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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威尔闭上双眼，仿佛看见生命的火焰正向黑暗中沦陷，一切知觉都统统化为乌有。这种体验他并不陌生，他曾经好几次跨过死亡之门。“垂死”乃是人生的核心机密。迈进死亡之门，便已哑然失语，没有多少人有机会把自己垂死的经历告诉一个证人。而苏威尔恰巧是为数不多的，深知垂死秘密的一个。
人向死消失之时，生与死的界限就象纸一样薄。当被解脱了生命的束缚，死亡在门的另一边温柔呼唤，于是疲惫的灵魂沦陷了。那个时候，人已经丧失了自我支配能力，他的感官相继失灵而归于寂灭，所有的自我挣扎都随着知觉的消失而消失。自己的一丝魂灵要在毫无知觉中，摆脱重力一般惯性的拖坠，从死亡隧道中回到现实，就象是一支离弦的箭要倒退回到弓弦上那样，不可思议。
在这种时候，只有意志，个人的生命意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重要！
苏威尔之所以会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他成功地从死亡之手中逃离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被刺之后埋在沙中，他对余生队友的担心，是如何强横地超越了宁静死亡的诱惑，说服自己回来的，回到这个世界来尽他未尽的责任。现在的他，同样也决不会放弃。
火柴燃尽了短短的杆儿，熄灭了。苏威尔咬着牙，挺身背起安东尼往先前发现的出口走去。刚走到那儿，他就听到“叮咚”作响的流水声。他愣了愣，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很疼，这不是在做梦。居然，在这座火热的沙漠之下，隐藏着叮咚流淌的地下水脉。
苏威尔踉跄着向前面跑去。“哗啦哗啦”他的脚下踢起了水花，泉水渐渐升高到腿肚的高度。冰凉的泉水如同情人般抚摸着他的肌肤，激起温润的触感。苏威尔木立了片刻，突然撕开安东尼胸前的衣襟，掬起一？凉水泼在他的伤口之上！
“啊~~~~~~~~~~！”
这锥心刺骨地疼痛激起了安东尼的反应，一声痛号让他飘散的魂灵重又归来。他牙缝里丝丝地冒着凉气，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只听得有人似远还近的惊呼声，“安…安东尼，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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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缓缓地调整焦距，想对准声音的来源，可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谁？你…是谁？我的眼睛…眼睛怎么了？”
“是我！我是苏威尔。别急，你的眼睛没事，只是这里没有光线而已。”
“苏…威…尔？”
“是，是我！安东尼，你还好吗？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坏小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掉的！”
“是啊，我不会轻易死掉的。不过，苏威尔，你…你的命也很长啊！”
“那当然啦！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出这见鬼的沙漠吗？”
“你的紫电魔弓应该也没事吧？”
苏威尔拍了拍肩膀上的弓臂，“嗯，还好。多亏有它。”
安东尼咳嗽了两声，“对不起，苏…威尔，能给我弄点水喝么？”
“好啊！这儿再方便没有啦。你等着。”他将安东尼放在泉水的岸边，弯下腰捧了一大捧水，正要直起身来，忽听得身后风声骤起，连忙身子往下一矮。只听得“扑通”一声，一个身影从他的头顶飞跃而过，摔入水中。
“咳咳”那身影在及膝的泉水中翻滚着，仿佛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苏威尔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安东尼！！
他跨出一步，想要上前扶起安东尼，却又猛然止住脚步。纯黑的眼睛由惘惑转为警惕，直直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处。沉默像弓弦般渐渐绞紧，一触即发，他却似乎缺乏勇气去打破。
然而，有一个问题究竟是逃避不了。
苏威尔倒退了一小步，摸到水边的魔法剑，“安东尼？你刚才是想做什么？”
“哈哈哈，你不是明白了吗？我当然是要杀了你！”
“你要杀我？为…为什么？我们是队友呀！现在正应该……”
“谁是你的队友！？我根本不是你们兰西帝国的人。我是神圣同盟的玫瑰骑士！”
“你，神圣同盟的……玫瑰骑士？”苏威尔周身的气息由迷茫一变为萧瑟，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安东尼所处的那一块黑色区域。
神圣同盟对兰西帝国有所图谋，苏威尔略有所知；可说起“玫瑰骑士”，那可是与他自身有着深刻的恩怨情仇！米达伦与雷诺斯联手攻击汉尼拔，害得大哥吐血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之后，他自己也受到那两人的攻击，如果不是被阿瑟所救，只怕早已不在人世！
他当然猜测不到，那两人本是假借“玫瑰”之名行事，而眼前这个倒是货真价实的。
“不错，我受命接近你，本就是为了伺机夺取你的紫电魔弓。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杀了你！既然我失败了，没什么，一死而已。你下手吧。”
“那是当然，我岂会跟你们这群狗崽子客气？”苏威尔银牙紧咬，狠狠地想到，这小子，他，他骗得我好苦！难道说，这次沙漠里的突然遇伏，也是他耍的花招？苏威尔一步一步向黑暗中的安东尼走过去，手执的剑随着心潮澎湃起伏不平。他心一横，稳住剑尖指向坐倒的安东尼咽喉之处，“你给我去死吧！”
他努力睁大瞳孔，想要看见对方临死前惊慌失措的表情。当然，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可奇怪的是，他的脑海中却突如其来地闪现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是什么？是那条蛇面对怪鸟时的眼睛。那个生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光。
“啊！可恶！”苏威尔恼恨地一甩手，剑被狠狠地插在泉水中，许是撞在了坚硬的石头上，“叮”地一声折断了剑尖。
“不敢下手杀人吗？懦夫。”比泉水更冰冻的语句就象一根针似地刺得苏威尔跳了起来！
苏威尔怒急反笑，“哦？安东尼，你我认识也不只一天了，你明知我厌恶听到这个词，想是要激我出手？”
“就算是吧。反正我任务失败，非死不可。死在你的手中，正好成全我的烈士之名。”
他这样说，是真的想激我杀他，还是想激我不要杀他？苏威尔双手杵着剑，心念急转，难下决断。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拦住左手，拼命压抑着那只手想去扶起安东尼的愿望。而他的左手也捏着右手，坚决地阻挠它将手中的剑刺下去。
他，被自己将了一军。
他的理智确实明白，同敌人交战是你死我活的。他也不是没杀过人，战斗之中决不手软。眼前这个人不仅是敌人，而且是善于隐藏的最最凶恶狡猾的敌人。对于这样的人，应该杀无赦！
可是他的心，却否决这样的提议。同校并且同窗，山高水远一路跋涉至此，早已在心里当做是自己的队友。拂晓时分，从宿营地出发时还在一块笑闹的同伴；而现在，却坐在自己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地，等待着自己一剑将他交给死神。不，他的心绝不容许他亲手染上队友的鲜血。
苏威尔手抚着额头，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轻得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一个人，一旦与敌人有了感情，就麻烦了。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他的思绪。
接着，耳边又回响起托尼在说‘农夫与蛇’时的声音：蛇是世界上最没良心的动物，如果你去救它，说不定它会反咬你一口。安东尼，你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蛇”？生命的斗士，抑或是，冷血的毒物？
“安东尼，在你死前，我要问你最后一件事。”
“说来听听。不过，别指望能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我倒是想问点别的。”
“比方说？”
“比方说，你为什么，愿意对你的国家以死效忠？”
“国家？哈哈哈哈，这地上都是天父的国度，又哪有什么国家之分？我效忠的只有教皇。”
“那么，难道你的教皇就这样值得你为之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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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威尔没有即刻得到对方的反应。过了一会，他听到黑暗中安东尼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个。你这种没有信仰的人问出的愚蠢问题我无能回答。”
苏威尔扬起一边的眉毛，冷笑着将手中的剑倒转，递了过去，“这剑尖虽已折断，但剑锋还完好无损，你，自裁吧。”
他感觉到对方在笑，皱眉道，“临死之前，还有什么可笑？”
“我是笑自己以往太看重你们了。如果兰西帝国的军队里都充斥着象你这种优柔寡断、缺乏信仰的白痴的话，我们金色黎明教会的胜利将指日可待。”
安东尼将剑接在手中，双手紧握剑柄，喊一声，“我父教皇陛下，孩儿就此永别了！” 他咬紧牙关，抬起手用力往自己的颈项上一勒。。。。。。
………………
16 龙穴逃生
“嘿！你小子还真下得了手！？我这么辛苦将你救活，可不是想让你为了那个什么狗屁教皇效忠而死！”苏威尔一脚踢飞了安东尼手中的剑。虽然没有光线，可他似乎料到了对方的举动，早有准备。
“住嘴！你，你竟敢侮辱我们神圣的教皇！”安东尼恨极了动弹不得的自己，不然他一定要让苏威尔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苏威尔耸耸肩，“我说都说了，你能咬死我呀？”他上前奋力将安东尼一拽。
“你想怎么样？”安东尼打开他的手。
“少罗嗦！”苏威尔钳住安东尼的双手，将他扯到背上，脚下踢踏了两下，决定顺着水流往前走。
只听得见地下泉水“哗哗”作响，两人都默不作声。
水越流越急，也越来越深，已经到了苏威尔的腰间。冰凉的水花拍击在他后腰才封口的伤疤上，如万蚁钻心，令他打起了寒颤。
“白痴，你不会走旁边啊？”
“还用你说？我都试过了。边上的河床都是些尖锥状的砾石，根本没法立足。”
“哼，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有机会，我一定会争取完成任务的。”
“好啊，等你能动弹了再放这种狠话不迟。”
水已经积到了两人的胸膛，流速也冲得苏威尔差点站不住脚。他一面不住嘴的咒骂这见鬼的地下溶洞，一面拼命稳住身形。
“喂我说，你是不是走反了？往水流的上游走，能找到出路也说不定。”
“咦，对噢。你怎么不早说？”
“你把我当死人似的扛在背上，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苏威尔正要回头，可前面转弯处的水面反射出点点的鳞光，在一片乌黑的洞窟中就象夜晚的群星那样闪亮！难道前面就是出路？现在已是夜晚时分了吗？是星光透射了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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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水已经淹至没顶。苏威尔用弓弦将安东尼绑在背上，窜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向前游去。
安东尼在他背上，倒也说话无碍，“不知道用你的弓弦，就这么缠在你的脖子上，能不能勒死你呢？”
“省省吧，你没那个力气。”
“噢？要试试吗？”
“嘘！别说话，看前面……”
地下河在前边分成两路，如分开的双臂环抱着一个大土堆，土堆上金光闪闪，璀璨夺目，五颜六色的黄金珠宝令人目不暇给。珠宝之上有一头庞然大物正在沉睡。四周围着峭壁，它的头顶非常高的地方是一个溶洞中的天窗，大漠皎洁的魔月，月光如水如雾，披洒在那生物硕大的身躯上，反射出火焰一般的光芒。
苏威尔一眼就认出来了。不会错，那折在背上高耸的翅膀，那蒙在头上戴着三四颗钻戒的利爪，还有那垂在珠宝堆上的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他见过的。在图书馆的雕塑中，还有，在斯潘公爵书房的画上，曾经有一条那样的龙，死在魔灵的箭下。
安东尼压低了声音，“这是什么玩意儿？”
苏威尔笑了，“龙。”
“龙？我靠，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要笑啦。来到‘龙之沙漠’，没见过一条真正的龙岂不遗憾终生？我去跟它打个招呼。”
“哼哼，”安东尼冷笑了两声，“去吧。”
苏威尔游上土堆，将安东尼放下，随手捡起一把镶满黄金翠玉的宝剑观赏起来。
“你不是说要跟它打招呼么？”
“噢，我突然想到，打扰别人睡觉好像是不礼貌的。”苏威尔抬头望望天窗，“最好能另想办法从这里上去。”
“这么高，起码有几百码吧？你有办法？”
“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现在都不行，我太累了。”苏威尔找了一个不怎么陡峭的坡面躺了下来，“我要休息一会。”他双手枕在脑下，“不过，安东尼，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拿我没辙的。”
“是啊，真是拿你没辙。”安东尼喃喃地道。他看看身边，随便抓起一样东西拿到城镇中买卖的话，都值千儿八百的金币。可是如今身处这了无人烟的沙漠中，经历过这么多的人与事，这些财宝在他眼里就象粪土一般。还比不上能吃的骆驼肉呢。
他望向粗壮有力的龙尾巴，如果这个烤熟了，比骆驼肉的滋味如何呢！他这么幻想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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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在一阵疼痛中惊醒。苏威尔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好了，快起来，我们准备出发。”
安东尼抬头看看天空，依旧是月朗星稀，天方微明。“这么快？”
“嗯，事不宜迟，也不知道这匹龙何时会醒，不能再耽搁了。何况，还得去找巴克、罗宾、艾瑞丝他们。”
“你准备怎么上去？想到办法了？”
“你看。”苏威尔握着把手臂长度的银色短剑，他持剑在自己的金色匕首上一划，匕首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此剑名唤‘流萤’，削铁如泥。完全是秘银制成的稀罕东西，就用这个爬上去。”他将短剑插入鞘中，向安东尼伸出手，“来，我背你。”
安东尼冷笑，“你身负重伤，一宿没吃东西，还有力气背着一个人爬上几百码高的峭壁？”
“你不相信我？”
“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
苏威尔望着安东尼的眼睛，后者毫不妥协地望回他。“安东尼！”他沉声道，“别闹了，快跟我走！”
“你自己走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浑蛋！你是自己滚上来，还是又要我把你当死尸一样扛走？”
“这回是你没辙了。”安东尼指着那条龙，“你胆敢碰一碰我，我就大声嚷嚷吵醒那家伙。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你！刚才我真不该没杀了你！”
“现在下手也还不迟。”
苏威尔气极。他一挑大拇指，咬牙切齿地道，“好，你是好样的。安东尼！”
如今该怎么办？苏威尔看看重伤在身的安东尼，又望望逐渐明朗的天空，惦记着其他的队友和巴克。龙的鼻息悠长而有节奏，听在耳里，仿佛就象重锤在心脏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
“我走了。”他看了安东尼最后一眼，从靴筒里拔出银色短剑，连鞘衔在嘴里，转身缓缓潜入水中。
不一会游到了峭壁之处，抓住岸边的钟乳石，苏威尔腾出一只手拔出短剑往头顶的岩壁一插。剑没有丝毫阻力地插入峭壁，直至剑柄。苏威尔左手一撑，已看准了踏脚之处，慢慢向上攀爬。
也许，他能够，活着出去。安东尼一下子全身散了架似的，瘫在珠宝堆上。能死在龙穴之中，有这么多金银财宝陪葬，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下场吧？教皇陛下，安东尼死后只怕是不能够进入天堂，继续侍奉您了。生，既不能葬送教会的敌人，死，也无法拖着他同归于尽；只有在地狱深处，对这深重罪孽作无尽的忏悔……
苏威尔小心地寻找着落脚的凸起处。他已爬到水汽所能达到的上限，手下的岩石不再潮湿。他一剑又往上插去，借力去抓右上角的岩石，那石块风化得十分厉害，一抓就成了粉末。苏威尔身子一歪，银剑斜划了下去，石头就象奶酪般被划开，根本就卡不住。
这把剑太锋利了。
苏威尔连忙换手，用手指卡住被切开的石缝，可已经来不及了。一块桌面大的岩石被松动了根基，从苏威尔的头顶上剥离开，“轰隆隆”在峭壁上滚了几滚，然后在一片烟尘间坠向溶洞的中间。
………………
17 暴发户之龙
17 暴发户之龙
那块巨石轰隆隆地从峭壁上滚落，洞窟的空间那么大，它无巧无不巧地击打在沉睡的巨龙的脑门上，还“飙”地弹了开去，将地上的金银珠宝砸得四处飞散。
“呼…呼呼，”红龙蒙在头上的爪子落在地面上，巨大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一双钻蓝色的眼睛，朝天的鼻孔喷着青白色的焰火，头上还象皇冠似的披着五只笔直的角。红龙看到了挂在峭壁上的那个绿色小点，“呼，人类，是你打扰了我的睡眠？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苏威尔苦笑着看着那只龙，“你好。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红龙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两只翅膀轻微地扇了一下，“咻”地在洞窟中鼓起一阵狂风，“人类，你是自己下来接受我的处罚呢？还是要我上去将你烤成熏肉干？”
苏威尔想了想，“请问，这里的水有多深？”
红龙道，“大概到我的膝盖。”
“你的膝盖是……？”
红龙伸出右爪的一个手指，上面戴了一枚巨大的红宝石戒指，“十？。”
“那好吧。”苏威尔抽出银剑，右手一松，整个人笔直落入水中。过一会，他浮了出来，游到岸边。
安东尼躺在岸边坏笑着看着他，“欢迎归来。”
红龙垂下头看着脚前的两个小不点，裂开大嘴，“呼呼呼，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他的蓝眼珠转了转，睡了几个月也睡饱了，正好可以玩弄玩弄这两个小生物，聊以消遣。龙有的时候实在是闲极无聊，就象有些人没事干了喜欢蹲在地上用火柴棍戳蚂蚁，他们也喜欢逗逗人。高兴了就多玩一会，不高兴了就捏死了那些个小蚂蚁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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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龙戴着三只钻戒的左爪抚摸着下颌，正在想着该怎么玩才好。苏威尔冲他点点头，“你好，我叫苏威尔，这位是安东尼。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飞虹，你们应该称我飞虹君，我是这一片红沙漠的主宰。好了，人类，交出来吧！你们，拿了我多少财宝？”
苏威尔拔出银剑，却舍不得扔下，“我就拿了这把剑。”
“你呢？”红龙飞虹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摊开两手，摇了摇头。
“可是你睡在我的床铺上！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还有你！”他声色俱厉地指着苏威尔道，“不问自取，谓之贼也。”
苏威尔摸摸鼻子，“得了得了，你何必给我们编排这些罪名呢？说吧，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呼呼，以你们的重罪都是要判处死刑的。可是呢，如果我亲自出手的话呢，你们一下子就报销了，太便宜你们了。这样吧，你们两个打架给我看，谁打赢了，我就放过他；谁打输了，我就把他做成熏肉干吃掉！”
苏威尔一道黑眉往上一扬，“飞虹君，你说出的话可算数么？”
飞虹一声咆哮，“呼！我们龙从来不说假话。更何况我身为红沙漠的主宰！”
“那么，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你绝不会出手？”
“当然。我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苏威尔点头，“很好。”他转身对着安东尼扬起了手中的银剑，“安东尼，你纳命来吧！”
安东尼望着苏威尔，也不出声，看他究竟要怎样。
苏威尔挺剑向安东尼冲去，没走上几步，脚一软摔倒在地。“哎哟，我不行了！”
“咦，你怎么呢？”飞虹好奇地问道。
“飞虹君，你要我们打架可以。可现在我们都饿坏了，根本没有力气打一场精彩绝伦的架给你看。你看，是不是先让我们填饱了肚子再打？”
“是这样吗？”红龙回头看看安东尼。
“是啊，好饿好饿好饿！要是有烤骆驼肉吃就好了。”安东尼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烤骆驼肉？”飞虹犯难了，“我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那你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苏威尔道。
飞虹歪着头想了一想，“几个月前我好像冰了一条鳄鱼，我看看去。”他站起身形，一摇一摆、地动山摇地走到河心岛的另一面，伸出右爪在水里捞了几下，结果捞上了一串鳄鱼的白骨。“呀呀呸！”飞虹一怒将手中的白骨远远抛了出去，“唰”地溅起一片水花。
苏威尔不屑地道，“原来富可敌国的红沙漠主宰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连像样的食物也拿不出来，如果传出去的话，只怕要笑掉其他龙的大牙了。”
“呼，你怎么知道我拿不出来？我浩瀚的红沙漠里，地下水脉众多，物产丰富，比贫瘠的白沙漠、蓝沙漠和黑沙漠要富饶得多！”
“光是说说而已，谁都会说的。你拿出证据来啊！”
“呼，你等着瞧好了。”飞虹走向河水深处，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其他龙！刚才你说起其它龙，你还认识谁？”
苏威尔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没有啦，你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龙。”
“呼。”飞虹点点头，将他的龙嘴浸入水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一会儿，两条肥壮的大鱼翻着白肚皮浮出水面，被飞虹一手一条提在手里。
苏威尔莫名其妙，“咦，你是怎么捕鱼的？”
“用超声波一震，它们就晕了。你们人类听不见的。”
飞虹把两条与人等高的鱼摔到苏威尔和安东尼面前，“吃吧，呼呼。这种小鱼我这里一抓一大把。”
苏威尔食指大动，他强忍住想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这个，飞虹君，吃生的我们会消化不良，能不能帮我们烤一烤？”
“你怎么这么多要求。”飞虹喷了两口鼻息就把鱼烤熟了，香气四溢。苏威尔再也忍不住，连忙撕下两片鱼肉丢给安东尼，然后自己捧着一条鱼大嚼起来。“飞虹君，你的烤鱼真不是盖的！外皮焦脆，内里酥香，真算是一级厨师了！”
“呼呼，那是当然。用火我可是行家啊！”
苏威尔吃饱了，擦擦嘴，不经意地怀中掉出一串银色的锁链。飞虹的眼睛一亮，“呼哈，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是不是偷拿的我的？”
“不是！”苏威尔赶紧银锁链塞进怀里，“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给我看看！”飞虹向苏威尔伸出巨爪。
苏威尔抿着嘴，摇着头，“不行。这真的是我的。”
“我说要看要看就是要看！！！”飞虹咆哮着大吼，翅膀鼓动，龙穴中四处激荡着狂风，吹得地面的珠宝飞沙走石，“你给不给？再不给我就抢了！”
安东尼蒙着耳朵，大声喊道，“苏威尔，给他看看吧！如果真的是你自己的东西，他身为红沙漠之主，还会贪图你的这点财物不成？要不然，他发起狂来，于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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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我谁也不给！”苏威尔的脸色苍白，可神色坚定。
“哼，我知道你宝贝着它，那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是不是到达某个地方的指南针？”
看了看安东尼，苏威尔苍白地笑道，“果然瞒不过你这个有心人。”
飞虹向苏威尔步步逼近，“呼，交出来！”
苏威尔摇头，“飞虹君，你刚才亲口说过，在我俩分胜负之前你绝不出手，现在我跟安东尼还未曾开打，莫非你要自食前言么？”
“刚才，你说你只拿了我的银剑，现在我可发现新的东西了！”
“这不是你的东西。”
“口说无凭。呼呼，既然你坚称不是我的，拿来给我看看又有何妨？”
眼看飞虹毫不退让，看着他伸出的爪上戴着五颜六色的戒指，苏威尔真有些发怵。看来这是一条暴发户的龙，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龙都是这份德行，如果被他看上自己这条项链上拴着的东西，只怕要与队友们找到精灵之森，就难上加难了。可是如今形势逼人，只有赌上一赌了。
“好，我拿给你看。但你得发誓，如果你确认它不是你的东西，就把它还给我。”
飞虹偏偏龙头，干脆利落地道，“好，我发誓。”
苏威尔取下银锁链，连带着上面的吊坠，交到飞虹的爪中。
飞虹眯着眼仔细地看着银锁链上吊着的那个亮晶晶的圆盘，他咧开大嘴笑了，“呼呼呼，不错，这确实不是我的东西。”
“我说不是吧，还我！”
飞虹却五爪一并，将圆盘牢牢地抓在握成拳的手中，“呼，可我知道它真正的主人是谁！”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魔。灵。的。精。灵。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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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灵？精灵罗盘？”安东尼兴趣盎然地听着。他当然不知道魔灵是二十年前兰西帝国的护国英雄。这件事在兰西帝国都很少有人提，更不用说安东尼是十七年前才在神圣同盟出生的。这些年来，魔灵的事情早已被尘封在故纸堆中，因而，教皇对于流行大陆的统治欲望也根本无需顾及魔灵的阻扰。
苏威尔脸色木然，“够了！既然不是你的东西，就赶快把它还给我！”
飞虹咂咂嘴，“呼呼呼，人类，你是叫苏威尔吧？告诉我，精灵罗盘怎么会在你这一个人类手中呢？难道是魔灵那个无耻之徒又和你们人类勾结上了么？”
“你给我住口！”苏威尔浑身战抖，因为无法克制的愤怒。在他心中，“魔灵”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亲如同胞的兄弟，是传道授业的恩师。“你再辱及他一个字，我管你是龙是神，决不与你善罢甘休！”
安东尼奇怪地看着苏威尔，他本以为这个人并没有忠诚的对象，想不到他居然像自己对某位大人一样，心中也有一块圣地。
飞虹置若罔闻，“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魔灵啊？虽然他卑鄙无耻，但是我承认有资格对我们龙族说这种话的也只有他了。知道他上次跟人类勾结起来干了什么好事吗？”
事到临头，反正绝无善了。苏威尔反而平静下来，“我知道。是法帝修斯那件事吧？”
“呼呼，你这么年轻居然也听过这件事？是魔灵告诉你的吧！嘿嘿，法帝修斯啊，也就是飞霜君，是前任黑沙漠的领主，我的堂兄。他的爱好跟我不同，他居然不爱金钱爱美女，要跟魔灵抢人类的姑娘。哎呀，人族姑娘有什么好的啊？我们一觉醒来，美女就变成老太婆；再睡一觉醒来，老太婆就变成骷髅了。话又说回来，那魔灵也真是的，飞霜君抢人族美女关他什么事，又不是抢他精灵族的姑娘，他瞎搀和个什么！？你说是不是啊？”
“往下说。”
“后来，听说魔灵就伙同那个人族美女的父亲把飞霜君干掉了。飞霜君死掉了呢，我作为他的堂弟，当然分到了一些遗产。可是我对魔灵还是怀有刻骨的仇恨地，毕竟，如果飞霜君晚点老掉的话，我可以分到的遗产就更多了！”
苏威尔冷冷一笑。这些巨龙，痴长了如此庞大的身躯，虚度了如此悠久的岁月，结果却像人类的领主恶霸一般，聚敛财宝，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兄不友，弟不恭，令人唾弃。
“说吧，人类，你跟魔灵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什么？想要我告诉你魔灵在哪儿，你好去找他报仇？”
飞虹大摇其头，“我才没那个闲工夫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魔灵的什么人，这样我吃起来就格外回味无穷了。呼呼呼。”
“好吧，你把精灵罗盘还给我，我告诉你。”
飞虹将罗盘抛了过去，“给你啦！反正等我吃了你之后，它依旧还是我的东西。”
苏威尔仔细地收好它，然后摘下了紫电魔弓握在手中。
飞虹摇摇头，“没有用的，呼呼，没有用的。人类的刀箭简直就象是草扎的，根本砍不进我们龙族的盔甲。”
“是吗？”苏威尔淡淡地说，“假如你的一双眼睛被射中呢？”
“呼呼哈，你别异想天开了，弱小的人类！你怎么可能射中我的眼睛？”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魔灵的关系么？我的箭术就是师传于他。怎么样，你还怀疑，我能否射中你那车轮一样大的龙眼么？”
飞虹微微一愣，质疑地望着苏威尔，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
“我劝你还是不要试的好。我不想同你们龙族结仇，也不想当什么屠龙的勇士。不过，如果你还是想要冒着失明的危险来确认我的师从的话，那么就请吧。”他搭上一只箭，缓缓拉满了弓。
安东尼瞪着苏威尔，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地步，竟敢对着一条龙拉弓。
苏威尔的手很稳，但是手心里满是汗。他有把握在飞虹动作前射瞎龙的一只眼睛，然而那之后，他就不敢想象了。他现在赌的就是师傅魔灵的名声，以及，巨龙飞虹敢不敢拿自己的一只眼睛来换他的一条命。
飞虹如芒在背，不敢稍动。他知道，他感觉得出，眼前这个人类并非常人。那一支箭闪着寒光，象侍机而扑的猛禽一样盯准了自己的右眼。飞虹不敢眨眼，只怕一眨眼之间，那勾魂夺魄的一箭就会穿越时空，钉在自己身上唯一没有鳞甲保护的地方。
一人一龙僵持之中，天已渐渐放亮了。
洞口吹来一阵微风，空中隐隐传来悠长的龙吟。
飞虹大喜，退后一步，引颈发出高亢的回应。几秒钟后，“呼啦啦”洞窟里狂风四起，一条硕大的黑影从天窗上盘旋而下。那是一条蓝色的巨龙！
“奔雷君，别来无恙？几年不见，你已经长大成龙了，可喜可贺！”
蓝龙奔雷向飞虹点了点头，甚为恭敬地道，“飞虹君，我到您这红沙漠有事，尚未向您问好，还请恕罪！”
“呼呼哈，没事没事，你是天矶长老的儿子，又是这一代蓝沙漠的领主，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呢？”
“不，飞虹君是我的前辈，父亲教导我一定要尊敬师长。”
“好啊，真是我的好贤侄。”
“不知飞虹君唤我有何要事？”
“都是这些人类惹的祸啦！呼呼，我睡觉睡得好好的，他们不但偷拿了我的财物，居然还胆敢把我吵醒。奔雷君，你可否替我给他们一个教训？”
蓝龙奔雷这才望向脚边的苏威尔和安东尼，“咦，果真有两个人类在此。您要是不说，我可差一点踩着他们了。”
苏威尔暗暗皱眉，又来了一条恶龙！
“请问，您准备如何处置这两个小小的犯人呢？”
“那个受伤的扒了皮腌了吃，这个嘛，我要红烧着吃。”
奔雷点头赞道，“早就听说飞虹君厨艺精湛，果然很有创意。不过我有一个不错的提议，不知飞虹君您同不同意？”
“贤侄不妨说来听听。”
“您也知道我刚接掌蓝沙漠的领主之位。蓝沙漠虽然不象红沙漠这样有着丰富的地脉和水产，却有着众多的矿石。目前我手下人员匮乏，正在找人做挖矿的苦工，如果飞虹君您能够把这两个人让给我，我愿意出两颗三百克拉的钻石来交换。”
“三百克拉？”飞虹的两只钻蓝色的眼睛张得极大。
“是的。我想您手上的三枚钻戒每颗平均只有一百二十克拉吧？”
“好好好，一言为定！你的钻石呢？”
“这…飞虹君，我出门在外，并未随身携带…”
“嗯，嗯，当然当然，谁会带着三百克拉的钻石到处跑呢？那就这样把，你什么时候把钻石送来，我什么时候把他们交给你。”
“飞虹君，不能先将他们交给我么？我的矿场急需人员，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我不能保证尽早交给您那样大的两颗钻石呀！”
“你是说，先提人，再交货？”
“对！行吗？”
“那，我有什么保证，可以拿到你的钻石呢？”
“这……好！我奔雷以我父天矶的名义向飞虹君缔结誓约，三天之内，一定将两颗三百克拉的钻石奉上。”
“啊呀，贤侄，这又何必呢？我相信你就是了。人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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