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汉尼拔踩蹬上马,回过头来问道,“什么事?”
安东尼有些不安地道,“大人,连希尔斯都有事干,那……我呢?”
“急什么?会有好差事给你的。”汉尼拔偏偏头,“上马吧,跟我到师团指挥部,再详细告诉你。”
当“向坎密安集结”的命令下达到谢里德大队的时候,桑恩正在给未婚妻玛雅写信:
“亲爱的玛雅,
我一直遵守着对你的承诺,尽力不让军事行动扰乱百姓们的生活。很庆幸的是,这里的民众十分合作。当我向他们委婉地表达了收集军粮的需要时,他们都说我军纪律严谨,秋毫无犯,因此很愿意帮贴一些粮草接济我们,我也就不大好意思要求更多。我还将‘陛下将来会减赋三成’的消息透露给一些士绅,他们表示由衷的欢迎。
另外,小凯也已经回归大队了,请你告诉凯伯父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啊,对不起,玛雅,我不得不搁笔了。刚接到新的命令,一小时半以后我们就要出发,请勿担忧,情况到现在为止一直很好,一切都会正常的。希望这一次战斗结束后,战事能够告一段落。我非常非常地想念你!如果我们占领了伯彻斯特全境,我一定会请假回家看你。
你的,桑恩。”
纯朴的青年军官桑恩也许在军事上有他过人的天赋,却并不深谙人情世故。民众没有表露出“敌意”,是因为桑恩手中有着暴力的工具――他那手持雪亮弯刀的军队。而老百姓敲锣打鼓,奉钱纳粮,则是对他“有能力抢劫而不抢劫,有能力暴力而不暴力”的补偿,是一种“血酬”:我们承认你能伤害我们,我们掏钱交粮食,请你别用这种手段害我们。这就是占领区内血淋淋的现实,只不过在桑恩眼里,事情蒙上了一层温情的面纱。较真来说,能够摊到桑恩这样“不大好意思”的占领军,也算此地居民的福气。
于是,桑恩就在百姓们热泪盈眶中(天知道继任者是什么德性!),离开了所驻扎的城市,率队向驻在坎密安的哈德鲁军团指挥部报到。坎密安位于卡拉布里亚以南,离首府仅有三百二十哩,处于三界河与卡拉布里亚海湾之间的中段位置。在这个中等城市中,哈德鲁大公科林集结了他所有的力量――七万余地方部队与四万王军,总共十一万的兵力,准备一举攻破北伯彻斯特的防线。
帝国历325年七月下旬的一天,坎密安平原的夏日景色十分迷人。天空是孩子们画中的那种彻头彻尾的深蓝,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青翠欲滴的田野上,风起草晏,野花编织的地毯一眼望不到边,好像一直铺到地平线的另一端,铺到已经并不遥远的卡拉布里亚。空气中弥漫着新刈牧草的清香,拉着辎重的马儿们在坎密安的北郊喷着响鼻,除了这轻微的骚动,横贯三十哩长的整个前线再无其他声音。这是乱世中难得的恬静,仿佛喷薄前夕的火山地带,风光秀美,足以引发吟游诗人的赞叹。然而,在诗人们看不见的地底,灼热的熔岩迅猛地流淌,相向移动的南北大陆板块正弓着身子储藏动能,力量与力量的碰撞,一触即发。
执棋的对手,究竟谁才有切实的把握赢得胜利女神的亲睐呢?而棋子的命运,却无需赘言,那是早已注定的了。
桑恩快步走向科林的指挥部;他栗色的双眸中跳跃着希望,但愿倾力打完这一场大战后,就能够回家探望玛雅。想到未婚妻玛雅,他不禁含笑抚了抚左耳的银环,步伐愈加轻快矫健。
16 骑士的反击
帝国历325年7 月22 日,哈德鲁王军指挥部。
上午十时,哈德鲁各军指挥官准时走进挂有大幅作战地图的会议室。
“敬礼!”随着一声口令,红发的科林在军官们两腿并拢的撞击声中走进来,
他的身后紧跟着戈瑞尔将军和他的两名随身侍卫。
科林示意大家坐下,声音宏亮地说,
“先生们,我军的粮草业已齐备,这一段时间也让士兵们休养生息,为大战做好了准备,现在,夺取卡拉布里亚的战役就要开始了。”科林看着军官们兴奋的神色,继续说,“我军迄今已在南伯彻斯特站稳了脚跟,曾经不可一世的教会骑士团在我军的猛烈打击下,丢盔卸甲,溃不成军,现在只能龟缩在卡拉布里亚一角。我命令,所有的哈德鲁军人集结起来,展开决定性攻势,击溃正在苟延残喘的敌兵力集团,占领卡拉布里亚,继续向北推进,封锁腓特烈斯海峡,让帕西亚的克雷芒十一世在我军的兵锋下颤抖!”
“是!”所有的军官嘹亮地回应着。
科林说完,戈瑞儿将军开始布置具体任务,“为了防止卡拉布里亚的守军北窜,我军分成两个战斗集群。北部集群由陛下亲率四万王军,沿亚古拉斯山脉向北推进,强渡哥卡河,从卡拉布里亚北部进攻,截断守军北撤的退路。南部集群由七万地方部队组成。7月24日,两集群在卡拉布里亚西门外会师,夺占该城。”
戈瑞尔的话使在座的哈德鲁军军官早已跃跃欲试,按捺不住了。科林总结说:“先生们,攻打卡拉布里亚是我军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攻坚作战。你们必须明白,教会武装力量已危在旦夕,只要再来一次果断的冲击,敌人就垮了。快去准备吧,你们动作要快、要猛。”
桑恩在马背上向科林敬了最后一个军礼,他的手“唰”地放下,一抖缰绳,跨下白马小跑着跟上地方军团前进的灰色洪流。整个地方军团在行进中保持进攻态势,前锋窄小,中军阔大,尾部是长达几哩的辎重军需;军团象一只利箭一样,迅猛地向卡拉布里亚扑去。桑恩的部队这次没有被安排在前锋,谢里德大队是中军的预备队。大战在即,但很显然,戈瑞尔将军不打算再给他立功的机会。
7月23日拂晓,天渐渐亮了。
几十年后,这场大战残存的哈德鲁军人都不约而同地记住了这一天。
这是难忘的一天,也是悲惨的一天。
这一天是在激烈的喊杀声中开始的。凌晨6时,哈德鲁地方军团前锋辛格大队在坎密安草原的费罗村,与几百名身披群青十字战袍的教会骑士遭遇。两军接触后,哈德鲁前锋各大队“呼啦”一声全围了上去。小股的教会骑士依仗地形顽强抵抗,戈瑞尔将军奋然投入增援部队,甚至连中军都调了上来,眼看快被包围,教会骑士开始向后撤退,潮水般的哈德鲁军漫过费罗村,向败退的骑士追击而去。
突然,铁蹄擂地之声震天价地响起,几千名教会骑士在哈德鲁军的侧后两翼出现。他们高举着闪烁耀眼光芒的魔法剑,一下子突进到了哈德鲁军中锋与后翼的结合部,将处于攻击态势的哈德鲁军狠狠地斩为两段。
身后的骑士军团挥剑呐喊着向前冲击,前面伪装败退的骑士也返回身来杀了个回马枪。几千名骑士穿插迂回,把将近六万名步兵分割包围。全军团被分割成零星小股,各自为政,喋血奋战。
遇上教会骑士团的精兵了!桑恩声嘶力竭地约束住自己的部队,竖起盾牌,部成圆阵,企图在惊涛骇浪中守住一隅,等待时候反击。可是当他望见南方一哩外后翼辎重队起火的浓烟时,终于明白己方是掉入了敌人精心设计的口袋。这样雄厚的兵力竟吃了埋伏,原因很简单:部队是按进攻态势部署的,忘记了防御。戈瑞尔将军死守陛下的战略部署,一心想要攻打卡拉布里亚,为了能尽快发动攻击,部队在行进途中也按进攻态势布置。然而,这却是犯了兵家大忌,没有把部队作纵深梯次配置,没有慎重地运用预备队,忘了防御的军队哪有不败的?
桑恩一刀劈在来犯骑士的胸口,他侧脸避开喷薄而出的热血,眼角的余光瞥见哈德鲁的黄色中军大旗飘然落地。桑恩咬牙注目中军,只见一个黄金卷发的骑士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那人剑尖舞出一团雪白的光,如流星坠地,戳在戈瑞尔将军的胸口!
中军散了,将军也壮烈殉国,这一战已经没有转机;唯一剩下的路,就是突围。
“谢里德大队,跟我走!”桑恩下定了决心,要带领自己的子弟兵跳出这个陷坑。
与此同时,科林率领的北部集群也在亚古拉斯山口一带碰上了雷诺斯率领的圣伯彻斯特王军。当双方遭遇时,科林命令赶快挖战壕转入防御,然而,没等工兵们把简陋的壕沟挖完,战斗就打响了。哈德鲁军尚未完全进入阵地,雷诺斯就率兵冲了上来。
雷诺斯并无意与科林进行阵地鏖战,他集中兵力冲垮了哈德鲁草率成军的阵地,毫不停留地长驱直入,切断了哈军北部集群与南部集群间的联系;23日下午16 时,他拐了一个大弯,进入坎密安草原北部一带,兵锋直指哥卡河,直接威胁到科林的后路。
科林不敢再往前攻了,哈德鲁王军开始收缩。清醒过来的科林明白了不能与对方在不利时机地点上硬拚乱打。他只得忍下这口气,在雷诺斯军的穷追猛赶下,两天内相继后撤了150多哩,7月25日,哈德鲁王军已经退过了哥卡河。
临时指挥所气氛静得快要凝固起来。
刚刚收到斥侯的报告,一小部分圣伯彻斯特军突然出现在哥卡河口,哥卡河口离临时指挥部仅有15哩。科林紧锁双眉,正在思考该抽调哪些部队去迎头堵住缺口。他正考虑着,哈德鲁王军工兵大队长斯通走进指挥所,对科林敬了个军礼,汇报道,在哥卡河口修建的一座横跨大河的浮桥已完成任务,桥总长2哩多。
这座浮桥是3天前科林下令工兵修造的,为的是让尾翼的辎重军备能够快捷迅速地开往前线战场。岂料仅仅三天,战场形势就发生了突变。
科林竭力显出平静的神态:“我命令嘉奖所有建桥的人员。现在,我交给您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炸了它。”
科林不忍心看斯通惊讶的神态,足足有一分钟,对方才回过神来。
等到明白非这样做不可时,斯通沮丧地走了。
这一插曲使指挥部的人情绪越发低落,他们发现斯通是含着泪走的。但这却使科林振奋起来;他在地图上哥卡河与三界河间划了一道线,说:“我们还有广阔的南伯彻斯特作为战场。对方王军的战力并不尖锐,只要我们能在这一带与南部集群会合,加强两河之间走廊的防御,完全能够反包抄对方。”
但是,当他派出无数探马,久候援军不至,却终于从败逃的散兵处得知最坏的消息:南部集群已然全部崩溃,戈瑞尔将军英勇战死。
科林手一抖,铁制饭盒“砰”地摔在地上,黄色的粟粒、红色的胡萝卜片洒了满地,跪在他面前的散兵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退兵,退兵!退回科尔克沁山!只要能守住科尔克沁,我哈德鲁军就不算失败!”
科林撤军的速度却比不上圣殿骑士团进攻的速度,加上铁腕师团和雷诺斯率领的圣伯彻斯特王军分别从东西两翼持续不断的侵扰,哈德鲁的四万王军就象被凌迟一样,被北、东、西三方面的屠刀切割得支离破碎。最后,当科林拖着残存的八千旧部来到三界河畔,他的瞟远镜里已看到了科尔克沁城堡顶上迎风飘扬的三角旗,却发现一堵雪白的墙壁横亘在三界河的铁索桥前,挡住了他回国的去路。
眼前的骑士方阵清一色的月白战袍,左胸上一朵拇指大小的玫瑰纹章,鲜红欲滴。统兵的将领是一个科林此时此地最不想见到的人,一个他以为万万不会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
科林闭上双眼,“副团长阁下,我果然还是避不开您,还是败在您的手中。”
汉尼拔右手抚胸,对科林行了一个骑士礼,“陛下,两年前一别,对您的文治武功我一直十分钦佩,没想到今天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再会。”
“我也真是没有想到。您应该正在兰西,即使得到报告,怎么会一月之间就横跨了整个大陆?”
“人算不如天算,陛下。您的逆天之举注定不会成功。”
科林笑了,“您这是在对我作出裁决吗?如果我在这里胜利了,谁都会说,一切全是光荣……倘若我失败,那么,任何人又都会因此而责备我。”
汉尼拔摇了摇头,“天父的国度有我来守护,胜利不可能属于您。这一点,您应该很清楚。”
科林沉默了一会,垂首道,“是的。两年没有听说您沙场建功,我似乎已经淡忘了您的可怕,这是我犯下的最大错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您能迷途知返,我一定会奏请神圣的教皇陛下,给您改过自新的机会。”
科林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的确!如果我向克雷芒屈膝求饶,割地赔款,也许就能在教庭的监狱里了此余生了。”他面色一整,“不过,副团长阁下,如同您不可能背离教庭一样,您认为象我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可能为了苟且偷安,而背叛我的人民,出卖我的国家吗?”
汉尼拔肃然起敬,沉声道,“我明白了,陛下。刚才是我失言了。”
………………
17 君 王之死
“陛下,请您三思!”
“多说无益,贾斯丁。我,是哈德鲁的国王。我败了,虽败犹荣!我决不会放下我仅存的尊严,向克雷芒求饶。”
“陛下~~!”这痛号的一声却是来自遥远的后方。
科林回头,烟尘起处,他望见衣衫褴褛、鲜血淋漓的桑恩,他那枯瘦的容颜,焦灼的双眼。谢里德大队仅存的一千多人冲破重重围追堵截,终于赶到了三界河畔,追上了他们的君王。然而,两军之间却只能隔着刀枪剑阵相望,
科林猛地拧过头。他不忍再看,他的子民!他最忠诚骁勇的子民,就因为他的一声令下,无数人在这场不得不输的战争中,丢弃了生命。他不得不发起这场战争,可为什么注定要失败?
难道当真是苍天亡我?
哈德鲁啊,哈德鲁!你就在这河的对面,然而,咫尺天涯。
科林缓缓拔出了国王的佩剑,他盯着汉尼拔,“将士们,要战斗而死的,让我们死在自己的国土上吧!冲!”
汉尼拔闭上双眼,微微笑着,他挥动了迎击的手势。
“呛啷”之声连响,整个白色骑士方阵亮出腰间的长剑,在空中挥出一片雪亮,仿佛惊涛拍石的巨浪,迅猛地席卷而去。
“陛下!”桑恩一马当先,疯狂地冲向科林的方向。
“你不能过去。” 一个青衫将领拍马而出,阻在桑恩面前。他的人和他身后的黑色方阵,是一座山脉。
“乔伊!”
“你是……桑恩?哈哈~~,不错。你能活着回到这里,真是了不起!还记得你攻下了科尔克沁时,我的预言吗?这座科尔克沁山,正是你为你的国王准备的墓碑。”
“它是你的墓碑!”桑恩愤怒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号叫,要渴饮敌人的鲜血。他在黑色的方阵中左冲右突,可是无论他如何的愤怒,却撼动不了这座黑色的山。他离科林越来越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陛下为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直至被一个白衣骑士挑落马下,那个一直微笑着的,魔鬼化身的骑士。
“陛下~~~~”桑恩眼前一黑,血从五官中汨汨流出,他身子在马上一阵摇晃,三把长矛乘隙扎在他的身上。桑恩睁眼大喝,弯刀绕体一旋,磕飞了敌方的兵器,他跨下一用力,人马合一,化身成一支灰色的箭矢,猛地向乔伊扑去。
乔伊抬起右手,冷淡地道,“弓箭手准备!”
就在箭雨临头的一霎那,紧跟在桑恩马后的小凯在马鞍上站起身来,他一个鱼跃,将桑恩扑倒在地。下一个瞬间,桑恩的白马被上百支箭扎在身上,象刺猬般地跃在空中,然后悲鸣一声,匍然翻倒。
小凯片刻也不敢停留,抱着桑恩跳上自己的马,“副队长,快!”
法约尔砍翻了身侧的两个敌兵,挥刀大喊一声,“走!”
谢里德大队仅剩的五百余名残兵,围在小凯和法约尔两匹马周围,刀枪对外,沿着三界河岸向北拼命冲杀。
铁腕师团负责包围圈的左翼,黑色阵营本来就是中间厚,两翼薄,象新月一样围住中间厮杀的哈德鲁王军,防止两只敌军会合。这些残兵悍不畏死,倒被他们向北冲开了一个血路。
乔伊眼望着败兵隐入北边山谷,并没有兴兵追赶。
他的副官林德策马趋近,“师团长……”
乔伊摆摆手,“用不着追。我接到的命令是镇守此地,不让一兵一卒进入包围圈。”他看着正在清剿战场的玫瑰师团,嘴角微弯,“黑暗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衬托光明。再说,那位哈德鲁将军恨得最深的并不是我。”
………………
“特使请求行进速度放慢点,他又头晕呕吐了。”随行的护卫向安东尼报告说。
安东尼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摇头道,“这是第几次了?”
唉,自己真是自作自受!如能缩着脖子不做声,这会早跟着师团的伙伴上了战场,到时候奋勇杀敌,一泄在“龙之沙漠”所受的怨气,多好!可当时见希尔斯受命去舒马拉调兵,一时鬼迷心窍,跑去向军团长大人讨什么特别任务,满心巴望着能派个独当一面的好差事,谁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可好,陪着这么个养尊处优的教皇特使,一天走不了几哩,什么时候才能到雅克拉罕?
一想到布莱恩那白白胖胖的烧饼脸,在走上哥卡高原的头一天就大吐特吐,变成了酱紫色的茄瓜,安东尼就有点又想笑又想哭的感觉。不过,这样也好,原本也没想急忙赶路,犯不着跟他较劲,顺其自然吧。
他望着悠悠碧空下远处的白色雪线,徐徐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在150多哩远的哥卡高原就望得见覆盖着万年积雪的亚古拉斯群山。这些山峰的顶点是整个流星大陆海拔最高的位置。高耸入云的亚古拉斯山脉不仅是哥卡河与三界河的发源地,更成为特尔曼与圣伯彻斯特两国之间的天然屏障,而他们此行要经过的亚古拉斯山口则是两国间唯一可通行的关卡。
帝国历325年7月22日黄昏,安东尼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终于将布莱恩死拖活拖,拖到了亚古拉斯山口。
夕阳的余辉非常暗淡,已不再具有午后烈日君临天下的夺目光彩。走近一看,亚古拉斯庞大无比的轮廓愈加昏暗不明,就像一头巨大的猛兽踞卧着酣睡。随着夜幕一点点地拉上,几只老鹰从安东尼头顶上的绝壁间飞出,在渐变的天空中静悄悄地画着无数个诡秘的圆圈,仿佛是哪一方的暗探,正在窥探着他的动静。
亚古拉斯关卡分为前后两处,其实就是一座幽长峡谷的前后谷口。圣伯彻斯特边防军验看了安东尼带来的手令,马上恭敬地将他们一行带到前后关之间的中线。“中队长阁下,前方就是特尔曼的国土,请恕我们不能过去。”
几个头簪红缨的特尔曼武士已在那儿等着。一个八字胡军官很不客气地问道,“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安东尼的眼角早已瞥见峡谷斜上方几缕微细的闪光,那是瞟远镜对落日余光的反射。看来,特尔曼在亚古拉斯山口的防卫外松内紧,没什么漏洞可钻。
他行了骑士礼,回手将布莱恩拽到身前,“长官您好!这位主教大人是神圣同盟教皇陛下的使者,奉命出访贵国。而我,玫瑰骑士安东尼,职责是保护布莱恩大人的安全。”
那军官扫了一眼虚弱无力的布莱恩,眼光回到安东尼的身上,在他左胸的玫瑰纹章上停了停,语气放软了些,“玫瑰骑士?请问,你等进入我国有何贵干?”
“对不起,兹事体大,我们必须向贵国君主面陈。”
“那么,作为贵盟教皇的使节,你们可有什么证明?”
“特使大人?”安东尼向着布莱恩微笑着,后者皱眉抚着胃部,勉强抬高左手,“请您看看,这枚红宝石权戒就是作为教皇特使的证明。”
安东尼又递出一份火漆密封的信笺,“这是我盟圣伯彻斯特军团汉尼拔大人,呈交贵国国王与首相的亲笔书信,请您过目。”
八字胡军官回头吩咐了一声,他的手下赶忙点亮了火把。他验看了信封,见台衔印章一切都符合陈述,也没有为难安东尼,马上集合了一曲士兵,命令他们护送教皇使节一行去雅克拉罕。
安东尼走出后关,回头望去,月朗星稀的夜幕之下,亚古拉斯山脉象一座巨大的石屏风,参天而立,往南北两个方向绵延不绝。头顶绝壁层层叠叠,不知有几千码高;累如危卵的巨石,仿佛随时要倾倒在行人的头顶。只有正中间这一线之地,如同幽冥地狱张开的大口,黑不见底;山风“呜呜”地穿堂而过,传来阵阵摄人心魂的鬼哭之声。这满山冰冷沉重的岩石,根本就是一座天然的堡垒长城,再设上重兵把守,只怕来犯之敌无论投入几百万人来进攻,最后都会淹没在自己的血泊当中。
帝国历325年7月25日午,教皇特使一行抵达雅克拉罕。当天下午,特使布莱恩向王廷递交了汉尼拔 “要求特尔曼派兵协助平叛”的亲笔信。
但不知是向来办事拖沓,抑或是有意怠慢,特尔曼王廷迟迟没有给予任何答复。直到五天以后,布莱恩才再次被宣召入宫,而安东尼竟也在被邀之列。
安东尼跟在布莱恩身后,于白色大理石的宽大石梯拾阶而上。
特尔曼王宫是一座高有三层,占地极广的巨厦,全用一色一式的纯白大理石砌就,四只檐角飞翘,悬挂着金制的风铃,楼脊中间,雕塑着一只挺立的金凤凰,它是特尔曼的徽标;十六级宽阔的石阶延伸向上,石阶的两侧竖立着漆为金色,刻着凤凰纹章的翼柱,左右各是六根。三座古代战神的雕塑等距地立在十六级石阶的中央平台上,金丝编制嵌以银骨的软门分敞着,门外长廊以四根合抱的大理石巨柱为撑持,廊上的鹦鹉架正栖立着两只翠红相间的珍品鹦鹉。
这座白色宫殿装饰华美,气派不凡,某些方面的豪华奢靡甚至超越了圣域帕西亚教皇的那一座“至圣宫”,充分体现了特尔曼王室的长治久安。
布莱恩是第二次到访,他正要走入议事厅正殿,却被一个宫廷侍卫拦住。那人深深鞠了一躬,伸出左手,“特使大人,请这边走!”
布莱恩咳嗽一声,回头望着安东尼,后者微微点头,他只得提步跟上已经带头领路的宫廷侍卫。
………………
有空您留言,谢谢提意见!
18 成木已成舟
行不了多时,三人来到一座殿门,从位置上看应该是宫廷议事厅的北配殿。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袍的青年正垂袖站在门外,一头褚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把,随风飘逸。他见人来了,微笑着迎上去,“两位特使,请请请!早就想与两位会面,都怨我这些日子太忙,抽不出时间,还请见谅。请,我们到殿内详谈。”
布莱恩两眼瞪得极大,他上次见到的特尔曼国王不是这位呀!国王年近六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一位年轻人气派不凡,而且有权在禁宫中单身会见外国使节,他究竟是谁?
安东尼暗地里一扯布莱恩的黑袍,趋前半步,对那青年弯腰行礼,“艾扎克执政官阁下,我是神圣同盟玫瑰骑士安东尼,非常荣幸能与您相会!”
布莱恩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特尔曼王国手握大权的执政官居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他唯唯诺诺,“啊,是啊!我,作为教皇特使,非常荣幸,这个,见到执政官阁下。”
艾扎克连连还礼,“不敢。这些天是我怠慢了两位,我心里委实过意不去。请,快请!”
三人在北配殿分宾主坐下。这个大厅虽然只是配殿,却丝毫不减奢华。堆金砌玉,富丽堂皇,地下铺设着厚软的白熊皮毯,壁上挂的俱为今古名家的油画,白色大理石地面配着琥珀色的软皮座椅,珍珠帘、水晶罩的银灯配上镶着宝石玛瑙的屏风,色泽明艳,五彩缤纷,令人目为之眩,神为之夺。
艾扎克与布莱恩寒暄了两句,就转头看着安东尼,“骑士阁下,您可知道,我今日为何特意请您入宫详谈么?”
“啊,难道说,贵国已经应允出兵助我平叛了么?”
艾扎克深深地看了安东尼一眼,“很遗憾,现在说这个话题为时已晚。我今晨刚刚接获情报,贵盟的内乱在三天前业已平息。”
“啊,那真是太好了!多谢您告知这个好消息。如此一来,贵国也无需再费神决策出兵问题了。”安东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艾扎克深吸一口气,“阁下,接到贵军团长的来信后,我个人是极力赞成立即出兵相助的。我特尔曼与贵盟是一衣带水的邻邦,贵盟有事,特尔曼自然义不容辞。只可惜,朝中意见不一,个别朝臣认为贵盟三大骑士团武力超群,天下罕有敌手,根本无需我军出战。来往辩论,以至耽误了时限。关于这一点,还请阁下您能够转告汉尼拔军团长,以及神圣教皇陛下,非我不愿出兵,实在是贵军团长遣使用兵,双管齐下,谈笑间摧枯拉朽,我等决策不及呀!”
“一定一定,我一定会将贵国的好意转达给两位大人。”说着,安东尼端起茶杯,吹去杯口浮着的茶叶,慢慢啐饮了一口,“啊,这是什么茶?可真香啊!我在同盟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特尔曼果然不愧是茶叶丝绸的王国。”
“是吗?这是特尔曼御苑中培育的兰茶,最是清香宜人,年产量只有六千克。您要是喜欢的话,不妨带些回去。”艾扎克扬声道,“来人啊!”
“执政官大人,请吩咐!”在殿前等候的宫廷侍卫连忙走了进来。
“将我为两位特使准备的厚礼拿来,再加上四听顶级兰茶。”
“是!”
安东尼连忙道,“啊,大人……”
“阁下何必客气呢?贵盟与我国正应该各派使者,互通有无。难得您一路风尘仆仆而来,我身为待客之主,怎么也不能让您空手而回,您说对不对?”
不一会,四个侍卫各捧着一个黄金匣子而来。安东尼推拒不得,只得勉为其难接收了。
双方又寒暄了一阵,无非是互相吹捧,说不尽的好言好语。艾扎克充满感情地回顾了三百多年前,特尔曼与伯彻斯特两国共同抵抗凯曼统治时结下的深厚友谊;安东尼连声夸奖在执政官大人治下,特尔曼王国的文治武功为当代之楷模。接着,艾扎克委托安东尼将自己的两封亲笔信交与汉尼拔军团长与教皇,安东尼欣然允诺。最后,宾主尽欢,艾扎克亲自将两位特使送出禁宫。
这一进一出,安东尼虽然连特尔曼王廷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国王查理曼三世――的面也没见着,可他出宫之后春风拂面,很是得意。就算执政官艾扎克看出了什么端倪,但木已成舟,特尔曼没有按照要求及时出兵已成了不争的事实;他的任务算是圆满达成;接下来,就看军团长大人想要如何做文章了。
艾扎克看着两名教皇特使上了马车,绝尘而去,他一拂袍袖,快步来到议事厅前。听到里面的管弦之声,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龙榻上斜倚着一个白发宽袍老人,见艾扎克走了进来,便挥去了在堂下轻歌慢舞的歌姬,“你等暂且退下,朕与首辅有事相商。”
“陛下!”艾扎克匆匆行了一礼,马上坐了下来,“两位特使我都见过了。”
“两位?不是只有一位吗?朕记得教皇只派了一个黑袍的主教。”
“那人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特使另有其人,是汉尼拔玫瑰师团的代表。”
“这汉尼拔又是谁?”查理曼三世颇感兴趣地问道。
“陛下,汉尼拔是神圣同盟的年轻名将之一。他虽然年轻,但建立了不少武勋,可以说是同盟一等一的大将,也是当今教皇的心腹。”艾扎克一拳捶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唉,也怪臣太过大意,一开始就没有注意这个特使的随从!如果得以早些发现他是玫瑰骑士团的上位骑士,臣一定会力排众议,无论如何也要劝陛下您尽早出兵。”
“哦,是何缘故?”
“如果汉尼拔派了军方的人来,那么同盟遣使一事就不同寻常了。很可能,对方借出兵一事探寻我们对同盟的态度,倘若我们稍微拂逆他们的意思,那么就可能大祸临头。所以,我们其实应该尽早出兵,帮助汉尼拔平叛才是。”
“这…。。,打仗这么危险的事,依朕的主意,最好是两不偏帮。”
“陛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我们有能力介入而不介入,就会失去任何一方的友谊和尊重,将来就可能成为战胜者的下一个目标,因为胜利者不需要在处于逆境时不援助自己的可疑的朋友;而那个失败者也不会庇护我们,因为我们过去不愿拿起武器同他共命运……”
查理曼三世打断他道,“首辅,您太容易担心了。您忘了,我们与神圣同盟之间有一座亚古拉斯山脉,那是人力不可逾越的天堑!如果说有任何外敌可能入侵的话,只能是兰西帝国。”
“陛下!”
“好了好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谈。朕年纪大了,比不得您,需要休息了。”
“……是,臣,告退。”
艾扎克退到殿外,看着暮霭沉沉的天色,双眉紧皱,国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他并没有出宫,依然回到北配殿,进了书房。连夜发出了三条密令,一条是派人潜入哈德鲁公国,联络败逃的哈德鲁王军,希望从他们那儿探知神圣同盟三大骑士团的虚实;另一条则是给西边卫府的上将军斯图尔特,命他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立刻调遣两万人到东边卫府轮值一年;最后一条,他绑在鸽子的脚上,放飞了出宫。
……………
帝国历325年8月21日,苏威尔带领试炼小分队全员25人返回兰西帝国首府克汗(进沙漠时25人,只有安东尼脱队,出沙漠时又多了一只化身人形的蓝龙)。
斯潘公爵接见了历险归来的勇士们。在列维他们用苏威尔的紫电弓进行魔法箭试射成功之后,公爵大感欣慰,很是给予了一番温言勉励,还向每人颁发了一枚绣着飞龙的“龙之沙漠”试炼臂章。除了少数几人另外受勋以外,所有的射手都被提前擢升为曲尉(本来从射手学院毕业之后才能获得曲尉军衔);列维、蒙特利尔和罗宾则被升为都尉,其中列维获二级铁剑勋章一枚;苏威尔因为打了胜战,扬了国威,被越级升为校尉,获一级铁剑勋章一枚。但因为他们都是射手学院未毕业的学生,所获的军衔都是荣誉式的,曲尉统领一曲共100人,都尉统领一营共300人,校尉统领一部共1000人,现在可没有这许多兵给他们带。
这一番表彰就像在熊熊烈火上浇了桶油,让队员们喜翻了心,乐翻了天。此次旅行固然是千山万水,磨难重重,差点儿就丢了一条小命,但终于是有惊无险,不仅学得了本事,而且还提前享受了一把当军官的滋味。虽然是“荣誉的”,可是戴上那独一无二的“龙之沙漠”臂章和“一颗星”的领章之后,马上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走路只看着天,见了老友却只向天花板点点头。旁人羡慕的目光就象醇酒一般让他们陶醉。
当然低调的也不是没有,罗宾依然故我,平时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可最不当回事的反而要数苏威尔。他不但摘下了三颗星的校尉领章,连臂章和勋章都赏给了奔雷当玩具,自己一天到晚与之搏斗的是斯潘公爵交待的“试炼报告”。他写了四五次交上去后,都被公爵枪毙,说不真实、不详细、不生动、不……。他心里那个恨呀,公爵!您老人家既然要求这么高,当初咋不自个儿跟我走一趟龙之沙漠呢???
苏威尔狠狠地点了一个句号,收拾收拾,顶着两个黑眼圈,手上捧着半?厚的手稿,匆匆又往公爵府跑。他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不成功就成仁!无论公爵怎么说,他再也不会重写了。折腾人吗,这不是?
苏威尔将手稿递给公爵后,低眉顺眼地等待着对方的判决,肚皮里面却是窝了一把火,随时可能爆发。
斯潘公爵也没看报告,望着苏威尔的苦瓜脸就笑了,“算了,报告的事今天就告一段落吧,以后我想起来再找你。”
“公爵!钝刀子割人最难受,您就放过我吧!我宁愿上战场跟同盟的骑士玩真的,您别让我写这见鬼的报告了!我……算我求您啦,还不成吗!”
“哈哈哈~,你也有怕的时候?我还琢磨着你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呢!行!报告的事我就不跟你提了,不过,有个条件。”
“您
( 闪箭,原我是箭,我是闪电 http://www.xshubao22.com/4/44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