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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令等人只不过虚张声势,这一头却把咸丰皇帝给吓得心惊胆裂起来。他仓皇召集了六位军机齐赴圆明园,叫他们立刻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彭蕴章向来是只磕头不说话的大葫芦,瑞麟、邵灿见恭王爷闷声不吭,也就不敢随便发话;穆荫瞧瞧杜翰,瞧瞧恭亲王,一时拿不定主意要向着哪头;杜翰心中早有了主意,只是恭王不动,他也不动,却要瞧瞧对手的底牌,才肯后发制人。
咸丰见众人都不说话,不由发起脾气来,怒道:“朕让你们做官,拿朝廷的俸禄养活你们,难道就是叫你们跪在这里发愣的么?”目光一扫,指着恭亲王道:“奕訢,你说该如何处置这事?”袁潜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道:“如何处置,那要看陛下是想抚,还是想战了。”
皇帝眼神一闪,皱眉道:“想抚如何,想战又如何?”
袁潜抬起头来,道:“皇上若是柔远为怀,就当一面令僧格林沁提兵东向,守卫大沽口,一面派遣钦差大臣出面主持交涉。若是想战,不妨直接谕令桂良毫不理睬,三日之内,必有战事起了。”
皇帝脸色有些发白,老六这略带威胁的口吻,正说中了他心中最害怕的事情:万一打起来可怎么办?天津距离京师如此之近,夷人几天就可以杀到自己脚下了,战自然是不行的。可是若照老六说的主抚办法,就势必得依照夷人所请,派遣一位亲王前去,才足以安抚夷情,这不就意味着朝廷对蛮夷低头么?咸丰皇帝万万不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手里出现。
他缓缓摇着头,自语道:“不战。”袁潜竖起了耳朵,以为他终于要让步,同意英国人的要挟了,可没想到皇帝下面一句话却叫他大跌眼镜:“不和。”
既不战,又不和,这倒真有些出人意表。原本针对皇帝或战或抚的两种反应,袁潜都有一套应对的策略,可是这一招不战不和的拖字诀使将出来,却着实叫他有些发懵。难道皇帝不怕英国人当真大举入寇么?
只听咸丰道:“仍叫桂良妥议劝导之法,务必不动声色,不亢不卑,不可稍涉张皇,以致人心疑虑。寄谕山东登州海面并所有盛京金州及山海关各口隘,务要先事预防,严查沿海奸民,勿使接济该夷米粮食水等物,以期有备无患。”
袁潜心里打了个突,莫非皇帝已经看穿自己的用意了么?那不可能,凭他的见识,怎能想到这地方去?眼角余光瞥了瞥杜翰,但见他非但并无意外之色,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来,一时间不由得更加难以索解。
这一次咸丰皇帝不但没有被吓住,反倒突如其来地镇静起来,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了呢,还是心里有了什么底气,难道料定了英国佬只是虚张声势,其实并不可能当真开战么?袁潜不敢乱说话,更不敢露出丝毫招人怀疑的神色,只是趴在地下大肆颂扬皇帝圣明,唯唯诺诺地跪安出来。
他一时摸不清楚状况,不敢轻举妄动,肃顺可并没有同样地隐忍不发――事实上,他是每时每刻都在拿眼睛死死地盯着恭亲王,只等着他不小心露出破绽的。新近拜了门生的湖南人王辏г耍隽艘桓鲋饕猓汗淄踅彳插晕谠灾灰密插С瑁敲匆簿偷扔谡度戳斯跻惶跏直郏锿访涣舜菹⒌娜耍舅嗨车牡匚弧⒘α浚芸毂隳芙虻梅涣松怼?銮蚁喽杂谑种形沼芯笕ǖ墓淄醵裕故且唤榕髦驳能插冉先菀资帐啊?br />
这一条避实击虚之计出得恰到好处,肃顺深以为然,便将懿妃作为目前第一个针对的目标了。从劝帝驾幸圆明园,到进献四春迷惑咸丰的心志,王辏г怂龅闹饕庖桓龈龅囟甲嗔诵В还掠啵捅凰嗨呈尤粜母梗俜泊笮∈绿澹薏灰兴瓷塘恳环U庖换鼗实鄹霸埃蹶'运是个无官无爵的举子,不可能随驾同行,肃顺便将他扮成了一个护军营士兵,藏在自己营中,以备随时咨询。
这一回的大沽口事件,肃顺照例叫了王辏г死矗约悍制室环M蹶'运细细听罢,又问了几个诸如桂良折子里说些什么,皇上看折子的时候神色若何,恭亲王究竟如何回话之类的问题,便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垂着脑袋沉思起来。
肃顺也不去扰他,只安然端坐,捧着茶碗慢慢啜饮起来。约莫过了个把时辰,他碗里的茶都续了好几回水,王辏г苏獠泡氲匾慌陌驼疲鹜防矗溃骸肮仓刑茫岬搅耍 彼嗨巢唤獾溃骸盎幔俊?br />
王辏г擞昧Φ阃罚溃骸袄爰浠噬嫌牍醯幕幔 彼底糯丈锨袄矗谒嗨扯咝跣醢肷危┝说溃骸爸刑萌粽杖绱税旆ǎ噬媳匾怨淄跷幕巢还欤跻脖囟ㄐ拇嬉删澹笫率虏桓页隽Γ刑镁驼每梢猿眯槎搿!彼嗨沉圃蓿Φ溃骸白阆抡嫖抑臃恳玻 蓖蹶'运急忙谦称不敢,道:“学生蒙中堂以国士相待,此生当以国士报中堂,区区小智,不足博中堂一哂,怎敢当子房之名!”
肃顺哈哈大笑,道:“你们汉人总是喜欢自谦,其实人若有了本事,便该好好拿出来炫耀一番,似此藏着掖着,不就如同着锦衣而夜行,又能有谁来激赏你?”言语之间,满是扬扬自得之色,与其说是称赞王辏г耍够共蝗缢凳撬晕姨兆怼M蹶'运唯唯,又道:“中堂要彻底搬倒恭王,必须将他手下的一个人收为己用。”
肃顺眼睛一闪,脱口接道:“胡林翼?”
七十六回 天塌地崩
包括肃顺在内,所有人的所有计划,都完全没有付诸实践的机会。因为就在次日,圆明园中就发生了一件天塌地崩的大事,把所有人都给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这一天大清早,皇帝的贴身总管太监韩来玉,照往常一样按时来到天地一家春寝宫外面,预备侍候皇帝起身。平常只要皇帝醒来,就会咳嗽一声,外面候着的太监听见了,便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替他穿衣梳洗。可是今天早晨却有些奇怪,韩来玉左等右等,直等到日头爬过了大桑树的树梢,眼看午时过去,太阳就要偏西了,寝宫里面仍是没有半点的动静。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还在睡,也不敢贸然进去搅扰圣驾,韩来玉只得硬挺着站在门外,等了又等,直站得两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他心想这么着总不是办法,一转**间,便想去请圆明园总管大臣文丰来作主。刚刚拐过殿角,迎面遇上肃顺带着几个护军营的兵丁经过,一眼瞧见韩来玉,当下走过来问道:“你不伺候皇上,在这里乱走作甚?韩来玉见是肃中堂问,连忙老实答道:“回肃大人的话,皇上还没起身呢。”肃顺有些奇怪,反问道:“还没起?”韩来玉答道:“是,一直没叫起,奴才也不敢进去。这不是正要去请文大人来呢。”说着可怜巴巴地望了肃顺一眼,那意思最好肃顺能替他进去瞧瞧皇上究竟是怎么了。
肃顺皱皱眉头,问道:“皇上昨夜丢了谁的牌子?”韩来玉答道:“是吕娘娘。”园子里的“四春”虽然备受宠爱,可是就后宫规制来说,却是压根没有名号的,吕容珠尽管御口赐名“陀罗春”,品秩比起一个小贵人来倒还要不如,太监们口头称呼,也只叫做娘娘而已。
几人一同走到寝宫门前,肃顺抬头望望天色,又侧耳伏在窗棂上听了半晌,转头对韩来玉道:“皇上怕是还在睡,你叫个手脚轻快的奴才,悄悄推门进去瞧瞧,不可把皇上给吵醒了。”
韩来玉得了肃顺的命令,便似有了撑腰的,点手唤过一个小监来,吩咐他轻轻进去,看看皇上是否安然无恙。那小监领命,叫过一个同伴,两人合力推开了寝宫房门,跟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众人在屋外只站得片刻,便听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跟着噗通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跌在地下。
肃顺心知出了事,一把推开韩来玉,抢步跃上阶去。闪身进了房门,一眼便瞧见方才那小监倒在地下,已经昏死过去,两腿之间的地面湿了好大一片。他强压住心跳,一面疾步绕过屏风,一面举目向龙床上瞧去,这一瞧几乎也吓得心惊胆裂:只见皇帝斜躺在榻上,脑袋跟一条手臂一同从帐子底下伸了出来,耷拉在床沿之上,两只眼睛张得大大地,似乎正在瞪着自己。可是那眼珠里分明透着一股死白的混浊,一望便知,那压根不是活人的眼睛。
饶是肃顺自负权谋多变,这一下也不禁吓得呆住了,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喝道:“传御医!”转头一瞧,韩来玉等人竟已经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下,不由得怒道:“叫你传御医,没听见么?”韩来玉大哭道:“肃……肃大人,皇主子已经……已经硬了!”
肃顺耳中轰地一声,不敢置信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在皇帝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触手果然是又冷又硬,显见已经死了多时了。他心中一片混乱,喃喃道:“这……这怎么会?怎么会?”昨天还是好好地听戏的皇帝,今天便在床上一命呜呼,这话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可是事实确凿,皇上的尸首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却又叫他不得不信。
韩来玉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拿袖子抹着眼泪。国有大丧,好比“天崩地坼”,所以举哀不用顾忌,那哭的样子,讲究是如丧考妣,或者跳脚、或者瘫在地上不起来,双眼闭着,好久都透不过气来,然后鼓足了劲,把哭声喷薄而出!越是惊天动地,越显出忠爱至性。韩来玉这么一哭,其余的奴才们也都跟着大哭起来。
肃顺心烦意乱地喝道:“闭嘴!”这一声暴喝,一下子把韩来玉等人的哭声堵了回去,也让肃顺自己的头脑清醒起来。他瞧瞧四周,地下跪着的都是一些太监、宫女,再就是自己手下的护军营官兵,除此而外,并没有半个大臣官员。心下转了一转,吩咐随行的护军校,将寝宫团团护住,另外再多调些护军营的人来守卫,只准进,不准出,尤其要看好了这些在场的太监,不许乱哭乱叫,更加不得走脱一个。自己却拔步飞奔,跑去找到王辏г耍繁愕溃骸盎噬霞荼懒耍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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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打断他的话头,道:“眼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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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摇了摇头,道:“暴崩无诏,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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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仍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反问道:“那样不是正好么?”王辏г擞昧Χ僮悖溃骸鞍パ剑刑迷趺床幌胂耄嗜馊巳饲莱裕勖怯姓飧ㄖ字髦猓驯1鹑司兔挥幸髯ㄈǖ男乃济矗俊?br />
这一句话提醒了肃顺,他一跺脚,叫道:“照啊!今个一瞧见大行皇帝躺在那儿,我的头都晕了,竟没想起来这茬儿!”自负的肃顺,不承认是自己思虑不及王辏г耍赐扑凳钦咆幕枇送纺裕菜闶翘孀约貉谑瘟恕M蹶'运并不去揭穿他,只道:“大阿哥继承大统,咱们不光得防着恭亲王,还得防着懿妃!按本朝的家法,也是母凭子贵,只要新皇上一登位,懿妃尊为太后,那是早晚的事情。万一给他们两个联起手来,可就不好对付了!”
他说到这里,瞧了肃顺一眼,见他仍有犹豫,当下**裸地道:“中堂可是在想,幼主即位之后,便可以为辅政大臣?”肃顺见王辏г丝闯隽俗约旱男乃迹毕乱膊辉傺谑问裁矗⑽⒁恍Γ溃骸澳怯秩绾危勘境刹皇敲挥邢壤!?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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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不明所以,反问道:“什么后来?后来当然是康熙爷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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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让肃顺有些心惊肉跳起来。王辏г耸乔瞥隽怂凶鲼“莸男乃迹每滴踔秣“莸墓适伦魑婷矗磕训浪胍约汗怨缘馗┦淄巳茫汛笕ü笆纸桓淄跄且换锶瞬怀桑空饷聪胱牛滩蛔∮行┎宦鸢籽壑榈闪送蹶'运一眼。
王辏г嘶腥舨患怨俗缘氐溃骸爸刑么笕耍滴跻阅苤锍“荩墒且蛭行⒆蟾叛!彼嗨郴腥淮笪颍巳坏阃罚溃骸叭绱耍颐靼鬃阆律钜饬恕!毕肓讼耄忠⊥返溃骸翱墒谴笮谢实郾鎏欤堑檬谴蟀⒏缂次徊豢桑蟀⒏缫坏┘次唬制裼胁蛔鹕肝蟮牡览恚砍恰彼底琶衅鹆搜劬Γ坪踉谧聊ナ裁匆舻氖虑椤?br />
七十七回 匿丧
“除非”二字刚刚出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瞪得铜铃也似,顿足叫道:“糟了!”撇下王辏г瞬焕恚巫惴杀迹蹲耘芑亓颂斓匾患掖海步湃ィ任实溃骸奥滥锬锖卧冢俊?br />
他刚才忽然想起,皇帝昨晚是丢了吕容珠的牌子,此时此刻皇帝死在床上,吕容珠却又何在?大踏步走到榻前,猛地掀起帐子来,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帐中除却咸丰皇帝一具僵硬的尸身之外,空荡荡地再无半个人影,吕容珠早已经不知去向。他思绪越来越乱,皇帝是怎么死的?吕容珠哪里去了?不管怎么看,皇帝的死吕容珠似乎都是脱不了干系的,她虽然明里是圆明园总管文丰引入园中,但却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授意,现在皇上死了,她又没了影子,自己的干系怎能轻易卸得脱?那拉氏早就拿着自己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将来成了皇太后,还不借着这个把柄把自己弄得死无葬身之地么?一**及此,不禁汗流浃背,手心里又湿又粘,全是惊出的冷汗。
不行,不行,绝不能叫皇帝驾崩的消息走漏出去,肃顺彷徨无计地暗自思忖。可是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眼下又有什么办法能封锁得住这噩耗呢?瞧了一眼地下心惊胆战地跪着发抖的一众太监宫女们,肃顺不禁开始庆幸,多亏刚才不知哪里来的灵机一动,叫护军营看住了这些个奴才,如此一来也就不怕他们走漏风声了。可是往后怎么办?总不能叫大行皇帝老是奇形怪状地躺在这个地方罢?眼下虽然已经是八月底九月初,可是天气仍然不算多凉爽,人死一张皮,龙体跟烂肉,其实没有多大的分别,都是要发臭的。肃顺心里一片迷茫,怎么办?眼下的他,已经顾不上去想吕容珠的事情了。
只听一阵重重的靴声,魁梧高大的护军营参领鄂尔霍巴匆匆奔了进来,叫道:“统领大人,不好了!”喘了口气,道:“乐安和那边的井里,捞上来吕娘娘的尸首了!”肃顺大吃一惊,吩咐他留下来看好众人,自己径望相邻不远的乐安和去。
天地一家春与乐安和本是前湖东西隔湖相望的两座庭园,昨晚在天地一家春承幸的吕容珠,今天一早却被发现死在在乐安和的井里,这绝不是一桩寻常的事情。赶到鄂尔霍巴所说的那口井畔,便见护军营的人已经把周围给控制住了,一名护军校迎将上来,唤了一声“统领大人”。
肃顺摆手叫他退开,径自走到刚刚打捞起来的尸首面前,俯身瞧了一瞧,果然是吕容珠无疑。但见她口眼紧闭,两手握拳,头面略有微伤,却都不足致命,看起来倒象是投井自尽了的。正沉吟间,圆明园总管大臣文丰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面抖着手叫唤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肃顺对身边两名护军丢个眼色,大步迎将上去,道:“文大人,暂且委屈片刻了!”话音刚落,几名护军一拥而上,把文丰牢牢拉住,动弹不得。文丰又怕又惊,眨着一对小眼睛,拖着哭腔道:“这……这是怎么了?”
他翻来覆去地只是说这么一句话,肃顺也不再管他,叫护军把吕容珠的尸首搭去空房间里暂厝,自己却回到天地一家春中,对着皇帝的遗体发呆。王辏г俗吡私矗蜕溃骸八嘀刑茫故窍劝仓昧舜笮谢实郏僮鞔蛩惆桑 ?br />
肃顺“嗯、嗯”地答应了几声,忽然没头没脑地问王辏г说溃骸澳闼翟卦跹俊蓖蹶'运一愣,旋即会意,十分肯定地答道:“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肃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事在人为!”
这一天的圆明园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团挥之不去的乌云。一乘快马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离开了圆明园,奔向京师。
第二天早晨,京城里与往常一样,迎来了九月的第一个黎明。谁也没有去在意,郑亲王端华与怡亲王载垣,两个人同时告病请假,就连本该在军机当值的杜翰,也推说腹泻,不曾在值房露过一面。
照例前往圆明园值班的穆荫、邵灿二位军机,也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园中不仅凭空少了许多太监宫女,多了许多走来走去的护军,而且韩来玉更传下皇上的口谕,说身子不爽,今日不办事了。这样的情形持续了整整一天,穆荫疑惑得无以复加,可是问谁谁不答,护军门一个个的嘴巴像是给封起来了就不必说,连管园大臣文丰都是一问三不知,除却摇头之外,就没别的反应了。
正在圆明园中一番扰攘之际,科尔沁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的家中,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自从班师还朝,僧格林沁便打定了主意好好歇息一段日子,也让他部下的蒙古精兵们享受一下平静的生活。虽说是在休养,可是戎马半生的僧格林沁却是一个闲不住的主,这天一早,天才刚亮,他就从一个乱七八糟的噩梦之中惊醒,再也睡不着了。辗转反侧片刻,索性穿衣起身,提了一柄大刀,在院子里舞将起来。
他武艺十分出众,一柄刀耍得密不透风,时不时大喝一声,震得窗户纸都簌簌作响。正舞得性起,老奴巴音却在一旁叫道:“王爷,王爷,外面有一位后生老爷,说是恭王爷派来的,要求见王爷一面!”
僧格林沁毫不搭理,自顾自地走完了这一趟刀,收住势子,又行了一遍气,这才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巴音道:“恭王爷府上的人求见王爷一面。”
僧格林沁皱皱眉头,一大早就没好事!恭王派人来见自己作甚?欲待回绝,却又隐隐觉得似乎不太妥当。犹豫片刻,对巴音道:“叫他去偏厅等候,我待会就去见他。”
说罢,将大刀放回兵器架子上,不慌不忙地走回屋里,叫下人打了一盆水来,脱下衣服抹身,跟着换了一套长衫,又怡然自得地喝了一杯毛尖,这才倒背了双手,踱着方步往偏厅去见那恭王爷派来的使者。
在他意中,本是想给来人一个下马威,可没想到一进偏厅,见到那人的面目,自己先给吓了一跳。只见这人身材不高,面貌精干,直鼻高颧,上唇蓄了微须,目下微有眼垂,一对瞳仁在瓜皮帽沿下面灼灼发亮,哪里是什么恭王府的下人,分明便是恭亲王本人亲至!
他好歹是身经百战,只不过一瞬间的惊愕,旋即定下神来,淡然道:“恭王爷大驾光临,必有贵干。”
袁潜转过身来,微微一躬,笑道:“哥哥客气了。”
僧格林沁眉头一皱,心中稍稍有些不悦。按照辈分来排,他既是先帝道光爷的外甥,自然也就是恭亲王的表兄,两人兄弟相称,本也没有什么的。可是他与恭王的交情一向很是浅薄,彼此间称呼也都是淡淡的“贵王”、“本爵”之类,忽然之间与这个差不多小了自己一半的人称兄道弟起来,僧格林沁还真有点不高兴。
袁潜瞧了僧格林沁一眼,忽地一撩袍襟,马蹄袖一甩,直截了当地冲着他跪了下来,不待他反应过来俯身拦阻,已经砰砰砰地三个头叩了下去。
这一下倒把僧格林沁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是一个粗豪忠耿之人,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已经做到这步田地,自己若再一味冷淡刁难,心里也有些过不去。当下勉勉强强地搀了恭王起身,问道:“恭王爷为何行此大礼?”
袁潜斩钉截铁地道:“做兄弟的这三个头非为自己而叩,乃是替我大清祖宗叩的!”瞧瞧僧格林沁的脸色,续道:“现今国有危难,能拯我大清江山于水火之中者,唯哥哥一人而已!”
七十八回 千钧
僧格林沁更加茫然,摇头道:“恭王爷你说什么?本爵全然听不明白。”
袁潜张了张口,忽然抬袖捂住眼睛,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道:“皇上……皇上在圆明园驾崩了!”
僧格林沁劈手揪住袁潜袍襟,喝道:“你说什么?”旋觉拉拉扯扯的实在有失体统,连忙放开了手,仍是喝问道:“你说什么?”
袁潜把脸一抹,注视着僧格林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说,皇上已经在圆明园驾崩了!”
这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僧格林沁的头顶,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喃喃道:“驾崩?那……那怎么能?皇上正是年富力强之际,怎么能……怎么能?”
袁潜趁着他还没醒过神来之机,不由分说地道:“皇上是八月三十日晚间崩逝的。”
僧格林沁浑身一震,低声喝道:“什么?”面色铁青,喃喃自语道:“八月三十……八月三十……今儿是九月初二,圆明园只不过距京四十里地而已,快马半日可及,八月三十的事情,为何至今尚无消息传回京师?”有些疑心地瞪着恭亲王,一时间几乎怀疑他是在说谎。可是这**头只是一闪即逝,这么天大的事情,恭王不是一个傻瓜,怎么敢随口乱说?再说了,拿这件事欺骗自己,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既然决定相信恭亲王所说的是真话,僧格林沁就不得不怀疑圆明园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不然的话,又何以解释迟迟没有人回京报丧呢?想到“无人报丧”这一节,禁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噤,直瞪瞪地盯住了恭亲王,似乎想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出一些端倪来。这消息连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的?莫非就是他……僧格林沁不敢想下去了。
袁潜从他的目光之中读出了疑惑,当下道:“圆明园那边的一应防务,可都是肃顺的护军营,与管园大臣文丰在办理。”言下之意,就算真有弑君谋篡,封锁消息的事情,那也不是自己能够做出来的。僧格林沁自也知道肃顺从没买过恭王的帐,要说他跟恭亲王勾结起来害死了皇帝,恐怕没一个人会相信这种比老母猪上树还要荒唐的言语。但若不是如此,又怎样解释恭王的消息灵通呢?
“我是如何得知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园里有人胆敢匿丧,哥哥见多识广,想必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罢?”僧格林沁苦笑不已,心想我也不过大了你一轮有余,说什么见多识广,总也不能见过这种事情罢?虽说没有丝毫经验,僧格林沁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整件事情都跟肃顺脱不开关系。可是匿丧不报,究竟对他有什么好处?
只听恭亲王在旁道:“这两日朝堂之上,哥哥不觉得少了什么人么?”僧格林沁一怔,咕哝道:“少了什么人?”皇帝不在京师,按道理王大臣是不用站班上朝的。僧格林沁既不在军机、内阁,目下也没有担着什么差事,这两天纯是在家休息,竟不知道袁潜所说的少了什么人是指的谁。
袁潜见他茫然不知,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怡亲王与郑亲王二位的府邸,想必此刻主人都已经不在了。”
僧格林沁一惊,若真如恭亲王所说,事情就再也明白不过了:皇帝死在圆明园,肃顺封锁消息不予发丧,端华与载垣莫名其妙地离京,这所有迹象串连起来,都指向一个结果:肃顺弑君造反!
事到如今,他再也没有任何怀疑,连带也将过去对恭亲王的成见抛开了一边,肃然道:“你说的这些,全是真的?”
袁潜清清楚楚地答道:“若有半字假话,愿将人头奉上。”
僧格林沁“啊”地一声,心中一片混乱,这事情着实是太突然、太意外了,以至于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愣了一愣,才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妙,急道:“本王即刻进宫,去见皇后……太后凤驾。”
他本意之中,原想是见过了太后,得了她亲口吩咐,便抢在肃顺前头拥立大阿哥,跟着立刻提兵勤王,拿下了圆明园,奉大阿哥柩前即位,承其大统,刚走出一步,却给袁潜一把拦住,道:“哥哥先别着急。肃顺的心思还没摸透,咱们不能自家乱了阵脚。”
僧格林沁顿足道:“那么难道就在这里坐等?”袁潜冷冷一笑,道:“不会等太久的。大阿哥继位,那是名正言顺,肃顺若想玩什么花样,就非得先发制人不可。咱们左右没接到过皇上驾崩的消息,大可以装作毫不知情,凭他去折腾。等他露了底牌,还怕干不过他么?”僧格林沁但觉他说的也十分有理,不由得对这位同辈兄弟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但听他又道:“虽然说要静观敌变,可是咱们也不能不预为打算。步军统领载铨,恐怕已经给肃顺拉过去了,哥哥赶紧调集手下的蒙古马队入城,关防的事情我去设法。”僧格林沁点头答应,又问道:“太后那边,都知道了么?”袁潜摇头道:“不曾。兄弟就是来请哥哥一同入宫面驾。”
僧格林沁嗯了一声,大声叫唤儿子伯彦那谟祜过来,对他吩咐了一番,跟着自己便与袁潜一同进宫去了。
袁潜并没有欺骗僧格林沁,皇太后钮祜禄氏,确实尚不知道大行皇帝的死讯。可是要说整个皇宫之中就没一个人知道,那也十分不尽不实。
早在昨日晚间,袁潜就收到了从圆明园那边传来的消息,短暂的惊愕过后,他开始考虑如何应对了。据那边的人说,肃顺并没有立刻安排给皇帝发丧的事情,相反却动用护军营,封锁住了整个圆明园,有意抛开大阿哥载淳与懿妃母子,拥立载垣登基继位。此时此刻,就是两方面抢时间的比赛,谁的手脚快,谁的胜算就更大一些。飞快地考虑了一下,袁潜叫过胡林翼来,要他立刻连夜出京,赶往正在黄河沿岸剿匪的胜保那里,无论如何要说服他立即提兵回京,若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许以军机首揆的好处。胡林翼知道兹事体大,能否拉得胜保是成败的关键,当下也不多说,匆匆告辞离去。
跟着他便安排杨庆城护送翁心存一起前去天津,通知老丈人桂良,要他在与英法公使会面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老皇帝已经驾崩,目下朝廷里正在为新君的事情吵闹不休。起初袁潜本不想让桂良与英国人搞什么勾当的,一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谅必不能得到他的认同,二来也怕他不晓得如何跟洋人打交道,搞坏了事。所以他一直努力寻找机会,想要亲自去跟英国人谈判,可是没想到一切布置都没妥当的时候,咸丰竟忽然死了,事到如今,不放心他也得放心,否则哪里还有别的办法?想了一想,又叫荣全去给孙毓汶、潘祖荫等人传话,要他们在京城的士子中间散布肃顺有不轨之心的谣言。
零零碎碎的事情安排妥当,已经是三更过了。袁潜悄悄地出了门,来到东华门外静候。等不多时,只听见一阵哼哼唧唧的猪叫,一个布衣短扎的矮胖汉子,轰着一群猪远远走了过来。袁潜迎了上去,一把拽住,低声叫道:“老全!”
那人吓了一跳,定睛瞧清楚袁潜的长相,惊道:“王爷?你老人家如何在这里?”说着就要下跪。袁潜急忙扯住,道:“不要多礼。你快些脱下衣服来给我,今天的猪我替你送了。”老全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王爷何以非要跟他抢这猪倌的活计。可是王爷对他曾有大恩,一直没有报答的机会,莫说是叫他脱一身衣服,就是扒了这层皮,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当下手脚麻利地扒去了外衣,双手递给袁潜。
袁潜点点头,除下自己长衫,着了老全的衣服,顺手把长衫塞在他怀里,道:“送给你了!”劈手夺过轰猪的鞭子,“哦哦”地赶着猪,往东华门走去。
宫里的规矩,每天天不亮,就从东华门里送入这一天御膳房所用之猪,是时天色尚且昏暗,禁城之中又无路灯,守门的卫士眼见浩浩荡荡地一大群猪赶了过来,便不疑心,打开门放袁潜进了去,一个卫士还笑道:“老全,今儿个的猪叫唤得可真够响亮!”
袁潜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句,低着头径自向御膳房方向走去。拐过一条夹道,眼见左右无人,他便将鞭子一丢,抛下那一群猪四处乱跑,自己向储秀宫方向飞奔而去。
他熟知宫里侍卫巡查的规律,这一路上竟没给人发现。到得储秀宫门口,一眼瞧见安德海在那里站着,心中不由大喜:原本还在发愁如何才能进去,既然有安德海在,可真省却了好大手脚。当下走过去一拍他肩头,道:“小安子,快带我去见你家主子!”
安德海吓了一跳,恭亲王他固然是认识的,可是骤然见他穿着一身老百姓的衣服,浑身散发着猪屎气味地站在面前,仍是不能不十分吃惊。再说王公亲贵谒见后妃,有一定的时节,等闲不得见面。正在那里发愣,忽被袁潜推了他一把,道:“快去!”安德海稀里糊涂地奔入宫里去,不多时转出来道:“懿主子请王爷进去说话!”
袁潜心里明白,他身为懿妃的小叔子,天还没亮跑到她的寝宫来求见,实在是有莫大的嫌疑;至于将来丧讯传到京师,太后若是召见恭办丧仪的王大臣,是为了谘商先帝的身后事,那又另当别论,此外都算外臣,并无召见的道理。可是眼下不知道宫里有多少是肃顺的眼线,若不这么办,就难免给他得知风声。那拉氏听说恭亲王急火火地求见,心中便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急忙叫宫女来穿衣梳洗,胡乱修饰了一下,便坐在屏风后面,叫请王爷进来。
袁潜跪在屏风前叩了个头,道:“奴才有要紧的事禀报,请懿妃屏退左右。”懿妃一怔,挥手叫宫女太监统统下去,转头对安德海道:“你也先下去。”安德海唯唯退下,心中却忍不住要猜测:究竟是什么塌天的大事,要叫恭亲王这副样子地闯进懿妃的寝宫来呢?
七十九回 黑云压城
袁潜先打点定了懿妃那头,这才重行出宫,去僧格林沁府上说服他与自己统一战线。这一次咸丰之死固然出乎意料,但是肃顺所取的方略却对自己大大有利。试问他身为一个臣子,皇帝驾崩了却封锁消息不予发丧,岂能是一两句话就遮饰过去的?这也算是天大的巧合,若非身负弑君最大嫌疑的陀罗春吕容珠是肃顺所引荐,料想他也不会惊惧如此,孤注一掷地打算扶载垣夺权。袁潜没有闲暇去想那吕容珠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非要置咸丰于死地而后快,他甚至来不及去追究咸丰到底是不是死在了吕容珠手里。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与他面对的形势比较起来,可说是太微不足道了。
眼下的情形,肃顺固然赢面甚小,可是对手过弱,也就意味着自己无法从中捞取太大的好处。那拉氏不是一根好欺负的葱,既然明知道肃顺份属反叛,朝廷中支持他的人不会很多,自己只要把载淳捏在手里,便是坐稳了皇太后的位子,她又凭什么非跟恭王联合不可?
但是,当她与皇太后钮祜禄氏两人一起面对恭亲王和僧格林沁的时候,懿妃的口气立场,竟然完全地倾向恭亲王一边,钮祜禄氏本是一个老实木讷的人,对朝廷中的事情更是所知不多,听说皇帝驾崩的噩耗,早已经是哭得不成样子,只顾拿着手帕抹泪,至于恭王与僧格林沁在下面神色激越口沫横飞地大骂什么肃顺谋叛之类,她是一个字也没听得进去。当恭亲王跪在地下,请她“拿一个主意”的时候,皇太后只得把求援的目光投向懿贵太妃了。
懿妃――不,此刻应当改称懿贵太妃了,懿贵太妃透过屏风的缝隙,瞄了一眼跪在外面的恭亲王与僧格林沁,瞧着他们摘去了红缨子、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帽顶,心中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国丧了?皇上真的驾崩了?她想哭,想痛痛快快地为自己的年少守寡流一场眼泪,但是她却哭不出来,因为眼下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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