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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两手被绑的苏威尔,那斥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俘虏,一边笑着说,“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上次被这个家伙跑掉,队长一直都没有好脸色给我们看!”
“事不宜迟,你快点去吧!”
“是!长官,您千万别离开这儿,我马上带队长过来。”
“好的,快去快回。”
………………
“是吗?他说他拿住了那个苏威尔,你见到了?”
“我见着了。确实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而且双手被绑得很紧,身上还有伤痕。”
“安东尼怎么抓到他的?”
“这……这我倒没有问。”
“嗯,事有蹊跷……”
“队长,怎么啦?”
“我在想,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拿住他,安东尼他一个人,而且又受了伤,怎么可能……”
“也许,也许是因为他当安东尼中队长是自己人,所以根本没有提防。”
“嗯,倒是说得通。安东尼这小子经常扮猪吃老虎,挺有一套的。好,俘虏给我押好了,全队前进!”
五哩的路走完了,希尔斯看到安东尼与苏威尔两人。多日的辛劳终于见到了成果,未知的命运也有了转机,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跨下骆驼,与安东尼互敬了一个骑士礼,“老朋友,这一趟真是多亏了你!”
“哪里,你们才辛苦了!”
“彼此彼此。不过,总算完成了任务,也算是没有辜负三位大人的期望。”
“是啊!”安东尼把话岔开,“希尔斯,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威尔,我们要抓的首要目标。”
希尔斯点点头,手一挥,两个骑兵一人一边,夹着苏威尔带了过来。
被捆绑的巴克等人眼看着苏威尔也被捉了,不由得睚眦俱裂,“安东尼!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伪君子!叛徒!流氓!”什么话都骂了出来,还数几个女孩子骂得最难听。
希尔斯眉头一皱,“让他们闭上嘴!”他看着安东尼,见对方微微含笑,似乎毫不在意,“老朋友,你可真有涵养啊!”
“哪里哪里,咱们的工作职守不同。这可是对我最高的评价。他们骂得越凶,说明我伪装得越成功。”
希尔斯的目光落在苏威尔身上,“你搜过他身了?”
“搜过了。但没找到那样东西,他的紫电魔弓在这儿。”
希尔斯微抬下颌,两名骑士把苏威尔放开,“说!你那个指引方向的银盘呢?”
苏威尔咂咂干燥的嘴唇,“先给我喝点水。”
希尔斯偏了偏头,“给他点水。”旁边一个骑士从骆驼上取下一个牛皮水袋,凑在苏威尔的嘴上,咕嘟咕嘟地给他灌了下去。其他被捆绑的俘虏们看在眼里,不由得停止了叫骂,都舔了舔自己皲裂的唇,暗叹苏威尔的运气好,连被俘了待遇都不同。
苏威尔喝着喝着,突然弯下了腰,哀叫连连,“哎哟,这水……水有问题!”
希尔斯大惊,这个主儿可不能出事!他上前一步,“水怎么了?拿给我看!”
苏威尔猛一抬头,“噗”地一口水箭喷向希尔斯,没等其他人明白过来,他已从袖中挚出一把银色短剑,一个箭步蹿了上去,身子一转,银光闪闪的宝剑便搁在希尔斯的脖颈之上!
“都别动!谁敢动上一动,这宝剑吹毛断发,杀人不见鲜血!”
人们都被这变故给惊呆了!
无论是神圣同盟的骑士,或者被俘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苏威尔。任谁也没想到,一个被捆着双手的阶下囚,突然间,竟然成了手持利刃的劫持者!
攻守瞬间易位,接下去,形势又将如何演变?
众人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仿佛眼前上演的只是一出舞台剧,他们本人并不是剧中的角色,每个人都象忠实的“观众”一样,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台上人的演出,自己的身子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希尔斯脸上满是狼狈的水迹,受制于人,他只能稍稍转动眼眸,斜瞟着安东尼,咬牙切齿地道,“安东尼!是你……干得好事!”
安东尼微微苦笑,他辩无可辩,如今无论他怎么说,都洗脱不掉“叛教投敌”的罪名了。
希尔斯吸了口气,“苏威尔,你以为,凭你们两个能对抗得了我们这么多人?”
“蛇无头不行。只要制住了你,你的部下们都不足为惧。”
“你错了。必要的时候,蜥蜴会断尾求生!弟兄们,把这两人给我拿下了!”
青衣骑士们不愧训练有素,已经从最初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唰~”纷纷抽出雪亮的长剑。
苏威尔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先看看自己周围吧!”
四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涌现出憧憧人影。人虽然不多,但隐隐成合围之势,将这五十余人包围在正中。个个手持强弓利箭,三角形的箭头从不同的角度反射出耀眼的寒光,就像毒蛇噬机而扑,令人不寒而栗。
骑兵们顿时僵住了,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被好几支箭盯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好狠毒的一招!!”希尔斯咬着牙恨声不已。
苏威尔微微一笑,“过奖了!”
安东尼冷眼旁观,见那苏威尔临危不乱如触弩发机,操纵战局如覆雨翻云。将乃三军之“胆”,兵为大将之“威”。他既先声夺人地以手中宝剑制住主将,寒了士兵们的胆;尔后,又出其不意地以森森利箭包围士兵,打消了主将高涨的气焰,瓦解了骑兵们自以为尚占优势的心理防线。
此人小小一战,也要如此算计。不肯稍冒矢石之险,却宁愿只身陷入敌阵,他,究竟是个头脑精明的“懦夫”,还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匹夫”,抑或是,一个“无法定性”的人?
他的存在,与那位大人的熊熊烈火恰好截然相反,就象三千弱水。水无常形,因高就低,乍看似涓涓细流,缓缓流淌,毫无杀伤力;进而引人涉水已深,却又浑不自觉;而后惊涛骇浪,狂卷而来,顷刻之间,已铸就灭顶之灾。
………………
注:神圣同盟军衔体制:
小队长 统领100人
中队长 统领300人
大队长 统领1000…2000人
旗队长 统领2000…3000人
旅队长 统领5000人
师团长 统领10000人
军团长 统领30000人以上
在神圣同盟内,“将军”是对于贵族武官的特殊称呼,并不依赖于其军衔高低而设。
兰西帝国与特尔曼王国军衔体制:
曲尉 统领100人
都尉 统领300人
校尉 统领1000人
军侯 统领3000人
卫将军 统领10000人
上将军 统领30000人
元帅 统领全国兵马
阿克塔哈克与亚马逊自治领军衔体制:
百夫长 统领100人
千夫长 统领1000人
万夫长 统领10000人
大将军 统领全国兵马
23 兵不血刃
现在的情势非常诡蜮,中间是苏威尔胁持了希尔斯,他们两人周围林立着手持利剑的青衣骑兵,骑兵们的外围又站了一圈虎视眈眈的射手。这三层势力里面,要数夹在中间的骑兵心里最为忐忑不安。
眼见主将招擒,强敌环侍,他们真是进也难,退也难,感觉自己就像粘在蛛网上的昆虫,被露出獠牙的蜘蛛盯得死死的,全身麻痹,丝毫动弹不得。虽然有优势的兵力,但缺乏主将领导,就如同一盘散沙;空有利器在手,心中却已茫然失去了武装,仿佛赤裸裸待宰的羔羊。
苏威尔出声了,他的声音轻柔舒缓,一点也不刺耳,却又恰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很好,就是这样!不要做无谓地抵抗,除非你自信快得过我们的弓箭!想活命的人,丢下你们的剑。请放心,你们没杀我的人,我也不会难为你们的。只要放下武器,我就网开一面。”
听到这话,个别动摇的骑兵心里最后一点顾忌也荡然无存。一个人丢下手中的剑,接着又是一个;恐惧就像能传染一样,轻易地吞噬了所有人的抵抗意识,骑士剑丢满了一地,不一会儿,青衣骑兵们全都自己解除了武装。
都结束了,连希尔斯也无力挽回这个局面。
冲突是在一霎那爆发,又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一切都那么突然,就像耀眼的闪电刚刚划过长空,人们正要伸手捂住耳朵,滚滚的雷声已然逝去。
这是苏威尔尚未穿上军装时的第一次指挥作战,这一战,兰西帝国射手们以少胜多,兵不血刃,终获全胜。与不久以后震动流星大陆的大战相比较,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战斗,甚至根本没有被载入战史;但谁也没有意识到,它其实是第二次大陆战争的真正开端,是今后大陆范围内两大军事实体非正式地第一次较量。而苏威尔“谋定而后动,一击必杀”的用兵风格也在此初现端倪。
多年以后,当罗宾成为射手学院的教官时,他把苏威尔的这第一战作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注脚写入了教案当中。他认为苏威尔的用兵不可不谓大胆,以十数散兵包围三倍于己的敌方,实际上冒了相当大的风险。当时,只要有一位骑士奋起抵抗的话,就会引起一场混战;最后即使兰西方面能赢得胜利,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而苏威尔成功的关键在于,他首先深入敌阵,擒住了对方的首脑,在心理上给予敌方以沉重的打击,就是这一着,将本来可能演变为混战的局面控制住了。
………………
苏威尔使了个眼色,蒙特利尔带上几个人上前将希尔斯缴了械,并将放下武器的骑兵们看守住,列维则领着人解开了被俘众人的绳索。
苏威尔这才收起流萤短剑,走上去拍了拍巴克的肩,“兄弟,委屈你们了!”
巴克摇了摇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他突然一拳击在苏威尔的腹部,“你奶奶的,苏威尔你个混蛋,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这回我们死定了!”
“你还真打呀!”苏威尔面露痛苦之色,磨着牙道,“靠!有人就不会说谢谢!”
女孩子们已经在一边哭做一团,苏威尔见没有自己插手的地方,摸了摸鼻子,“列维,蒙特利尔,罗宾,巴克,过来开个会。”
“这些俘虏怎么处理?”列维走过来问道。
巴克道,“先前,苏威尔不是说好了不杀他们吗?就把他们留在这儿呗!”
列维不以为然,“留下他们总是个祸害。跟敌人有什么信义好讲?谁要他们相信我们的?兵不厌诈,这是常识!”
苏威尔看看蒙特利尔和罗宾,“你们说呢?”
“人,”罗宾道,“不必杀,但狼犬要杀。”
苏威尔露出赞许之色,“我同意罗宾的看法,人不能杀。第一,之前对方确实没有杀我们的人;第二,战场上杀人倒还罢了,可杀手无寸铁的俘虏,就会有损国际关系。他们如果全死了,同盟完全可能在外交上施加压力。到时候,列维,不但你我的军功没了,可能还会被当作‘战犯’被交出去!”
“可是,是他们先攻击我们的,我们是正当防卫!”
“你把对方杀光了,同盟来个矢口否认,你有什么人证物证么?”
蒙特利尔道,“要不要抓几个俘虏回去?”
苏威尔摇摇头,“我们要去的地方极之隐秘,不能带着俘虏。”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苏威尔派人把安东尼和托尼唤来,“你们两人,何去何从?大家都表示,不欢迎你们继续留在队伍之中。”
托尼脸色苍白,死命摇头,“我不走,我又不是故意的。之前,是上了安东尼的当!我根本不知道他是那方面的人。”
“那之后呢?你向他们透露我的情况,大伙儿都听见了,又怎么解释?”
“那是他们拿着剑逼我,我,我也是不得已。”
列维在旁冷笑一声,“哼,也没看见他们逼别人,怎么这么多人,就光挑中了你?”
巴克道,“嘿嘿,小托尼,你还想抵奈!那队长迷路时,不是你自己跳出来说,说苏威尔有个什么圆盘的。”
托尼带着哭声道,“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不想大家都死在这里!我是为了大家着想,你们为什么都帮苏威尔,欺负我一个?”
苏威尔听了哭笑不得,他认为,托尼本性并没有那么坏。“好了,好了,我看托尼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就别追究了。安东尼,你呢?你可是彻头彻尾的神圣同盟的人,你不如留下,跟这些人一块儿。”
安东尼望了望被集中起来的骑兵俘虏,“只怕他们已容不下我。就算没有武器,希尔斯用手都能把我撕成碎片。”
苏威尔挖挖耳朵,“挺棒,不是吗?我记得你一直都说,‘啊,我要为我们神圣的教皇陛下尽忠而死!’之类的。”
“可我不愿,被当作教廷的叛徒给处死。”
“我知道了,”苏威尔一击双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吧?”
安东尼笑了笑,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苏威尔环顾众人,“诸位,你们说呢?安东尼的去留,我看大家表决一下吧?”
蒙特利尔道,“不用表决了,头,你说了算。”
巴克马上点头,“对对对,苏威尔,我们听你的,你想得周到。”
苏威尔看看列维,对方把双手一摊,意思是,你看着办吧。
“罗宾,你呢?”
“我没意见。”
“靠,你们这些滑头,一个个都不肯揽活上身。”
“那可不?”蒙特利尔笑道,“出了事,有你负责就行了。”
“啧啧啧,安东尼,你看,真难办啊。要是让你跟着我们,万一出了什么事,连我也脱不了干系。”
“我明白,不会让你为难的。能不能,给匹骆驼,我一个人走?”
苏威尔脸色一沉,“那怎么行!让那匹骆驼只身上路,它岂不是太孤单了么?”
安东尼望着苏威尔,咀嚼着他话中的含义,眼中笑意一点点地浮上来。
苏威尔也笑了,“尽管一起来吧。他们容不下你,我这边没问题。那些狼犬被我们毙了之后,也没人能跟得上来;我倒要瞧瞧,你还能怎么使坏。”
安东尼微笑着敬个礼,“那,我忙去了。”他转过身去,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看他离去了,蒙特利尔忽道,“头,带着他,没问题么?”
苏威尔眉峰微皱,“他的身份似乎很特殊。我怀疑,在他身上还会有些什么事情发生。”
“你是想看看,倒底会发生什么吗?小心点啊,头!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苏威尔对着蒙特利尔一笑,“猫,可是有着九条命!”
………………
众人散去各自忙活,苏威尔则独自走到被俘的希尔斯面前,向他敬了个军礼,“对不起,希尔斯中队长,刚才让你受惊了。”
希尔斯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把头撇向一旁。
苏威尔继续自说自话,“请你放心,我们兰西军人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我们除了带走你们的兵器与一部分辎重之外,还会留下一半骆驼和物资给你和你的属下。”
这时,几声凄厉的犬吠声接连响起。希尔斯惊道,“你杀了我们的狗?”
苏威尔耸耸肩,“这是没办法的事,那些狼犬不死,你们就会如蛆附骨,缠着我们不放。何况刚才,我只承诺了不杀人,可没说不杀狗。你要是不忍心的话,待会我们自会把尸体给处理了。”
希尔斯盯着苏威尔,说了一句让他忍俊不住的话,“我没想到你这么狡猾。”
苏威尔咳了两声,勉强止住不礼貌的笑声,“啊啊,对了。听我们的人说,你们曾经在大漠中迷了路。待会我们走后,你要是想离开这个吃人的沙漠,我倒是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希尔斯原本是不想接受敌人的帮助,但又不能不顾及手下的性命,迟疑了一会,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憋出了两个字,“请说。”
“虽然大漠中的地理磁场十分扰乱,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勉强辩明方向。那便是到了夜晚,你抬头仔细观察天上的星辰,自然会发现一定的规律。我对星图也不熟悉,但我想,如果你将天上星辰的方位图示下来,按照一个方向走,最终一定能够走出这个沙漠的。”
希尔斯听了,沉默了一会,还是说道,“谢谢!”
苏威尔笑道,“不客气。尽管我们现在是敌人,但对于让人死亡这件事,我丝毫不感到是件乐事。祝你们早日脱困!”他又敬了个礼,就走了开去。
希尔斯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这个人身上散发着白炙的光,亮得耀人眼睛。
苏威尔留下了一半骆驼给解除武装的骑兵们,率领队伍再次向精灵之森进发。经过“魔鬼黑风暴”的洗礼,两队人马又聚齐了;骑士们的袭击不仅没有打击年轻射手们的斗志,反而促使他们愈加抱成一团,终于有些儿像一只真正的队伍了。
然而,危机并没有真正过去。
………………
24 故友成仇
隔日黄昏,一行四人造访了希尔斯的营地。
当汉尼拔听完希尔斯转述战斗的经过时,不禁哈哈大笑,“了不起,了不起!想不到苏威尔这小子,居然能把你这个老兵耍得团团转!”
如果此人不是神圣同盟中号称武技第一的“玫瑰之刺”,希尔斯早就招呼他一顿老拳了。而现如今,他只是敢怒不敢言,再想到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经常被此人笑骂,希尔斯也就慢慢心平气和。可有一件事,他却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大人,那苏威尔也就罢了。他本是兰西的人,两国相争,各为其主。就是被他给杀了,我也认了!可安东尼这个无胆匪类,他身受教皇陛下的厚恩,还有我对他的信任,居然临阵倒戈,伙同苏威尔一块引我上钩!是可忍,孰不可忍!大人!他是您的部下,我只求您一定要主持公道,将这个叛徒绳之以法!”
汉尼拔笑笑,不置可否,“也许他另有苦衷嘛。”
“他有什么苦衷?!就算是他的身份被揭穿了,被人逮住了,他也应该慷慨赴义,为教皇尽忠!”希尔斯从牙缝中冒出丝丝的寒气,“他奶奶的,他们这帮臭玫瑰骑士,整日价靠蒙人混饭吃,这次居然蒙到我的头上来了!”他平时为人很是冷静,如今在长官面前说出这种话来,显然已将安东尼恨到极处。
米达伦“咳”了两声,希尔斯这才反省到,自己一时气急,将所有玫瑰骑士都给骂了进去,而眼前坐着的这位大人,正是所有玫瑰骑士的祖师爷。他急忙道,“大人,我不是说您……”
汉尼拔脸色很难看,“哪里。你说得很对,我们玫瑰骑士的确是靠蒙人混饭吃。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混到你这儿的么?”
希尔斯茫然地摇摇头,他看向自己的上司,米达伦的眼光瞟了一下汉尼拔脚下卧着的两只金毛血缇。希尔斯脑中灵光突现,“难道是,难道是,安东尼他还在释放‘百里香’?”
“没错,他如今依旧在靠蒙人混饭吃!”
事关重大,希尔斯并没有顾忌汉尼拔的言外之意,他逐渐冷静下来,“有没有可能,是苏威尔让安东尼这样干的呢?他还想故技重施。”
米达仑点头道,“汉尼拔,希尔斯说得也不无道理,我们不可不防。”
汉尼拔冷峻一笑,“他安东尼敢让你们上钩,可没那个胆子骗我!除非,他真的是鬼迷心窍,忘了我的手段。那我就会好好儿地让他回想起来。”
………………
连日来的篝火宴会可热闹了。不仅队友们之间亲密了许多,而且还有缴获自神圣同盟骑士的给养辎重,大家唱啊,笑啊,跳啊,灌啊,闹得不亦乐乎,就连奔雷也被灌了几杯,他从未尝过醴泉这种液体,不一会儿就酩酊大醉,摇头晃脑地不知醉倒在何处。苏威尔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又不好板起脸来扫大家兴,便独自一人走到帐篷后,以明月为烛,拿出本书看了起来。
他自小爱书成癖。当初进入龙之沙漠,就为了多带几本书,而不得不压缩了携带的干粮,用他的话说,可一日无粮,不可一日无书。但他自己带来的书籍都在遇到风暴的那一天丢了个干净,这本书还是从骑兵们的辎重中翻出来的。他也不管是什么,只要白纸黑字有的看就好。
这本是金色黎明教会的传教书。其中详细阐述了金色黎明教会的教义;又描写了历任教皇的一些丰功伟绩,趣闻轶事,令苏威尔很是增长了一番见识。
他读书最容易投入,当一个金色物体匍匐着缓缓靠近他时,苏威尔毫无警觉,看到难解之处,不时轻轻地皱眉沉思。
按照书中的教义,只有信仰天主才是正义的,信仰其他任何事物都是邪恶,信仰自己尤其是邪恶中的邪恶;
信仰天主可以让人变得更坚定、更无畏、更有力量。因为天主是真善美的化身,是正义的代表。凡是缺乏这种信仰的人都是软弱的、堕落的、无能的;
金色黎明教会是天主在地上的唯一合法代表者,教皇则是天主的代言人。与教皇对抗无异于与天主对抗,最后必然会落入地狱深渊。
综合这三点看来,他苏威尔放纵自己的一颗心,可说是已经走上了邪恶的不归路;他软弱堕落无能,绝不会有所成就;他最终的下场必然是覆灭。而如果归顺金色黎明教会的话,则是皈依天主,从此将拥有强大坚定的信仰,将无往而不胜,最后光荣地成为教皇的守护骑士,获得万世景仰。
苏威尔合拢书本,怔怔地发呆。多么具有说服力和恫吓力的言词啊?!连我的心都不禁动摇。教会绝对是强大的!它的强大不仅仅体现在物质力量,更体现在精神力量上。教会作为一个集体的信仰,它的号召力远远要大于一颗渺小的个人之心。在黎明之光的照射下,个人秉持的自由与独立就像微不足道的蜡烛之火,随时可能会熄灭。皈依者存活下来,叛逆者死路一条。
可见,神圣同盟统治下的人类确实有选择信仰的自由,他们可以选择信仰“天主”,或者,“死神”。”信仰天主”劝人改恶从善是好的,但如果”信仰与否”本身就成了善恶的标准,那么要我选的话,我选择――死神。
苏威尔嘴角微翘,死神啊,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信徒;在生死一线之间,还要请你多关照了。
这时,地上那团金色物体突然发难,一道金光腾空而起,一口叼住苏威尔手中的书本,在空中一个翻身,四肢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啊?”苏威尔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双手,上面空无一物,着急喊道,“喂,快还给我!那可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那犬不象犬,狐不象狐的生物听到叫声,站定了回头看他。苏威尔猛地跳了起来,作势欲扑,那金毛又飞快地蹿了出去。
苏威尔笑道,“傻瓜,你又不识字,何必跟我抢这个?”他慢慢地向那金毛走去,那畜牲也不惊慌,可每每等他接近了,就转身跑开几步。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逃,苏威尔跟着金毛,渐渐地远离了宿营地。
跑了一段路,苏威尔有些犹疑,可金毛衔着书本就在身前不远处,他想想不甘心,又继续追了下去。也曾经转过念头,一箭灭了它,但又极喜欢那金毛的活泼可爱,一心想要将它生擒。
金毛跑近一个沙丘,又停止不动了,不过这回,它嘴一张,书卷掉落了下来。苏威尔赶忙一个箭步,捞住了书,顺手摸了摸金毛的头。金毛非常乖巧地用头顶着他的手心,苏威尔拍了拍它,抬头看看四周:魔月倾辉,月夜下的大漠格外有一股宁静安详的美。这里离开营地也许有几哩远,已然看不见篝火的影子。
苏威尔自信还找得到回去的路,他抱起金毛绕过沙丘,却赫然看见前面矗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苏威尔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他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这,这不是汉尼拔大哥吗?怎么他也……他不是说不来“龙之沙漠”的吗?
苏威尔张口欲喊,却喊不出声音。因为他同时也认出了另一个人,一个跪着的人。
安东尼。
对苏威尔始终口服心不服的安东尼,如今乖得像只猫一样,单膝点地,跪在背负双手长身而立的汉尼拔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
这个诡异的场景令苏威尔张口结舌,他呆立在那儿,头脑中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金毛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猛地跃下沙地,“汪汪”叫着,与汉尼拔脚下的另一只金毛温柔地嬉戏。
汉尼拔朝苏威尔轻轻点了点头,“你来了。”
苏威尔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唤了声,“汉尼拔大哥!”
汉尼拔微微一笑,“如你所见,安东尼是我的部下。这些天你对他的关照,我都知道了。”
苏威尔的脑中“嗡”地一声!心脏陡地沉了下去,一直向下坠落,一直向下,没有着落。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希尔斯被他与安东尼设计欺骗时的感觉。
忠诚,被亵渎了。
苏威尔的身子摇了一摇,跨开一步,这一步让他勉强站定。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的银色短剑。
“苏威尔,你想与我动手吗?”
苏威尔浑身一震,连忙垂下双手,“大哥,小弟不敢。”
这一声“大哥”与刚才那声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心仿佛一个高台跳下的人,终于落入了水中,尽管涟漪还在漫漫扩散,心律已渐渐恢复正常。
“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大哥说的是。”
“不过,这些年来,能够让我看得上眼的人才,你算是一个了。”汉尼拔顿了一顿,“跟我走吧,苏威尔。”
苏威尔闻言又是一震,抬起双眼看着汉尼拔,“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
“这不可能。大哥,我是兰西的人……”
“普天之下,莫非天父的国土。何必有兰西兰东之分?”
天父的国土?多次打交道之后,苏威尔渐渐习惯了金色黎明教会的语言和逻辑。可听到连汉尼拔也这么说,他觉得还是有些别扭。在他眼里,轻狂仗义、好色贪杯的汉尼拔,才是他所认识的大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开口“天父的国度”,闭口“神圣的教皇”?眼前这人,真的是汉尼拔大哥吗?
………………
01 三箭赌约
“苏威尔,你怎么说?”
“我不喜欢这样。”
“嗯?”
“大哥,我们就象从前那样,好不好?你的身份,我……我也不会说出去。”
汉尼拔摇摇头,“我在兰西的任务已经了结。这一次,你得跟我回去见教皇陛下。”
“我不去。”
“这由不得你!”
苏威尔不语,过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他看着汉尼拔,“别逼我,大哥。”
汉尼拔眉挑如钩,“我倒要看看,我逼了你,你又能怎样?出招吧。”
苏威尔的手按住腰间的流莹,眼光低垂。
没有胜算。
他无论怎么殚精竭智,也丝毫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可以战胜汉尼拔的信心。汉尼拔的厉害,在他心中,就像高不可攀的阿莱克斯雪峰,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怎么啦?既不愿意投降,又不敢进攻,那就只剩逃走一途??”
“只怕,这条路也走不通。”沙丘后面又施施然绕出两个白衣骑士,挡在苏威尔的后方。那两人可是他念念不忘的熟人――米达伦与雷诺斯。
看见了他们,苏威尔胸中“腾”地一声,火冒三丈。他对汉尼拔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戏,演给我看的!
他却不知,戏的背后,并非另外没有文章。
“汉尼拔,你也该差不多了吧?真要是下不了手的话,让我们来。”雷诺斯阴狠地笑着,仿佛一头逗着小鼠玩儿的猫。
汉尼拔皱了皱眉,“两位,卖我个面子,他好歹算是我的学弟,我自有办法擒他。”
“哼,在兰西,我们可没少卖你面子。”
米达伦伸手拦住他,缓笑道,“嗳,雷诺斯,这就是你不识趣了!这一次,可是教皇陛下亲自给‘玫瑰之刺’下的命令,你可别抢了他的功劳。”
雷诺斯会心一笑,“那好,汉尼拔,这个大功我就让给你。要动手就快!等着给你鼓掌呢!”
汉尼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苏威尔,“小苏,‘人如其弓’,你还记得罢?”
“大哥的教导,小弟时刻铭记在心。”
“半年之前,你连弓都不会挑。如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听说了,你的箭术大有长进,可以当得上‘神射手’三字。”
“大哥谬奖了,我只不过学到些皮毛……”
“哼!我并非夸奖你,我的意思是,你也只有箭术还能跟我伸伸手。你既然不敢跟我玩刀弄枪的,这样吧,我就站在这儿,让你射上三箭!”
此言一出,在场四人都吃了一惊。
跪着的安东尼急道,“大人,您千金之躯,没必要以身犯险……”
“闭嘴!谁让你出声的?”
“是。”安东尼把头低下。
“苏威尔,这百步的距离,我让你射上三次。如果你能射中我一箭,我就做主,放你逃生。可是,倘若你三箭统统不中,就得投效于我,跟我回教廷。怎么样,这个交易做得过吧?”
安东尼的头猛地抬起,“大人!……”
“没你说话的份!”汉尼拔反手就是一掌,打得他象滚地葫芦一样跌开去。
安东尼爬起,又立即跪倒在地,任由唇边的鲜血滴落黄沙,“大人,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那、那人的箭……神惊鬼栗,小瞧不得!”
汉尼拔狠狠盯了他一眼,“安东尼,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给我住嘴!我自有主张。”
雷诺斯笑了,他悄声道,“我说,米达仑,要是这个兰西的小射手真能帮我们除掉汉尼拔,那可真是太美了。”
米达伦低头瞧着自己雪白的双手,悠悠地道,“你可真没变!老是想得那么轻巧。什么时候你见汉尼拔干过没把握的事?这小子,只有他让人吃亏,决不会叫人占他的便宜!”
“这回不一样吧?你没见安东尼急成那个样子?要是没这个必要,他敢几次三番触汉尼拔的霉头?我听他说得那么玄乎,背上都有点凉飕飕的。”
“哼哼,你凉飕飕的,我倒是挺痛快。汉尼拔死了也好,苏威尔降了也罢,对我们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看着吧,不花钱看场好戏,哪儿找去?”
听到汉尼拔这么说,苏威尔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别的他没有把握,如果有人说,就站在百步之遥,让他瞄准了,给射上三箭,要说他一箭都射不中的话,那么,不是那人疯了,就是他苏威尔疯了。
只要自己一丝清明尚存,百步之内,莫说是人,就算是龙是神,他也有信心箭无虚发。这个赌约,赢定了。汉尼拔大哥,这可是你逼我的。我的箭一出手,必见鲜血,你是接也接不住,躲也躲不开!
苏威尔摘下紫电魔弓,“好,大哥,你确实深知小弟,我也就这两手三脚猫的箭术,敢跟你比试比试。如有冒犯,还请恕罪。”
“你答应了么?”
“是。”
“很好,如若失败的话……”
“如若失败的话,怪我学艺不精,再无二话,我老老实实跟你走就是。”
“不仅要跟我走,还得投效我的麾下。”
“没问题。”苏威尔满口答应,“可要是中了一箭?”
“中了一箭,我就放你离去。”
“他俩怎么说?”苏威尔眼角余光瞟了瞟站在身后的两位圣殿骑士。
雷诺斯望着米达仑,后者笑咪咪地说,“你要是有本事射中汉尼拔,我们俩恭恭敬敬,送你回去。”
苏威尔心中暗喜,总算事有转机。“好,那么开始吧。”他从背后的箭袋中抽出一只箭,搭在弓上。
“且慢!”
“大哥,你不愿比试了么?”
“当然要比!不过,你的箭术确实不错,如果我浑身都是你的目标的话,倒也不好防备。我有一言在先,你只能射一个地方。”
“噢?”苏威尔心道,原来他还有这样一着,“不会是强人所难,要我射你的脚底,或者是背心吧?”
“怎么会?雕虫小技,我不屑为之。”
“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苏威尔想,我是指哪打哪,无论他说的何处,只要是在正面,我一样射得中。
“你的箭只可以射我的咽喉,倘若不然,别怪我言而无信!”
太容易了!苏威尔听了简直笑出声来,我还道什么地方,射咽喉可以上下移动三寸,比心脏的目标要大得多。“好,一言?
( 闪箭,原我是箭,我是闪电 http://www.xshubao22.com/4/44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