而他就在最后那一阵狂啸而起的秋风里,勾起嘴角。
好似是明白了一个,这人间最大最难也最重要的道理。
我终于想开口说什么,却也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这么微微颤抖着看着这个舒心无比绚烂无比的笑容。
我抬头。
怀里这个即将消逝的生命,却一点也不像眼前大片大片的落叶。
反而更像是落叶的后面,那同样大片大片的秋空暮色。
柔静的,灿烂的,恢弘的,稍纵即逝的博大与美丽。
我截断回忆收回神,看着不远处,同样秋风秋叶里却生命勃发耀眼非常的男子。
成璧。
再突然想起易逐惜来。
多像。
多像。
和易逐惜多像。
多加相处,多加接近,一旦打开那层冷漠的壳,便会发现里面,柔软而倔强。
但又是不像的。
易逐惜的固执与坚忍,让他一旦决定便永不回头,即便磕磕绊绊浑身伤痕。
而修习了凝魄诀的成璧,则是不可避免地感情缺失,却也因此少了执念少了固守,一切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多不像。
多不像。
于是更加鲜明的两处存在。
蓦地,心潮起伏。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已一剑舞毕,落在我跟前的成璧看着我,道。
我只笑道:“……在想,你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决定的事,原来就是为我舞一场剑。”
“错。”成璧轻笑。
我愣。
“我是在想……”成璧回头看着那片依旧狂舞不休的落叶,道,“总有一天,也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为你歌唱。”
语毕,成璧转过头来,微皱着眉,缓缓一笑。
我尚未平复的心潮,便就这样又被揪了起来。
竟是有些颤抖地,我抬起手来,抚上成璧的颊,“……随我,不理世事,畅游天下去吧。”
成璧深深看着我。
盈盈相视。
温柔忱挚直达心底的波动。
他还是那个微皱着眉的样子,轻轻握住我的手,万千情愫尽在其中地,说了一句。
“你傻了。”
……
啥?
我回过神来。
放开手,然后,大笑。
的确是,傻了吧。
怎会说出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为我歌唱。
那一瞬间,便是叫做感动的东西么。
“该说是……醉了吧……”笑间,我挤出这句话来。
眼见这样醉人的,回眸一笑。
成璧皱眉又放开,定定看着我,似笑非笑。
“你似乎,对我特别照顾?”他道。
“什么?”我笑停,问道。
“一开始在尤府,你就是明里整我,暗里助我。为何?”成璧说着,蹲下来看我,“我不应该是你的敌人么,让你落得这个模样?”
平视的角度,我笑得轻松:“那时候我以为,易苍喜欢的是你。”
“易逐惜么。”成璧无甚表情地纠正。
我微讶。
原来他已知道。
“所以他喜欢的人,不该再死一次。”我道。
“因为沈南寻,就死在你的手上?”成璧挑眉。
我点头,看向远方:“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是,不想看着他,再失去一次。”
“你欠下的,何必要他人来还。”成璧嘲讽般轻哼一声。
我不语。
“你欠下的,就该你自己来还。”他继续道。
这回轮到我哼了一声。
却突然,一痛!
下巴,被死死钳住!
怔眼看着突然放大在前的成璧的脸,我不明所以。
“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连绝望也在所不惜的笑容。”成璧勾起的嘴角竟是一时残酷,叫我心惊。
“……所以,就想撕烂它?”我艰难出声,愈加嘲讽得不知死活地笑。
这就是我,八面玲珑下真实的本性。
可惜,暴露错了地方。
——因为下一刻,我就被压倒在落叶堆上!
厮磨啃噬,柔软的唇舌在我一惊张嘴的空隙里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粗重的气息身下叶堆的沙沙声与衣物摩擦间的独特声响,过于强烈的感官刺激,叫我混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这一明白,还是大半归功于衣襟被扯开而露出大片的胸膛感受到冰冷空气的一激。
同时也发现,手脚受制,动弹不得。
面前的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力,宁静汹涌着的万丈波涛。
湿润闪烁,欲将人吞吃入腹。
我突然就知道自己错了。
欲望浅薄,不代表没有欲望。
警钟大震,吾命休矣!
第三十三章
不可能在这里解放玄天蛊圣,而凭我现在的状况,若能反制成璧,那才是见鬼了!
终于得到一个喘息机会,我立即惊道:“我有话说!!”
成璧没多少耐心地垂眸看着我。
瞳仁里映出的,便是我自己已经绯红一片的颊,和红艳得不成样子的唇色。
“一句。”他简洁道。
我的心惊更重。
这样鬼刹一般的成璧,和记忆里冷淡间精怪灵动的成璧,哪个才是真的成璧?
或者,两个都不是?
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吸气。
大口吸气。
然后最大声地一吼:“邱督头来啦~~~~~~~~~~”
连成璧都不由得被这么重的近在咫尺的声音惊得往侧退了退。
“……为什么要叫那个林场戍卫长?”成璧沉下脸来。
“没啊,我叫的,不是他。”我强压心跳,无辜轻笑。
寂静一会儿,便清晰听见远处有人声传来。
“老弟别睡啦!没听见冰山脸的邱督头来了吗?!”
“啊啊?”
“快起来巡视山头去,被邱督头抓到就完啦!”
听到此,成璧终于,勾起嘴角。
就在他放松手劲的一刹那,我发足力道挣脱开他的钳制,也不顾什么形象,最快速度逃离!
一路直到崖谷关城门口,才终于舒下一口气。
又不由得,苦笑起来。
若是他不放,我又能如何?被带到更偏的地方,岂不更惨?若他要追,怕早拦在前头了。
混乱间,轻轻两声马嘶,吸引了我的视线。
并头吃草的两匹马。
可不就是我和段空游留下没牵走的马么。
一个是跑回去洗头,一个是折回去看落叶,只剩了这两匹马还听话地守在这里。
缓缓走过去摸着两匹马清理得很是柔顺的鬃毛,脑海里,仍是不由自主杂念翻飞。
身在誉齐万人跪拜时自不用说,与沈南寻在一起时也都是我在上,后来与易逐惜酒醉疯狂一夜,大略也是有上有下。这回突然被压倒,还真是尴尬着慌。
想着,脑里便又翻上更多的片段来。
沈南寻烛火熏香里轻挂竹帘的侧影,少时的易逐惜坐在高高树杈上呆看着那串铃铛时淡淡懵懂的笑意,还有易苍总是温柔笑着说出的那一句:千万不要爱上我。
混着被强挑起的欲意,越来越乱的欲盖弥彰。
握拳一紧,我一拉缰绳上马,随意选了个方向疾奔而去。
一路狂奔,停下时,已是某个偏僻山谷。
纷乱的思绪似乎也随着汗水一路挥洒停歇,我勒紧马缰环顾四周。
崖谷关方圆数百里的地图早已熟记在心,这一看,便是冷汗涔涔。
已经出来的,太远。
这么一个,打埋伏的绝好地方。
“我逃不出去的。”我看着来处早已昏暗的夜色,再回头,笑,“你又何必亲自出现。”
人影,落地。
分明的轻灵飘忽,却带着火焰肆虐般的力道与魄力。
“又不是第一次亲自出现了。”那个人影笑,“那件九转凝冰甲可是很贵的,至少得找你赔钱。”
可不就是那个在酒肆前攻击过我和段空游的布衣人么。
“你可是比我有钱多了,白绰。”我还是在笑着,只是多少僵硬了。
特别是当那人闻言一笑,除下脸上人皮面具的时候。
削尖的下巴,逼人的英气,灼人的目光。
誉齐国现任国主白霜天之下第一人,比宰相拥有更高实权的中书丞,白绰。
——总是有这样的事的。
对着长久的敌人,可以一边挚友般问候谈笑,一边你来我往极尽手段。
而对着曾经的挚友现在的敌人,即使一边你来我往极尽手段,却也做不到一边挚友般问候谈笑了。
“若不是亲自来,我还真的不能确信,你真的还活着。”他一叹。
“若不是一件誉齐秘制的九转凝冰甲,你又怎能试出我还活着。”我却一笑,“霜天他,还好么?”
“……嗯。”
听见这几乎必定的答案,我勾起的嘴角,越发肆意。
现今誉齐国主,白霜天。
白霜天。
霜天。
誉齐神子隐忍十年筹备十年一朝发难全国震动,一夕“梁康奇计”纵牵四国艳惊天下,退赵伐燕屠城数十万,究竟有多少,是为了你呢。
如今,却只能寥落一句,你还好么。
“怎么回答得这样不干脆,真不像那个风风火火的你。”我笑。
白绰也是笑一声:“真想确定他的近况,就跟我走。”
我叹:“看来不走也是不可以的了。”
被同样自山崖飘落而至的十四人团团围住了,我生生拉住缰绳才不安抚下受惊踏蹄的座下之马。
“这样着急。”我苦笑。
“你这个人太过复杂,对我来说最最头疼。”白绰扬眉笑得张扬,“那就用最简单的方法了。”
流火攒云剑,刹那闪动!
我手心一冷,沉声讥道:“原来你是打算直接带个废人回去。”
“啊,谁知道呢。”
我心念一动,忽道:“……你是,打算杀了我?”
“谁知道。”白绰依旧是那个张扬的神情,只是眸色深沉了下去。
一抹危险漾动。
催魂夺命。
同时,抢攻包围趁隙,不过数招,我便自马上跌下,落入四人的挟制中。
“……只有让你真真正正地死了,他的眼里,才真真正正只有我一人吧。”白绰一直看着我,此时闭了眼轻语一句,竟是无限幽思惆怅。
我却已无心细辨。
有些好笑地想,同样是动弹不得,还是被成璧讨个便宜去划算多了。
反正我对这种事一向不怎么上心,也不是女儿家需要负责到底。
至少不必丢了性命。
不是不怕死。
没料到白绰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料到自己会自己跳进阎王殿。
都走到了这一步,死在这种地方,着实冤了些。
我苦笑,心底一阵接一阵地凉。
流火攒云剑,缓缓闪出流火攒云般的盈色。
云中火,炽中柔。
夺目一瞬,便自他手中飞来!
却在即将脱手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这可不行。”
一道清清亮亮有无甚起伏的声线响起。
白绰,一惊!
被紧紧握住的右手往回一错,左手斜斜一劈,两柄流火攒云剑同时向来人回攻而去!
而来人身形一扭一顿一个回旋,竟是完全不反攻。
也不防御。
而是虚晃一招直接掠过白绰,落到我身边。
和出现时一模一样的悄无声息。
遁入风中,再自风中突然现身的暗夜精魂。
“为什么不行,”我挑眉笑,看向来人,“成璧?”
“为什么?”成璧想了一小会儿,道,“你还没给我削桃子呢。”
我一愣,竟是直接笑出声。
“晋国现任‘王座’成璧……你是他什么人?!”白绰阴沉了脸,这才开口对着成璧道,神色凝重。
这时,我才看见白绰右手腕上那未被衣袖遮住的小块地方,已然青红一片。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倒成璧。
他认真地想了想,微微皱眉,又转头看向我,连他自己都有些迷惑。
我正暗笑他不知又会说出什么话来,便突见他一笑。
精灵一般璀然一笑。
长夜生辉群星失色。
正愣神间,便笺那张俊脸微闭了双眼急速放大。
唇舌相碰的柔软触觉。
不似掠夺却依旧满满包覆的气息。
我脑袋一麻终于回神想要推开,舌尖却突然感觉到什么,一僵,不由主动靠过去一些。
不算长的一吻结束,两两微笑相看,回头,便是呆了一地的看客。
白绰黑沉着脸,表情倒是很平静。
“你说呢?”成璧看着他,红润了数分的唇角勾起来。
白绰眸色阴冷下来,抬手至胸。
呆呆围在我与突然插进来的成璧周身的十四个人便浑身一紧。
我心底一沉。
人数。
即使有成璧相助,怕也脱围不去。
白绰张口:“动……”
第一个字,他的声音,就被盖了过去。
——“动手个屁!!”
第三十四章
突然便是这一句响起。
我愣住。
看向声音的方向。
熟悉的语调,最后一个字就落在耳边。
而鞭影一晃,从纠结的我们十六人中间一径插入!
霎时银芒大作,掌影翻飞!!
再次落定,我肩上多了一道血口,成璧的下摆被撕裂三寸,而段空游就在白绰逼视的目光里站定到我与成璧旁边,握鞭的手流下一径血色。
而包围圈,便在这骤然引发的一变里被打散。
十四人,只剩下六个还站着。
段空游看一眼我,眨下眼,看一眼成璧,眨下眼,看一眼我,眨下眼,看一眼成璧,眨下眼。
便是噗的一声笑。
笑的不是我,不是成璧,也不是段空游。
而是站在段空游身边的另一个人。
被段空游箍在左手臂弯里牢牢不放的美人。
梁秋凉。
有趣的是,在梁秋凉的腰身和段空游的左手臂弯间还隔了层不知是长巾还是绣帕的东西。
我便也笑。
——段空游定是边说着男女授受不清边大红着脸垫上了这一层。
“别呆了。刚才那一呆差点误事,幸好我捏了一把才想起出手,现在又开始了?”梁秋凉爽朗好听的笑声响起,对着段空游。
“噢……”段空游挠挠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梁秋凉,又微红了脸。
左手仍是紧紧箍着她,生怕丢掉似的忘记放开。
直到梁秋凉垂眸示意,段空游才噌地立刻投降状抬手,那块隔着的巾帕便缓缓飘落地上。
“怎么把秋凉也带来了?”我道。
“啊,我觉得不放心啊扔下秋凉一个人在崖谷关的话……”段空游啜嗫道。
带到这里就安全了?我哭笑不得。
“确实安全了。”似是回答我所想,白绰开口。
我回头,沉眸看向他,
白绰竟是挑眉哼一声:“你真以为,霜天会为了你一人而兴师动众让我来到这个地方?”
“最多算是顺便的礼物。”我笑得冷,“誉齐国众所周知,比宰相拥有更高实权的中书丞白绰大人,突然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自然不是一个人,一点点血雨腥风,一点点生灵涂炭能打发走的。”
“只可惜,顺便也带走现任王座大人似乎有些困难。”白绰摸了摸下巴打量着成璧。
成璧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杀死我这前任王座大人看来也不容易了……”我说着,心下阴云愈盛,突是一凛,“你,正在攻打崖谷关?!”
白绰一愣,放声大笑,击掌道:“这么快就猜着,不愧是誉齐神子——白易生!!”
印证一般的骤然冲杀声连绵突起,自崖谷关远远传来!
我,却笑不出来了。
一半是因为崖谷关被围。
另一半,则是因为,白易生。
又有几个人还记得呢。
易生不是易生,而是白易生。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当年某个姓白的老头一时兴起送的名字罢了。
沉寂十年,一朝省起,恍若隔世。
“所以,你才出现在这里,明里是想带走易生,暗里却是用易生做饵,目的,是引出我来,方便你进攻崖谷关。”成璧这时开口,不冷不热的语调,眉毛都不抬一下,“你有什么理由相信,我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相信,是确信。”白绰笑,却有些微悲凉,“感情,本就不需要理由的,不是么。”
“……的确。”成璧轻笑。
“拖住了你们两个,区区一个失去了李兰青的尹世军,我还不放在眼里。”白绰转口冷道。
“你很容易,就能攻下崖谷关的。”成璧却突然这样一句,带着一丝狡黠轻哼。
白绰盯着成璧,凝下神情。
而成璧,就这么笑起来。
“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他道。
白绰一惊:“什么意思?!”
突然,另一头传来的声响,让我们全回过了头去。
“就是这个意思。”成璧平静地笑,平静地说着。
嘴角隐隐噙着的,叫人逼目难视的光华。
“……你……你故意……”白绰看着远处肯山城方向的烟火熏天,喃喃道。
“你说服尹世军开关放敌入崖谷关,也相当于将一部分敌人隔在了晋国的地盘。”我赞赏地看向成璧,道,“只要拖住了那部分敌军,再集中主要力量攻击敌人必须回救的所在,就是掌握了主导权。”
成璧一笑点头。
我轻叹道:“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事事,竟能查到,白霜天,就在肯山城。”
对着成璧说着,最后一句,却是看向白绰。
而白绰微微咬唇的表情告诉我,的确如此。
“这一局,是我输了。”白绰看着肯山城上空愈加浓重的火光,头也不回地稳淡道。
诚挚,谦和,遇挫越勇的斗志昂扬。
我,笑起来。
要看一个人是怎样的人,日后会有怎样的作为,其实并不是看他胜利时镇定或者谦恭的姿态。
应该看他失败时的姿态。
更应该看他亲口承认失败时的姿态。
白绰,无疑人中龙凤。
而他丢下这一句,就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这局,我也输了。”我垂眸,低声道。
于是成璧瞪大眼睛。
惊震地看着我回眸转身迅疾出手,连封他天池旋机鸠尾等八道大穴。
我,不是不苦涩。
方才一吻里他以舌相渡的那颗回元丸让我内力短暂大升,却不想,是叫他自己受累。
马哨一声,原本跑远的马立即奔回至眼前。
我将成璧横丢在马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样满溢的闪烁的倾诉般的不解与伤痛。
让我都有点狠不下心了。
只能一笑,拂上他的昏穴。
站在我身后的人,便那样轻轻轻轻地笑了一声。
带着些得意,带着些嘲讽,带着些赞叹。
带着那一道他自云里风里空气里突然出现踏在我身后地面时,腰间唯一响起的,隐忍般细琐掩抑的莫名金属脆声。
“易生你做什……”段空游惊恐的声音,也随之断在了半空。
“抱歉。”梁秋凉柔柔弱弱却坚韧如丝的声音叹息道,“你是个好男人。”
段空游看了梁秋凉一眼,已是什么都问不出口,吃力地睁了几睁眼皮,悲愤地一低头,便瘫软了下去。
“我没想到,你也是他的人。”我压下心头翻腾,瞥了眼梁秋凉冷道。
梁秋凉一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了秋水般的眸子,看向那一个在我转身对付成璧时突然屹立在我身后的男子,轻轻低头屈膝,谦恭自持:“秋凉拜见国主。”
第三十五章
而那人一手轻挥示意她不必多礼,一手已环过我整个腰背紧紧箍住不留一丝缝隙,极威胁也极诱惑的笑容贴着我的鬓发,在我眼前极近处绽开。
“你倒是很为他着想。”
易逐惜的声音,易容过的面目模糊的脸。
这个他,自然指成璧了。
“原来你,真的与誉齐联手。”我不答反道,看了一眼与他同来,红白装束的二人——默默旁观的十言双煞。
当日将他带走的十言双煞。
“不错。”
“为何?”我克制不住地颤声怒目,“难道你忘了,杀死易苍的,就是誉齐的人?!”
“易苍?”易逐惜的冷笑这样刺目,“你才是忘了,他本就是我的仇人。”
我一怔,与他长久对视。
“不过易苍死的时候,我还没机会和誉齐联手就是了。”易逐惜道。
“秋露堡之变的时候,你已与誉齐联手了吧……”我深吸一口气,冷哼,“所以即使我中途消失,与后燕的战事轰然溃败,晋燕两国竟也因誉齐的突然插手而归于相安,凭空多了个苟延残喘的后燕来。”
“不错。”
“代价是什么?”我道。
易逐惜但笑。
“平分后燕吧。”我道。
易逐惜不语,只是笑得更深了点。
“时隔两年继续联手,感觉如何?”我道。
“还不错。”他道。
“忍耐这两年,就是为了先解决我这个随时可能跳出来破坏的隐患?”我无表情地道。
“……若是早些找到,也可能,不会有今天的再次联手吧……”良久,易逐惜竟然这么轻轻地叹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来。
连他自己都感到疑惑似的。
我皱眉。
却看见他也是微锁的眉头突然一跳,阴沉冷厉地越过我的肩头看向我身后。
“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易逐惜竟是冷笑一声,说不出的凛冽。
而我猛转身,便看见那个火光夜色里伏在马背上再次狂奔回转的身影,不禁惊呼:“……成璧?!”
“多么可笑呢,你还会以为我喜欢他。”易逐惜继续说着,冷嘲轻蔑,“不过若是我想要他的身体,他大略也不会有异议。”
“什么意思。”我看着不知为何清醒了神智疾奔而回的成璧那双闪得焦急灼人的眸子,口中道。
心下不好的预感,愈加深重。
“谁知道秋露堡之变时他没有背叛我,是否只不过为了日后的一击必胜而做的忍辱负重?你只当他是奋发图强的江湖弃子,却不知他就是我亲爱的前大燕国末代皇子,现今后燕国国主成霜的十九弟,钰王成璧。”
易逐惜的声音总是这样从容不迫,轻摇慢转间的摧心夺魄。
我,终于霍地转头。
面前极近处易逐惜的笑容,便更是魅惑。
连那细腻如画的眉毛睫毛茸毛,都缓缓舒展,透出一股清艳来。
一色的从容不迫。
成霜那不为人知的第十九弟,隐号钰王。
十年前燕齐大战后留下的,唯一可能与成霜争夺燕帝之位的钰王。
我能力所及,也只能查到如此寥寥。
当成璧告诉我在界城见过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即使为侍女所出,亦是十九皇子,又怎么会留在那样危险的地方?
但易逐惜的这句话,这个笑容,又叫我怎么去怀疑,这不是真的?
皇宫,本就是最绝情与肮脏的地方。
“要么顺便提醒你一句,为何他总要你削桃子?”易逐惜却道。
我一滞。
“尤府里,你用那些桃子抹去刀中毒液是个很不错的方法。只是很不巧,那毒液半个时辰后就会变成无色无味。而更不巧,成璧在那个时候醒来。”
“……最最不巧,他还吃下了最后那个桃子?”我几乎是哼着说出来,看着易逐惜不变的表情,已忍不住一阵冷汗。
易逐惜清淡一句,“虽然我下那极难缠的青花毒,本只是为了引出你。”
我,不住无声冷笑。
好!
实在好!!
好一个算计,好一个巧合!
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想剪除成璧的人,就是他易逐惜!
若是我一心要杀成璧,坐观虎斗自然是最合他心意。没想到我一心要保,也是这番阴差阳错!
我看着易逐惜。
他下的手,不得到些大好处,是不会救成璧的了。
不不,他下的手,是即使得到大好处,也不会救成璧的了。
大不了换个法子再取成璧的命,不是么。
我,便笑起来。
转身对着已然勒马在前的成璧。
曾有多少人,陪我日舞秋叶落,夜送千盅酒。
曾有多少人,与我并肩进退,铁血沙场。
曾有多少人,为我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那些人,早已远去。
不知是悔是恨还是怀念的情绪,却永植心间,誓不敢忘。
也不愿,再见一次他们的远去。
“却只有这么一个傻子,回去吃我削得那样难看的桃子,会说一句,愿意为我歌唱。”我低低说着,已分不清是说与谁听。
近在眼前,成璧看着我骤然绽开的笑脸,很是惶恐的无措,却又发不出声音。
我的视线转向他大腿上为了保持清醒而自行深深刺入的那把匕首,再缓缓转向他汗水濡湿的脸颊,抑不住的心潮翻涌。
很艰难吧,支撑着回到这里。
回来,又能做什么呢。
为了这个破了你的国,屠了你的都城,使你在军乱中断了三根经脉,不得不修习凝魄诀而麻木了感情的我。
气氛紧张又怪异,各自不同的心态与气势,加上再明显不过的胜败之相,碰撞得几乎爆出火花。
而我就在这样的气氛里,狠狠揪过成璧本就吃力地撑在马背上的头,再更狠地吻上去!
啃噬撕咬,最不留情的力道。
血腥味漫延得迅速汹涌。
微睁眼,便是成璧惊疑不定的呼吸下彻底惊呆闪烁的眼。
我只好微笑。
成璧一愣,怔然便要泛上希望与狂喜。
可下一刻,我转手便是一把推开他,抬起膝盖往他腹部猛力一击的同时一路封死他十四道大穴,往马背上一摔!
大力一拍马臀,惊马嘶叫一声,驮着脱力僵卧其上的成璧撒蹄奔去。
我抬手正要擦去流下嘴角的血丝,不防被突然掰过身去。
“吐出来。”易逐惜一手死力捏着我的下颚,一边冷声道。
那两道漂亮的眉竖成这个样子,我倒是第一次见。
我被钳制痛得厉害,却也笑得更厉害,差些呛到。
他话语未尽,我已咽下口中成璧的毒血。
带着故意地,将喉结的动作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这么,喜欢他?”他道,微微咬牙。
我只冷笑:“……若你想救我,我自会找办法将解药送予他保命。若你本就想一箭双雕,那恭喜你,已经成功了。”
长久。
长久。
他终于松下力道。
眉,也舒开七分。
于是就带着那样少见的懒散无奈自嘲轻轻一笑:“我该拿你,怎么办。”
声音很轻。
我听得清。
那眼角惑人般的压抑沉痛,叫我差点忍不住伸手拂去。
我却也只能垂眸,轻道一句:“走吧。”
第三十六章
一路无语,易逐惜,我,梁秋凉,还有昏死过去的段空游同乘一辆马车辗转数个时辰,终于停在一处僻静干净的山庄前。
正门口一块红底金字牌匾,上书二字——“羲园”。
不多的下人站成两排早已恭候,有人上前架走段空游,而梁秋凉对着易逐惜一礼,再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叹息着转身,由丫鬟带领着走向一头小径。
易逐惜冷冷看着我,抬步前行。
我胸间落石般一沉,无语相随而去。
主人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简洁不失华贵。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挂帘后的那对金云龙纹提炉,就被一把拖住手臂甩到了床上。
被扯下衣袍的嘶啦一声,我差些惊呼出声。
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是这样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前戏,最最直接的交合。
只能称之为交合的交合。
顶刺,贯穿,不需要任何温柔与怜惜。
衣衫尚未除尽,只有下身一片冰凉的空气与火热的躯体交织。
血腥味混着淫靡的水声充斥在周身。
被撕裂的交合处,随着剧烈动作不断拉大的伤口。
除了疼,还是疼。
我默不吭声。
又不是忍不得。
易逐惜不也忍过。
我调整呼吸,也放松身体,尽力配合。
汗覆了一身,也不知是热是凉。
原来体内被翻江倒海的感觉,是这般叫人厌恶。
而自厌恶里被带出的那一丝快乐,便如食髓知味,成了痛楚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想抓,又不敢抓,更恼恨,怎么会想去抓?
沉心静神,还是被打乱了气息,渐渐把持不住的喘息。
只有身前易逐惜的呼吸,似乎永远是那个步调。
他被欲色浸染的湿润瞳孔与自耳际晕染而下直到交合处的红晕,只成了那一身清冷的陪衬。
于是我只得更加苦涩。
不知多久,终于等到体内巨物一阵颤,发泄了出来。
我呼出一口气,却立即一个心寒。
体内的东西,又开始胀大。
终于忍不住,我回头怒斥:“你有完没……”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对上易逐惜那双森冷眸子的刹那,我就被他揪住后脑,翻转摁死在枕间。
无法睁眼,棉絮的沙响与混乱的呼吸纠结充满在我耳边,一时混沌,稀薄的空气里膨胀着自己的心跳与脉搏,几近窒息。
双手与头颅被禁锢在枕上趴跪,用最屈辱的姿势,承受最原始的占有与撕裂。
不能占有,那便撕裂。
感受到的,竟然不是屈辱,而是——恶心。
从心底泛滥泛上,生生掐死在喉头的恶心。
锐痛与钝痛相继麻木,连彼此那样明显蹿升的体温都有些不真实。顺着背脊与腿骨流下的不知是汗液还是欲液的潮湿,也觉得,挺凉快的呵。
自鬓发流下的汗水蛰痛了我的眼,我眨了眨眼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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