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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容易了!苏威尔听了简直笑出声来,我还道什么地方,射咽喉可以上下移动三寸,比心脏的目标要大得多。“好,一言为定。”
他徐徐张开弓,瞄准了。
安东尼心急如焚,但又不敢出声,只怕一个不巧,惊扰了自己的长官,反而害他中箭。
太容易了。苏威尔闭上一只眼,盯着箭头的指向,那是汉尼拔的三寸咽喉所在。他平心静气地稳住张满的弓与即将离弦的箭,这只是他一生中射过的成千上万支箭中的一支。
苏威尔瞄着前方,鼻息渐渐粗重。他没料到,这平平常常的一箭会如此难以发出。弓已经拉得这样满,箭随时可以离弦,可他掌握着弓与箭的双手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这是怎么了呢?他曾经张满了弓,在大雪封山中站了整整半个时辰。但如今从张弓,瞄准,到张满,仅仅是一瞬间的事,身体已然不堪重负!
他在发抖。
不是怕会射偏,完全不是。他怕得是,会射得太准了!他当然会怕,阿莱克斯山中苦练之后,射箭如今已同呼吸、吃饭一样,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其自然,又驾轻就熟的事情。从他手中射出去的箭,不准倒是怪事。
可是,这一支箭,不同寻常,重若千钧。它的归宿,是汉尼拔的咽喉!
偏偏只能射汉尼拔的咽喉。一个人最要紧的地方莫过于三寸咽喉与心脏,碰着擦着,都能致人死命。他本来想,随便哪里,让汉尼拔中上一箭,知道了他的厉害,也就罢了。可偏偏只能射咽喉!难道,他果真得放出这一箭,去结果了汉尼拔的性命不成?
“人如其弓”是汉尼拔大哥教的,手中这把紫电魔弓也是大哥给我亲手挑选的,几次晕倒都是大哥将我扛到校医院的。怎么可能是“我”来下手,用这把“弓”,让冰冷的铁箭,钉在大哥的咽喉?
他心中念头急转,手上也是越来越不稳,箭头摇动的幅度连肉眼都分辨得出。放?还是不放?未等他考虑明白,满是汗水的右手已支持不住,手一松,箭象是赶着投胎似的,离弦而出,迅如闪电!
苏威尔大叫一声,“哎呀!”
已来不及了!这边厢,弦声方响,那边厢,箭已中的。
箭钉在汉尼拔的咽喉上。他伸手抓着箭杆,手心里只露出一点白羽,箭深深地没了进去。
……………………
02 大变将至
苏威尔心神俱裂,大叫一声,“哎呀!”
已来不及了!这边厢,弦声方响,那边厢,箭已中的。
箭钉在汉尼拔的咽喉上。他伸手抓着箭杆,手心里只露出一点白羽,箭深深地没了进去。
然而,汉尼拔并没有倒下。
随着汉尼拔的手缓缓收回,安东尼看到他这一侧的颈项,流下了一迹鲜红。这一箭,射偏了!如果不是偏了那么一寸,擦着汉尼拔的皮肤飞过,现在站着的汉尼拔,即使他能捞住箭尾,也已经是一具死尸。
这算不算“射中”?苏威尔没看见那一丝血迹,安东尼自然不敢张扬,汉尼拔则是惊魂未定。三个人,安东尼,苏威尔,还有汉尼拔,都觉得透体冰凉。
他们三人,每个人都已出了一身冷汗!
米达伦与雷诺斯心里却连道可惜。
汉尼拔没想到苏威尔的箭会快成这个样子!他虽然碰到了箭秆,可只捞住了箭尾。险险乎,真的就要在苏威尔箭下,一命归阴。可是,这一箭,也给了他信心。苏威尔的这一箭,快固然是快,已是不准了。
汉尼拔自身不仅懂得射箭,更是兰西射手学院公认的“神射手”,他当然知道,射箭时应该保持着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就象水流进一口随时能流出去的池塘,要有一颗平和而不执著的心。要随时保持这种状态,并不容易,它是射手与自身的较量,这种较量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与一切外部──例如跟一个对手──较量的基础。
而现在的苏威尔,已然不能保持这种状态。他的下一箭,会偏差更大。两人的这一场赌局,现在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结果。
汉尼拔丢下抓着的箭,唇边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还有两箭。”
这个笑容,苏威尔看在眼里,他如梦初醒。
终于明白,为何汉尼拔有约在先,只能射他的咽喉。
大哥,他下了这个三箭赌约的套子,等自己往下跳。哎,我这个狠不下心的毛病,当真是尽人皆知。他早就料准我下不了这杀手!
可大哥完全用不着这样啊!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了要收服我,居然甘冒生命危险,难道我就是卑鄙无耻之徒,当真要乘机伤了他么?
别说再射两箭,就是再射十箭八箭,也不见得射得中。何况,又真的希望能射中么?可不敢再冒这样的险。方才那一箭,已经吓得魂飞天外,再来几次这样的经历,大哥还没倒下,只怕我要先晕倒了。万一,这箭抖啊抖的,真要伤了大哥,又该如何自处?
苏威尔也猜到了结局。剩下两箭射完,他是不得不跟汉尼拔走。
与其到时处于被动,不如当下就做个决断!
一个自由的决断。
打从拒绝了父亲指定的骑士道路,而选择“射手”这个职业之后,苏威尔就立志毕生谋求“自由的决断”。他的决定他负全责,他既不会后悔,也不会逃避。
可什么是自由?他曾以为自由就是“不受任何他人的强制,完全听从自己意志行事”,可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一个人的自我也会如此矛盾。如果一个人的自我精神里有什么东西强制另外的东西,那算不算“自由”?
对兰西的忠诚之心也是“我”,对汉尼拔的朋友之义也是“我”,不论在情谊战胜忠诚的时候,还是在忠诚战胜情谊的时候,都完全可以说“我”是自由的,同时也可以是说“我”是受强制的。说我能支配自己,也就是说我能放纵自己。
这并不是依据什么准道德的观念,在“忠诚”与“情谊”之间进行取舍的问题,认为一者可取,另一者不可取,如认为“忠诚”近乎神圣,而“情谊”则流于肤浅。不是的,两者都是“我”,让任何一种意志支配自己,屈服于任何一种意志之下,都会感到自己像个奴隶,一个自我成为另外一个自我的奴隶。
忠义难以两全,世上又有哪一个达人解得开这个死结?没有人不是自己的奴隶。
苏威尔抬头望着汉尼拔的双眼,正要说出口;而一旦他说出口,就将矢志不渝,毫无挽回的余地了。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他就走在中间的独木桥上。
这一刻,兰西的命运正如风雨飘蓬,摇摇欲坠。倘若苏威尔在此时投效了汉尼拔,流星大陆的未来两大年轻名将就会齐聚克雷芒十一世的麾下。如果真是那样,第二次大陆战争的历史,恐怕就要改写,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一幕波涛起伏、龙争虎斗的壮丽诗篇。
苏威尔一句话尚未出口,突然有一道闪光从无尽的深处和惶惑的迷离中浮现,为他的心打开了一道新的门,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这个主意可以暂时挽救他脱离苦海,暂时不用在“忠诚”与“情谊”之间作痛苦的取舍。
这种突如其来而非深思熟虑的闪光,有时候被人们称为“上帝之手”,可想而知,苏威尔的“上帝”绝对不是圣域帕西亚所供奉的那位。
“呵呵,大哥,安东尼,还有这边的两位骑士老爷,”苏威尔回头看看那两位,不怀好意地笑着,“你们,再见了!拜拜!”
汉尼拔收起了笑容,沉默地盯着苏威尔,看他要搞些什么名堂。
苏威尔的紫电魔弓在手上舞了个花,以自己为圆心,飞快地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易魔法阵。
“这小子怎么啦?有病啊?”雷诺斯莫名其妙,“他莫非不知道,在龙之沙漠中,根本用不了魔法?”
“难道是他那把弓?”米达伦惊叫道,“不好,快拦住他!”
“唰唰唰”三条人影从两个方向,往苏威尔冲去。
“来不及了,下次再见!”苏威尔冲众人挥挥手,他朗声吟道,“personl portl trnsferring……to brker rger dougls!”(个人点对点传送,到巴克…瑞格…道格拉斯)。
沙地上倏忽刮起一小股双旋龙卷风,将苏威尔卷了进去。一会儿,尘埃落定,苏威尔已然了无踪影。
“这,这不可能!!!”雷诺斯气急败坏地嚎叫道,他一把拔出自己的魔法剑,凭空挥了一下,“fire bird cross!” (火鸟十字斩!)
结果,啥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只有那小子能使用魔法?米达伦,你快试试!”
汉尼拔哼了一声,“不用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在龙之沙漠里使用魔法!”
“可是他怎么行!?”
“一定是因为他那把魔弓!”米达伦眼中射出强烈的光。
汉尼拔道,“可能。不过,真是太奇怪了……一件魔法道具,无论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根本改变使用者的属性啊?故老相传,只有龙族才能在这里操纵魔法元素。”
“喂,我说,不用再讨论了,赶快追吧!”雷诺斯急道。
“追?怎么追?他们的营地离这儿有十几里路,等我们赶到,他们早已逃得不见踪影。再说,”汉尼拔看了看跪在一旁的安东尼,“现在也已没有内应。在这大漠之中,要掌握他们的行踪,十分困难。”
“莫非,就这样放过他不成?”
汉尼拔沉吟着,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怕只怕,即便是再次追上,苏威尔又能使用魔法逃脱。
“各位,能听我一言么?”说话的是苏威尔走后才现身的朱蒂公主。
“公主,请说。”
“我随你们动身进入沙漠之前,曾接到国内的快马传报,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不过,因为你们全都热衷于追捕那个小射手,所以,我也就一直没有说出来。”
汉尼拔连忙道,“公主,您有什么话,还请直接吩咐。”
“听我的人说,我国北方邻邦――哈德鲁公国,目前局势很不稳定。”朱蒂公主微蹙着青山,“我们进入龙之沙漠,算算已有半个多月了,我很担心国内会有什么变故。我想……”她望了望汉尼拔,欲言又止。
“公主的意思,是想要尽快回国?”
朱蒂公主点点头,“这确实是我的拙见。恕我直言,想那苏威尔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弓箭手,而三位则是神圣同盟中执掌两大骑士团的首脑,如果一直把时间耗在这荒芜之地,万一,同盟内部真要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三个男子互望了一眼,米达伦道,“请问公主,刚才您说哈德鲁局势不稳,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蒂公主捋了捋耳际一丝亮红的秀发,似乎正在斟酌措辞,“各位想必也知道,哈德鲁在神圣同盟的四个公国之中,一向处于不利的地位。我听说,你们的教皇陛下与哈德鲁大公,似乎,相互之间也有些不满意。”
她迅速地瞟了汉尼拔一眼,见他正望着自己,听得很仔细,遂决定将自己的情报和盘托出,“你们知道,教皇最近所颁布的第六十四号敕令吗?”
汉尼拔点点头,“是的。在六十四号敕令中,教皇陛下宣布废除‘世俗授职典礼’。”
朱蒂公主道,“没错,可就是这个敕令,在哈德鲁激起了轩然大波。我接到报告,哈德鲁大公正在频频调动他的军队,同时召集贵族在首都聚集。只怕,要掀起一场大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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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教皇废典
汉尼拔与米达伦对视一眼,双方都感到这消息非同小可。汉尼拔道,“您的消息确切吗?怎么我们到现在,还听不到一点风声?”
“这也难怪你们。听说,在哈德鲁北方,通往圣伯彻斯特和舒马拉的边境已被暗中全境封锁。我们亚马逊因为跟哈德鲁南部接壤,倒是有不少消息往来。他们的贵族中,有少数怕事的躲到我们国家,所以,我才会了解内情。”
汉尼拔向朱蒂公主鞠了个躬,“公主,我代表神圣同盟和金色黎明教会,万分感激您对我们的提醒;我一定会将公主的拳拳盛意禀报教皇陛下。”
朱蒂抿嘴笑道,“瞧你说的,我们是一衣带水的邻邦,当然要守望相助了。”
“是,将来公主若有事吩咐,汉尼拔万死不辞。”
朱蒂微微点头,心道,汉尼拔,你可要记住今天你说的这番话;我是因为看好你的才华和人品,才决定将此事通过你,透露给神圣同盟;不然,你们内部打得越激烈,力量削弱得越严重,我亚马逊的国势就越加稳妥。这一次,我等于是投资一般,买定了你的玫瑰师团,先下点资本,希望你将来要有所回报才是。
汉尼拔沉吟了一刻,对米达伦与雷诺斯说道,“我看此事干系重大,不宜耽搁。我们如今困在龙之沙漠中,不仅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更无法领导军队作战。还是公主说得对,兰西这边并非事态紧急,以后可徐徐图之。你们说呢?”
“你的看法我大致同意。只不过,之前教皇命令你将魔弓拿住,你好像并没有完成任务。不如这样,由我和雷诺斯回去禀报陛下,你则留在这儿,继续追捕苏威尔。”
汉尼拔笑道,“米达伦,你倒是打得好主意。你去向陛下汇报领功,我就得在这儿喝西北风?”
“可教皇先前给你的命令……”
“这你用不着操心!如有战事,陛下一定用得着我们玫瑰师团。倘若我不回去,亚当又担负着保卫教皇的重责,谁来带兵?再说了,若无我同行,你们谁能夜观星图辨明方向?只怕,连这龙之沙漠都出不去!”
米达伦默然无语,汉尼拔说的确是实情,他这项本事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就这样定了!陛下那边我自会分说,苏威尔的事就暂且放上一放。”
当这几位骑士团团长尚在龙之沙漠里转悠的时候,在遥远的哈德鲁公国中,事态已经一发而不可收拾。事件的导火索便是克雷芒十一世的第六十四号教皇敕令;宣布废除“世俗授职典礼”。
“世俗授职典礼”是神圣同盟内部,神权与君权多年斗争结果下一个妥协的产物。它是由世俗君主正式任命主教的一个仪式,由君主将象征主教地位的戒指和权杖交给主教。这个仪式的实质是:如果说君主没有能够使自己称心满意的人成为主教,但他至少能够阻止他不喜欢的人被选为主教。
无论在哪一个公国,主教完全是由教廷指派的;然而,君主如果对教廷新选任的主教有所不满,他完全可以借故推迟“授职”,或者干脆与教廷进行交涉,要求另外派一名主教。
有的历史学家认为,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问题,事实上根据文献记载,世俗君主极少会反对教廷的指派。但是对当时的世俗贵族与平民而言,形式有着无可比拟的意义:“戒指”象征着对主教一职的认可,而“权杖”代表了主教对其辖区内居民的教化之责。教会牧师把子民视为羊群,而牧羊自然少不了杖子,意义就是这么来的。
每一次“世俗授职典礼”都相当隆重。因为,这是一直处于弱势的世俗王权难得的反击机会。而为了尽早获得正式授职,有的时候,新任主教也不得不与世俗君主在某种程度上达成妥协。以至于,很多平民百姓都认为,这一典礼标志着世俗君主可以自主地选择和任命主教。
这种错觉使得当前教廷的掌权者――克雷芒十一世――非常不愉快。他对于“世俗授职典礼”的不满,由来已久。早在他还是舒马拉的主教时,他就曾暗暗发誓,如果自己能当选教皇,一定会将神圣的主教任命之权从世俗君主那儿解放出来,而成为第一个拥有主教完全任免权的教皇。他当选之后,经过了多年的试探与部署,眼看四个公国的君主都逆来顺受,尽全力听从他的予取予求,便认为时机成熟,是实现当年宏愿的时候了。
然而汹涌的暗潮,往往在人们难以觉察之处流动。
神圣同盟的最南部,是哈德鲁公国。它是一个政治的畸形儿,这也反应在它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地理上。它没有永久的边界,没有一个连续下来的政体或民族。它好几次从流星大陆的地图上消失,被瓜分成为邻国的省份。
教皇的第六十四号敕令对于当今哈德鲁大公科林…夏特斯东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现在的哈德鲁并入神圣同盟,也还不过是近一百五十年间发生的事情。但这一百五十年间哈德鲁大公们直接统辖的领土,不断被划归教会所属。教会占有的土地,包括北部山地,占了公国全境的三分之一。而且很多神职人员在效忠于大公的贵族领地中担任要职,控制着这些地区的政治经济大权,支撑着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对于科林来说,这些领地是他赖以对抗国内其他贵族势力的坚强后盾,如果听任教皇直接干预那里的人事任免,而自己又没有最后否决权的话,整个公国势必陷入分崩离析的状态。
个人被压迫到了极致,忍无可忍,也知道奋起反抗;何况一个国家,一家君主?这一代的哈德鲁大公并不是个懦夫。科林…夏特斯东成为王储时还是个孩子,但是长大后则表现出了可说是过人的才智。他是个相当有为的君主,一心要复兴传到自己手中的逐渐没落的公国――如果不是碰到了一个和他旗鼓相当、或者说权力欲望比他还要旺盛的教皇的话,他原本应该是可以做到这一点,而成为一个不朽的国王的。
科林…夏特斯东的继位与克雷芒十一世的登基几乎在同一个时期,这也注定了他忍辱负重的命运。他一直在隐忍不发,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如今,机会来了。虽然这可能是一个致命的危机,但何尝不能将它变成举事的转机?科林踌躇满志地想着。
接到教皇敕令的当晚,他向各贵族领地发布了征召函,将全国的高阶贵族与神职人员召集到首府拉特朗,准备召开圆桌会议。
科林并不像他的相貌给人的感觉那样上了年纪。他事实上不到三十岁,满头的红发乍看之下十分威猛,然而,纤细的眉毛下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闪动间流露了主人的睿智,他长着一只鹰勾鼻子,下巴上还蓄满了红色络腮胡。这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矛盾的人。他的声音时而粗犷豪放,时而平静和缓,随着情景需要随时可以改变节奏,而不受其个人情绪的影响。熟识的贵族在暗地里都称呼他为“红狐狸”。
现在,他正坐在拉特朗宫廷的会客室中,与枢机主教兼公国宰相诺伊曼进行着例行会谈。
诺伊曼虽为教皇所任命,与科林之间相处也还十分得宜,他颇有政治手腕,帮助科林巩固了其在国内的统治地位,是哈德鲁大公竭力想要笼络的对象。在正式召开圆桌会议之前,科林想要最后听听诺伊曼的看法。
他的客人约三十来岁,米黄的发色,全身罩在黑色的法衣之下,越发显得肤色白皙,他举止温文尔雅,左手上带着一枚象征枢机主教的蓝宝石权戒。
“好了宰相,我们不用再兜圈子。对于第六十四号敕令,您比我更为清楚,那已经超过我能接受的底线。”
“恰恰相反,阁下,我不认为您需要为自己设定一条底线。但凡政治,都是有弹性的。”
“弹性?”科林盯着诺伊曼,“所谓弹性,难道不应该是双方面的吗?您尊敬的教皇陛下,什么时候在给我的敕令中有过弹性呢?请您看看这里,”科林站起来指着墙上的公国地图,“这一片是前年,而这一片北部广阔的山地,是去年12月份,我到帕西亚朝圣的时候,受教皇之命划归给教会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再这样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连我的首府拉特朗都要被教会领地所包围了,如果不是被吞并的话。”
“尽管如此,那些教会领地不是依旧向您上交三成的税赋吗?您完全可以设想,这只是把您左边口袋中的钱,拿到右边口袋存放罢了。”
“不错,之前我一直是这样设想的。所以,我们之间相处得很愉快。可是,这一份六十四号敕令,”他将手中的文书“啪”地摔在诺伊曼面前,“把我从右边口袋拿钱的手都给砍断了!”
诺伊曼略带困惑地看着科林,“阁下,您的比喻,我认为太过极端。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极端?严重?哈哈,宰相大人,”科林在室中迈开大步游走,仿佛一头囚笼里的困兽,“您的意思是,‘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对吗?难道我必须等您的教皇把我的两只手都砍断后,再起来反抗吗?”他停在诺伊曼身前,目光炯炯地俯视着他。
国王过于激烈的反应超出了诺伊曼的预期,他轻轻地皱起双眉,“对不起,阁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科林重又坐下,坐在诺伊曼的对面,将双手交叉叠在胸前,“我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您肯与我一同举事的话,我会让你,诺伊曼,坐上克雷芒现在的那个位置。”
………………
04 圆桌会议
“您一定是疯了!”诺伊曼低沉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我没有疯。是您的教皇疯了!宰相大人,您必须有所决定了。选择我,或者您远在千里之外的教皇?”科林毫不放松地盯着他的客人。
诺伊曼把一只手按在唇上,无名指上那象征枢机主教的蓝宝石权戒在烛光下发出深幽的光芒。他放下手,双眉依然蹙紧,“阁下,宰相的我已然退去,主教的我留了下来。良心驱使我向您进献诚挚的告诫。”
“噢?”科林把身体往后一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准备平心静气地听下去。
“上帝父亲一般的心正在为您感到忧伤。您刚才的言论,教皇如果听到,一定会迅速惩处,用他追放的电光毁灭您的国家。”
“谢谢您的担心,这一点我早有准备了。”
“不,您不明白!教会的武力,绝不象您想象的那么简单!三大骑士团中只要出动两个,就足以摧毁您的军队!”
“主教大人,您真令我失望。您的虚张声势只不过更加彰显教皇兵力的单薄。据我所知,现在的三大骑士团中,能够出动的只有一个而已。”
主教抬起了他的眼睛,凝视着这位野心勃勃的君主,“那么事实上,是这个机遇,而不是教皇的敕令,真正使您下了决心?”
科林微微一笑,笑容隐藏在他密布的红胡子之后,“您说呢,主教大人?为什么不是两者皆有?敌人既然暴露了他的软肋,又这么慷慨地提供给我一个绝好的借口,这样的机遇,也许再不会被赋予第二次。”
主教握紧了双手,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哈德鲁大公科林已经铁了心要将他的国家推入战火的深渊。上帝啊,请您宽恕哈德鲁无辜的子民吧!
科林敲了一下铃,两个宫廷侍卫推门进来。
“将主教大人带到费尔德宫,禁止他跟任何人接触。”
“是,陛下!”
……
科林望着围在圆桌旁的贵族们,这些人聚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就像海洋里的群鲨,吸引他们的只有血腥与美食。这没有问题,他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合口味的大餐。
“各位大人,您是否还能回想起,您少年时代和您祖上所享有的荣光?在克雷芒上台以前,是我们,统治着这个国家!我们拥有着无上的荣耀和巨大的财富!然而,新任教皇的登基,将这一切都摧毁了!
您的庄园缩小了,您的财富贬值了,您唯一剩下的,便是在世俗授职典礼上,为您的主教戴上戒指的小小的谈判机会。而那位‘伟大’的克雷芒十一世,甚至连您仅有的权柄也要将其剥夺!
我们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是时候收回一切属于我们的东西了!我的朋友们,我向您承诺,我会给您一个独立的、光荣的哈德鲁王国!”既然诺伊曼主教不肯合作,科林不得不改变他抛售的政治纲领。
“如您所说:我们联合起来,宣布脱离神圣同盟自立,这在精神上将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鼓舞,但是……”说话的是彭贝侯爵。
“但是不出一周就会在城门口望见三大骑士团的旗帜,届时我们将陷入更大的困境。”在角落里接口的是谢里德男爵,他相当年轻,二十三岁就继承了死去叔父的爵位。
科林手一挥,压住了室内惶惶不安地议论声,“没有三大骑士团!现在教皇可用的兵力只有一个,只有‘铁腕’。克雷芒太大意了,他以为神圣同盟内部是铁板一块,‘玫瑰’和‘圣殿’的团长都被他派到远隔沙漠的兰西,他们现在只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而‘铁腕’并非正规军,最好应付。这正是天赐良机!如果再优柔寡断的话,上天也不会眷顾我们!”
“可是就算只有‘铁腕’,以公国现有的五万兵力而言,自保尚为勉强,根本没有进攻的能力。他们就驻扎在公国北部,如果不把他们驱逐出境,拉特朗将随时面临被攻击的危险。”戈瑞尔将军是公国的两大师团长之一,他方脸大耳,标准的武人之资,以勇猛而著称。公国另一位师团长是科林自身,他不放心别人统领他的禁卫军。
科林向戈瑞尔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巡视着众人,“各位,您在自己的封地内都享有募兵的特权,而且,平均来说,在座每位的家兵达到将近两千人,远远超过保卫一座城堡所需要的规模。”
“动用家兵去打仗?陛下,您所说的我们不能同意!那是我们最后的武力保障。”
“已经到了‘最后’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我们在这里妥协,那么我们,”科林微微前倾,锐利地看进所有人的眼睛深处,声音比他以往更要平静,听不出一点恐吓的意味,“将没有未来。”
“如果战败了,我们也没有未来。”辛格伯爵飞快地接上一句。
科林没有看他,他面向众人,“我不能保证必胜,但我们必须竭尽所有的、一切的力量,无所保留地去争取胜利。失败了我们将一无所有,但是,朋友们!如果我们成功地打击了铁腕师团,我们就可以攻入伯彻斯特与舒马拉,将他们的土地归并到哈德鲁。我要把许多沃土赏赐给为胜利作出贡献的人,并赋予你们高贵的权利,让你们能够有机会,可通过继承、购买和交换而扩充领土范围。还有,凡是属于领主应有的特权,都确实允许行使而不受任何限制,包括教会与王室。捐税、地租、献纳、岁贡、护送费、关税、矿山、煮盐、铸钱,都属于你们的范围。”
科林竭尽他所能地为贵族们描绘着未来的良辰美景,他以最富有煽动力的语句结束了演说,“你们不是神圣同盟的人,我不会背弃你们,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帮助你们成为独立自由的哈德鲁人!所以,现在,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吧!”
议论声低微下来,逐渐被越来越长的沉默取代。利益、野心、迷惑、恐惧等暗流起伏流动,各人的心思在其中漂浮动摇,不知不觉中被带入科林预设的峡谷:如果向教皇效忠,他们将没有未来,而如果把科林捧上王座,他们将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我有一个问题。”
“谢里德男爵,请说。”
“您刚才说,凡是属于领主应有的特权,都保证不受包括教会与王室的任何人限制,请问,被教会废止的‘初夜权’,是否也在您允诺的范围之内呢?”
在被上一任教皇敕令禁止之前,“初夜权”是领主强制与农奴的新娘同宿第一夜的特权。年轻的男爵原本对科林大公的起事持保留态度,但他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显然是在试探未来国王的诚意。
科林大手一挥,“一切应有的特权,当然也包括‘初夜权’。凡是教会不允许的,新的王国都会允许!你们担任大法官,可下最后判决书,尊重你们崇高的地位,不允许上诉。因为我要充分表示我的谢意,我要将你们的地位提高到仅次于国王。”除了国王的宝座,无论什么,背水一战的科林都可以拿来许诺。
一边是教会咄咄逼人的利剑抵在咽喉上,一边是闪闪发光的仅次于国王的领主特权在招手,贵族们很快明白了他们应该选择的阵营。
连科林自己也没有料到,冠冕堂皇的神权与王权之争,最终居然在“初夜权”这一上不了台面的议题上达成交易。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科林盯着手中殷红的传国玉玺,遥想到新娘的落红,脸上绽开一丝惨淡的笑容。无需惊讶,历史早已告诉人们,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
除了公国的五万国家常备军之外,科林又募集了八万贵族们的私兵。一切的准备都已妥当,科林开始起草一封要给教皇的信。他要将多年来的积怨在这一封信中全部发泄出来,他要克雷芒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在他的兵锋下颤抖!
信是这样结尾的:“因此,如果您不通令收回第六十四号敕令,您受到如此诅咒:按照所有的主教、贵族和我的仲裁,您必须离开你现在窃据的,原本属于神圣的使徒的宝座。要由另外一个人接过那个职位,他不应该像您一样,披着信仰的外衣而行暴政之实,而应该忠实的推行上帝的教义。我,科林…夏特斯东,受命于上帝的国王,会同我的主教和贵族们,要告诫您:‘滚下宝座来,您应受的将是永恒的诅咒!’”
他在信里,还顺带将了诺伊曼一军。
………………
05 为谁而战?
这种文字显然不对克雷芒十一世的胃口。他马上宣布将科林开革出教,并且废黜他的王位。新的第六十五号教皇敕令发布了:“朕宣布免除任何人向科林…夏特斯东所作的宣誓,并且禁止任何人将他视作国王。”
然而没有等教皇新的敕令传到南方,科林就已经动手了。他并非善男信女,还不至于真的期待教皇会撤消废典敕令。他信奉的是,当口头上在对骂时,手底下也不要闲着。
帝国历325年06月24日,戈瑞尔将军率领贵族私兵组成的部队作为先遣队,向哈德鲁北部山地――科尔克沁进发。
八万军队列队通过拉特朗的北城门。从哈德鲁全国征召的士兵换上了统一的王家灰色军服,但是他们的建制并没有打乱,同一领地的士兵基本上由本地将领指挥,并在袖上贴有代表其领主家徽的盾形臂章。人流默默无言的前进,五颜六色的贵族旗帜呼啦啦地迎风招展。人流与旗帜汇成一条斑驳的巨蟒蜿蜒游向远方的山峦。
二十一岁的小伙子桑恩就在这支队伍当中。栗色的短发,朴实无华的面容,左耳戴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耳环,灰色军服的左臂处有一块盾形臂章,上面绣着一头展翅欲飞的狮鹫。他是谢里德男爵的侍卫队长。他刚刚与未婚妻告别,从家乡――位于哈德鲁东南一角的小镇梅格――率领自己手下的一千五百名士兵,来到拉特朗,汇入了戈瑞尔军的洪流。
人与禽兽的一大区别,在于他们的争斗不是利用自己的爪牙嘶咬,而是利用别人的。人类驯服了鹰犬作为自己的工具,他们就敢于狩猎狐狸与豺狼。一只豺狼面对攻击时,决不会让另一只豺狼来为它抵抗,它总是露出自己的獠牙,凭借自己的力量去与敌人抗衡。而人却不同,人是社会动物,上层阶级的人凭借谋略和权势,驱使下层阶级的人为之搏斗。
真正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人,根本不认识对方,更谈不上什么仇恨。
他们从被迫杀人,到习惯杀人,再到疯狂地去杀人,就这样演变成真正纯粹的、没有任何头脑的、但是非常有效率的,爪牙。
桑恩他们并不了解这些,他只知道他必须服从男爵的命令,不然家里租佃的田地就会被收回。他并不很清楚为什么突然要打仗,而且不是为了保卫家乡梅格,却要去遥远的北方。来之前,他去了梅格镇里的教堂祈祷,他告诉教会的神父说他要去跟北方佬战斗,神父送给他一个小小的十字架,保佑他在战场上平安。双方都不知道,桑恩要与之战斗的对象就是十字架的守护者,这金色黎明教会的三大骑士团。
战争往往是疯狂的。没有谁能真正弄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开战,除了远离战场的两个人,科林大公与克雷芒十一世。
桑恩骑在马上约束着谢里德大队的行进,他左耳垂上的银环随着坐骑的律动轻轻摇摆。这其实并不是耳
( 闪箭,原我是箭,我是闪电 http://www.xshubao22.com/4/44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