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大传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我是一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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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良一面沉思,一面道:“营额弊端,无非一是冒,二是缺。所谓冒者,就是应役之人不至,而以奴婢顶替;所谓缺者,便是将官吃饷,将兵额虚报满员,其实却暗中削减实数,扣出的银子便可入自己的腰包。”

    手指在几上轻轻叩击,思索良久,道:“自有旗营以来,从没人能禁绝此两项弊端的,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罢了。贤婿啊,恕老朽多话,以你如今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身份,实在是不宜做这件事情啊。”

    袁潜默然,桂良所持之见,与他几乎毫无二致。可是倘若就这么低头,无异于对僧格林沁认输,往后他更加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了。他对桂良说了这一节,问他可有办法在两人之间周旋一下,桂良想了想,道:“老朽与僧王颇有交情,按说他该不会存心刁难于你。这样罢,老朽离京之前,去拜他一拜,要他多多照顾你便是。”袁潜急忙称谢,又谈些旁的,便告辞回去不提。

    二十二回 永安当

    他回到家中,已经是头更敲罢了。吩咐膳房端上晚饭来,刚喝了一口汤,荣全便在外面请见。

    袁潜叹口气,心想连顿晚饭都吃不安稳,当下教他进来,顺口问道:“上次叫你派人送信往南京给胡雪岩,催他快些起程,可有消息回来?”荣全摇头道:“不曾,大约是兵祸连结,信使不通。”袁潜叹口气,道:“南京也遭了兵,这一下不知怎样了。”虽然明知道胡雪岩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可心里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想了一想,问道:“沈熊那家当铺,你查得怎么样了?”荣全点点头,道:“奴才正为此事来向爷禀报,爷果然料事如神,那姓沈的确是克扣庄园处收缴的银两,私自开了一个当铺,就在正阳门外大栅栏。”

    袁潜哼了一声,道:“你传他来,我要问一问他,实授官员私开买卖,该当何罪。”荣全答应一声,不多时带着沈熊进来。

    沈熊一瞧袁潜的脸色,便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连忙伏地不住叩头。

    袁潜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蓦地喝道:“当铺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

    沈熊大惊失色,骇得魂飞胆落,口上仍是死鸭子嘴硬,一味否认。

    袁潜冷笑道:“要不要本王叫人来对质?你还记得上个月给你毒打一顿赶出店门的跑街林石生么?”

    沈熊见状,知道瞒不过去了,心中只恨当时没下毒手将那该死的林石生活活打死,却留着他一条性命,来王爷面前告了自己一状。事已至此,王爷只要把自己送到内务府,这长史的职位算是保不住了。非但如此,更可能追究他数年来克扣庄园处收入之罪,算下来赃银怎么也得好几万,足够杀头的了。

    想到这些,不由浑身冷汗直冒,手足发软,一味用力磕头,直碰得额头青肿。

    袁潜冷冷地道:“事情已经做下,求饶管什么用?”对荣全道:“来啊,给本王押起来,明日连账本一起送到内务府去叫他们查办。”

    荣全应了一声,上前来一把抓住沈熊,老鹰提小鸡也似将他提了起来。沈熊拼命挣扎求饶,涕泪横流,那模样煞是可怜。

    袁潜心中暗笑,挥手令荣全将他放下。荣全一撒手,沈熊砰地一声摔在地下,他顾不得浑身疼痛,爬上前来抱住袁潜的双腿,泣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袁潜知道这种人既贪婪骨头又软,揩油的时候胆子大可包天,等到东窗事发,就变得胆小如鼠起来。当下道:“本王若是就这么饶了你,岂不太给宗室面上抹黑?”话头一转,道:“但本王却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沈熊听王爷话头松动,急忙拍着胸脯道:“只要王爷肯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给王爷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袁潜笑道:“我也不要你当牛做马。我只要在你的当铺之中参进去十万两的股本。你肯是不肯?”

    沈熊吃了一惊,没想到王爷竟然开出这等价码来。刚一犹豫,眼角余光瞧见王爷的脸色又变了,急忙一迭声地答应下来。毕竟这要比鱼死网破一场空好得多,不过是十万银子股本,多了这些钱并没什么坏处。更何况王爷一旦参股,他的小辫子可也就捏在自己的手里了,还怕他把自己送交衙门么?想到这里,沈熊方才的担心害怕一扫而空,代之以些许的得意洋洋。

    袁潜点头道:“这就好。我既然入股,便必得过问当铺生意。只是我身为亲王,一来身份所限,二来事务繁忙,没空去理你这些琐碎事情。明日自有人去与你接洽,就算是我在你铺子里的代理之人。”挥手叫他下去,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唤他回来,警告道:“你的一举一动,全逃不过我的眼睛,别想趁机耍什么花样,否则管保叫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熊大汗淋漓,唯唯退了下去。用力抹一把汗,心想自己还有许多劣迹,莫非也都给王爷探听去了?看来以后还是收敛些的好。与其同王爷作对,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听他吩咐,王爷吃肉,咱怎么也能喝口汤不是?

    却说到了次日,果然有一个生员模样的人来到大栅栏沈熊所开的永安当,手持王爷亲笔,说是奉王爷之命而来的。沈熊细细看他面目,觉得竟有几分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猛然间一拍脑门,想了起来:这人不就是几年前曾经来过一次王府的落拓书生王廷相么?没想到时过境迁,居然给他混到了如此地步。

    王廷相当年奉袁潜之命,带了一笔款子南下去请胡雪岩来京,不想赶到绩溪,打听之下却听说胡雪岩因为盗了当铺里一笔款子,给老板送在官府大狱,县太爷纠问同党,追缴赃款,胡雪岩只是咬紧牙关,不论受了几番刑罚,只是一语不发,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王廷相知道他这是替自己受冤,不由热泪盈眶,就从袁潜给的银子中拿出一些来上下打点,买通了县太爷,设法只还了当铺四成款子,将胡雪岩从牢里救了出来。

    将养半月,胡雪岩伤势渐愈,王廷相便同他提起来京之事。不想胡雪岩却一口拒绝,说无功不能受禄,自己蒙六王爷搭救脱狱,若不做出些名堂来,实在无颜去见王爷。于是他要王廷相先行还京,自己却带着这笔钱去南京做起生意来。

    王廷相起初坚持留下帮忙,后来过了两年,太平军北上,眼看要打到南京,胡雪岩催着他离开金陵,王廷相想想也是,再不走恐怕走不了了。要劝胡雪岩同走时,胡雪岩却说时值乱世,当铺生意正好赚钱,南京人听说长毛要来,变卖家产逃命的比比皆是,正好趁此机会发一笔财,怎能轻易放过?只是不肯与他同走。

    没办法,王廷相只好一人赶赴北京,对袁潜说明这些由来。袁潜顿足不已,急忙写了一封长信叫人飞速送去,说钱赚多少并不紧要,只要胡雪岩能平安抵京,那比什么都强。胡雪岩仍是不愿放弃这个做生意的黄金时期,修书一封,备言自己不能从命的苦衷,叫来使带了回去。这信使刚离开南京几天,太平军便打到了,过不多久,南京陷落,从此再也没法互通消息。

    王廷相也只好在京城耽搁了下来,袁潜给他安排了一处客栈暂时住着。这一次需要一个人去沈熊的当铺监督,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个受胡雪岩熏陶两年多的人才。

    二十三回 羊

    回头再说袁潜收拾完了沈熊,又听荣全将这几天各处眼线送来的情报一一禀报一番,皱眉沉思道:“小扣子说在肃顺那里干不下去,有没有告诉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荣全面色有些尴尬,踌躇片刻,道:“王爷,这您还不明白么?小扣子生的细皮**,肃爷又是个风流人物,想必是闹出那档子事来了。”

    袁潜这还不大明白,反问道:“那档子事?哪一档?”

    荣全有些哭笑不得,虽说京里的王公贵族,都把豢养男宠当作一桩风流韵事,被养的兔子也都并不怎么抗拒的,可是要他在王爷面前直言道出,究竟有些亵渎,想了想,正要索性直截了当地给王爷说明,袁潜却已经自己明白过味儿来,忍不住笑道:“肃老六还好这一口,倒想不到。”

    端起茶碗喝了几口,问道:“小扣子……哦,他大名叫罗顺发,是不是?”荣全道:“是,他父亲罗阿荣,是蒙王爷恩典得以赎身的包衣奴才,眼下在天津的庄子上种地。”

    袁潜想了起来,这个罗顺发是关外人,今年刚一十五岁,前年荣全往保定收取供奉的时候,恰好遇上当地田庄的庄头逼娶罗顺发的姐姐罗氏,罗氏以死相抗,吊死在一株歪脖树上。罗阿荣忍不下这口气,去寻庄头理论,反被打得呕血重伤,半死不活。

    荣全听说这件事情,便将罗氏父子一并赎了出来,照着王爷的吩咐,将罗阿荣送到王爷秘密买下的田产上去过活,却将罗顺发带回了北京。

    后来罗顺发混进了肃顺府里去当下人,一晃已经快大半年了,自己一直不曾收到过他的消息,没想到时至如今,居然被肃顺给看上了。

    摸摸下巴,问道:“肃顺瞧上了他,他不愿意,是不是这么回事?”

    荣全点头道:“爷明鉴。今日罗顺发冒着风险来与奴才会面,抱着奴才的双腿痛哭流涕,说实在受不了肃老六这般折腾,求爷给他换个差事,哪怕当牛做马,也绝无二话。”

    袁潜默然,若说这个机会的确是非常难得,肃顺现在虽然尚未得宠,但绝对是自己一个潜在的政敌。倘若他宠爱的娈童竟是自己的眼线,那帮助确是不可估量的。

    只是眼下罗顺发既然如此抵触,自己凭着过去对他的旧恩,以及现在对他父亲的控制,要想强迫他继续留在肃顺身边不是不行,但是……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问荣全道:“你觉得如何?该不该叫他出来?”荣全想了一想,答道:“奴才是一个粗人,不懂得什么仁慈之心,忠恕之道,不过要说打猎捕兽的套路,倒是熟悉得很。”

    瞧瞧主子的脸色,续道:“从前奴才跟先父出猎的时候,先父常常教导奴才,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打到大熊,就非得舍却一头羊羔来引诱它不可。”

    袁潜嗯了一声,反问道:“你说肃顺是大熊,小扣子就是羊羔了么?他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荣全不假思索的道:“爷要做大事,人跟羊都是一样的。”

    袁潜一凛,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从他的眼中并没看出一丝一毫作伪,想来他也是对自己忠心耿耿,才会说出这句话来。

    人跟羊都是一样的,这话虽然粗俗,却不无道理袁潜叹口气,知道自己不能一味地妇人之仁,当下道:“设法对小扣子说,要他撑下去。”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就算是本王求他了。”

    沉吟片刻,道:“现在京里各处,总共有咱们的一十七个眼线扎下了根,这十七人就归你管理,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必主动去寻他们联络。”

    说到这里,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我要你找一间合适的铺子,作为联络中枢,可找到了?”

    荣全面露难色,道:“地方尽有,可是爷打算叫谁去管理?”

    袁潜想了一想,荣全每日在自己身边出入,确实是没法子盯在外面。至于旁人,可又放心不过。没办法,只得暂且搁置下来,道:“这事情先不必管了,仍照以前的法子收取消息就是。”

    荣全领命离去,袁潜便继续用他的晚膳。德卿走了进来,古古怪怪地笑道:“王爷回来了?”袁潜嗯了一声,仍是埋头自己吃饭。偶然一抬头,正瞧见德卿望着自己微笑,不由得奇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摸摸双颊,似乎也没沾上饭粒。

    德卿移步近前,替他揉着肩膀,笑道:“王爷何必装作不知?长叙的女儿下午已经送进门来了,王爷不去瞧瞧?”

    袁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长叙的女儿?长叙的女儿来这里作甚?”

    德卿扑哧一声,掩口笑了起来,道:“妾又不是善妒之妇,何况眼下妾正有孕在身,不能侍奉王爷,王爷也是时候娶一房侧室了。”

    袁潜听她忽然说出“有孕”这两个字,不由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连饭碗一起带翻了,叫道:“你说真的?几个月了?”一面绕过书桌,伸手搀住了德卿,迫不及待地去摸她的肚皮。

    他此刻的心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若从血缘上讲,这个孩子是奕訢与德卿两个人基因**的产物,跟原本的自己并没一丝一毫的关系;可是他既然以奕訢的身份活着,这孩子无疑就是自己的骨肉,若是男的,就要做贝子,若是女的,将来就是格格。一时忍不住慨叹老天真会耍弄人,他这么一个本来跟满人毫不搭界的后代人,竟会生下一个爱新觉罗氏的宗室后裔来。

    德卿瞧他沉默不语,望着自己的肚子发呆,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王爷,妾身有喜了,您不高兴么?”袁潜如梦方醒,连声道:“哪里会不高兴!”扶她坐下,笑嘻嘻地倒了杯茶,道:“老婆大人请喝茶。”德卿掩口胡卢,接过茶碗,双目望着王爷,一时间忽然觉得刚刚成婚时候的光景又回来了。

    袁潜待她喝了两口茶,这才道:“老婆大人,现下可以告诉我,那什么长叙的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德卿一笑,道:“敢情王爷还不知道呢。”

    原来那长叙昨夜回家之后,左思右想,越想越是害怕,只担心王爷一怒之下当真将自己问罪,又或者一道折子参到陛下那里,他原本就胆小怕事,在骁骑营当差久了,在上给侍卫大臣呼来喝去,在下给佐领、骁骑校蒙骗混弄,早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官看待,只求安安稳稳地混到致仕罢了,没成想却出了这种事情。

    叫来老婆与七房姨太太一同商议,八个女人如同八百只鸭子一般七嘴八舌地吵吵个没完,有说该抢先给皇帝上表自辩的,有说该给恭王爷送礼的,有说该打通朝中大老关节的,等等此类不一而足。

    长叙听得头脑发晕,忽然有一个姨太太说道:“听说那恭王爷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何不送一房姬妾与他,若能得宠,咱们娘家人不就有了铁靠山?”

    这主意倒是叫长叙两眼一亮,送丫环自然是不行的,万一给王爷知道了,只有更加反感,看来只有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可是送谁好呢?自己一妻七妾,总共生了三个儿子十个女儿,儿子自然不能随便乱送,十个女儿之中三个已经字人,两个方在垂髫,剩余的五个之中又有一个生得又黑又胖,不但不像自己,也不像她的额尼,长叙一直疑心是姨太太与哪个野汉子通奸所生,只恨没有证据;此外的四个分别是二、五、六姨太太所出,倒都长得似模似样。

    出这主意的是二姨太,她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年老色衰,失了宠爱,见长叙垂头苦思,知道他是在烦心选哪个女儿去和亲,当下道:“咱们几个有姑娘的姐妹,唯有六妹是有两个孩子的,就算嫁出去一个,家里还有一个可以陪伴左右,像咱们要是嫁了女儿,那就是孤家寡人了。”

    六姨太平日最不得宠,性子很是乖张,得罪的人也最多,众妻妾一听此言,当即附和,长叙耳根子本来就软得要命,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下来。

    二姨太既怕他后悔变卦,又怕六姨太软磨硬泡撒泼上吊地阻止这件事情,便一力撺掇他明日不打招呼便送过去,叫王爷不好退还,事情就成功一大半了。

    长叙连连称是,竟逼着六姨太去对女儿说知。六姨太哭闹一阵,给众妻妾合起伙来骂得狗血淋头,大老婆更摆出内阃主事的架子来,要请家法。六姨太没办法,只得哭哭啼啼地寻女儿去了。

    这女儿的闺名叫做兰姑,年方一十四岁,已经稍解人事,听母亲说父亲要将自己送给旁人做妾,不由伤心大哭起来。哭虽哭,父母之命在前,却也无可如何,只得任凭婆子打扮一番,塞进轿子里抬去了恭王府邸。

    轿子抬到的时候,门丁压根不敢放进来,德卿叫总管问明事情由来,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刚打发那送亲的将女孩子抬回去,他们反倒丢下轿子一溜烟地跑了。德卿无法,去禀明了太妃,请示该如何办理,太妃心肠本软,瞧着那女孩子一哭,更加受不了,便将她留了下来,现下便住在后院之中的碧风苑里。

    袁潜头都大了,这个时代的女人,难道就是这么当礼品被人送来送去的?从前赎出的包衣之中,但凡有女儿的十个倒有八个要将女儿送进府里来当奴婢,若不是自己告诉他们说王府的奴婢都是内务府指派,恐怕他们还真不会就此罢休呢。

    小扣子在荣全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只羊而已,其实不论是长叙的女儿,还是那些被自己拒绝了的奴婢们,他们的地位跟羊又有多大的区别?

    他实在是有点怕了,当下便道:“明天叫人送回去。我好好的娶哪门子的侧室?不娶,不娶。”连连摇头,说了好几遍“不娶”。

    德卿又来劝他收留,袁潜愈听愈烦,忍不住瞪眼道:“真没见过这种女人,一门心思盼着自己老公脚踩好几只船。”旋即想到,这个时代的标准贤惠女人,非但不该有吃醋这种概**,反倒是应该帮着老公纳妾的,就像金大侠笔下的双儿一般,替韦小宝拉了不知多少皮条。

    德卿却要想了一想,才约莫猜出袁潜的意思,不由两眼一红,低下头去不言语了。袁潜心想她怀了身孕,可不能随便生气,连忙说好话哄她开心。德卿款款道:“王爷若真心疼妾身,今晚便去碧风苑过夜。”

    袁潜无可奈何之下,反倒有两分恼怒起来,闷哼一声,起身往碧风苑走去。路上问了问张舜文,才知道上三旗女儿除了正妻所生的要入内务府籍、不能随意婚嫁之外,其余人等都是一概不问的。这长叙送来的女儿,既是小妾所生,偏偏又是一个不受宠的汉人小妾,地位就更低下,难怪会被当作礼物送来送去。

    他起初只是同德卿赌气,不理解她为何要拼命地将自己朝别的女人怀里推,却并没有真想去找旁人的意思。是以双脚刚一迈进碧风苑,立刻便后悔了。正要转身回去,在自己书斋将就一宿,耳中却忽然听到一阵嘤嘤哭声,在这静夜之中显得分外刺耳。

    寻一寻声音传来之处,却是绿竹亭方向。那亭子还是和谌账ǎ怯猛肟诖窒傅拿裰种苍诘叵拢陨靼蟾浚蛊渖ざ桑褡油饪巧咸松虾寐逃瘢且钥雌鹄从啦豢莼啤:罄辞熨仪淄跞胫鳎憬逃袢コ允橇糇胖裢ぁT本醯煤苁怯腥ぃ且砸擦袅讼吕矗腥耸背=焦嘀窀?br />

    亭中有一桌数凳,全是藤条编制而成,袁潜远远地便瞧见桌旁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伏在那里肩头一抽一抽,似乎正哭得伤心。

    他心知必是长叙的女儿,犹豫片刻,还是挥手叫跟随的太监奴才走开,自己走了过去,问道:“这女子,你是什么人?”那女孩子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袁潜,站起身来福了一福,道:“老爷,奴家是正黄旗副都统长叙之女。”

    袁潜顺势坐了下来,摆手叫她也坐,问道:“你叫什么?半夜三更的在此作甚?”

    那女子答道:“奴家叫做兰姑,深夜思**父母,在此哭泣,搅扰了爷安睡,罪过,罪过。”

    袁潜觉得很是惊讶,自己身上分明穿着亲王常服,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是王爷,难道是误认为哪个总管了?瞧瞧她十三四岁的样子,完全还是一个孩童,不认得也不奇怪。一时不由觉得有些好玩,笑道:“不打紧,我原本就没睡。是你阿玛、额尼送你来的?送你来做什么?”

    兰姑垂首泣道:“阿玛说他的官要丢了,只有奴家去给王爷做妾,才能替他保住;额尼在旁边一面哭一面劝奴家,奴家就应许来此了。”

    袁潜愕然,挠挠头皮道:“你多大?便嫁人了么?”

    兰姑答道:“奴家今年十四了。”袁潜嗯了一声,心想十四岁的女孩子放在后世,谁要敢同她睡觉,那直接便算强奸罪了,没想到人来了清朝,居然还能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幼女……

    呸!他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一句龌龊,旋道:“你回去睡罢,明天就有人送你回府去了。”

    兰姑拼命摇头,道:“奴家不回去,奴家不回去!”又哭了起来,道:“阿玛说了,奴家若是被赶回来,那就是王爷不肯赏面,一定要去皇上那里告阿玛一状,阿玛便不活了,咱们全家也都活不成了。”

    袁潜哭笑不得,心想跟这小孩子果真扯不清楚。站起身来就要离去。荣全疾步走来,叫道:“王爷,原来您在此处!”袁潜急忙摇手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兰姑听在耳中,一清二楚,吓得花容失色,一下子跪了下来,抱住袁潜双腿,哀求道:“王爷,奴家有眼无珠,冲犯了王爷,求王爷开恩,开恩!”

    袁潜顾不得与她扯皮,用力挣脱出来,问荣全道:“什么事?”荣全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曾大人那里有回信了!”瞧瞧四下只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当即从腰间摸出一封火漆封缄得好好的信来。

    袁潜闻言,心中立时跳了一下,急忙将信塞入袖中,拉着他一面朝自己书房走去,一面道:“信使几时到来,有没有避开耳目?”

    荣全点点头,道:“刚到,我把他安顿在城外,绝不会给人发现。”这时小太监瞧见王爷要走,急忙尾随上来,袁潜旋即笑道:“这小子太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不想着本王?”荣全会意,也就附和了几句。

    袁潜也不回书房了,打发荣全离去,径奔自己寝房而去。德卿见王爷忽然跑了回来,先是一怔,袁潜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便立刻会意,帮着王爷打发走惹人厌的太监,让袁潜终于可以安心取出信来观看。只见信皮上写着“涤缄” 二字,那是他在去信之中与曾国藩约定的暗号。

    二十四回 蟒蛰衡州

    曾国藩收到恭王爷的书信,是在张亮基奉调转任湖广总督,接任因为剿办粤匪不力被皇帝撤职查办的徐广缙之后不久。

    刚到长沙的时候,曾国藩仗着有张亮基的知遇,有皇上的上谕,有自己荡涤天下的一番雄心壮志,很是雷霆风云地推行了一番铁腕之政。他在省城办理大团,将罗泽南的一帮团丁从老家调来长沙,倚为发家的第一支力量;他又筹办审案局,凡遇到游匪或者形迹可疑之人,便立即抓获调查,不论是串子会、红黑会、半边钱会、还是一股香会,只要捉到了一律格杀毋论。最多的时候,十天之内便杀了十几人。

    他并非不知道如此做可能会被扣上一顶残忍酷毒的大帽子,可是这几年土匪横行,肆虐成灾,治乱世当用重典,不下这样的狠手,实在不足以震慑那帮游匪。

    好在他的举措得到了湖北巡抚张亮基的无条件支持,士民乡绅要求废除站笼施行仁政的状子,雪片似地飞往巡抚签押房,审案局里几个杀人手软的委员们也到张亮基那儿告状,甚至于以辞职相威胁。张亮基对此一概不理,反而称赞曾国藩有胆有识,刚强干练,叫了他去慰勉一番。

    曾国藩感激涕零,引张亮基为自己的知己,从此更加卖力地帮助他绥清湖南。可是不久之后,随着全国风云变幻,长沙城里的政局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武汉三镇失守,使咸丰帝大为震怒。署湖广总督徐广缙被革职严办,张亮基奉调到武昌,接替徐广缙的空缺。一直被张亮基倚为左右手的江忠源连同他的千名楚勇也被带去,剩下的五百楚勇编为一营,由江忠源的表兄邹寿璋、弟弟江忠济统带,作为大团的第三营,接受曾国藩的指挥。不久之前,郭嵩焘也已经离开长沙回湘阴募捐。

    接着罗绕典奉命巡抚江西,潘铎因病告免,岳兴阿迁升湖北布政使,骆秉章又回到湖南来当巡抚。

    新抚骆秉章走马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奏请朝廷调老僚属徐有壬从云南到长沙来当布政使,又向朝廷推荐衡永郴桂道陶恩培升任按察使。一时间,湖南高级官员经历了一次大洗牌,与曾国藩合作无间的上司、下属都被更换一新。

    在曾国藩看来,骆秉章庸碌、徐有壬平凡、陶恩培无能,他从心里压根一个也瞧不起。信用自己的张亮基一走,今后做事会有掣肘,那是确定无疑的了。但他不顾这些,仍然像张亮基在长沙时那样我行我素地干下去。

    恰在这时,恭王爷的一封密信从京里送到,信中剖析利害,言明如今上援已去,新抚骆秉章又是昏聩之人,身旁小人佞谀之辈数不胜数,在长沙继续办理团练并不容易。恭王爷劝他移驻衡州,一则可以避开这些不必要的应酬,二则衡州多水,将来剿灭太平军必在江上作战,为将来计,衡州正是一个训练水军的好地方。

    这封信曾国藩虽然觉得有些道理,可是并不打算照办。他墨绖出山的雄心壮志,岂能因为张亮基的离任便化为乌有?如今受这么一点挫折便弃长沙而走,还谈何荡涤天下!何况骆秉章也非三头六臂,自己奉旨办团,还能给他吃掉不成?

    于是他给恭王爷回了一封长信,陈明自己的志向,以及在长沙重新开创局面的愿望。信送出去,曾国藩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坚持,坚持,真的能够坚持下去吗?

    中国的官场,讲的就是人情,走的就是关系,凭的就是靠山。曾国藩的靠山走了,他又是一个既不愿意送人情,又不屑于跑关系的人,自然很快受到上司的打压,同僚的排挤。

    尤其是审案局连审了几次牵涉到抚标兵丁的骚扰案件之后,曾国藩与骆秉章的关系变得一触即发起来。曾国藩认为湖南的官员暮气深重,要用新人来替代,更是捅到了骆秉章的肺管子。于是骆秉章暗自指使亲信,在绿营训练会操的时候既不积极参与,又故意给曾国藩脸子瞧。

    曾国藩一气之下,写了一封长信,叫人送给远在武昌的总督张亮基。照大清制度,各省的绿营统归总督节制,地方巡抚除带提督衔外,是不得干预兵事的。张亮基原本就信任曾国藩,听说骆秉章如此刁难,自然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复了一函,叫曾国藩依照军法国法处置。

    曾国藩奉了上方宝剑,当即草疏上达,参奏玩忽操演的几个副将,并且推荐自己信任的几个能员继任。在疏中,他还若有若无地将骆秉章提了一笔,暗示骆巡抚便是背后支持这些副将们无法无天的真正黑手。

    这消息很快传到骆派的耳朵里去,骆秉章大怒之下,索性令抚标兵再也不来参与会操了。曾国藩也不在意,他只是一门心思地等着朝廷的批复。

    可是批复还没下来,长沙城里原本一触即发火药桶,却给一起团练与抚标兵互相斗殴的事件点燃了。起初两下究竟是怎么打起来的,已经不得而知,可是事情的结果却让曾国藩十分不好收场:团练这边仅仅有一个轻伤,抚标那边却死了三个人。

    在骆秉章的暗中支持下,抚标兵丁舁尸冲撞审案局,叫喊着要杀人偿命。曾国藩骑虎难下,一来没法证明是对方的人挑衅在先,二来两边死伤确是太不平衡,不交出打死人的练勇罢,难以平息抚标的愤怒;交出去罢,往后自己在练勇面前又怎么立足?

    就算真的暂且退让,骆秉章刁难自己之心不死,往后早晚还会找出些事头来给他制造麻烦,处处掣肘看来是免不了的了。思前想后,曾国藩采取了最为激烈的做法:他令人将围攻审案局标兵之中为首的几个抓了起来,每人打五十军棍,尔后五花大绑地送到了巡抚衙门,交给骆秉章。

    骆秉章见状,气得眼前昏黑,险些晕死过去。他停了曾国藩的职务,上折子参他目无上司、飞扬跋扈。曾国藩也不示弱,吩咐下人磨墨摊纸,他要向皇上奏参骆秉章、鲍起豹。

    刚写了句“为奏参庸劣官员骆秉章、鲍起豹”的起头,便又颓然停住笔。

    他想起上次的奏折,皇上至今仍然没有批复下来,是准,还是不准?对湖南官场,皇上究竟如何看待?直接参劾湖南文武最高官员,会不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再说,为兵丁斗殴一事去参劾对方,皇上对此又会不会把自己看成一个心胸狭窄之人?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觉得满腹苦水无处倒,气得将笔杆折断,把纸揉烂,扔到篓子中。过一会,他又从篓子里把那张纸寻出来,细细地抹平,看了看,放在烛火上,失神地看着它迅速变为灰烬。

    长沙看来是呆不下去了。曾国藩苦涩地想着。忽然,他记起了恭王爷曾经在信中说,若在长沙不能大展拳脚,不妨到衡州去开拓一个新局面。曾国藩开始犹豫了,恭王爷已经让他见识了两次每料必中的本事,难道这一次,也是他说对了?

    困惑的曾国藩,口中轻轻吟诵起孟轲的名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掂掂自己的斤两,目下是不可能与骆秉章一较高下的。左思右想之下,曾国藩决定,就照恭王爷所说,去衡州!

    在给皇帝的奏折之中,他声称他声称“衡、永、郴、桂尤为匪徒聚集之薮,拟驻扎衡州,就近搜捕,曾于二月十二日奏明在案”,说自己请调衡州,是为了清剿匪徒。与此同时,他令人十万火急地送一封信给恭王爷,一来对他言明自己已经照他的建议转驻衡州,二来求他为此在皇上面前加以疏通,保证自己调防成功。

    袁潜此次接到的书信,便是这一通了。他看罢信函,放在火上烧了,站起身来负手深思。德卿见他一语不发,知道王爷在想事情,不敢过来打扰,只轻手轻脚地将纸灰收拾干净。

    此时此刻,袁潜的心中既有几分高兴,又有些许担忧。曾国藩照着自己的设想去了衡州,真正意义上的湘军也就要在他手中诞生了。这一支在同治年间一直被目为劲旅的军队,往后就要一步一步地发展起来。

    可是令袁潜放心不下的却是,湘军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曾国藩的私兵,兵卒只知道有曾大帅,不知道有皇帝。曾国藩一日不能控制在自己手中,湘军这股强大的力量便必然是一种游离于自己掌控之外的不安定因素。袁潜觉得,该是派个人在他左右的时候了。

    二十五回 入直军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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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呢?袁潜心中来回思索着。如何能趁着湘军刚刚起步,自然而然地在曾国藩身边安插下自己的人,又不引起他的疑心?

    袁潜来回踱着步子。只有通过保奏的方式,将自己的私人调到衡州去协办团练。但是合适的人选,手里却没有几个。荣全做了几年的二等侍卫,照惯例是该外放的时候了,只是他与自己关系太过亲密,贸然保荐他恐怕招来皇帝怀疑,或者也正是因为如此,上面才迟迟不提荣全外任的事情。而且荣全为人粗豪,不适合去办这件事情。

    至于徐用仪孙毓汶等人,徐用仪虽然已经由自己资助,入赀为刑部主事,可是他的军事才能并不值得看好;而孙毓汶却不争气,去年自己豁出去冒着被参的危险帮他关说,他竟然在考场里腹泻晕倒,给抬了出去,这一科自然落第了。

    其他既可以信任,又有能力的人,看来只有景廉一个了。他在去年已经中了进士,现下在翰林院做个编修。可是由编修外放而知戎幕,自大清开国以来也没有这种事情,恐怕很难获准。

    袁潜深深叹了口气,自己平时按说很注意网罗士子,怎么真到用时,却连一个人也找不出来?他的心里有些烦躁不安,这么下去,真的终有一天能完成自己梦想中的大业么?袁潜本以为自己已经对将来的目标完全没有任何迷惑了,可没想到真的朝着目标前进的时候,仍然会看不清方向。

    他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曾国藩的奏折不日便要到达皇帝手中,到时候自己在朝堂上一力支持他是不必说的了,可是这个保荐的人选要怎么办呢?

    苦思之下,终于决定还是冒着可能被人攻击逾制的危险,保奏景廉去做这件事情。自己出面无疑是不合适的,因此他对桂良说明了此事,请桂良等到曾国藩疏入京师的时候便上本保荐。

    桂良掂量一下,便答应下来,却说自己行期未定,倘若到时已经出京,那就鞭长莫及,是以要他再去翁心存那里打个招呼。

    袁潜答应下来,又想起一件事情,当下道:“多承岳父周旋,僧王待奕訢已经和善了许多。”他没说出来的下半句是,虽然僧格林沁的态度? ( 鬼子六大传 http://www.xshubao22.com/4/44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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