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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子给他一句话堵了回去,一时噎然无语,好半晌才缓过气来,道:“姐夫,话不是这么说,以往但凡查粮,不都有粮商肯借粮来教咱们混充过关么?”苟才骂道:“你这蠢材,外甥打灯笼,照旧不行么?”招手教他过来,唧唧咕咕地吩咐了一番,又躺回床上去叫十八姨太给他装烟了。
十八姨太却另有一番肚肠:“老爷,妾瞧着舅爷有点……”瞧了他一眼,却不把话说完,那意思不是说小舅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是说他跟苟才不是一条心了。这小舅子是十七姨太的亲弟弟,十七姨太又是十八姨太进门之前最得苟才宠爱的一个,要不怎么会叫她的兄弟当了自己的亲信师爷?十八姨太从抬进苟家以来,很受了十七姨太些气,偏偏十七姨太会装,当着苟才的面总是一番贤良淑德,背地里才去找旁的姨太太麻烦。跟苟才告状,苟才又不信,只好从舅爷身上打主意,指望离间了他两个,才好叫十七姨太失宠呢。
苟才瞟了十八姨太一眼,皱眉道:“衙门里的事,你妇道人家不要管。”他这一点倒拎得清楚,只可惜所托非人,他那舅爷这些年光在粮仓上头,里里外外已经刮了他不下十万两银子了,可笑他还蒙在鼓里呢。
以往对付这种清查粮库的事情,都是舅爷出面,去与相熟的粮商挪借,不论好歹将仓填满就算过去了,反正上头下来的人只管吃饱喝足怀里再揣点银票就欢喜了,他们一欢喜,还不皆大欢喜么?这一回老样子,舅爷在颍上最大的淮阳楼摆了花酒,请安徽最有势力的一家粮商在颍上分号的掌柜来吃酒。
一番酒酣耳热过后,舅爷趁着三分酒意,把那借粮的事情给提出来了。掌柜的刚才还笑嘻嘻地摸粉头的屁股呢,听了这一句话,刷地一下酒就醒了,咂着嘴摇着头道:“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他哎呀了半天,也没哎呀出个子丑寅卯来,舅爷在旁边急得不行,催促道:“倒是成不成,您老人家给个准话啊!”
掌柜的哼哈半晌,后来给舅爷催逼无法,这才开诚布公的道:“郎爷啊!小的同你老说了实话罢,不是小的不肯,实在是小的大东家已经发了话,半颗米也不准挪给苟大人,否则就砸了小的这只饭碗!”转而软语哀求道:“可怜小的还有一大家子张嘴等着吃饭呢,郎爷你行行好,找别家去,成不?”
舅爷一下子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半天,猛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的道:“好啊,从前有钱赚的时候怎没听你说找别家去?如今我家姐夫有难了,就这么推诿!老子就不信,死了张屠夫,还非得吃这混毛猪不可!”一面骂骂咧咧,一面自顾自的下楼去,也不管开发粉头的局钱了。
他原是抱着一家不行还有一家的念头,加上实在恼火那掌柜的忘恩负义,所以说话一点没留余地,就那么撕破了脸。可没承想后来再去寻了几家做粮食生意的,没有一个情愿帮他这个忙。舅爷这才意识到不对,按说自己姐夫平时不是这么没人缘的,当初从库里偷粮出来卖的时候,这些粮商也都或多或少分过好处,说起来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事到如今找到他们,却一个个谁也不理了呢?苟才听说也慌了,两个人头顶头眼瞪眼地琢磨了一宿,也没能琢磨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过几天柳御史下来,若是看到那空荡荡的粮仓,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人被逼急了,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的。苟才想来想去,就只有自己掏腰包买点粮食,把仓房给填上了再说。反正等钦差一走,照样可以转手倒卖出去,大约亏不了多少老本,说不定还可以小赚一笔呢。舅爷于是又东跑西颠地张罗起这桩事情来了。可是如今安徽江苏都在打仗,一时之间谁家能拿出这么多粮来呢?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去寻那吵过一架的掌柜。这一回舅爷就不摆谱了,直截了当地求他卖点粮来应急。那掌柜的躲躲闪闪推搪半晌,眼见实在是逃不过去,这才一咬牙,破釜沉舟一般地说道:“实对你说郎爷,这事情咱们大东家原是严令禁止了的,只不过苟爷往常对小的不可说不好,现如今他老人家有急了,小的再要袖手旁观,那还算个人吗!这忙小的是帮定了,哪怕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舅爷正在高兴,却听掌柜的又道:“只是能不叫大东家知道,最好就不叫他知道。还请郎爷找个中间人出来买咱们的粮,这样绕个弯子,大东家就看出来,也没把柄可拿,做生意谁家不是做?”舅爷深以为然,便问他这个中间人要谁来当才合适。掌柜的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道:“这样罢,这件事情包在小人的身上,这点人面料想我姓郭的还是卖得出的。” 舅爷狂喜之下并不多想,昏头昏脑答应下来,回去告诉苟才知道。苟才一听也甚高兴,过得两天,那郭掌柜的把粮食弄到了仓里放着,舅爷亲自去瞧了一包包堆得满满的,这一下可算放了心,重又高枕无忧起来。
次日一早奉旨清粮的钦差柳树声便到了,抵境之后他一不吃接风宴,二不住苟才替他预备好的行辕,三不见当地大小官员,只在驿站安顿下来,带了两个随身使唤人,径直便往粮仓去。
那管仓的官儿平时也都不来的,前几年仓里还有粮的时候闹耗子他就不管不问,后来粮都给大耗子搬走了,他更乐得省心,竟是绝足不踏粮仓半步了。柳树声百寻他不见,发了怒,命人去他家里用水火棍将他押了来,叫他当场开仓对着簿册验看。
仓门一开,一股腐败的气味当即扑面而来。柳树声忍住呕吐的想法,一掖袍子,迈步走了进去,伸手就去拖一只米包。这一拖不要紧,入手只觉得轻飘飘地全没分量,一袋米少说七八十斤,怎可能这样轻?柳树声皱着眉头拔出一个随从的腰刀来,在袋口一划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手起刀落,寒光闪处,一堆米糠哗哗地泄了出来。
一百四十二回 将反腐败进行到底?
一百四十二回 将反腐败进行到底?
苟才是个好运的人,也是个倒霉的人。说他好运,是因为他混迹官场这些年,虽然干下许多没脑子的劣迹,可是始终却没败露或者应该说大家心里全有数,可是谁也不去揭穿他;说他倒霉,是因为他的仕途竟然是这样不光彩地在钦差柳树声的手里走向了一个终结,其原因不光是由于柳树声是一个认死理的犟头,更是由于他的背后有着恭亲王这个强有力的靠山,以至于不论安徽布政使还是安徽巡抚,统统都不在他的眼里。这一点大概远远超出了苟才的估计,因为在此之前他是打死都不相信天底下还有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人的,他更加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吃腥的猫。
不过现在他也只有蹲在刑部大牢里后悔了,也许他这辈子也不会明白,为啥别人成千上万地贪了吞了屁事没有,凭什么他就这么背运栽了?虽然到了这步田地,在他心里仍是存着一线希望。因为这桩案子不是他一个人能干得下来的,当中牵涉到的官员真是多如牛毛,数之不尽。正是如此,所以他才能数年如一日地倒卖官粮而不受追究天塌下来,有长人替他顶着呢!
在最最起初的时候,奕訢是下了决心要通过查办这件弊案,狠狠整顿一下目前令人发指的官场歪风的。所以他甚至没有命令会审,而是直接把御史柳树声调刑部任右侍郎,授以钦差之权,令他一人全权彻查,一品以下官员皆得传唤。柳树声这个人的人品他还是清楚的,虽然有时固执得可怕,可也算是一个有原则之人,不会给这帮硕鼠拉下水去的。不过当柳树声用严刑重法终于撬开了苟才的嘴巴,牵出他背后盘根错节的一串大萝卜的时候,奕訢就开始犹豫,究竟是不是真的要兑现他当初对柳树声说下的大话,真的把这件事彻查到底了。
因为在苟才的口供之中,那张长长的名单里,奕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桂良另外一个女婿,自己的连襟长寿。几年前自己刚刚开始辅政的时候长寿还只是个广州将军,这几年在桂良的授意与要求之下不断升迁,如今已经做到安徽按察使,执掌一方大权了。说实话奕訢只见过长寿数面,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不学无术、善于钻营,可是碍着桂良的面子,以及他在朝廷里的巨大号召力,仍是不得不略加让步。按察使执掌全省刑名按劾之事,职责就是振扬风纪、澄清吏治,奕訢原不想把这差事交在长寿手里的,可是桂良一再说项,他抹不开面子,恰逢安徽按察使出缺,灵机一动,便把这个繁而不肥的缺补给了他,叫他在任上尝尝辛苦,自行打退堂鼓。
没想到长寿的脑子也真够灵活,仗着天高皇帝远,在地方上包庇起巨贪来,与抚台藩台都打得火热,一伙人上勾下连,瞒着朝廷刮地皮吃兵饷,克扣钱粮,截留赈银,不知道吃了多少国帑,这颍上的官仓弊案,想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罢了。
苟才下狱,自然忙坏了一大帮人,其中就包括安徽按察使、桂良的乘龙快婿、辅政王的连襟姻兄长寿。他连夜叫心腹护送太太启程去保定归宁探视岳父,用意自是昭然若揭。桂良架不住女儿苦苦哀求,婉转写了一封信给奕訢,要他看在翁婿情分上从轻发落。毕竟这是轻则流配重则砍头的大罪,他又如何忍心看着自己亲女儿下半生凄惨度日?
奕訢拿着这封信,掂量了半天。桂良的信让他不得不提起重视,因为现在他与桂良之间正面临着一场不小的分歧:神机营扩军的问题。宣武士官学堂已经定在立秋日正式开学,随着普鲁士籍、瑞士籍、英国籍教官一共七十多名陆续分三批抵达北京,位于西山的营区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接纳来自南北各地的一千五百六十一名学生。与此同时,奕訢开始琢磨扩大神机营的规模了,一方面这些学生需要一个锻炼和实践他们领导才能的场所,另一方面,现在制造局仿制榴弹炮和滑膛野战炮的工程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以十几次事故爆炸、数名工程师受伤的代价,终于换来了光辉的成绩:现在制造局不但有能力以英国提供的十二磅榴弹炮和六磅野战炮为范本进行生产,而且还自力更生,试制成功5。5英寸的二十四磅榴弹炮。不过考虑到成本以及操作上的诸般问题,现在主要的生产方向是摆在九磅加农炮上。这种炮每门只须四名炮手即可发射,以4至5°射角可以达到一千四百码的射程。因为炮管比起中国的土炮来显得特别长,发射的又是开花炮弹,所以在制造局的工匠与试炮手中间都得了一个绰号,叫做长炸炮,而外国技师们则有些开玩笑地称呼它“匹诺曹”。
因为具备了长炸炮的批量生产能力,所以奕訢开始考虑为神机营扩展炮兵的编制,顺便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扩军,在现有六个步兵营、两个骑兵营共五千人上下的规模上扩大至少两倍,建立起一支真正具备多兵种协同作战能力的军队来。这就提出一个极为迫切的问题:兵源。
兵源从哪来?神机营的成军,是从八旗当中矮子里拔将军挑出来的,训练他们付出了意想不到的额外代价,奕訢不想再去重蹈覆辙了。更何况现在情形早已不同,八旗的固有势力已经很难动摇他的执政基础,自然也不必用这些东西去交换他们的支持。因此在神机营的兵源问题上,奕訢主张取招募的办法,命令各地州县官设台募兵,募得合格兵员的数目纳入大计时候考核的内容之一,要与官员的升罢黜陟直接联系起来。
不过正式的诏书还没发出,这个想法已经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包括胜保、瑞麟、麟魁在内,一些过去站在他这一边的旧旗人都对此直接间接地表示不满,背地里谈论了许多不是;更让奕訢郁闷的是,以往始终支持他的桂良这一回也显得非常抵触,接连写了好几封信,劝说他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奕訢实在有点不明白,募兵何以会遭到如此强烈的反对?从前的绿营就是取招募之制,现在的团练不也都是将官自行在本地募集的吗?
最后还是胡林翼一语道破究竟:这种奇怪的现象,归根结底还是满汉畛域所致的!众目睽睽,神机营已经是现在全国最精锐的军队,不论从枪炮精良还是朝廷的重视程度上,都远远超过了眼下如日方兴的各地团练,也让那些老八旗的都统、统领们自惭形秽,无法相比。这样一支军队,如果象以往纯粹掌握在满人手中尚还可以接受,但如今恭亲王竟想将它对全国的汉人开放,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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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想到这一层的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寻常旗人颟顸惯了,只知道吃喝玩乐,但求当兵打仗的苦差事不要落在自己头上便好,又何必去理他是不是招募汉人?所以说就算硬干下去,这件事情也不可能办不成。话虽如此,但是惹得桂良心怀芥蒂,总不是一件好事。从奕訢踏上辅政之路以来,这位四朝老臣的岳父对他帮助实在不小,作为目前朝中最有资历、最有威望的一批元老之一,桂良立场鲜明地支持女婿王爷,使得许多人的态度跟着他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不得不承认,在朝廷舆论和大风向的掌握上,桂良绝对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利器。
如果现在桂良公开表示反对他的意见,那会怎么样呢?奕訢有自信他可以凭借强硬措施压下去朝野内外的反对派,但他却不想在这种时候失去桂良这个臂助。因此他一直都没有正式提出募兵方案,而是仍然在尽力劝说桂良同意自己的做法。翁婿两个近来也因为此事闹得有点僵,桂良毕竟年纪有些大了,对满汉界限看得甚重,只是坚持说扩大神机营本是应该的,但取募兵的策略实在不可,一来破坏了祖制,二来地方上农民弃耕从军,势必也令土地抛荒,反正不是好事。
奕訢还在琢磨要如何说服于他,在这节骨眼上却出了这件事情,若是处置了长寿,怕是更没法让老头子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场上了。
忽然间灵光一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眯着眼睛把信又看了一遍,禁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政治交易政治交易,政治不就是交易么?说好听些大家各让一步,说难听些,就等于做买卖一般了。这些天来反复思量,奕訢也觉得自己起初的决定有些欠考虑:眼下实在不是一个整顿地方吏治的好时候。因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太薄弱了,以至于在州县一级官的眼中,朝廷诏书的威慑力还不如督抚命令的万分之一,从最高的决策机构军机处到最底层的州县衙门,朝廷政令拐了多少个弯,早就变得不成样子。这是满清二百年来的积弊,甚至于从元明行省初立之时已经埋下了祸根,一时间是没法改变的。在这种情况下去谈整顿地方吏治,无异于与虎谋皮,督抚军政、民政权力合一、尾大不掉的状况一日不得到改变,粉饰、欺瞒以及包庇之风便一日不可能刹住。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奕訢原本也就决定暂时放弃全面整顿的努力了,恰逢其时,桂良给了他一个机会,这笔交易做下来,看起来似乎是对自己有利的。
不过他却不会这么容易地答应下来。收到信的当天,奕訢便写了一封回信,找了诸多借口,总之是说自己既居高位,自然不能以私害公,用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词汇去塞桂良的嘴。信刚写好还没发出,罗泽南的战报便送到案头:三河尖捻匪被围四十六日之后,终于粮弹不继,突围逃走,沿着淮河东下正阳关,与该地盘踞的匪酋韩奇峰会合之后,张乐行、龚得树正率部往霍邱逃窜。罗泽南占了三河尖后,决定集中兵力先取正阳关,得手之后再攻霍邱。为了防止这二地的捻匪西进固始,他令当地驻防总兵邱联恩与固始县张曜等扼防固始东路,自己率领神机营进攻正阳关,并令寿州驻防总兵金光箸同时率炮船沿河西进,配合进攻。这次的奏折一是报捷,二来是请朝廷再发援军,将留京的神机营余部一并派出听用。奕訢照准了之后,想了片刻,却揉烂了那已经写好的书信,重新写过一封,又将这战报抄下一份,夹在给桂良的信中一并发了出去。
桂良拆开信来,那战报的抄本先滑了出来。他展开来一看,不由得老脸有些挂不住:王爷女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特地同自己示威来的么?照他的为人,似乎倒不象如此,那又为什么特地把神机营的战况寄来给自己看?拍着胸口说一句,对奕訢,桂良是真的问心无愧。他自己请求放弃了军机大臣的优差,出京署任直隶总督,还不就是为了他行事方便?打从上任以来,别的不说,光是开平制造局,就不知道受了他多少庇护,得了他多少好处。可以说如果不是总督大人在头顶罩着,凭制造局总办那高不过道台的顶子,有什么本事周旋于天子脚下、官宦林立的直隶省?
他是不想坏奕訢的大事的。只不过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渐渐超出了桂良能够容忍的底线他开始刮旗人的油水了。作为一个伺候了四位皇帝的老臣,一个系出满洲第一大家族瓜尔佳氏的大员而言,桂良实在不愿意看到汉兴满衰的局面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他知道只要奕訢还当政,这就是不可逆转的,但是他却不愿意发动朝中老臣,把王爷女婿弄下台不管怎么说,奕訢的沉浮荣辱,直接关系到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呢。所以他就以私人的身份,希望劝说奕訢放弃这种政策,但现在看来,他的努力似乎是失败了。
他满怀不悦地展开书信正文来瞧,却越看越不明白了:这封信口气十分温和婉转,不但追述了桂良对他的种种好处,更说他与长寿既然同娶桂良之女,那就算是兄弟一般,怎么会丝毫不讲情面?总之看那信的字眼,简直象是拍了胸脯,担保长寿无事的一般。姜究竟还是老的辣,桂良这块老姜,只花了不长的时间,便猜出了女婿这么做的用意:他要用长寿的官爵性命,来换自己在募兵这件事上对他的支持。
一面是迫在眉睫的弊案,另一面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发生的危机,桂良不是傻子,自然顾眼前的为要。不过老面子还是要的,如何婉转地告诉女婿,自己已经接受了他的条件,又不至于太失了身份呢?桂良想了好久,终于工夫不负苦心人,给他想出来一个法子。
这天晚上用膳的时候,德卿便又转弯抹角地提起给奕訢纳妾的事情来。奕訢有点不高兴,皱眉道:“我不是说了这件事随你便,不用问我么?”其实从他心里,对纳妾一举是有点反感,又有点期待的。三妻四妾是所有男人压抑在心底的想法,更何况对于一个身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来说,压根就不用顾及什么专一不专一的道德约束,这是多大的吸引!只不过奕訢却不大喜欢德卿仅仅为了要他生个儿子,就四处替他物色妾室的做法。这么一来自己跟种猪还有什么分别?但是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现实,一个男人年纪已经二十五六却还后继无人,是会引起家人不安的,更何况他还身为辅政王?所以奕訢也就默认了德卿的意思,却懒得亲自去过问具体的事情:反正你的目的不过是要我生儿子,你娶来我生就是了。
德卿并不着恼,宛然笑道:“王爷,妾有个亲生的妹子,比妾只小七岁,尚还待字闺中。”奕訢记得这事,今年年初选秀的时候,桂良家两个当年的女儿都奉了恩旨免选的。随口应了一声,忽然回过神来,惊讶道:“你……”他本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说的是哪一个?”
一百四十三回 京平路
一百四十三回 京平路
女婿的合作态度起初让桂良十分地高兴。因为从中他看出在奕訢眼里自己还是很重要的,王爷女婿宁可在官仓案上一反常态地装聋作哑替长寿包下了这场晦气,也不愿意与自己这个老岳丈翻脸,这令他觉得十分欣慰。可是等到打发女儿回去报喜,静下心来琢磨一番,老头子开始回过味来了:王爷女婿真的是一点也不吃亏啊!明摆着,以后募兵的这件事情,是绝口不能再提一个不字了,否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老脸吗?桂良虽然老于宦途,可是这些年来行事一直不失分寸,否则又哪能从嘉庆朝一直一帆风顺直到如今!他明白自己眼下虽然已经不在军机,可是在朝廷中的地位绝对不低,这地位不仅来源于他的威望,也来源于有一个强力的靠山辅政王。他们两个的命运是拴在一起的,一旦奕訢失势,这层亲眷关系一定会让他大受牵连。再加上这次的事情,让他看清楚了奕訢真是个为达目的什么都可以拿来叫卖的人,对他忽然大肆扩张神机营的居心也更添三分怀疑。就算心里隐隐地害怕,可是木已成舟,女儿嫁也嫁了,总不能叫她回家来吧?自己以后能做的,也就是尽心竭力,扶保王爷女婿了。
既然要做好人,索性就做到底。桂良用他直隶总督的身份,上了一道奏折,先是大叹直隶防务之难,继而替罗泽南胡吹大气,把神机营的赫赫战功夸上了天,紧跟着历数洋枪洋炮的精妙威力,最后终于转入正题:请求仿神机营的规制,在各省都开始编练新军,由地方总督自行招募,经费也由各地自行筹集;至于武器装备,就责成开平制造局加班加点,赶工供应。
他本以为这奏折应当对王爷女婿的胃口,可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脚上,奕訢看了这奏折,再瞧瞧后面胡林翼拟的“下部议”的批复,禁不住轻轻笑了一笑,顺手把奏折丢在桌上。
奕訢知道现在朝廷对地方上督抚大员的控制力究竟是一个什么水平,本来就尾大不掉的土皇帝们,如果再让他们手里掌握这一批精兵,那更要无法无天了!新军当然是要练的,但那必须是在自己拉起一支强有力的中央军之后。老爹还没吃完肉,儿子就想喝汤了么?他捏起笔来,勾去胡林翼的拟批,想了想,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主意甚佳,着候旨举行。
这话说得甚妙,一来承认了桂良建议的可行性,不会驳他的面子;二来既然辅政王已经认定这建议可行,自然也就不必拿出去给兵部讨论;三来叫他“候旨举行”,这旨什么时候下,还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下,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虽然并不准备立刻在地方上举办新军,可是神机营扩招的事情恐怕已经要开始作准备了。真正的编制估计至少要等罗泽南凯旋之后才能进行,不过现在至少可以先做好募兵与后勤方面的工作。两头不耽误嘛!
对于朝廷压下来的这个任务,地方上的官员是颇有微辞的。募兵等于拉夫,说实话,老百姓没有多少愿意去。虽然照着上头的命令将神机营的优厚饷贴十分吹嘘了一番,可是吃粮就要打仗,打仗是掉脑袋的活,但凡家里还能过得去的人家,谁愿意送自己的男人、儿子去干这种差事?也就难怪他们招来的绝大多数都是些无家无业的穷棍了。这些人的出身千奇百怪,狂嫖烂赌把祖业败了个精光的混混也有,遭了一场大火,几间祖屋连同老母妻子一同化为灰烬,剩下自己孑然一身的也有,父辈读书习文,养了个儿子出来却既不会种地,又走不了仕途的也有,林林总总不可胜数。他们身上却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在家乡已经生无可恋,再也过不下去,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去赚他几天丰厚的饷银,至于以后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去吧。
奕訢不在乎他们的出身好不好,他只在乎这些人能不能被训练成合格的士兵。算算现在的时间才八月不到,剿捻战事不知何时才能告一段落,罗泽南归京无期不说,连原本留守京师的神机营余部也统统派给他去了;制造局那边,虽然加班加点,可是万把人所需的制式武器和弹药并非一时之间可以备齐,总需要点工夫的。所以他也就不急着把他们编组成军进行训练,而是在这两万人集中到京师以后,大略地分成了几拨,就叫他们去做苦力了。
八月初三良辰吉时,从北京通往开平的一条道路破土动工了。这条绵延八百多里的道路先从京师向东南方向连通天津,然后又从天津往东北延伸,抵达开平,然后继续向北,最后终止于遵化。 这条路比当时的任何一条官道都要宽阔和平坦,开平制造局的三十台蒸汽打夯机和四名技师同时投入工程,分两组从北京、开平两处同时开始作业。工程的进展顺利的话,半年之内他们将在天津会合,然后继续完成剩下来开平到遵化的那一段。刚刚在北京进行初步整编的两万名新兵,就分成两批去充当这次道路建设的主力。让士兵去从事这种体力劳动,奕訢自有他的考虑。现在要训练出一支习惯于绝对服从的军队,要花上不少的时间,而且身子素质的建设也不是那么快能完成的。正好京平路政缺少一大批劳动力,若再去当地招募的话,一是必须为此付一大笔额外的支出,二就是如果抽走了太多的壮丁,地方上的农事必定要受耽误,在眼下这个民以食为天的社会,农业没了保障,就等于国家的根本遭到了动摇。恰逢募兵大体结束,可是因为神机营战事未完,一时间不能进行全体整编,奕訢灵机一动,就决定让这两万多新兵去充当筑路的力夫,顺便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一次淘汰,把不合格的清退出去。
虽然实际上做的是苦力的工作,可是比起寻常苦力来,他们的待遇还是高了很多的。两万人共分了十个大队,每个大队下面分成十个中队,每个中队又分为十小队,分别设立了队正、队副进行管理。寻常士兵比照神机营在编三等军士以七折发放饷贴,各级队正、队副则都照三等军士足额发放,除此之外还包吃住。这样的待遇虽然不如正编军士,可是相对于这些人原先的收入来说已经高出了一大截,足以安定他们的心思了。
十个大队一分为二,分别从北京和开平同时动工。这条路的地形测绘从开平制造局创立之始便已经提上日程,起初是一个从香港请来的法国技师负责,十几个中国人跟着他充当学徒。后来那法国技师因病归国,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手,眼看测绘工作即将陷入停顿之际,从他学徒的一个华人邹济三挺身而出,自告奋勇愿意担此重任。奕訢有些怀疑他的能力,特地传他进京,随意拣了京西一个小村,命他十日之内绘出一幅详图来看。邹济三坦然而受,不过六天便携卷前来交差,奕訢让人持图对照实地,误差竟是惊人地小。
邹济三从事京平路测绘工作以来,足迹几乎遍及直隶全省,不光成功地因地制宜、设计出一条最节省运力的路线,而且还顺便完成了一样副产品:直隶舆地全图。不久之前罗泽南命将出征,使用的就是邹济三所绘的新图。这一次北京与开平同时开工,邹济三亲自负责从开平到天津的这一段。过几天就是正式动工的日子,他把手下的二十几个技师召集起来,对他们做最后的一番交代。
他背对着挂满了整面墙的一幅大图,操着铜锣一样的天津口音大声道:“明天诸位每两三人随一个大队出发,在开平与天津之间分成五段,各自施工,然后连结起来,便成一条道路。有几件事情,济三须得预先提点一下:其一,平津路较之京津路而言要难许多,不光是此去要跨越大小十几条河流,桥梁架设费工费时,更是因为天津近海,土质比较内地更加松软。故此诸位施工之时切切留心:路基必须一层土一层碎石,用打夯汽机反复筑紧,宁可拖慢工程,也不准敷衍了事。”扫视众人一眼,见都点了头,这才接下去说道:“其二,因为是各自分别负责一段,所以施工起来非得分毫不差不可,否则便接不起头来。图是咱们绘定了的,诸位务必要小心谨慎。若遇到不得不更改预订线路之处,必须先报我知。其三……”
说到第三,顿了一顿,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谕令来,朝着众人亮了一亮,道:“这是朝廷明谕,此次施工的是神机营预备官兵,诸位不可将其当作民夫看待,不得任意折辱,不得因私事加以驱使。若有不听管束等情,须先知会随军监督方可处置。此外,工费支出、工料消耗这一项虽是户部拨款与我等自办,但每个大队均有户部郎中一名随同监理;神机营粮饷自有朝廷包办,不必我等过问。”沉着脸色道:“济三这里先打下招呼,不得假公济私,不得借机揩油,不得安插亲戚、骗吃干俸,一旦谁给户部的监理查了出来,济三绝不替他求情!”说着转过身去,指点着地图一一交代何处动工时应当注意何事,这一夜直闹到三更过了,才放众技师离去。
他年纪已有五十多岁,这一晚折腾下来,身子着实有些疲累了,可是头脑却仍清醒无比,毫无睡意。他的入室弟子邵滦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躬身道:“恩师,用碗参茶吧,是学生叫拙荆炖的。”
邹济三微笑着点点头,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拉着邵滦在身边坐下,感叹道:“用之啊,你不知道,为师这辈子……”邵滦知道老师又要讲他父亲去世的往事,虽然早已经听得倒背如流,仍是低眉垂首,静静地听着。邹济三的父亲是个走南闯北的客商,有一次从河南运一批生药到山西,原本可以大赚一笔的,但是因为道路难走,足足延误了两个多月才到,抵达的时候药价已经大跌,邹父非但一文未赚,反倒将本赔了个干干净净,连借来的数百两本钱也偿还不起。邹父气急交加,不久之后一病不起,撇下娇妻幼子,卖去祖屋宗田,挣扎了好些年才还清了债。邹济三从小虽然读过书,可是因为无钱应考,一直不曾入仕,他从二十多岁起便立志修桥铺路,拜了当地一个有名的石匠为师,几十年浪迹四乡,也练就了一手好本事。后来石匠师傅死了,他一个人回到家乡,适逢制造局招募工匠,他为了养家糊口,便来应募,过没多久便跟随法国技师开始学习测绘。他年纪虽然大了些,可是毕竟有三十年的手艺底子在那里,人又十分聪明,是以学得很快,不久便可独当一面,还收了几个徒弟。
邹济三果然又老生常谈了一番,跟着拍着邵滦的肩膀道:“为师三个弟子之中,以你入门最早,学艺也最刻苦。为师这几十年的心得,以及这两年来随那法国技师学测绘的笔记,全都写在这一本书里。”说着从案头拿起一本册子,指着封皮上的“路桥指要”四个墨笔楷字道:“为师近来常觉胸闷气短,上次合信大夫替我听了听心音,说是患了心病,应当静养。我也打算过了,代钧小儿已经四岁,眼看就到了发蒙的年岁,等到这条路筑定之后,为师便告老还乡,课子为乐去了。到时候要考一考你们师兄弟三个,谁学艺最精,这本书便留给谁了。”邵滦看了那书几眼,眉头略皱,并不说话。邹济三有些出乎意料,问道:“怎么,你不想要?”
邵滦摇头道:“恩师有此著作,与其藏诸名山,传与弟子,不如刊刻印行,俾使天下有志于路桥之人皆受其益。”邹济三轻轻“啊”了一声,丢下书本不说话了。邵滦只道老师生气,连忙屈膝跪了下来认错。邹济三摇头道:“你没说错。门户之见确是害人,为师三十年来受门户束缚已深,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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