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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出入其中,令人毛骨悚然!
无语的风中,只听见苏威尔传奇般的诉说:胡杨树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俗称“三千岁”,它以独特的方式诠释着“长生不老”的含义,它生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朽一千年。即使枯死了,它的躯干也长久地挺立于沙漠之上,一旦天降雨水或地下水改道流经,它就会在枯死的树干上发出新枝。
队员们喜欢这个传说,强烈要求在今天在胡杨林里宿营。苏威尔眼看太阳已渐升到头顶,而广袤的胡杨林还看不到边界,不得不同意了大家的建议。
他们在林中找了大一点的一块空地,将面包串在树枝上,放到火中烧烤,不停地翻动。一会儿面包就烤地吱吱地在叫,火的香味,面包的香味、燃烧的胡杨柴的香味,还有附近枯叶和沙土的香味,虽然没有肉食,这些香味依然美妙。他们贪婪地闻着这混合的香味,眼睛紧盯着火中的食物仿佛生怕它们逃走了,他们馋得直咽口水,在烤好的面包上撒上香料和盐,急急忙忙往嘴里送……
饭后,象只家猫一样肥肥、爱惹麻烦的”毛球”卡菲尔德提议在上万棵胡杨林的注目下,开个跳舞会运动一下、帮助消化,但这个轰然叫好的建议最终被苏威尔否决了。他坚持要大家“吃饱了就睡”,理由是:在这块“生命的戒严之地”他们无法奢侈地浪费体力。
骆驼趴下围成一圈,欢闹中队员们开始准备休息的床榻。他们带了两个人一顶的小红帐篷,但更多的人越来越喜欢挤在八人一顶的青色大帐篷里,在平沙万里无人烟的大漠,不仅要好的朋友更加亲密,平时互相讨厌的同学也觉得亲近起来。
此次试练共有25名队员参加,还有1个编外人员――死活要跟来的巴克。苏威尔将队员们打乱了分为两个小队,每队13个人,第一队队长由苏威尔兼任,第二小队的队长则是列维;每小队的男生占据一顶帐篷,队伍里的五个女孩子另外住在一起,行军时再归入各自的小队。
沙漠里恶毒的太阳马上就要罩到头顶,队员们搭了三顶青色大帐篷,然后好像昆虫钻进巢穴一样躲进了还有些荫凉的帐篷,为了等待一丝丝微风,好动的家伙们一点都不吝啬体力,疯狂地抢夺着最靠外的位置。热闹过后,一大早行军的疲劳终于有机会在年轻人身上展现出它的威力,没躺下多久,左右就传来低低的鼾声。
苏威尔被挤在帐篷的最里面,他在行军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周围越是寂静,他就越发觉得不对劲,自从在阿莱克斯山受训后,他发觉自己有时能够莫名其妙地感知大自然的暗示。此时,他能清晰地、毛骨悚然地感到,似乎有什么神秘得令人恐怖的阴影在暗地里隐遁着,它们正蹑手蹑脚地向队伍袭来。仿佛有一种兆示: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这是他进入沙漠以来从未体验过的。他越想越不安心,一定有事,但等待他们的可能会是什么呢?
………………
抱歉,这一节删掉了一些废话而变短了,请继续看下一节。
06 死神镰刀
一股若有若无的小风从帐篷开口的地方吹过来,在酷热的天气中给队员们带来一丝凉爽。小风象无数条柔若无骨的手指从身上抚摸而过,令人全身无力地瘫在那里,舒服极了。
这种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漠上空,开始“轰轰隆隆”响起来。风从帐篷的那个豁口,“呜呜”地向里吹着,越吹越劲,张得帐篷的青衣大氅一鼓一鼓,发出“霹雳啪啦”打雷一样的声音。外面的天色和帐篷里同时黑了下来,人身上落满了沙子,帐篷的铁制折叠支架“吱吱哑哑”地怪叫着。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风咆哮着打转,猛地又加大鼓吹的力度。女孩子们的帐篷根基打得不稳,“呼啦”一声被风刮得飞上了天,一忽儿就不见踪影。她们尖叫着在原来帐篷的位置互相挤成一团,五张行军床被吹得人仰马翻,倒在那里;周围的胡杨枯木更是扭曲地不成样子。
苏威尔立马跳起来,一脚一个将所有的队员都踢醒,“快!快!快起来!你们出去将所有的帐篷都收起来!”他冲出帐篷,看到列维和罗宾正满头风沙地从帐篷里钻出来,苏威尔竭尽全力大喊道,“女生们集合起来收帐篷,第一小队的男生挖坑,第二小队的男生搬运辎重物品,快点动手!”
女生们惊魂稍定,飞快地解着剩余两顶帐篷的支架,但风力是这样惊人,她们的灵巧手指被风鼓动帐篷布不断地顶了回来,帐篷布啪啪地打在人脸上,像有人在不停地扇着耳光。几个帐篷全都在狂风中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收帐篷的队员们一时错觉,感到他们好像是坐在传说中妖精的飞毯上一样,在风雨中飘摇。
第二小队的男生们低着头、眯着眼、顶着风、披着风沙、一匹一匹将二十几峰骆驼身上的辎重搬下来;第一小队在苏威尔的带领下分成三组正在奋力地挖着沙坑,以便大家可以躲在沙坑里逃避风暴的撕扯。
眼看大家都已经开始着手行动,苏威尔刚松了一口气,突然间心又揪紧了。正对着他们前进方向的遥远地平线,仿佛是某个神话中所出现的那个从海里捞出的宝瓶,正在冉冉升起一股黑烟,最后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狰狞面目的魔鬼一样。远远望去,那股原本纤细的黑色风柱正在越变越粗壮,显然,它正向这片胡杨林移动而来。
苏威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魔鬼黑风暴”?
为了这次沙漠旅行,苏威尔特地在图书馆借了有关“龙之沙漠”的传奇书籍。从人类有文字记载开始,至今都没有任何商人能够通过“龙之沙漠”而沟通东西海岸的贸易。人们一次又一次勇敢无畏地向沙漠发起了进攻,可每一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关键的原因就在于大漠的变幻莫测吞噬了无数企图建立商路的冒险者。而有关大漠的传说中,最令人谈虎色变的就是“魔鬼黑风暴”。
故老相传,黑风暴起初是在“龙之沙漠”的腹心地带,因为龙的吐息而形成的龙卷风。它卷起黑色的碱土,像游走的恶魔一样在这“死亡之海”上肆略,它恐怖的黑色翅膀掠过的地方不会放过任何生命,只会留下一片枯骨。少数幸运的未曾挡在它直线经历的路途上的人们曾经远远地望见它在远方肆略,于是向它赠送了一个令人震怖的别名――“死神收割的镰刀”。
苏威尔犹疑地望着远处那条弯曲的风柱,如果这真是“死神的镰刀”,而且它的威力真的如同传说中那样“声震雷动,暴风拔木、沙石如雨,去雾晦冥”,那么,小小的沙坑是绝对无法抵挡它的侵害的。
就在他犹疑的几秒钟之内,远处的天空如同海啸般突然升起一堵波浪般滚滚而来的沙石之墙,拱卫着正中间那已然涨得更粗的黑色“镰刀”。当沙石之长城高达数百码时,沙石之怒海在咆哮、沙石之骏马在奔腾,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势扑天盖地而来;然而苏威尔却听不到从远处传来的任何一种声音,四周围的风好像也在害怕着什么静静地偃旗息鼓了。
这么真实的场面中,没有海的咆哮声、也没有马的嘶鸣声,这平静,便不仅仅是使人感到不对劲,而是一种神秘、一种恐怖、一种死亡之前的寂静。
忙忙碌碌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寂静纷纷停下手脚,众人看看远处逐渐逼近的黑色风柱,转头望向苏威尔。苏威尔按捺住心中的恐怖,尽量平静地从牙关中发出嘶嘎的声音,“收拾自己的干粮和水,其它什么都不要带,大家把绳子绑在腰上,一个跟着一个,第一小队往北方,第二小队往南方撤,注意避开东西两个方向。躲过风暴之后,我们…我们今后再想办法在东面会合……”
艾瑞丝颤抖地指着那黑色风柱,“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闭嘴,不要问,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列维道,“骆驼呢?要不要带?”
“管不着它们了!快走!快走!”
列维一点头,“第二小队,快跟我走。”
苏威尔让队员们用手腕般粗的绳子将自己一个一个串起来。收拾了干粮和水,甚至没有时间道别,两只队伍就从宿营地分别向南北两个方向快速行进。
远处沙浪正在不依不饶地徐徐逼近。人们脚下的沙粒开始“嗖嗖”啸叫并且激烈地震动着,风压把表土吹走,露出胡杨木强劲的根须,根须在巨大的空气压力下匍伏在地,沙砾飞舞如同流弹。天比刚才更加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明知道绳索前面有一个人,但是光能听见喊叫的声音,就是看不见人,像中间打了一堵黑墙一样。
活泼热情、来自于山地的“猎手”芳妮,是反弓系中难得一见的女生,她与另外两个女孩子海伦和艾瑞丝,被安排在队伍首位。芳妮在黑暗中摸索着奋力前行,猛然间听见前方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很是熟悉,“苏威尔,是你么?” 不,怎么可能!他当时分明是排在队伍的最后!
芳尼刚刚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黑暗中又隐约传来人马喧闹以及幽幽的歌哭之声,仿佛是不知何时死去的怨魂在吟诵着自怜的哀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幸好自己是被绳子捆在队伍之中,不然还没等被风吹走就会迷失在这“魔鬼的镇魂曲”中。
正思索间,猛然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从侧面撞击而来,浑身象被千万把钢刀同时扎下,那“风的巨人”毫不怜惜地又将芳妮高高抛起,扬起尘沙击打在几无感觉的肉体上,最后“砰”地和一个不知道什么物体撞在一起,她完全失去了知觉。
………………
07 劫后余生
无论埋葬了多少生灵,风暴依然好像永无止境地宣泄着它的力量,风一直咆哮了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之后,在第二天凄凉的黎明中终于缓慢地停了下来。
罗宾的意识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摇摇头抖掉头上的沙砾和碱块,这才发现自己的人被整个埋在沙土里。令人庆幸的是,沙葬不同于土葬,因为沙砾与沙砾之间存在着很多空隙,只要人的肉体无恙,埋在沙堆里不长的时间并不会导致人的窒息。
强健的体魄在这时帮了罗宾的大忙,他四肢用力顶掉了压在身上的几十磅重的泥沙,从被埋葬的深沟里爬出来。身子一动,牵扯到捆在腰上的绳索,扯一扯,好像有什么重物挂在上头,罗宾大喜,听苏威尔的果然没错,要不是当初他说以绳索串住大家,现在又怎么能顺藤摸瓜?
他顺着绳子的一头摸去,扯出了卡菲尔德,卡菲尔德现在浑身都裹着黄黑相间的泥沙,更象一个毛茸茸的“毛球”了。
罗宾打着卡菲尔德的胖脸,“喂,毛球,醒醒!”卡菲尔德咳嗽了两声,突然闭着眼睛尖叫起来,“救命啊!魔鬼大人,不要吃掉我!”
“喂,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吃掉你了!”
卡菲尔德连忙睁开双眼,“是你,罗宾!呜,我还活着!太好了!”
“起来吧,跟我一同去找其它人。”
卡菲尔德手足并用爬起来,跟罗宾两人四顾一看,不由得相顾骇然。眼前被暴风蹂躏过一天一夜的天空和大地,现在都显得十分疲惫和虚弱,仿佛经了一场大病;近处还有些胡杨树勉强稳住脚跟,但也被飓风吹得歪倒向西方,仿佛一道指示他们回去的路标。
回头望向他们昨天宿营的方向,那边方圆几里的胡杨林都已经被清扫一空,看不到一棵站立的胡杨树,只是一片片伏倒的残枝败叶。
两人对望一眼,看到的只是对方眼底里流露出的恐怖感受。卡菲尔德禁不住又一次梦呓似地道,“天哪,我们还活着!”罗宾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去,“别伤感了,赶紧把其他人找出来吧。”
两人分头行动,顺着绳子的两端摸索,令人欣喜的是,所有的队员都逃脱了昨日的大难,几个女孩子虽然开始处于昏迷状态,不过很快就苏醒了过来。然而,当罗宾救醒巴克之后,他发现拴在巴克腰上的绳索竟象是被什么利物割断了似的,绳索的最后一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罗宾略感到一丝不安,“巴克,你后面有人吗?”
巴克望着那空空的绳头,脸色死灰,“苏威尔,苏威尔不见了……”
太阳慢慢地升在空中。在被暴风篡夺了一整天的控制权之后,大漠的烈日又成功地复辟了,它再度成为天空和地面的主宰,辐射的热浪直把人们的心头也烤出焦油来。“苏威尔不见了。”这句话几乎把所有的队员都从重生的喜悦中带往阴沉的黑暗,苏威尔不见了,还有谁能带他们走出这片死亡之海?
罗宾点了点人数,第一小队包括队长苏威尔在内原有13人,除去苏威尔,一共应该是12人,怎么现在仍有13个呢?
“托尼?你怎么在这里?你应该在第二小队!”
托尼扫了罗宾一眼,冷冰冰的目光似乎连大漠都无法将其炙热,“我在哪儿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有这个功夫管闲事的话,不如去找找苏威尔的尸体吧!”
“你!”罗宾怒视着托尼,托尼一眼回瞪了过去。
“托尼,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海伦拉了拉托尼的袖子,轻声埋怨他道。
“猎手”芳妮道,“大家先别吵了,我们都没有事,苏威尔一定不会有事的。咱们分头去找找吧。”
旁边安东尼冷不丁冒出一句,“苏威尔没事就好,否则咱们谁也别想走出这片沙漠。”大伙儿面面相觑,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犹疑和恐惧。
罗宾道,“不要说了,开始行动吧!大家三个人一组,分四个方向寻找苏威尔,注意不要失散了。” 他不再理会托尼,带着巴克和斯坦尼往东走了。
“芳妮姐姐,我们一组吧?”艾瑞丝道,既然芳妮的外号是“猎手”,她在追踪方面一定会有特长。
“好呀,等等,我们再叫上一个。”
托尼在一旁道,“我也去。”
艾瑞丝白了他一眼,“刚才你不是说苏威尔已经死了吗?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我…我只是凡事往最坏的方向想吗。”
“海伦,艾瑞丝,我们走,别理他。”芳妮叫上另外一个女生,三个人径直往北搜索而去。
看到艾瑞丝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样子,托尼愤愤地踢打着脚下的沙粒。他顶着烈日,一个人在沙丘上随意乱走,突然眼角瞥到不远处的沙丘上有一块淡黑色的痕迹。他好奇地爬上沙丘,仔细端详着那块黑影。托尼抬头四顾,看到搜索的队员们都已经走得很远,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那块黑影竟然仿佛一个人形,有手有脚,在周围沙粒白色反光的照耀下还略微泛着七彩的油光;好像是,好像是有人在地下埋着,身体里的油被灼热的沙漠烤出来了,因而渗到地表,于是,地面上才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形的黑影。
难道是,真被自己给说中了?苏威尔的尸体就埋在这下面?那个创造出“魔弓”的天才、那个掠夺了艾瑞丝芳心的恶棍,就这么结束了他的一生?托尼可耻地感觉到心里的“欣喜”和“害怕”翻搅在一起。苏威尔,我其实并不希望你死的,只要你别靠近艾瑞丝。
托尼不敢碰那人形,他站起身使足了劲朝着四处大喊,“喂!你们快过来啊!苏威尔在这里!”
队员们从四处聚集过来,一个个气喘吁吁地跑上沙丘。几个女生一看到那人形脸色就变了:艾瑞丝有些晕眩,她靠在芳妮身上,芳妮扶着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出身贵族的海伦反而并不害怕,镇静地看着。
罗宾沉声道,“你说这……就是苏威尔?”
托尼的脸惨白地近乎透明,仿佛可以看到脸上蓝色的血脉,“我想,是……的。这里是大漠深处,怎么可能有别的人?”
巴克朝托尼狂吼一声,“不会的!不可能的!苏威尔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
安东尼冷静地道,“是不是他挖开看看不就明白了么?你们这么争又会有什么结果?”
罗宾猛一点头,“好,我们挖开来看。”他拔出随身携带的马刀,慢慢地插入那人形的手部,“很深,碰不到东西。” 他抛开马刀换了匕首,开始清理地表的沙层。
巴克捡起罗宾的马刀,双手颤抖着,怎么也握不稳,马刀一下子掉落,他也不嫌地面滚烫,一屁股坐在沙丘上抱着头干嚎,“呜~~~,不会是苏威尔,一定不是苏威尔~~~~”
托马斯皱着眉头推了巴克一把,“喂,小魔法师,你不帮忙就站一边去,别在这碍事。肯、斯坦尼、斯图尔特,还有你们几个,别光看着不动手,大家加把劲,看看这下面究竟是什么。”
除了巴克之外,队伍里的几个男生一起动手,顺着人形挖下去,沙坑很快扩大加深。挖着挖着,斯坦尼用匕首挑出一小片绿色的衣角,“这是什么?好像是骑弓系的校服?”
………………
08 死亡坟墓
巴克直起身来,一把抢过斯坦尼手中的衣角,“这…是苏威尔的。不!我不相信!”他疯了似地自顾自喃喃道,“我不信!不会的!”
尽管知道奇迹不大可能出现了,罗宾还是不忍心伤害同伴的遗体。“大家把武器放下吧,就快到了,小心一点。”
大家轻轻地用手拂去一层油腻腻的沙砾,一具蜷缩着的、被高温烤得焦黑的尸体慢慢地展露在眼前。
大漠的气温一点也没有降低,可众人的心已经凉了。现场死一般沉静,只听得见风在呼呼地低鸣。
巴克凝望着尸体,目光呆滞,下唇已然咬出了血。
罗宾的心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他颤抖着碰触着那具烤焦的人体;苏威尔啊苏威尔,这才是刚刚进入“龙之沙漠”,你怎么能抛下同学们不管,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去了?你不是下定决心要带领大家走上魔弓之路的么?你不是还要开创射手的伟业么?怎么这一切都如此轻易地埋葬在无情的风沙里了?你不该这样啊,你不该这么容易就向命运屈服了!苏威尔!
苏威尔!托马斯看着手中的弓,不由得想起苏威尔临行前与他把臂言欢的情景。他原本用的是长弓,现在这把是苏威尔送的一把适合骑射的复合弓。每当看到这张弓,他就想起苏威尔的“不记前嫌”。他体会得到,苏威尔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可是,难道这一段友谊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么?
死静之中,渐渐响起低低地饮泣声。艾瑞丝终于支持不住,与芳妮相拥着跪倒在地,珍贵的水珠从无神的双眼夺眶而出,“苏威尔……,你这个笨蛋!你怎么可以死在这里……”她双手痛苦地掩上眼睛,心里空空荡荡,好像是陷入了无止境的深渊,没个着落。
而海伦尽管面色苍白,依然努力睁大着眼瞧着。
托尼上前拍了拍艾瑞丝的肩膀,低声道,“别哭了,还有大家,我们…我们还是先把尸体挖出来仔细检查一下吧。看看苏威尔究竟是怎么…死的。如果…如果是被人暗算,我们不能只是悲伤,还要想法子替他报仇。”
罗宾抬头看了托尼一眼,“你总算说对了一次。”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来,大家一起把苏威尔抬出来。”
斯坦尼和托马斯抬脚、罗宾和安东尼抬手,罗宾喊道,“一、二、三”,四人一起用力想把尸体从沙坑处抬出来,谁知道那尸体只是摇晃了一阵,却拔之不出,好像被什么东西嵌在坑里。
安东尼在旁边道,“有古怪,罗宾,先别急,再往下挖挖看。”
斯坦尼双眼一亮,“嗨,看那尸体的脖子。”众人应声望去,只见尸体的脖子上果然有些古怪,好像是被一串紧紧的项链勒了一圈。斯坦尼瘦骨如柴的手指一摸上去,就欣喜地叫道,“是弓弦!下面还有张弓!”
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兴奋了,“快往下面挖!”巴克也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男生们继续往下挖了三?。
尸体下面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骑弓系绿色校服的人。
几个男生齐心协力把埋在沙坑里的两人抬了出来,那两人仿佛是“生死两难分”的情侣一般紧紧贴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他们无奈,只好把两人翻了个个,下面那人巴克再熟悉不过了,他看了第一眼就扑了上去,“苏威尔,苏威尔你还活着吗?”
海伦怯怯地道,“各位,我在家里略学了些医术,大家让开一下好吗?”
巴克马上被罗宾拖开了,“海伦,你快看看苏威尔还有救吗?”
海伦点点头,走上去将纤细的手掌插入那两人胸前的缝隙,去感受是否有心脏的跳动,过了一会,她回头向众人一笑,“他还活着,但还处于昏迷状态,赶快想办法把他解开吧!”
众人围绕着仔细检查,发现两个人体有三处连接点。那具尸体看来是被苏威尔用弓弦绞杀的,弓弦紧紧地缠在那尸体的脖颈上,苏威尔的右手又死命握着弓不放;而那尸体右手上握着一个闪着黄金光泽的剑柄,凶器没入在苏威尔的腰背一侧,那里流出的鲜血已染黑了苏威尔大半个背部,似乎伤口不止一个;尸体的左手成拳,不知握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却是由一条项链掉挂在苏威尔的胸前。项链上拴着的也不知道是何物,苏威尔宁愿与人同归于尽也不愿放弃!
瞧这情形,两人之间似乎曾经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
安东尼道,“看来只有把弓弦割断,才能解开他们两人。”
巴克嚷道,“不行!那是苏威尔的‘紫电弓’,你知道那弓弦是什么做的吗?绝对不能割断它。”
安东尼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回道,“救人要紧,还是那张弓要紧?”他二话不说,掏出匕首往弓弦上一勒。“铮”地一声,弓弦被挑起数寸,安东尼又加了把劲,可弓弦依然丝毫无损。他愣了愣,眼中闪出一丝奇异的光彩。
“我来吧。”罗宾接过安东尼的匕首,将那具尸体的左、右手一刀切断,又沿着他的脖颈切了两圈,一颗乌黑的头颅掉落在地。女生们又尖叫起来。
他抱扶着苏威尔,见他脸上、身上满是血迹,嘴唇早已龟裂,“谁把外套脱下来搭个凉棚吧!谁还有水?”
好几个水壶递到罗宾的面前,两个高个子托马斯和斯丹尼为他们搭起凉棚,女生们也自觉地用衣角为他们扇风。
罗宾将水壶对着苏威尔的嘴,慢慢地灌进去,在沙漠里每一滴水都是那么珍贵,但为了救活苏威尔,罗宾倒觉得费上多少水都无关紧要。昨天面对恐怖的龙卷风暴苏威尔能够指挥若定、而今在生死搏斗中他也能够死中求活,这种种的奇迹都使得罗宾在冥冥中感觉到:只要苏威尔活着,大家就有希望!只要苏威尔在,他们就一定能够战胜所有的困难。
“海伦,麻烦你了,请一定要把他救活!”
“嗯,我一定会尽力的。”
这一天夜晚,第一小队没有行军,没有苏威尔的带领,他们也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终于当大漠灿烂如圆盘的魔月光照大地之时,苏威尔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他慢慢睁开双眼。
大家发出一声欢呼,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
09 风中死斗
苏威尔的眼光落在四周人群一张张担忧的脸庞上,虚弱的笑了。多亏了队友们,正因为他们,他才能在跨过死亡之门后,重又回到人世。
昨天,就在同一个月亮的照射下,残余的风劲还没有完全过去,那个黑袍法师将他从泥沙的掩埋下挖掘出来。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法师说,“因为‘我’的紫电玛瑙!”
“你的?”
“我是菲利普,大魔导士菲利普。”
他震惊,没想到人海茫茫、沙海茫茫,居然在这里遇到了“紫电玛瑙”的原主,“你想拿回它吗?”
菲利普不屑地回答,“不,虽然我还能感知它的魔力,但那东西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你也学过魔法的话,应该知道‘龙之结界’具备控制魔法元素的能力,这整个‘龙之沙漠’都笼罩在‘龙之结界’内,除了龙族以外,没有其它任何种族可以在这里施展魔法。”
“那你找我干吗?”事情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法师虽然已瘦骨嶙峋,依然目光炯炯。苏威尔心念电转,他在克汗帮巴克买下那根“雷神之怒”权杖是半年前的事,那时候菲利普应该已经动身来大漠了,而现在半年过去,此人依然在人迹全无的大漠中游荡,而且似乎并没打算回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没有回答法师的问题,反问道,“你呢?你在找什么?”
菲利普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正在找你们在找的东西。”
苏威尔强作镇定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用装了,我跟踪你们有一阵子了。之前你们人多,我才没有动你。今天正是机会难得,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到达‘精灵之森’?”
苏威尔简直惊得要大叫起来!
离开阿瑟后,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精灵之森”,即使跟队员们都只说“‘龙之沙漠’里的一个地方”,菲利普怎么知道“精灵之森”?菲利普怎么知道自己有办法到达那个地方?
“奇怪吗?哈哈,我毕竟是流星大陆上绝少有人达到的阶级――大魔导士。当然听说过‘精灵之森’这个能帮助修行者大幅度提高自身魔力的地方。但是,我找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我已经恨死这个沙漠,可是我找不到它!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带着你的同伴走了一个星期,似乎一直胸有成竹,从未迷过路。告诉我,是什么在指引着你?什么在引导着你?”
“没有什么。”苏威尔断然否认。
“没有什么?” 菲利普纠住苏威尔的衣襟,一条晃悠悠的银链擦过他的手边,他一把捞住,“这是什么?”
苏威尔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措不及防被他抓住最紧要的东西,连忙掰住他的左手,“你放手!”
菲利普阴阴地笑了,“你放手吧!”他右手一扬,手上是一把金光闪烁的匕首,一刀向苏威尔前胸扎来。
被“龙之沙漠”夺去了良心与魔法的大魔导士,用的武器居然是匕首。
苏威尔拉不开距离,便张不开弓、放不了箭,但他死也不肯松开抓住项链的左手,一低头侧身往法师怀中撞去,菲利普那一刀便扎空了。两人撞在一起,法师立足不稳被撞到在地,他怒吼一声扬刀往苏威尔背后乱扎。苏威尔腰部一疼,知道已经受创,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你要杀人我便要反抗!手上唯一够得着的武器就是那张弓,弓不一定要当弓用,他右手一挺,将紫电弓套在菲利普的脖颈上,死命一旋,好在独角兽脊筋所制的弓弦坚韧至极,紧紧地勒住了魔法师的颈动脉和气管。
菲利普的脸变的青紫,面孔五官全因过度的痛苦而歪曲成一团,他呼吸不得,喉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似从水中发出的,渐渐手脚无力,不一会,就双眼凸出,窒息而死。
临死前,魔法师还在苏威尔背上扎下了最后一刀,苏威尔闷哼一声,也告晕厥。
一阵狂风将两人掀了起来,扔到刚才菲利普将苏威尔挖起的沙坑中。
风暴勤勉地继续着它扬起沙尘埋葬生灵的任务,不一会儿那一场风中死斗的痕迹就被彻底埋葬在风沙中。风还殷勤地为他们堆砌起一座圆形的沙丘,仿佛是生者为死者殉葬的陵墓。
可苏威尔居然从死亡之门的另一边回来了。
他坐在沙丘上,背靠着一棵胡杨枯木。腰背后面的几道伤口一直在考验他神经的顽强性,临行前购买的大包伤药早就被一场飓风刮得无影无踪,海伦只能帮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如果不是竭尽全力地把精神集中在罗宾的诉说上,他只怕会随时陷入昏迷。
当被问及那具尸体是谁时,苏威尔摆出一副无力说话地样子,只粗略地回答了一句:“他是个强盗”。他不想透露事情的始末,以免每个人都知道“精灵罗盘”的事。有了两次被袭杀的经历,苏威尔不得不防;“精灵罗盘”是大家最后找到“精灵之森”的唯一希望,万一落在别人的手中,苏威尔不敢奢望每个人都绝对大公无私。
他的心情有些苦涩,活到十六岁第一次亲手杀死了一个人,虽是出于自卫,可手上沾血的滋味毕竟不好受。但如果时间倒流、事件重演,他相信自己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下手。如果被逼在“被人杀”和“杀人”这两者之间进行选择,他无疑会选择后者,他并不是个“以肉饲鹰”的圣人。
罗宾道,“苏威尔,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苏威尔叹了一口气。
人类无论怎么盘算,上天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手指,就可以打乱人类的全盘计划。然而,这一条路始终还是要继续走下去,不光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实际上,也没有路可以回头。
“你们回去过宿营地没有?”
“没有,我们一醒来就忙着找你,哪儿也没去。”
“罗宾,你带着几个人去看看吧,看还能找到些什么不。”
“好的。”罗宾道,“谁愿意跟我走一趟?”几个男生都表示愿意去,只有托尼一声不吭。他在暗处看着同学们围着苏威尔嘘寒问暖,禁不住在心里痛骂自己,为何偏偏是自己发现了他,让这个家伙有了活命的机会!
过了一会,去宿营地的人都回来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看见他们两手空空,苏威尔知道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的辎重全都不见了,连碎屑都找不到!连那些胡杨树都全被连根拔起!深扎在地下六七码的根系都被挖出!树干被搅得粉碎!如果昨天我们没有及时离开、而被那股黑风暴卷进去的话,只怕也是落得残肢满地的下场。”罗宾脸色铁青,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后怕。
“那,骆驼呢?”
“骆驼?”卡菲尔德在旁喃喃地念叨着,仿佛傻了,“那太可怕了!简直是骆驼的屠宰场!”
托马斯解释道,“二十几峰骆驼只剩下五六具残尸,其余的不知道被风刮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骆驼的尸体有的挂在树干上,有的被飓风肢解开,血啊内脏啊流得满地都是,把沙子都染红了,有的还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
“托马斯!拜托你别说了!我都要吐了……”艾瑞丝脸色苍白,手捂着胸。女生们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
10 大漠血雨
苏威尔微微皱眉,“那,你们就这样空着手回来?”
“你这话倒问得奇怪!”斯图尔特抹了一把脸上的风沙,一屁股坐到在沙丘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这样回来又能怎么办?”
苏威尔奇道,“不是有那些骆驼的尸体吗?把他们的肉割下来呀!你们身上不是有马刀和匕首吗?如果血还没有流光的话,谁有空的水壶?拿去盛血……”
“苏威尔!”艾瑞丝生气地大叫着,打断了苏威尔的话。
“怎么都这么看着我?”苏威尔奇怪地望着众人、众人奇怪地望着他。
“苏威尔,你这个冷血杀手!你这个恶魔!那些骆驼一路来都是我们的伙伴,你不但在风暴中不管它们的死活,现在还要吃掉它们!我们刚才真不应该救你出来,应该让你自生自灭,等你死了之后,我们就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看你疼不疼!”
苏威尔转过头看着艾瑞丝,见对方一双大眼睛逼视过来,他无语了一会,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真的吗?如果我死了,能给你们吃掉那真是我的最后奉献了……艾瑞丝小姐,请你一定要多吃一点呀!因为,这里是号称“死亡之海”的大漠,有吃的就是福份。对那些失去生命的东西,如果你现在还抱着不该有的怜悯之心的话,那么是你,而不是我,在践踏宝贵的生存机会了。”
“你,你太可怕了!”艾瑞丝忍不住颤抖着,从心里生出一丝寒意,她咬着下唇望着苏威尔,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酷烈的环境中,人果然会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
“好了,好了!”苏威尔忍着疼痛,使劲地拍了两下巴掌,“之前不带走那些骆驼是因为没有他们,我们才能走得更快、才能够活下来;而现在,我们也只能有什么吃什么,大家动手吧!”
男生们的心肠还是要硬一些,他们听从了苏威尔的主意,咬着牙将能够找到的骆驼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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