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大传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我是一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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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潜答应下来,又想起一件事情,当下道:“多承岳父周旋,僧王待奕訢已经和善了许多。”他没说出来的下半句是,虽然僧格林沁的态度和善了许多,可是看他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表面上虽是恭敬,可是心里想的多半是这个年轻王爷虚有其表,不学无术。

    这也不奇怪,对僧格林沁这样身经百战的忠勇豪武之士而言,你要让他瞧得起你,就必须在战场之上立下功劳。袁潜暗自咬牙,早晚必要让他认同自己,至于现在,只好暂且忍耐了。

    桂良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委,只道是僧格林沁给了自己老面子,也甚觉高兴。

    过了几日,曾国藩的奏折果然来到,桂良是时尚未离京,便依诺保奏景廉。军机拟批,虽然觉得于制不合,可是桂良身为兵部尚书,怎么也得给点面子。于是票拟的时候,便拟了一个“景廉擢二等侍卫,赴衡参赞军务”。咸丰照准不提。

    筹办巡防的工作,在僧格林沁的全面主持,与袁潜的百般附和之下进行得十分顺利。袁潜知道论军务自己远比不过这个身经百战的科尔沁多罗郡王,况且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着实犯不上与他较劲。是以不论僧格林沁提出什么,袁潜都痛痛快快地在递给皇帝的折子上面画诺,久而久之,僧格林沁开始不把他放在眼里起来,渐渐有时候处事也不同他商量了。

    袁潜瞧得一清二楚,心想再这么忍下去,这个协办大臣的差事有名无实也就罢了,以后跟僧格林沁的合作可就有些困难。

    恰好窜入山西的太平军自洪洞转而向东,经屯留、潞城、黎城,复入河南,攻破涉县、武安,适逢纳尔经额率兵从怀庆回防直隶,驻扎在广平府一带。

    钦差大臣在外,每至一处例须奏报回京,袁潜得了消息,这日陪同僧格林沁阅军的时候便顺口提起,问道:“僧王以为纳尔经额驻马广平,可稳妥么?”僧格林沁皱眉道:“有何不妥?”

    袁潜道:“闻得潞城、黎城之间有一小径,循太行东出,可由河南武安径趋直隶之临洺关,其路甚捷,有险可扼。寇不陷潞、黎则已,若陷则必出此路以入直隶。”

    僧格林沁眉毛一挑,远在山西的一条小路,岂是安居京师的一介王爷所应当了若指掌的?上下打量袁潜两眼,见他脸色肃然,全不似拿自己开心,不由得更加疑惑起来。

    袁潜连忙解释道:“本王邸中有一小太监,是潞城人,自寇入山西以来,本王留意彼处地势久矣,今又闻纳尔经额驻兵于彼,是以令他口述,笔绘地图一幅在此。”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正是潞、黎一带的地形。

    僧格林沁释然点头,接过那地图细瞧,但见两城之间果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直通临洺关。袁潜在旁道:“此路虽然甚捷,但却有险可扼,只消五百人守之,虽十万之众不可过也。”

    顿了一顿,续道:“本王若亲自致书纳尔经额,不免招惹物议,但既知此事,为国家计自不能坐视,是以烦请僧王修书一封,戒纳尔经额小心为上。”

    僧格林沁答应了,果然致书纳尔经额,令人快马送去。是时纳尔经额率军次防临洺关,在途中接了书信,深以为然,却以为潞城黎城都是山西之地,自己派兵驻防,不免有违旧制,是以行了一道咨文,请山西巡抚派兵守此峡道。

    咨文发出两三日,还没送到山西巡抚手里,太平军便夺取潞城、黎城,跟着大兵东迫,麇集临洺关,走的正是这一条小路。

    纳尔经额昨日刚刚抵达,立足未稳,官军给太平军突袭猛攻之下仓皇失措,万余人顷刻之间溃散略尽。纳尔经额仅率数十亲信狼狈奔入广平府,这才发现一路上只顾得逃命,将关防、印信、令箭、军书尽数丢了个干净。幕僚吏仆作鸟兽散,连一本像样的奏折都写不出来了。

    广平知府代为启奏,禀达省垣,桂良以刑部尚书驻守保定,人刚到任便接到这么一封败报,忍不住大大恼火,当即缮疏入奏。

    疏入,咸丰皇帝得知匪兵窜入畿辅,又是一阵大动肝火,将群臣叫了来痛骂一番。僧格林沁心中暗自惊讶,纳尔经额之败,居然全被恭亲王给料中了,是他真有三分本事,还是纯属巧合?偷眼望了望他,并不见他神色有任何异常,似乎这一败早在他意料之中一般。

    皇帝发过了一回脾气,终于冷静下来,询问群臣应对方略。一个御史出班奏道:“纳尔经额玩忽职守,应予革职查办,以儆效尤。”咸丰哼了一声,怒道:“朕不是要你们参人,朕是叫你们给朕想个保守京师的法子出来!你们这帮窝囊废,平日吃着朕的俸禄,真到了朕用你们的时候,便一个个都成了哑巴么?”

    喘了口气,无比疲倦地挥挥手,道:“叫胜保代纳尔经额督师,专任直隶军务。退朝罢!”也不顾群臣愕然,站起身来,由太监扶着转过养心殿后去了。

    他回到寝宫,只觉得烦闷不已,暑热的天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原本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圆明园行宫度过的自己,今年自从新年过去,还没到园子里去过一次呢。都是这该死的粤匪贼党,闹得天下不安,让他这个皇帝也不得不日夜焦劳。

    叹口气,咸丰皇帝又丢了牌子,仍然是传兰贵人侍寝。

    二十六回 夫妻日记(3)

    却说圣旨到时,那拉氏正在那里倚栏望月,瞧着一弯残钩伤心不已。近来外面兵事紧急,闹得皇帝神色仓皇,日日与军机处大臣们筹划机宜,调遣兵将,抚恤伤亡,哪里还有工夫临幸宫闱,寻那巫山**的好梦!就是正得宠的兰贵人,也有十数日不见皇帝之面,更不必言那些受冷落的嫔妃们了。

    正自呆呆思**御容,忽然宫监到来,兰贵人心下一喜,暗想莫非宣旨特召?宫监读了诏旨,果是如此。兰儿心中默**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一面起身梳洗妆扮,等候太监来接。

    到了晚间,果然有总管到来,照惯例将她脱去衣服,裹在氅子当中送到御榻之上。

    静卧片刻,皇帝驾到,挥退太监之后,便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未曾开言,先长长叹了一声。

    兰贵人急忙起身见驾,却给皇帝一把按住。

    咸丰久不近女色,正如色中饿鬼一般,着急便来兰贵人周身抚摩。兰贵人却做出一种半推半就的模样,向后缩了一缩,樱唇轻启,欲言又止。

    皇帝奇怪道:“朕以粤匪扰乱,心绪不宁,多日不来宣召,致你枕衾冷落,独守宫闱,莫非你有些怨朕么?”

    兰贵人急忙就床上叩头道:“婢子怎敢!只是婢子有几句心腹话儿,不敢不奏,又不敢直奏。”咸丰笑道:“朕恕你无罪,说。”

    兰贵人又低头谢了一谢,才缓缓道:“年来闻得发匪践踏社稷,致使圣躬日夜操劳,宵衣旰食,一日万机,都要皇上亲自办理。婢子想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皇上白日忧心国事,到了晚间该当加意珍摄才是,皇上的龙体上承列祖列宗,下系众生万民,那是何等郑重,倘能有益圣体,婢子就是永绝沐恩,又有何惜!”说着,忍不住眼圈儿一红,落下泪来。

    皇帝一笑,揽住她道:“你甘愿独守清宫,不怕寂寞难耐么?”

    兰贵人委屈宛转的道:“婢子一人欢娱事小,皇上圣躬安康事大。就是别宫妃嫔,也该上体圣意,不当贪图一夕欢乐,有碍龙体。婢子愚昧,但知道一心替皇上着想,总教皇上康强逢吉,婢子更有何说?”口中虽如此说着,却把一个温润娇软的身子直倚到咸丰怀里去。

    咸丰皇帝听着这些贴心话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喜欢,忍不住亲着她的娇颜,温语慰道:“瞧你这样心痛朕,真是一个贤德女子,可叫朕怎么舍得不来临幸?”一面说,手下已经不老实起来,直抚得兰贵人春心荡漾,面色桃红。咸丰也再忍耐不住,揽得玉体在怀,挺身便上。

    只是他本是给大烟加着女色掏空了的身子,又加上近来心下一直郁郁,每日里早起晚睡,疲倦不堪,勉强从事,只起伏三五下,就此一泻如注,不论兰贵人百般抚弄足有个把时辰,雄风只是再不肯举。

    咸丰自觉大失尊严,面色微微一红,正要说话,却见兰贵人蓦地欠起上身,两臂一环,抱住了他的腰间,跟着螓首埋下,张口将龙根含在樱唇之间。

    皇帝只觉得贵人的香舌款款滑过,端的是柔润无比,一阵酥麻之感从下身传了上来。快意虽则快意,可是那话儿仍旧软绵绵地,抬不起头来。兰贵人从枕下摸出一只金盒,打开来拈出一粒碧绿药丸,噙在口中,宛转相就,吻了过来。

    咸丰知道那是太医调制的媚药,原不打算再用的,可是看来不靠那个东西自己是不行的了,当下低头吻住贵人,舌尖一卷,将那药丸卷入喉中,吞了下去,顺势将舌伸入贵人樱口之中,贪婪地吸取着香露。

    借助药力,皇帝终于阳威大展,傲然挺立,用力向着兰贵人一下接着一下地捣将下去。这媚药虽则有个见效迅速的好处,可是却也有锁精之能,男人吃下之后久而不泄,折腾一阵,皇帝固然是十分快意,贵人却已经感觉下身隐隐作痛,忍不住呻吟起来。

    咸丰还只道自己弄得她爽,更加卖力起来,畅快之际,全没留心兰贵人的神情。直到再也忍耐不住,这才大叫一声,**尽泄,痛快淋漓地瘫倒在贵人身上。

    皇帝满足过后,躺在一旁沉沉睡去,兰贵人只给他弄得死去活来,好半晌动弹不得,只任由太监舁了出去,安置在旁边一间暖阁之中歇夜。

    次日兰贵人又奉恩诏,皇帝照例吞了媚药,骑在她身上发泄一番,尔后自己呼呼大睡。兰贵人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不可抑止地自怨自艾起来。

    自己今年方才一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华,没想到却要一辈子陪着这个又是跛子、又是满脸烟容的皇帝身边。在外人看来,自己固然是备受恩宠,风光无上,可是又有几人能明白她心里的苦楚?她也是个女人,也渴望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丈夫。可是皇帝无疑让她失望了。

    尽管心里并不当真喜爱这位孱弱天子,兰贵人仍然下定决心,往后要加倍努力地邀宠,多多让皇帝临幸自己,快些产下一位龙子,这样才能巩固自己在后宫之中的地位。

    皇后钮祜禄氏,虽然为人温厚,可是刚严方正,皇帝略有过失,她便以祖训相规,听说自己进宫之前,因为皇上流连圆明园,荒废了朝政,皇后甚至于还捧着祖训在寝宫门前跪读,直到皇帝答应上朝,这才作罢。

    更不必说还有其他嫔妃,这宫中许多人,哪一个不是日夜盼着得沐圣恩?今日这个幸运者是自己,明日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旁的什么人。皇上不可能永远宠爱自己,有朝一日他移情别恋了,有个皇子作为筹码,至少也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将来皇帝大行,也不会被打入冷宫。

    入宫以来一年多,这里平静的水面之下处处暗藏激流漩涡,兰贵人已经懂得小心提防了。于是她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贿赂皇帝身边亲近的太监,探听圣驾的一举一动,抓住每一个机会用自己的温柔与娇媚掳获皇帝的心。

    她成功了。焦躁不安的咸丰皇帝,感觉似乎在兰儿那里找到了一个避风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暂且忘却国事的洞天福地。于是他几乎晚晚临幸,早晨又时常为了兰儿免朝。

    就在兰儿深得宠爱的时候,后宫之中的嫔妃、贵人们却怨声载道起来。从前曾经得宠过的,因为她的原因而失宠,对她衔恨不已;从未受过宠的,嫉恨她的风光,也不住抱怨于她,一时间,兰贵人成了后宫的众矢之的。

    在嫔妃们无休止的流言蜚语之下,兰贵人有些过分的行径,渐渐引起了皇后的注意。这位以规劝圣德为己任的名门之后、后宫之首,觉得自己是该出面警告一下这个仗着圣宠渐渐恣肆起来的小贵人了。

    二十七回 后宫争宠

    于是这天清早,她传来自己的心腹太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吩咐一番。总管领命而去,不多时,匆匆跑回来,说陛下尚未起身,兰贵人也未回储秀宫,而是伴驾而眠。

    皇后早已做好准备,当即奉了祖训,带着一众从人,浩浩荡荡地向皇帝寝殿而去。

    到得寝殿之外,皇后亲自大声宣读起了祖训。正在熟睡的兰贵人先被惊醒,听见是皇后的声音,急忙推了推皇帝。

    咸丰睁开眼来,第一句话便道:“朕昨夜不是传旨今日不朝了么?快别闹,再睡一会儿。”说着又睡了过去。

    兰贵人急道:“皇上,皇上,皇后来了!”

    这句话让咸丰醒了过来,侧耳静听,果然殿外传来朗朗的诵读祖训之声。清朝的皇帝,一向都十分恪守祖宗训诫,是以虽然满心不愿,咸丰仍然强撑着眼皮爬起身来,叫太监给他梳洗穿衣,走出殿外跪听。这太监也煞是讨厌,直读到咸丰皇帝下令听朝,这才肯住嘴。

    这么一来,咸丰皇帝怕听祖训,召幸兰贵人的次数也就少了一些,可是当皇后放松了警惕,令太监不必再每日堵着皇帝诵读祖训之后,他又再故伎重施,不但同以前一样夜夜风流,而且照样经常免朝。

    皇后又是气恼,又是愤恨,恼的是皇帝竟然对祖训置若罔闻,让自己这个做皇后的下不来台;恨的是那拉氏以美色邀宠,迷惑皇帝,延误国事。她决定,非得给兰贵人一点厉害瞧瞧不可,不能放任皇上再这么下去了。

    这天,皇帝又召兰贵人伴驾,皇后天还不亮便带着太监、宫女一大票人来到寝殿门外,双膝跪下,高声道:“请皇上起,听祖训!”

    咸丰头大如斗,连忙披衣起身,疾步走了出去,道:“朕即听朝,勿诵祖训。”说着匆匆梳洗一番,早朝去了。

    皇帝刚一走,皇后便站起身来,传令回坤宁宫,却传懿旨令兰贵人一同前往。

    兰贵人大惊失色,按照大清祖制,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有权力管教任何一个后宫嫔妃。看皇后今儿个早晨的脸色,好像蒙了一层寒霜,兰儿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皇后要对自己下手了。

    一行人到得坤宁宫,皇后径自居中而坐,怒叱道:“跪下!”兰贵人瞥一眼皇后满脸怒容的样子,原本想好的一肚子辩解之辞顷刻间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皇后正颜厉色地道:“皇上是一位勤政有为的明主,可是自从你进宫以来,以狐媚迷惑皇上,令得皇上既不愿早朝,又不理政务,你可知罪么?”

    兰贵人跪在地下,一句话也不敢说。她已经明白分辩是徒劳的,皇后早已在心里将她认定为褒姒、妲己一般的人物,又怎么会去听她的辩解?

    皇后见她只是一味沉默,只道她给自己说中了痛处,无言可答,当即冷然道:“既然不答,那就是知罪了。既然知罪,来呀,请家法,给我打!”

    太监答应一声,捧着一根缀着黄绦的藤条走上前来,高高扬起,正要落下,忽听一人高声叫道:“皇后免责,朕之过错,与兰贵人无干!”

    原来是皇帝到了。今早咸丰匆匆离去,人在朝堂之上,心系后宫之中,待到听太监密报,说皇后将兰贵人带到了坤宁宫,更加坐立不安起来。军机大臣禀报,说粤匪已经连下沙河、任县、隆平、柏乡、赵州、栾城、晋州等地,进据深州,觊觎天津,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挥挥手令着军机大臣妥善议奏,便慌忙宣布退朝,赶回后宫之中。

    他来得恰是时候,一进坤宁宫门,便见藤鞭高举,急忙喝令停手,心痛地望着险些挨了打的兰儿。

    兰贵人心下一松,眼泪夺眶而出,刚唤得一声“陛下”,人便歪倒在地下,昏晕过去。

    皇帝急忙俯身抱起,一面急切地不断呼唤,一面大声喝令传太医。皇后也有些担心害怕起来,方才太监明明还没有打到她的身上,怎么就此晕了?叫她来原本只是想小惩大诫一番,若真在自己坤宁宫出了什么乱子,对皇帝也难交代啊。

    少刻太医赶来,号了一号脉,急忙跪下叩头道:“臣恭喜皇上,贵人有娠了!”

    这一句话说出,皇帝固然是大喜不置,皇后也由衷地向皇上道贺。毕竟她不是一个善妒之妇,所以惩戒兰贵人,只是怕她让皇帝变成一个昏君。皇帝身体素弱,自己至今尚无子息,兰贵人有孕,对大清社稷而言不能不说是一个好消息。

    皇帝心怀大畅,见皇后向自己贺喜,也就不再追究她方才责打兰贵人之过,小心翼翼地亲手扶着刚醒过来的兰贵人,让她在软座上坐下。

    兰贵人抚着肚皮,略带愧疚地道:“婢子糊涂,竟然不知自身有孕,险些损伤了皇上的龙种,真是该死。”这话名为自责,其实句句指向皇后,皇帝瞄了皇后一眼,见她面有愧色,心想她知道错也就罢了,喜事当前,何必太为已甚?当下道:“朕叫太医给你开两服固本安胎的药方,好好调养些日子。”

    又说了一番安慰话语,便令太监送兰贵人返储秀宫去,自己也离去不提。

    为了庆祝兰贵人有喜,皇帝特地在漱芳斋设下戏场,邀请各家宗室的女眷前来听戏。恭王爷的福晋德卿自然也不例外,这天一早,便奉旨进宫来了。

    现在她与兰贵人的关系已经处得不错,一方面是兰儿知道她是六爷的福晋,所以存心拉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德卿素性与人为善,前段时候兰儿在宫里备受攻诋,她很是劝慰安抚了一番,常常借着给诸位太妃请安的机会,来陪伴兰儿说些私房话,解解闷。兰贵人一个人在宫里,四周全是敌人,对她这么一个唯一亲近自己的女人,自然惺惺相惜,俨然竟把她当成了好姐妹一般。

    她听说兰贵人有娠,特地带了一些自制的蜜饯,来给贵人尝新。兰儿捏起一颗,放在嘴里嚼了几下,赞不绝口,道:“没想到姐姐还会制作蜜饯,真是叫妹妹羡慕死了。”

    德卿给她一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含羞道:“哪里,这还是王爷教的呢。”

    兰贵人大大讶异起来,恭王爷一介亲王,居然还会做这等勾当?忍不住缠着德卿问了起来。德卿给她缠得没法,心想王爷虽然不许自己在外乱说他的事情,可是女人们之间相互谈论这种制作蜜饯的小事想来该不打紧,当下道:“其实也就是王爷赋闲在家那段日子,他每天无事可做,拿着一些闲书看,看到教人制作蜜饯的法子,便自己动手做起来,味道却还不错。”

    兰贵人笑道:“姐姐真好福气,嫁给王爷这种青年才俊,一定是夫唱妇随,琴瑟和谐了。”德卿叹了一声,垂头不语。兰贵人见她神色黯然,又再不住追问。

    问了好半晌,德卿才道:“说什么琴瑟和谐,近来王爷替皇上办差,每每深夜才归,回来又十分疲倦,倒头便睡,一天之中,也同我说不了几句话。”

    兰贵人大表同情,只听德卿又道:“真盼着这起粤匪赶快过去,天下就太平了。”兰贵人撇撇嘴,道:“皇上要是任用王爷当大将军,带兵去剿,还不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德卿只是苦笑,并不回答,不论兰儿再怎么撩拨她说话,也不肯再谈论半句关于王爷的话题了。

    二十八回 入直军机(2)

    有了身孕的兰儿,不能够再承雨露,可是皇帝对她的宠爱并未稍减,晚间仍然时常宣召。为了照顾她沉重的身体,皇帝居然还格外加恩,不让她在乾清宫与储秀宫之间往来奔波,而是自己御驾亲临,在她的寝宫之中过夜。

    咸丰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如此迷恋兰儿,是因为她的绰约风姿吗?可是皇宫里佳丽如云,生了一张好脸蛋与一副好身材的比比皆是,皇帝却独宠兰贵人,大约是因为她的机智警敏,总是能在自己悒悒寡欢的时候给自己以精神上的慰藉。只有在兰贵人这里,皇帝才能暂时从那些烦人的章奏之中逃开去,求得片刻的安宁。

    他也愿意将自己的烦心事对着兰儿倾诉,不论她能不能听得懂。这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皇帝,肩头上担着太重的担子,重得超出了他本人的能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人听他说话了。

    这天,两人躺在床上,咸丰又再开始对着兰儿絮絮抱怨,说胜保又吃了一连串的败仗,为什么自己养活的大臣重将,都是这么一些空耗国家禄米的无能之辈?说着说着,皇帝忍不住激动起来,一拳用力砸在床头。

    兰儿抚着他的胸膛,让他平静下来,这才婉言道:“皇上,既然大臣不可信,为什么不用宗室统兵呢?”咸丰愣了一愣,继而闷哼一声,沉默不语。自己虽然任命五叔绵愉为奉命大将军,可是这位大将军写些诗词歌赋尚可,却并不具备鞍马从戎的本事,这一点咸丰是心知肚明的。甚至更进一步说,在所有的亲王之中,唯一有能力的就是老六奕訢了。七弟尚未成年分府,让他主持军务,无异于儿戏;但是老六去,真的可以放心吗?

    自从将熔钟铸钱的差事交给老六去办,一直到后来的奉旨筹办巡防,咸丰皇帝无时无刻不在密切观察着奕訢的行动。他显得十分恭谨,熔铸铜钟的时候,特地拜访了工部满汉侍郎,请教他们该如何防杜弊端;会办巡防之时,又处处以僧格林沁为先,自己谦抑逊让,不与争功。这些个事情,臣下都密报与他知道了,皇帝欣慰六弟没有背叛自己期望的同时,也在考虑是不是真的可以将他倚为臂助,帮自己度过目前的这个难关。

    兰儿见皇帝神色犹疑不定,知道他必是想到了六爷。这位恭亲王,是兰贵人十分看好的人物,他与皇帝毕竟是手足兄弟,虽然眼下有些隔阂,可是早晚是要备受信任的。自己的父亲惠征不过是一个小道员,在这朝廷里可以说是举目无亲。难得六王爷的福晋德卿与自己处得好,从平时德卿的言语之中,也可看出六爷是有心要做一番事业的。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帮他一把,叫他感恩知德,将来成了朝中重臣,不论是自己的地位,还是腹中尚未出生的皇子的地位,都多了一重保障。说也笑话,她才只不过怀孕几个月,男女尚且不知,这就一厢情愿地想起生产皇子之后如何如何了。

    于是兰贵人用她柔腻的玉臂缠住皇帝的颈子,娇声道:“皇上在想什么?”咸丰瞧了她一眼,迟疑道:“朕在想,你把一头老虎放出笼子,它会不会翻过头来咬你呢?”

    兰贵人一笑,机敏地回答道:“笼子里的老虎,永远都是一只死老虎,不害怕它会咬人,可是也不能指望它给皇上捕捉猎物。”顿了一顿,续道:“其实皇上,只要在老虎的脖子上套上铁链,就算放出了笼子,不也稳妥得很么。”

    这话说进了咸丰心眼里,他十分高兴地抚着兰儿的手臂,叹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过了几天,皇帝发下上谕,命恭亲王奕訢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仍署领侍命内大臣,但毋庸继续进班。

    与此同时,令奉命大将军绵愉、参赞大臣僧格林沁即日率兵出征,赶赴涿州屯驻,一则屏蔽京师,一则与胜保合兵一处,冀将北窜粤匪一举击溃于滹沱河南。

    军机处的大臣,有满有汉,却不该有亲王。从雍正爷时候设立这个衙门以来,只有嘉庆时候的庆亲王永瑆曾经一度入直,但不久之后也就因为不合祖制而退了出去。这一次咸丰居然打破定制,让奕訢进入了这个要害衙门,虽说有那么点重修旧好的意思在,可是更多的却是出于形势所迫。

    在南方,向荣、琦善两大臣久攻南京、扬州、镇江不下,徒拥重兵,但一味掣肘而无所成功;

    在两湖,胡以晃、赖汉英等人统兵“西征”,窜扰赣皖,再逼湖北;

    在北方,李开芳、林凤祥从山西借道河南窜入直隶,兵锋已过深州,直捣献县、河间。

    整个大清版图,几乎无处不是烽烟弥漫、土匪蜂起。咸丰心里明白,这种局面若再迁延下去,日复一日,一旦师老饷匮,真是不堪设想!

    可是摆在自己面前的,不光有一个盗贼猬起的烂摊子,还有一个暮气沉沉无所作为的军机处。首席军机大臣祁俊藻虽然清介端重,颇负时望,可是为人迂阔不可言,每天多是一些性理道德之论,大多毫不可行。至于其他的大臣,也多是因循诿卸,麻木不仁。内外交困,咸丰不得不大违祖制,让奕訢进入军机,盼望他能够扭转这个危局。

    奉到上谕的袁潜,虽然早知道这是一定会发生的历史事实,可是仍然激动不已:苦熬数年,这一下总算拨云见日,看见光明了。

    他奉皇帝的命令,即日便开始在军机处办事。军机处的办公所在,称为军机堂,位在隆宗门外,房屋不过五间而已。在南不远便是章京值房的所在,照规矩,每日寅卯之间,军机便须至值庐等候召见,至辰初传散,方得各回本衙门办理事务。

    这天是袁潜在军机值班的头一天,他不敢去得晚了,天还黑蒙蒙地,便爬起身来准备出发。是时领枢务者为祁俊藻,另有礼部尚书麟魁、工部右侍郎彭蕴章、吏部左侍郎邵灿,合共五名军机大臣,此外还有章京若干。

    进得房去,众人一一起身,除祁俊藻是体仁阁大学士可以不跪之外,其余人等各照见亲王之礼上来参见。袁潜连忙还礼,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规矩,军机值房之中除有要务,是不许随便说话的。五个人没一个出声,一时间屋里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下都能听见。天色已经大亮,皇上还没传旨召见,大概是尚未起身。袁潜闲极无聊,又不能同人谈天,索性注目打量这四位军机。

    四个军机里面,年纪最大的当推祁俊藻。袁潜事前已经做足工夫,知道他是嘉庆年间便中了进士,在朝为官,可以说是历事三朝的老臣。看他头发胡子都已经近乎全白,坐在那里精力十分不济,不住垂头打盹,袁潜心里有数,他在军机领班这个位子上也坐不了多久了。〔按此俊字当为寯,字库阙如。〕

    另外三人之中,彭蕴章、邵灿是汉人,两人年纪差相仿佛,都是五十来岁,彭蕴章显得精神奕奕,十分持重,邵灿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麟魁是唯一的满人,系出镶白旗,是道光初年的进士,如今也已经到了耄耋之年。袁潜知道他并没什么不得了的政绩,在朝中关系也不深厚,何况照历史不久之后就要退出军机了,是以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二十九回 天津

    几个时辰等下来,眼看就要过了辰牌,皇帝竟始终都没召见。众军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祁俊藻更是难以支撑,身子不住左摇右晃,白胡子抖个不住。

    忽然帘子一挑,一名章京急匆匆地奔了进来,手中捧着封八百里加急快递,跪在祁俊藻面前。

    祁俊藻伸手去接,可是抖啊抖的怎么也拿不稳,一失手,那八百里加急啪地一声跌在地下。

    彭蕴章抢步上前,捡了起来,喝退那章京,这才将那快递双手奉与祁俊藻。

    祁俊藻摆了摆手,点头示意彭蕴章打开来。彭蕴章等的就是他这一点头,顺手拔去了信角插着的纸捻,打开来取出信瓤,刚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大变,好像祁俊藻一样地抖了起来。

    几名军机见状,纷纷站了起来,朝他望去。彭蕴章铁青着脸,将那急报递给奕訢。

    袁潜接过手来一瞧,只见上面写的是:匪部东窜,连陷献县、沧州,进逼天津;静海、独流二处正受围攻,奴才正率兵前往救援,并协防天津,请敕僧王所部速速进击,俾在天津合围云云,下面署名是胜保。

    他看罢了,便传给旁人,心想北伐军终于打到京师附近了,不知道那些王公宗室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吓得狼狈而逃?

    天津已经变成了前线,京畿一带眼看都不能幸免,诸军机不约而同地望定了祁俊藻,等着这位领班大臣拿个主意。

    若是谈论性理学问,祁老先生是一等一的好手;说到军务,他甚至还不如一个寻常的都统。踌躇半晌,只得道:“兹事体大,要恭请陛下圣裁方可。”

    袁潜暗自冷笑,心想就是这种老混蛋把持朝政,中国才一味受列强欺负而不能强盛。他初入军机,许多事情尚且不熟,乐得在一旁瞧热闹。事情禀报进去,咸丰吓得从床上直跳起来,抖着手颤声道:“这怎么办?这怎么办?”一面在床前团团乱转。

    已经晋封懿嫔的兰儿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柔声道:“陛下莫急,何不召诸王大臣会议?”咸丰定定心神,点点头,叫传召王公、四辅、六部、九卿等京中要员,尽在乾清门外会议。

    皇帝不早朝已经许久,忽然间传召大臣,把在京官员都吓了一跳,一面想着难道又出了什么大乱子?一面慌慌张张地披挂停当,奔乾清门而去。

    好容易人都聚齐,咸丰先令人读了战报,继而道:“社稷危矣!众卿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诸王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不知道是哪一个胆小怕事的,第一个哽咽抽泣起来,跟着就像瘟疫愈传愈广,渐渐地十人中倒有七八个开始哭鼻子抹泪,一时间哭声响彻乾清门上空,似乎比当年道光老皇帝驾崩时候还要响亮。

    咸丰大怒,用力拍着椅子扶手道:“混帐,混帐!”气得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却把个小太监吓得不住替他抚背。

    喘过气来,怒道:“你们这些官员吃着国家俸禄,到用尔等之日,一个个却做这妇人之态,岂不可恨?”连骂了三四个“可恨”,终于还是无可奈何。

    伸手一指祁俊藻,道:“祁俊藻,你是军机首揆,你先说!”祁俊藻颤巍巍地叩了个头,道:“为人君之道,止于仁而已。治国平天下两章,言仁者六,终之以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盖仁者必以仁亲为宝,故能爱人,能恶人。不好仁,则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仁者必以贪为戒,故忠信以得之,不仁者则骄泰以失之矣。千古治乱之机,判於义利,而义利之判,则由于上之好仁不好仁也。欲清盗源,必先绥辑民心;欲定民心,必要皇上以仁德治天下也。臣请……”

    咸丰皱着眉头听他说话,愈听脸色愈是难看,这一大篇洋洋洒洒下来,几乎全是废话,忍不住拍案怒道:“眼下长毛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教朕讲什么仁德?下去,给朕下去!”祁俊藻知道触了皇帝之怒,不敢再作声,任由太监引着退了下去。

    皇帝叹口气,环视诸臣,咬牙道:“今日每人都给朕上一条战守方略,从军机开始,不上的不准散朝!”说罢,伸臂由小太监搀着起身,退到后面去了。

    皇帝一走,大殿上立时响起一片嗡嗡嘤嘤之声,众人都是有产业在京的人,当此时候自然心全飞到了自己那点田地商号身上,哪里还有工夫管皇帝的江山社稷?只是一味流泪害怕,一个个眼睛肿得樱桃也似。

    袁潜暗自冷笑,撇下他们,独自往后面去求见皇帝。走没几步,便给执事拦住,问明了来意,便去禀报。

    不一会皇帝传见,袁潜随着太监来到上书房,一进门便听见皇帝在里面走来走去,脚步橐橐,显得很是烦躁不安。

    他照例跪下见驾,咸丰心情正差,也不赐他起身,就这么问道:“奕訢,你来见朕,莫非有何话说?”

    袁潜碰头道:“奴才知道兵事紧急,陛下忧心如捣,可恨才疏学浅,不能为陛下分忧……”他面子话还没说几句,咸丰已经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道:“朕知道你是有话要说,快说罢。如今这个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袁潜听他最后这一句话,隐隐透出一种苦涩之意,心里不由得一动,道:“是。奴才以为,北犯的粤匪并不难破。”

    咸丰听了这话,眼睛立时一亮,急道:“说下去。”袁潜一笑,道:“粤匪刚刚占据南京,自称伪王不久,立足未稳之际,便以区区二三万之众,轻师北犯,进军数千里,入我腹心之地,企图直捣北京,其必败者有三。”

    皇帝大感兴趣,这才想起还没赐起,当下道:“起来,起来细细说与朕听。”袁潜谢过恩站起,续道:“必败之一,粤匪起自广西,此次北窜,中坚也多为两广蛮子。北方气候寒冷,此刻虽然尚看不出,可是若再拖延两月,到了腊月年底,滴水成冰之际,蛮子连刀枪尚且握持不住,岂能作战?此天时之必败也。”

    “必败之二,粤匪起兵以来,始终随处取饷,粮秣供给,全靠劫掠所得。我军只消将其逼入一城,大兵云集,四面合攻,断其粮道,可以指日而破 ( 鬼子六大传 http://www.xshubao22.com/4/44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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